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跑不了那麼遠，再說我又沒武器。」滕自蛟趕緊道。

「是否要換個地方？」格蕾絲問。

格蕾絲果斷扣下扳機，就在同時方晟突然伸手按下槍管，「噗」的一聲子彈擦過輪胎射入草叢中，幸好槍上裝了消音器，否則這一槍就得暴露目標。

方晟突然看到有個紅點在她額頭上晃了一下，當即喝道「小心」，攔腰將她撲倒在地。

說話間兩人一齊開火，「噗、噗」兩槍，行駛中的汽車猛地向右一傾，饒是車上的人及時減速、平衡，車子還是翻倒在地並打了個滾。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時針已指向三點，小區里還沒有動靜。

「咔嚓」，方晟給手槍換上彈匣，沉聲道：「我數一二三后跳出去，我向東你向西同時射擊四槍，然後沿著沙礫堆向南跑，邊打邊退，衝到150米之外泅水撤退。」

車子很快駛到離他們不到兩百米處。

遠處傳來警笛聲，聲音由遠而近很快來到建築工地，接著口令聲、跑步聲、槍支聲……

「你是說偷錄談話的另有他人？」

滕自蛟哼了一聲：「未必。」

格蕾絲不服氣道：「萬一……」

方晟瞥了他一眼：「姓滕的，先警告你一句，不要再玩這兒疼那兒疼的花招，從現在起你只有一個機會去醫院，」他頓了頓，「接受屍體解剖。」

「通向外邊的各交通要道肯定已被嚴密布防，乾脆，還回興化小區。」

「警方在各個路口設下關卡，諒你沖不出郭川。」

方晟和格蕾絲同時看著他，表情驚愕。

40米，30米，20米……

「真的無辜？」方晟冷然道，「萬文暄是方仁沖醫療事故責任人之一，就憑這一點，她就難逃嫌疑！」

「讓錄音帶見鬼去吧，」方晟道，「美國聯邦調查局只對金小咪感興趣，一、二……」

「僅憑表面證據，你的美國聯邦調查局同事不會接受這個結論，必須親身經歷一些事才能體驗出其中微妙的關係，」方晟道，「簡單地說，蒲桑炯和滕自蛟是相互利用、相互依賴的共同體，彼此都有把柄捏在對方手中，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因此滕自蛟無需通過錄音掌握更多蒲的秘rｅaｄ•99ｃsw•ｃoｍ密……」

「快走！」格蕾絲滾到滕自蛟身邊一把拖起他閃電般衝出屋子，子彈追著他們的行蹤在牆上打出一排彈孔，方晟與他們對射了兩三分鐘終究抵擋不住，也縱身撤出去。

為何趕來的是殺手而非警察？可能黃永泉出於某種原因不想滕自蛟活下去，這樣看來，滕自蛟說自己被關押在看守所時有人要殺人滅口並非憑空捏造，企圖動手的就是黃永泉。

滕自蛟輕咳一聲。

「就是他！」方晟果斷地說。

方晟長長出了口氣：「可能……我想我父親的死是一個警告，在蒲桑炯、滕自蛟背後有一股隱蔽而強大的勢力，黃永泉只是其中的一粒棋子。」

格蕾絲也意識到這個嚴峻問題，低頭數數身上的子彈，聳聳肩道：「我忘了我們沒有後續供應的。」

「殺了我吧，與其跟在你們後面擔驚受怕，不如早點死了好。」滕自蛟有氣無力道。

方晟暗暗嘆了口氣：這位女搭檔什麼都好，就是有點驢脾氣，固執、刻板，只相信親眼看到的事，聽不進別人的意見。

「說明安隊長了解內幕。」

「不，是單獨談話。」格蕾絲糾正道。

該出手了！

三個人在樓宇間跑了幾十米，愣是沒發現可供逃跑的汽車、工程車或摩托車，反而被兩邊包抄而至的殺手逼入堆放工程材料的庫房邊，只得踞守在磚垛堆上倚仗居高臨下的有利地形巧妙還擊。

緊接著屋內牆壁上出現七八個紅點，都是從前面樓上發出的。

格蕾絲舉起狙擊步槍，紅外瞄準器中的十字星對準了汽車右後側輪胎，而方晟的任務則是車右前側輪胎，只要雙槍一齊擊中目標，汽車必定會向右側翻倒。

「誰對青藤會有如此深的仇恨？」

「不好，」方晟反應過來，「殺手想消耗我們的子彈。」

「你瘋了！」格蕾絲瞪大眼睛道。

「隨便你怎麼調查，反正跟我沒關係。」滕自蛟故作鎮靜地閉上眼睛。

「我沒想通這個問題，」方晟坦率地說，「因為包廂是臨時指定，誰也無法預先安排，所以包括蕭連在內的青藤會成員都可以排除在外，唯一的可能是參与read.99csw.com會談的三個人里有人做了手腳。」

「看看吧，這些人都是來殺你的！」方晟道。

「安隊長有意幫我們。」格蕾絲說，在草叢裡微微舒展身體，頭上、衣服上已有一層淡淡的夜露。

「其他別無解釋，滕自蛟只是蒲的管家，不知道青藤會活動安排，蒲桑炯也沒有理由主動告訴說今晚我要跟金小咪密談等等，更不會吃完飯打電話說『自蛟，我在海天大酒店有事，要晚一點回去……』」

格蕾絲會意地笑了：「懂你的意思，除了滕嫌疑最大的是誰？」

方晟與格蕾絲對視一眼。

「我用性命擔保！」

「快跑……快跑……」

「車燈、喇叭，好像在吸引人注意，以他現在的心態可能嗎？」

方晟食指豎在嘴唇上：「噓，我敢打賭滕自蛟不在這輛車上。」

對方晟與格蕾絲來講，這些無聊的問題根本不必說出口。埋伏、等待、追蹤，是他們的必修課程，而足夠的恆心與耐力更是執行特殊任務的基本素質，如果凡事都斤斤計較於付出與得到，本身就不配干這個職業。

方晟聳聳肩：「十多年來郭川市吃過它苦頭的人不計其數，但能接近蒲桑炯的屈指可數……癥結還在滕自蛟身上，這回抓住他以後最好交給我單獨審訊……」

帶著疑惑，兩人押著滿肚子秘密的滕自蛟悄悄撤離工地。

滕自蛟悻悻道：「這幾天你們不在旁邊我逍遙得比神仙還快活，你們一來殺手也就跟著來了，不知道誰是喪門星！」

「錄音帶就出自金小咪之手！」滕自蛟大吼道。

方晟與格蕾絲面面相覷，為突如其來的變化吃驚不已，想不通警方為何故意疏忽自己的存在，莫非，莫非是安圖生在裏面暗中相助？

「別傷害她，她是無辜的。」

警察們好像忘了磚垛堆上有人，盯在殺手後面緊追不捨，一直跑到河邊，毫不遲疑脫下衣服「嘭嘭嘭」接二連三跳下去，繼續在河裡展開追逐戰。

滕自蛟！

綜合諸多因素，他作出連夜離開郭川的決定，為安全起見，出發時搞了一出真真假假的疑兵陣，不料還是沒逃出方晟的掌心。

因為他知道，他們九九藏書不會再給他第二次機會。

方晟道：「是我們陪你一起死，殺手的目標本來是你，我們是意外殺出來的黑馬。」

「當然有意思，意義重大，」方晟蹲到他面前，眼睛直逼著他，「這事將是你一輩子的夢魘，你等著，等著我搜集到足夠的證據，然後讓你為過去犯下的罪孽付出代價！」

方晟與格蕾絲一左一右上去，滕自蛟剛好滿臉血污地從車窗里探出頭，拚命往外爬。兩人將他拖出來，架著他的雙臂腳不沾地直往黑暗深處跑。滕自蛟象徵性掙扎幾下便放棄了抵抗。

「你確定？」

話未說完，一輛黑色普桑悄無聲息駛出小區大門，速度同樣很快，但與前面一輛車相比似乎多了點猶豫和不安。

水景花園黑影幢幢，只有兩三個窗戶仍亮著燈，小區里鴉雀無聲，凌晨兩點，應該是絕大多數人睡眠最深最香甜的時候。

滕自蛟叫道：「如果開車上了公路，他們人再多我也不怕。」

第一輛作掩護的小汽車遠遠看到這邊動靜，急忙掉頭過來，然而只在路邊看見一輛摔得不成樣子的車子和幾道血跡。

說到這裏他不禁有些後悔，還是應該聽朋友的話，再貓在家裡躲幾天等風頭過去再說。當時主要考慮一是這個朋友儘管很夠義氣，老婆卻是大嘴巴，成天跟左鄰右舍東家長李家短聊個沒完，沒準會把自己的事泄露出去，二是郭川的形勢一陣緊過一陣，先是鄭陽失蹤，據說是追查方仁沖醫療事故時出的事，這讓他很是心驚肉跳了一陣，既為鄭陽的鍥而不捨，也為自己的尾大不掉，鄭陽轉入暗處比在明處還可怕，反而能擺脫任何顧忌施展所有手段跟自己算賬。再就是聽說方晟在移動大廈出現，引得警方大動干戈，當朋友下班回來說起這事，他立刻為下午打電話給文暄而懊惱，因為第一感覺就是方晟有可能藉助某種設備追查自己的行蹤，這些辦法電影里都有，並不稀奇。

「但他為何聽任這種情況一再發生？」

兩名殺手在強大火力織成的保護網下佔據制高點，連續射擊將三人壓在磚垛角落裡不得動彈，緊接著「咚咚咚」，後面幾名殺手也向前逼進九*九*藏*書。

安圖生值得信賴嗎？窨井裡那一幕說明他保持著清醒的頭腦，可十多年前對父親的死冷漠如陌生人的那群人中也有他，又使方晟不能完全信任。

當年黃永泉是白天鵝舞廳的保護傘，以他對滕自蛟的了解，應該知道萬文暄是滕的情人，因此全程監聽她的通訊並由此挖出滕自蛟也在情理之中。

「啊！」滕自蛟如五雷轟頂，結結巴巴道，「不，不，你們不能丟下我，我掌握很多東西，我還有錄音帶……」

方晟嘲諷道：「不像真心話，你在這個世上還有很多牽挂嘛，比如說萬醫生。」

聽了滕自蛟的話，方晟也是一愣，隨即便想到黃永泉。

「這個推斷太……太令人吃驚了，我辦過很多案子，從來沒有罪犯願意自己留下涉案記錄，那簡直太愚蠢太荒唐。」

「我執行過很多任務，從未像這次這樣糟，到處是陷阱和猜不透的謎團，」格蕾絲輕蹙眉頭，「從這些天獲得的信息看，滕自蛟有犯罪前科，與青藤會存在共同利益，而且偷錄他們的談話的動機不明確，不能單純歸納為污點證人。」

「為什麼？」

他捶捶腰椎，舒展身體做了幾個類似瑜伽的動作……剛才休息時姿勢調整得不好，腰部有酸疼。

「是的，聽起來是匪夷所思，可滕自蛟會主動向警方告發蒲桑炯嗎？以他的老奸巨猾早就逃之夭夭了，還坐在家裡等警察抓？我想，一定有人把談話偷錄下來后通過某種渠道給了滕自蛟，另一份則寄給安圖生，刻意推動警方給青藤會毀滅性打擊。」

方晟笑了起來。

滕自蛟一顫，強辯道：「那件事有正式文件，白紙黑字把責任界定得很清楚，她的生活也因此受到很大影響，現在再翻出來有什麼意思？」

眼下兩人正陷入相當尷尬的局面。滕自蛟跑了，當然是他們的失職，必須不惜代價將他抓回來；可即使控制住他，何去何從又是難題，這個燙手山芋交給誰？格森，不可信任；郭川警方，似乎也有問題；跑到郭川以外的安全地帶，又恐怕逃不過「無臉人」和鱷魚殺手團的追殺。

他們埋伏的地點正是小區到公路的必經之地。

「刷刷刷」，方九*九*藏*書晟和格蕾絲繼續飛快地直向前跑，一口氣三里多路下來臉不紅氣不喘，直接進入一片未完工住宅小區，從後面鑽入一幢六層小樓。格蕾絲打開微型電筒找到一間相對平坦乾淨的房間，把滕自蛟扔到地上，放平身體，掏出急救藥品先給他做簡單救護處理。

「青藤會是郭川黑道上的一面旗幟，屹立十多年而不倒，最近幾年又從事販毒活動，身為公安局、刑警大隊的領導核心，若是對蒲桑炯的犯罪行為一無所知反倒讓人奇怪了。」

「什麼？」滕自蛟差點氣炸了肺，「我被拖到這裏就是陪你們一起死？」

方晟站在窗檯前打量著四周環境，觀察小區裏面的動靜。

這句話雖然印證了方晟的猜測，但金小咪為何偷錄自己的談話？滕自蛟又是如何發現並拿到手的？這裏面還有怎樣的玄機？

「他懷疑黃隊長？」

劉璐的信息會不會不準確？滕自蛟有無可能不外逃？即使他露面，抓不到怎麼辦？

紀大嘴，安圖生在這節骨眼上推出這個人是什麼意思？從他身上是否能挖掘出秘密？或者僅僅是一個陷阱？

朦朧的月光下八九個黑衣人不時交叉換位，改變隊形，相互掩護著一步步向前移動，格蕾絲則採取露頭就打的原則，將雙方距離牢牢控制在四十米左右。

兩人精神一振，齊齊亮出武器。

「ok。」格蕾絲道。

隨即一串子彈打在水泥地上，濺起一陣輕煙。

隱隱約約間，小區里有極其輕微的馬達聲，隨後兩道雪亮的車燈劃破漆黑，從小區右後方轉出一輛小汽車，清脆地響了聲喇叭，以150碼以上的速度向外面飛馳。

格蕾絲將秀髮向後掠起，道：「最好附近有車，不然凌晨四點鐘在街上太引人注目……」

殺手們慌慌張張撤出各自陣地沿著沙礫堆向南跑……英雄所見略同，路線與方晟想的一樣，借水遁逃跑。

格蕾絲盯著他，蔚藍色的眼睛深而可畏：「對不起滕先生，這次不包括你。」

方晟正想得出神，殺手們突然開始加緊行動，月光下在磚垛間跳躍騰挪，高走低伏，由於他們行動快捷，反應機敏，動作更是虛虛實實，格蕾絲連開八槍竟未擊中一個目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