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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危機詭局

第十五章 危機詭局

他頭髮微卷,皮膚黝黑,右額頭有道刀疤,衣著很是隨便,在鄭陽的逼視下顯得極為不安。
「不是你?那是誰?」
「人在哪兒?」司機大聲問。
鄭陽掏出警官證晃了晃:「邰子俊一直在外面東躲西藏,哪有時間交朋友?你叫什麼名字,幹什麼的?說實話,不然帶回局挖清你的老底!」
鄭陽走過去開門,王小安如兔子般向後一跳,閃入房間內。
從彈孔口徑和深度看,暗殺者使用的應該是鄭陽最熟悉不過的警槍……64式手槍。
「也有可能是蒲哥。」
「那天晚上蒲桑炯吩咐你幹什麼?」
邰子俊全身向後縮,聲嘶力竭道:「我不去!我不去!公安局裡有人想殺我!」
「你說過不抓我的!」邰子俊絕望地大喊道。
「身份證。」鄭陽伸出手。
想到這裏鄭陽不由暗暗嘆了口氣。
王小安明顯嚇了一跳,結結巴巴道:「那……那是很久以前的事,後來,後來洗手不幹,在城西這一帶做些零打碎敲的小買賣,小買賣。」
「我和王小安是鄰居,小時候經常在一起玩,後來考上大學就沒聯繫了。」
鄭陽看著彈孔,沉思了好一會兒,直到遠處街上的嘈雜聲將他從冥想中拉回來,掏出手機準備打給刑警大隊和110中心,履行必要的手續。這時東南角突發出聲響,他立即回頭,「砰」,一顆子彈幾乎擦身而過,緊接著有個人影一晃,消失在廠房深處。
「我,我,我真是子俊的朋友,我叫陳二。」來人道。
「我沒有,我真的沒有,」王小安絕望道,「那天晚上跟子俊聯繫的不是我,這一點我敢對天發誓!」
「誰想殺他?」
無論于公于私,黃永泉都不可能讓他有翻身的機會。
鑰匙!
「什麼原因?」
書桌上的電腦可以上網,右側兩垛書全是醫學方面的專業書籍,鄭陽一本一本地翻看過,沒有那次醫療事故的線索。他不死心,又將席夢思下、床底側面、衣櫃、所有抽屜、壁櫥等進行地毯式搜查,還是一無所獲,看起來邰子俊像個遵守教規的清教徒,每天過著上網、看書的單調生活。
「齊偉,和蒲哥一起打江山時的鐵哥兒們,早就退出江湖,現在是有名的企業家。」
「……總之是有人,滕自蛟說過他的名字!」
一行人走到拐彎處煤球堆面前,鄭陽身體向內側一歪,重重撞在九九藏書煤球堆中部,上面幾十隻煤球雨點般砸下來,前後兩名刑警連忙舉手擋在頭上,就在這兔起鶻落之際,鄭陽雙手驟然發力掙脫挾持,右腳將前面刑警踹倒在地,左腳順勢踏上去借力一蹬,身體躍上一米多高的氣窗,凌空跳到二樓與一樓之間凸出的四五十厘米見方的平台上,然後順著下水管滑到地面。
王小安喃喃低語幾句,面露恐懼之色,失聲道:「那……那就是警察乾的,子俊出的事與警察有關。」
「你沒有如期完成任務,害怕被蒲桑炯懲罰,所以跟邰子俊一樣隱姓埋名,對不對?」
「咔」,外面門鎖響了一下,鄭陽一驚,迅速鑽到隱蔽處。
誰給了他這筆巨款?
來人大吃一驚,連退兩步驚恐地看著鄭陽。
他將四周每個有可能藏人的角落都搜了一遍,沒有一絲痕迹。
乾脆到邰子俊租的屋子看看,或許能發現些什麼。鄭陽想著,邊打電話通知相關單位到兇殺現場,邊走進二號樓三單元。
專業,刑警隊的弟兄們實在太專業了。鄭陽暗嘆道。
「王小安?」鄭陽努力回憶了一遍,腦海中沒有這個人的資料,「他是幹什麼的?」
王小安雙手亂搖,道:「警官,冤枉啊……其實我是齊哥身邊的人,後來他洗手不幹了才轉到蒲哥手下……」
床頭柜上鎖的抽屜里有一疊匯款單存根和信件留底,大概是邰子俊聊以自|慰的與父母親心靈交流的寄託方式,也許只有看到這些才使他意識到世上還有值得牽挂的情感吧。皮夾里依次排列著各家銀行的信用卡,每張卡上用別針別著申請卡的假身份證複印件和卡餘額,鄭陽粗略看了一遍,加起來約有四十多萬,加上這些年來的房租、匯款和生活開支,邰子俊能隱姓埋名十多年是有經濟實力做保障的。
「子俊,子俊……咦,出去了?」來人自言自語。
鄭陽的思緒有點亂,他一抖手銬將邰子俊雙手銬住,命令道:「跟我走!」
接著又打電話問樓下刑警追蹤結果,得到否定答覆后又罵罵咧咧將他們訓斥一頓,威脅說回去寫事情經過,不過關別想回家。
他在那起醫療事故中到底扮演了什麼角色?
就是說一直有人在跟蹤自己,最終在邰子俊吐露實情之前予以滅口。
鄭陽邊警告他邊打開門,剛開了一條縫,門被一股大力推開,鄭read•99csw•com陽措手不及被撞個滿懷,緊接著幾條人影迅猛地撲進來將他按在身下並上了手銬,有人從他腰間拔出手槍裝入化驗袋。
鄭陽長長地「哦」了一聲,暗想這傢伙畢竟在社會上闖蕩過,比邰子俊有江湖經驗,說七分留三分,是個有故事的人,假以時日將他與滕自蛟面對面,想必是件有意思的事。
鄭陽啊鄭陽,即使抓不住你,就憑這兩顆子彈也足以讓你身敗名裂!
王小安期期艾艾道:「子俊……子俊沒事吧?」
他是不是邰子俊準備說的那個人?
滕自蛟找邰子俊了解蒲桑炯手下的下落,本身就透出幾分不尋常,這其中似乎有根無形的線,曲曲折折將所有人聯繫在一起,然而無論沿著哪一條思路走下去,總覺得缺少一個重要的環節。
「我沒有,我沒有……」王小安臉色陡變,驚慌失措地說。
回到客廳,刑警們報告說搜查完畢,沒有可疑物品。黃永泉一肚子怨氣全傾瀉到他們身上,破口大罵道:「一群笨蛋,眼睛全長在屁股上不成?再給我細細搜一遍,找不出東西不準收隊!」
「人是不是你所殺,或者夥同作案,一切要等偵查結果,你是行家,不需要我多說,」黃永泉做出抱歉的樣子,「對不起鄭所長,我們也是公事公辦,得罪了,帶走!」
「你說出來,我看像不像,如果像,我立馬放你走人。」
「難得黃隊長調查得如此細緻,可死者身上彈痕分明是手槍從十米外射擊造成的,」鄭陽反唇相譏道,「這一點火眼金睛的黃隊長怎麼沒看出來?還有,報案人就是我,鄭陽,試問哪有殺人者主動報案的?」
鄭陽剛跑出兩步,與警車上下來的一名刑警和司機撞了個正,雙方僵在原處兩秒鐘,然後兩人讓開一條道,鄭陽毫不猶豫地從中間跑過去,幾個起落從院牆豁口處消失。
鄭陽困惑地皺起眉頭。
滕自蛟為何與他保持某種聯繫?
「發生什麼事了?」黃永泉在樓上聽到動靜,趴在窗戶上問。
王小安又嚇了一跳,想不通這位警察為何對自己了解這麼多,愣愣道:「我也不知道,滕自蛟向邰子俊打聽,子俊知道這個人很陰險,沒告訴他。」
五樓拐彎下四樓時,由於轉角處堆著高高的煤球,三名刑警無法同時下去,步伐上出現小小的混亂,就在這時鄭陽只九九藏書覺得手心一涼!
「沒,沒什麼事……」
鄭陽點點頭,冷不防問:「滕自蛟找你幹嗎?」
從六樓拐彎下去時,鄭陽瞥見樓下警車上的警燈忽紅忽藍閃個不停,多麼熟悉,又多麼陌生。此時他的雙臂被反扭在後面上了手銬,肩頭和手腕兩個容易發力的地方都被鐵鉗般的大手緊緊勒住,無法動彈半分。
鄭陽從震驚、困惑中抬起頭,看到一張張熟悉的臉,然後目光定格在最中間那人的臉上:黃永泉。
司機叫道:「鄭所長逃掉了!」
「具體說說。」
鄭陽裝著漫不經心的樣子說:「噢,你原來在蒲桑炯手下做事,是吧?」
王小安迷惑不解道:「應該沒有。」
「他怕什麼?」
「是!」
他手一揮,三名臂壯腰圓的刑警將鄭陽從地上扭起來押出去,黃永泉則戴上手套吩咐其他刑警開始搜查。
鄭陽飛撲在地連滾兩下,起身時已持槍在手,緊張地四下查看。一陣微風吹來,草叢簌簌作響,廠區里死一般寂靜。
這是一室一廳的套間,餐桌、沙發、房間,收拾得樸素而簡潔,電視機旁的花瓶里插了兩束花,原以為是絹花,手摸了摸方知是鮮花,陽台躺椅上有本被翻了一半的書,《中醫針灸常用技巧手冊》,十多年了,他還沒捨得放棄自己的專業。
「不準亂編。」
「沒什麼,沒什麼,為一點小事得罪了蒲哥,在青藤會裡混不下去了。」
從二樓跳下來的刑警趕到兩人中間,三人相互望望,等到另兩名刑警從樓梯出來,商量一番,分不同方向進行搜捕。
「真的?」
不用看,多年的警察經驗使他在瞬間憑手感就作出判斷:手銬鑰匙!
「滕自蛟開車撞傷方局后自己也昏迷不醒,不可能與醫院方面通風報信,因此是你指使邵子俊在藥物中做手腳害死方局,是不是?」鄭陽陡然提高聲音。
誰是承前啟後將整件事串聯起來的關鍵人物?
「別跑……」
「齊哥是誰?」
「滕自蛟!」王小安肯定地說,「這些年子俊就是在躲他,沒想到這傢伙神通廣大,還是被他發現了,子俊說過如果他遭遇不測,一定是滕自蛟乾的。」
邰子俊猶如溺水中的人抓到救命稻草,眼睛里跳躍著火花:「我記得,他的名字叫……」
他必須逃!
「什麼?」黃永泉驚得差點從窗戶上掉下來,「三個看不住一個,刑警隊是吃九_九_藏_書乾飯的?快他媽的給我找!」
也許,這些疑問將隨著邰子俊之死成為永遠的謎。
「那得跟我回去一趟。」鄭陽說著逼上前。
鑰匙扭動兩下將門打開,有人走進來。
有人塞給他一把鑰匙!
黃永泉嚴峻地說:「根據報警記錄,我們在珍珠坊路振華陶瓷廠舊廠區找到一具屍體,經查此人叫邰子俊,是十多年前方局醫療事故的直接責任人之一,死者身上及現場全是你的指紋、腳印,身上彈孔也與你使用的警槍型號相同,考慮你近來行蹤詭秘,言行反常,與方晟多次秘密接觸,又暗中尋找死者下落,有重大殺人嫌疑,經請示局領導同意對你實施拘捕!」
「你跟邰子俊是什麼關係?為何幫他?」
「我說了嗎?好像沒有吧,」鄭陽道,「你身上的疑點太多,必須老老實實交代,否則我跟你沒完!」
「小事?」鄭陽眯著眼道,「跟蒲桑炯混能有小事嗎?八成幹了殺人放火的勾當替他頂罪吧。」
「子俊從來不肯提過去的事,他總是強調那是一時鬼迷心竅,當真正面對後果時,後悔已經來不及了。」
「我……我也不知道……」
四樓拐彎下三樓,鄭陽雙腿一軟栽倒在地,樓梯間空間狹小,兩名刑警只好錯開身體一前一後扶起他,起身時變成一名刑警在前面,兩名在後面。二樓轉角處又有一堆垛得老高的煤球,他們不滿地咕噥一聲,索性排成一列下去。
鄭陽悄然出現在他身後:「你是誰?」
「砰」,一聲槍響,邰子俊右側太陽穴多出個血洞,霎時他的眼睛瞪得老大,像是燃盡生命中最後一點精力,繼而頹然倒下。
王小安一顫,悲傷地仰天長嘆:「到底沒有躲過去,到底沒有躲過去……」
「沒看到。」刑警回答道。
一名刑警嘴裏嚷著「不許動,我開槍了」,沿著鄭陽的路線往下跳,另外兩人迅速從樓梯下去包抄。
黃永泉重重嘆了口氣,瞟瞟正在搜查的刑警,走到陽台掏出手機撥了個號碼,恭恭敬敬道:「喂,我是永泉,那個人……跑了……」
王小安!
「滕自蛟為何認定你知道?」
「我們是一起玩大的朋友,後來他出了點事,成天提心弔膽的,住哪兒都感覺不安全,過幾個月就鬧騰著換地方,幸虧手頭上還有幾個錢,成天貓在家啥事不幹就是上網,我問他將來有什麼打算,他說我這種人還有https://read.99csw.com什麼將來?反正,反正感覺他活得挺沒勁的……」
發泄一通總算消了點火氣,又走到陽台,四下張望一番,取出化驗袋裡鄭陽的手槍,裝上消音器朝空中連開兩槍,然後拆下消音器把槍放回去,臉上露出得意的笑容:
「誰?」
「現在滕自蛟的問題很大,主要圍繞十多年前的車禍案,」鄭陽半真半假道,「他既然找上你,說明你也與那件事也有關!」
滕自蛟猜得沒錯,邰子俊與王小安確有來往,而且關係相當好。
電話里立即傳來一陣怒斥:「叫你小心,小心,總是聽不進去!方晟不好對付,鄭陽難道是好捏的柿子?別看他們表面上對你客客氣氣,內心深處根本沒忘記那件事!這些年叫你夾著尾巴做人,就是防止被抓住把柄翻出陳年爛芝麻。眼下方晟可能已經找到格蕾絲,接下來他要幹什麼你應該清楚!本來鄭陽是最好的誘餌,偏偏這張王牌被你……唉,你叫我說什麼才好?你想撥正,想進領導班子,我一直在替你爭取,可這種表現怎能讓人放心?你給我頭腦清醒一點,態度端正一點,儘快組織人手緝拿鄭陽,絕對不能讓他搗亂!」
此人比邰子俊高明多了,利用複雜的地形高低騰挪,沒多久便失去蹤影。鄭陽在舊廠區繞了一大圈,居然轉到邰子俊住的景范小區。
「不是這樣的……」王小安蒼白無力地辯解。
「沒……沒帶。」
「他還有其他朋友?」鄭陽問。
後半句話起到極大的威嚇作用,來人一抖,眼睛四下亂轉,似是想奪路而逃。鄭陽將門反鎖上,封死他的退路。
「以前在蒲桑炯手下做過事,具體情況我也不清楚。」
「他死了,」鄭陽簡潔地說,「十分鐘前被人在附近槍殺。」
黃永泉頭快要垂直於胸口,一疊聲說「是,是」,臉色難看到極點。
「那你的任務是什麼?」
「我的任務……我,我沒有任務。」
「滕自蛟已被抓起來了。」
給鑰匙的刑警和鄭陽都明白一個道理,要找到真兇刷洗罪名,現在只有逃出去。
「站住!不許動!」鄭陽喝道,持槍追了上去。
「我……我是子俊的朋友,你是誰?」
滕自蛟要找的人就是他!
「篤,篤,篤」,有人敲門,兩人都一愣。
「蒲桑炯正被警方通緝,自身難保。」
「我,我,我……我說實話,」來人苦著臉拿出身份證,「我叫王小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