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打架？」

鄭陽悚然一驚，全身汗毛倒豎。

方晟又嘆了口氣：「我和格蕾絲正在……接吻。」

「我到哪兒去呢？」

鄭陽正自怨自嘆命苦，突然樓梯間跑下來一個女孩，一身黑裙，扎著馬尾辮，捂著嘴直奔那輛賓士，上車后立即發動，如箭一般衝上車道。

王小安差點把舌頭咬破：「我……他明明……他殺了邰子俊！」

方晟吃了一驚，回頭見是鄭陽，焦急的臉上露出笑容，兩人連續擊掌數下，為劫后重逢而慶賀。

鄭陽更好奇了：「說，快點說，她看見了什麼？」

再看樓上，屋子客廳里居然亮著燈。

「回郭川后邰子俊有沒有要求滕晶履約？」

「我沒騙你。」

王小安彷彿從夢中驚醒過來，反手狠狠扇了自己一個耳光，苦著臉道：「對不起警官，我喝多了，剛才全是胡說八道，對不起，對不起。」

30米、20米、10米……

「沒看清……喂，你說清楚點好不好，別讓我打啞謎。」

樓下停著一輛外形優雅的銀白色賓士，與岑冰冰開的那輛一模一樣。鄭陽不甘心，繞到另一側看車牌號，果然是她的車。

「錢倒是給了，60萬，但隨即她就失了蹤，直到……大概是四年前，子俊無意中在街頭碰到過她，沒等他開口她就搶著說我知道你想說什麼，可現在不行，我必須隱姓埋名生活，只要我存在一天，蒲桑炯就不敢對我爸爸下手。說完這席話沒等子俊反應過來就匆匆消失在人群中……」

憑平時的辦案經驗，鄭陽感覺王小安在攔截鄭嬈嬈這一段撒了謊，但是否有礙大局，對整件事影響有多大，暫時不得而知。理論上講下一步找紀大嘴是第一要務，也許他知道鄭嬈嬈的下落，以及那天晚上的謎團，可王小安身上一定還有說不清道不明的秘密，否則滕自蛟不會沒事找事。

「滕晶。」

「邰子俊又是誰？」

沒等鄭陽琢磨出怎麼回事，樓梯間又衝下一人，看著揚塵而去的車子連連頓足。

王小安驚出一身汗，第一反應是想起身逃https://read.9９ｃｓw.cｏm跑，屁股還沒離座，一隻鐵鉗般的手便重重壓在他的肩頭。

哥兒們，論紀律我是錯了，不過論良心我敢斷定你不是那種人，以後能幫上忙的儘管找我！

十多年的秘密被一言擊破，鄭陽激動得難以自制，停頓了好一會兒等呼吸平息下來才問：「倉促之間從哪兒找到葯？」

「好朋友是小時候的事，後來他考上大學，平時都跟有水平有學問的朋友交往，根本看不上我這種拎不上檯面的人，憑我的面子找他下毒害公安局長？想都別想……別看子俊後來一副窩囊樣，當時心氣兒很高，很少拿正眼看人，不過有一個人例外……」

鄭陽倉促之間不知如何是好，一時僵在座位上。

「沒有直接參与？好，那你說說哪些人直接參与的。」

他無論如何也沒想到姐姐真被捲入方仁沖事件，這一來她的失蹤更透出不同尋常。

鄭陽冷冷道：「正因為我不是警察，才能採用超過警察範疇的手段……記得齊哥嗎？昨天被我捅了三刀，六個洞！」他在王小安小腿上比畫幾下，「希望我們的會談在友好的氣氛中進行，不然……」一柄雪亮的刀尖在口袋邊晃了晃。

「方晟！」鄭陽悄然掩過去輕聲叫道。

「嗯，誤會，接著說。」

「誰指使他乾的？是不是你？」

王小安面無表情地看著鄭陽。

「說說那天晚上的事吧，為什麼找齊哥？為什麼那麼狼狽？」

「我們……我們……發生了一點誤會……」

王小安驚訝地說：「她去的方向不是咖啡廳，也不是見方仁沖，蒲哥是不想她見到紀大嘴。」

難道岑冰冰突然心血來潮搬到這裏住？這可不是一個好消息。

王小安正聚精會神看一則關於警方嚴厲打擊黑勢力的新聞，右手伸過去拿啤酒杯，突然卻摸了個空，不覺一愣，抬頭看時眼光與鄭陽對了個正著，鄭陽沖他微笑著，手裡轉著那隻啤酒杯。

方晟嘆了口氣：「還……還沒撈到說一句話。」

鄭陽目不轉睛盯著他，王九_九_藏_書小安在逼視下有點不安，心虛地將目光移到別處。

「……紀大嘴見到了鄭嬈嬈？」

方晟臉上居然露出少有的忸怩之色。

「邰子俊是……這個……那個……」王小安發現無論怎麼解釋都會將自己繞進去，心中後悔不迭，不該為了脫身搞這種小動作，再回頭看時鄭陽已不見了。

「這麼說鄭嬈嬈是從你守的那條街經過，可你沒攔住？」

費所長逼問道：「是什麼？」

趁鄭陽一愣神的工夫，王小安如猴子般躥出去，鄭陽翻手一把捉住他的袖子，王小安奮力一掙，邊跑邊朝著警車大喊。

鄭陽陡然止住腳步。

「邰子俊。」

鄭陽是輕易不動感情的人，可聽到這句掏心窩的話頓時熱淚盈眶，聯想到脫逃時的那把鑰匙，他真正體會到什麼叫公道自在人心，什麼叫邪不壓正。

「紀大嘴是什麼人？」鄭陽發現這件事越來越複雜，牽涉的人也越來越多。

王小安被乍然而來的三斧頭打懵了，吃驚道：「他……他也是警察呀，好像是哪個派出所的所長……」

鄭陽恍然大悟：「滕自蛟的女兒，難道滕晶是他的女朋友？」

警車立即剎住，一個濃眉大眼的帥小夥子從窗口探出頭，威嚴地問：「什麼事？」

鄭陽打斷道：「攔截誰？」

王小安垂頭喪氣道：「別提了，剛才我已說過，晚上多喝了幾杯，一時衝動跟別人打架，結果眼睜睜看著鄭嬈嬈騎車從街上過去……我一想回去也是死，就跑到齊哥家借了點錢躲到晉東城。」

「不，我沒有……」

「晚上好。」鄭陽說。

「我和格蕾絲昨夜重新抓到滕自蛟后就住到這裏，然後……就在幾分鐘前冰冰突然過來，她一開門正好看見……看見……」

「喔，她哭了嗎？」

「啊！」鄭陽一腳踏了空，險些栽在樓梯上。

鄭陽細細咀嚼他的話，然後道：「好，現在再說你，那天晚上蒲桑炯到底要你幹什麼？」

「誰？」

這時一輛110巡邏車沿著路邊緩緩開過來，王小安目光遊離不定若有所思。

小夥子抬頭與九-九-藏-書鄭陽四目相對，鄭陽一愣之下差點叫出聲來。

「那天晚上你的行動是蒲桑炯安排，這一點齊哥已經確認過，只是你把事情辦砸了，怕遭到懲罰才跑出去。」

「因此當她要求邰子俊投毒暗害方仁沖，他根本沒有拒絕的餘地，一口答應？」

自己家和劉璐父母那兒肯定處於嚴密監視中，系統內是有幾個貼心朋友，但這種時候不能連累別人，其他……鄭陽盤算了半天，突然想到一個地方……永興小區，方晟與岑冰冰的愛巢。

「我跟別人打架的，把人家打殘了。」

王小安委屈地說：「說假話挨罵，說真話你又不信……那天晚上邰子俊親手把足以致命的葯滲入輸液瓶，然後眼睜睜看著方仁沖死去，再趁混亂把輸液瓶換掉……」

20多米外的巷子里，鄭陽緊緊貼在拐角處目睹了費所長為自己解圍的全過程，不覺鬆了口氣，全身已被冷汗浸濕，晚風吹過，無由來地連打幾個寒噤。

「你……你……怎麼找到我的？」

費所長哼了一聲開車離去。

放不放王小安回去呢？這一馬放出去沒準要溜得無影無蹤，再想找可就難上加難了。鄭陽左思右想，舉棋不定。

「鄭……鄭嬈嬈。」

王小安嘆了口氣：「後來我罵他太傻，擺明了被她利用，他說那天晚上滕晶在電話里許諾過，一是給一筆巨款，二是方仁沖一死就嫁給他。子俊一聽熱血沸騰，完全不考慮後果，也忘了害怕，幾分鐘時間就把方仁沖給幹掉了……再後來子俊在晉東城躲了幾年，正好遇到我，兩人合計郭川這邊應該沒事了，不如悄悄回來過幾天安逸日子，郭川這麼大，只要安分守己不至於被人發現……」

「那她為什麼急匆匆離開？好像很生氣，很傷心的樣子。」

費所長迅速收回目光，冷冷道：「鄭陽是誰？你怎麼知道他是在逃犯？你跟他什麼關係？」

鄭陽哼了一聲：「你還是不肯說實話？你跟他是好朋友，這種絕密的大事當然由你出面。」

王小安咬咬牙，一把奪過啤酒杯倒滿了一飲而盡，抹抹九九藏書嘴道：「說就說，沒什麼大不了……那天晚上蒲哥讓我到月亮灣咖啡廳前面一條街攔截一個人……城西這塊地方四通八達，蒲哥在六個路口都安排了弟兄，我只是其中之一……」

「單相思而已，滕晶比他小四五歲，正在上高一，滕自蛟請子俊為她補習功課，一來二去混熟了，開始是老師和學生的關係，後來逐漸串了味，滕晶變成驕蠻的小公主，對他指手畫腳，可憐的子俊昏了頭，跟在她後面言聽計從，像個忠實的奴才……」

「你不知道？城東紀大嘴，當年郭川道上響噹噹的人物，他的手下主要是城東磚窯一帶的工人，打起架不要命，青藤會跟他們衝突過好幾次，每次都是兩敗俱傷，蒲哥對他十分頭疼。」

「老實一點，不然要你好看！」鄭陽貼著他的耳朵說。

鄭陽心頭一震，暗想說來說去還是邰子俊，所謂醫療事故果然大有問題，遂道：「你該不是把罪行都往死人身上推吧？」

這是岑冰冰專門用來接待方晟的行宮，平時從不過去住，何況兩人相處十分低調，從未在公共場合露過面，因此不會被警方掌握。

咦，這不是岑冰冰嗎？她這是怎麼了？

「大概……大概沒有吧，後來青藤會好好的，反倒是紀大嘴被抓起來判了無期徒刑，不知現在放出來沒有。」

「不為什麼，多喝了幾杯，一時衝動。」

「鄭嬈嬈怎麼認識這麼個人的？她見他幹什麼？」

今晚能睡一個好覺了，鄭陽篤信悠悠地想，穿街走巷，很快來到興化小區，先在周圍兜了一圈，沒發現暗哨或可疑情況，這才從靠牆的小路過去。

他就是城南派出所費所長。

「只要我想找的人，從來沒有找不到的。」鄭陽虛虛實實地說。

「不知道，反正蒲哥下了死命令，絕對不能讓兩個人會合，否則青藤會將有滅頂之災，蒲哥還強調說誰辦砸了就要誰的腦袋。」

王小安情急之下脫口而出：「反正我沒有直接參与那件事！」

王小安一指鄭陽：「他叫鄭陽，是在逃犯，身上有兇器。」

王小安像往常一樣坐九*九*藏*書在最靠牆的位置，獨踞一張小方桌，兩個菜，一瓶啤酒，藉著燈光邊喝邊看當天的晚報，偶爾瞟瞟幾米外的電視，廝磨到第二輪夜市火爆起來時走人，回家洗澡睡覺。

鄭陽笑了笑，城西派出所費所長與他同一批參加工作，又同一批晉陞為所長，惺惺相惜，平時私交不錯。所以當鄭陽打電話請他了解轄區內有無王小安這個人，他半句廢話都沒說，十分鐘不到就反饋出查詢結果，最後加了一句話：

鄭陽點點頭，看著大街出了會兒神，慢慢道：「看來不給你顏色你是不會說實話了。」

「剛才演的哪齣戲？」鄭陽邊上樓邊問，「談崩了？」

王小安打了個寒噤。

「警官，我舉報！我要舉報！」

「不是這樣的……」王小安惴惴不安辯解道。

「事情已經過去十多年了，我和方晟只追查主犯，因此……即使你犯了什麼過失也無礙大局，我們只想弄清那天晚上究竟發生了什麼。」

「你知道方仁沖的兒子是幹什麼的？特種部隊高級教官！他發起威來能掀翻一座城市！告訴你吧，他已回到郭川，目前就在追查他父親的死亡真相，如果知道與你有關，自己想一想後果吧！」

華燈初上，老城區西街口的曹五大排檔熱氣騰騰，這個時段過來吃的都是熟客，無須說得太詳細，吆喝一聲「蜆子、雜燴、肥腸」，攤主便心領神會，過會兒韭茶炒蜆子、紅燒肥腸，還有滿滿一海碗肉皮雞肉鵪鶉蛋燒的雜燴便端到桌上，至於酒，幾大箱擺在門口，要喝什麼自己動手，結賬時說一下就行了。

「警察怎麼會是在逃犯？誰告訴你的？」

王小安鼓足勇氣說：「你已不是警察，相反警察還在抓你，你無權審問我。」

「這一點子俊才說不清，當時他十分緊張，只知道一摸白大褂裏面就有一包葯，劑量剛好適中。」

「鄭嬈嬈……」鄭陽咬緊牙關道，「她跑到咖啡廳跟方仁沖談什麼？蒲桑炯為什麼攔截她？」

王小安意興闌珊將桌上的菜打包，拎著塑料袋一晃三搖朝相反方向走去，不久便消失在夜幕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