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掌握的資料看金小咪應該是位聰明而善於把握機會的女人，不然怎會在眾多侍應生中脫穎而出獲得占姆士的青睞？這種女人懂得如何處理嗜好與犯罪的界限，她不會無緣無故做某件事，正如不會無緣無故迴避某件事。」

滕自蛟頭一回領教了世上竟有這般令人生不如死的酷刑，頭一回產生厭世之感，頭一回體驗到最不堪忍受、最難熬的痛苦。

格蕾絲嫣然笑道：「那得看是誰，換做你的話，這一腳能不能踢中都是問題。」

方晟雙手一攤道：「當時，當時我們像中了邪……老實說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一切在毫無預兆、毫無準備的情況下倉促發生了，鄭陽，你不會有那種體驗，當與搭檔經歷重重磨難，經歷生與死的考驗后，有種很特殊、很微妙的情感在內心滋長，你可以視同她是世界上最值得信賴的人，至少在這個階段……」

滕自蛟苦笑：「說什麼？說金小咪竊聽談話？竊聽器又不是當場從她包里搜出來的，蒲桑炯能相信嗎？在他眼裡金小咪是天上的太陽，我不過是地上的爬爬蟲，不好觸霉頭的。」

「很幸災樂禍是不是？」方晟恨恨道。

「也許是一種特殊嗜好，我遇到好幾例類似案件，兇手隨身攜帶微型攝像機將整個犯罪活動完整拍攝下來，事後津津有味地欣賞，據說有人能因此到達性高潮。」

剛踏入這間屋子時，方晟覺得疲憊、睏倦、懈怠，唯獨沒有慾望；躺在床上臨睡前想著第二天如何審訊滕自蛟，如何與劉璐聯繫打探消息，唯獨沒有想到與格蕾絲髮生浪漫。

「準備撤離，」格蕾絲平靜地說，「難道等她帶警察來堵門？」

方晟哼了一聲，解開束縛將他放平到床上，左手腕與右腳踝分別固定好，然後回到客廳。

「好像又……又不大可能……」

「應該叫未遂。」

管他娘，看看再說，大不了扔回去！

然而即便如此，滕自蛟的忍耐、意志和心機之深仍出乎方晟意料。儘管處於極度難受、接近崩潰的狀態，但他內心深處始終堅守一條：坦白交代肯定死路一條，抗拒不交還有一線生機。

方晟一滯：「我想……大多數男人可九九藏書能更注意女人的身材。」

兩人目光劇烈碰撞一下，隨即各自避了開去，顯然，說到這個地步已超出普通搭檔應有的尺度，再向前一分便是懸崖絕壁。

岑冰冰蒼白冷淡的臉上僅僅閃過一絲失落，旋即恢復傲慢的神色，目光在兩人身上再度轉了兩轉，返身出門並關上防盜門。

「我想都是那些男人的錯，他們總是不停地犯錯誤，然後再不停地後悔。」

千載難逢的好機會！

滕自蛟聞言挺直腰道：「我承認我在很多問題上說了假話，但絕沒在錄音帶這件事上說謊，否則騙得了一時能騙一世？美國聯邦調查局那幫人又不是獃子，辦引渡手續時肯定要我先交出東西，驗完貨后才帶我出去，到時候你不妨參加旁聽，如果美國聯邦調查局允許的話。」

他想著，果斷伸進包里將u盤狀的東西翻出來，目光所及頓時一驚，因為上面很清晰地印著一個單詞：bug。

鄭陽聽完他的敘述先是呆了幾分鐘，然後爆發出一陣大笑。

「我不會做沒把握的事。」

外面颳起了大風，廚房窗戶「咣」的一聲重重關上，方晟嚇了一跳，彈簧般彈起來與格蕾絲同時衝到廚房門口，見無異狀才舒了口氣轉身，卻與她撞了個正著。

「我就想瘋狂一回。」方晟說著，嘴唇已移到她雪白的胸口。

她關門的聲音果斷，力度適中，沒有包含任何不悅或憤怒的情緒。

方晟一向認為自己毫無情調，也不討女孩子喜歡，是戰場上的勇士，女人面前的懦夫。

「我懂，這是朋友加戰友的感情，但不意味著你們能上床。」

「你從金小咪包里取出竊聽器然後藏到一個誰也不知道的地方，也就是說除了你沒有第二個人接觸到竊聽器，那麼警方收到的錄音帶片斷又來自何處？」方晟咄咄問道。

「可……可……」

金小咪偷錄與蒲桑炯的談話！

不知誰先主動，也不知誰做出過什麼暗示，兩人突然緊緊摟在一起，雙唇水乳|交融……

方晟一怔，倒退幾步一屁股坐到地上，臉上忽兒悵惘，忽兒懊惱，忽兒擔憂，忽兒自責，內心天人交戰，最終還是咬咬牙追出去。

https://read.99csw.com「他只解釋了金小咪與錄音帶的事，包括一些生動而有趣的細節，感覺不像在編故事，否則他就是一個高明的劇作家，」方晟道，「可金小咪有什麼理由竊聽？」

「難道你從沒試過冒險？」

然而最不可能的事偏偏發生了，又偏偏被岑冰冰逮個正著，兩個人生中最小概率事件奇妙地組合在一起，只能說是天意。

「具體原因我也說不清，不過確實如此……」滕自蛟唯恐他不信自己又得遭罪，連忙講述具體情況。

「這種局面下我不相信任何人。」格蕾絲道。

「冰冰……」方晟囁嚅道。

莫非想交給警方？滕自蛟很快否定這個最不現實的想法。須知論起罪來金小咪應該是主犯，儘管有美國國籍作掩護，可一旦被引渡回去，作為販毒犯同樣沒好果子吃。

金小咪為什麼偷錄在他們幾個看來並不算秘密的談話？

「滾你的吧。」

她忍俊不禁：「你除外，你是標準的中國式好男人。」

滕自蛟先是儘力控制自己的好奇心，然而服務台那邊服務員又是打電話，又是調電腦記錄，手續遲遲沒辦好。

除了作為證據，其他還有什麼用途？

不想沒追上岑冰冰，倒意外碰到鄭陽。

這時防盜門陡然被人打開，岑冰冰出現在門口……

回到家打開一聽，內容倒沒什麼新意，主要是接受辛德諾啟動資金，開拓新疆到內地的販毒路線，同時整合原來低端販毒渠道，加強與沿途區域黑社會橫向聯繫等問題。這些事蒲桑炯早在他面前吹過風，屬於老調重彈。

滕自蛟微微一笑：「你不會失望的。」

滕自蛟想破頭都沒得出答案，但出於謹慎習慣，還是將竊聽器藏匿在一個非常隱蔽的地方。

「這是幹什麼？」鄭陽驚訝地問。

格蕾絲蔚藍色的眼睛如軟軟的潭水清徹見底，挺直的鼻樑，溫潤的嘴唇，還有身上若有若無的香氣……

格蕾絲從身後拉住他：「方，你想讓整幢樓都知道這件事？」

「作為女特工還需要加一條，隨時聽從指令擔任某人的女兒、秘書、情人，騷擾不可避免，很多時候被赤|裸裸地挑逗，大庭廣眾之下被用力摟抱、親吻，九_九_藏_書你不能生氣，因為對方可以解讀為任務需要，或者是表演太投入，不過，」她頑皮地眨眨眼，「有個傢伙自以為我不敢惹他，居然從背後襲擊，猜猜我做了什麼？」她起身示範，將小腿向後一撩，「就這一下，他足足疼了四十分鐘沒直起腰。」

金小咪點點頭。

「去去去，哪有心思跟你開玩笑，」方晟煩惱地說：「以前執行任務從來都是心無雜念，唯獨……這是我第一次想犯作風錯誤，可是我這種人就是命苦，才出手就被活捉……」

那天晚上滕自蛟去過海天大酒店，不是參加歡迎晚宴，而是蒲桑炯把手機忘在家裡，一直「嗡嗡」響個不停，他擔心耽誤大事，特意與蒲桑炯聯繫后開車送過去，當然他也想看看那位金小咪……為何能將老大迷得神魂顛倒。

格蕾絲看著方晟，方晟看著岑冰冰，岑冰冰先看看方晟，再將視線移到格蕾絲臉上、身上。

其實以方晟與格蕾絲的警覺，從鑰匙插|進鎖眼到打開門足以做出很多防範動作，然而兩個因素使他們渾然不覺。一是電視音量太大，本來是掩蓋談話的；二是兩人太投入，太忘我，這一瞬間根本顧不上危險因素。

「一無所獲？」格蕾絲似乎早有心理準備。

「這是上床的前奏，大家都是成年人，明白自己要做什麼，」鄭陽打趣道，「或者你可以解釋成任務需要。」

他腦子裡嗡嗡作響，當下不多考慮，直接將竊聽器揣入懷中。

「照你這麼說，警方手中的錄音帶是金小咪寄的？」

「使男人成熟的不僅僅是婚姻，感情挫折也能達到相同的效果。」方晟不服氣道。

「她是辛德諾集團全權代表，與蒲桑炯具體討論販毒合作事宜，有什麼理由偷錄談話？這不是給自己套上絞索嗎？」方晟逼問。

從深入骨髓的甜吻中回過神來，方晟索性不管不顧地沿著她的頸脖一路吻下去，格蕾絲呻|吟一聲，喃喃道：「太瘋狂了……」

方晟瞪著滕自蛟，滕自蛟毫無懼色與他對視，兩人相互逼視誰也不退縮。

「我們僅僅在接吻……」

聽完這席話方晟微一沉吟：「既然對金小咪的行為產生懷疑，為何不立即向蒲桑炯報告？」

九*九*藏*書這絕對不像手機！

「冰冰！」方晟忙不迭地要追。

下樓時滕自蛟一直暗暗琢磨這件事，本來就是猜猜而已，並不奢望能找到答案。

鄭陽道：「撤就撤，小心駛得萬年船，正好我有一大籮筐話要告訴你。」

岑冰冰現身的一剎那，方晟從格蕾絲懷裡愕然抬頭，屋子裡彷彿時間停止流動，變成了一個冰雕世界，三個人均呆若木雞。

滕自蛟看看蒲桑炯關切的樣子，料想他還是不放心，遂追了上去，走到他們會談的包廂門口，卻見金小咪正蹲在沙發麵前從底下摸出一隻小小的、黑色的，狀若u盤的東西，慌慌張張塞進包里。

但他深知談判與博弈的法則，只在一個問題上做出詳盡的回答，那就是錄音帶絕對出自金小咪之手。

鄭陽笑道：「反正你早就想跟她分手，這樣不是水到渠成嗎？」

「是不是覺得以這種方式結束戀情很丟臉？本來你站在正義一方，這樣一來反成了負心漢，並且在屬於她的房子里偷嘴，換了劉璐恐怕不是負氣而走，而是把你們全部趕出去。」

方晟冷冷一笑，「這件事你由頭至尾都在撒謊！」方晟喝道，「你手裡沒有完整的錄音，也不知道它從何而來，你根本就是在蒙蔽警方和美國聯邦調查局，夢想弄假成真躲到國外去逃避法律制裁！」

他一愣，趕緊退後幾步大聲咳了兩下，還沒到門口金小咪就迎出來。

「那麼我比你更成熟，因為我失敗了三次。」

滕自蛟雖不懂英語，但他走私過境外違禁品，其中包括竊聽器，竊聽器的英文名為bug，就是臭蟲的意思，特別好記。

誰知第二天警方突擊查封商務會所，除了蒲桑炯、蕭連，青藤會上下被一網打盡。警方提審他時無意中提到錄音帶的事，他靈機一動，聲稱自己是錄音帶的真正持有人，從而引起安圖生關注，然後向「國際反販毒組織」通報，再然後引來美國聯邦調查局。

在秘密行動中男女搭檔是柄雙刃劍，一方面能充分調動能量，高質高效完成任務，另一方面倘若兩人關係超出同事甚至朋友的界限，行動中患得患失、牽挂太多，會直接導致行動失敗。

格蕾絲莞爾一笑：「不，只有成ｒｅaｄ.9９cｓｗ.cｏm熟男人才對女人的身材感興趣，你沒有結婚，還停留在只看容貌的初級階段。」

「男人們都欣賞聰明的女人？」格蕾絲詰問道。

方晟下意識雙腿併攏：「看來做你的搭檔具有很高的風險性。」

「這個……」滕自蛟一時語塞，搪塞道，「也許，也許我沒注意，金小咪可能放了兩隻竊聽器……」

兩人說著上樓，剛推開門就見格蕾絲衣著整齊地站在兩個大旅行包中間。

到酒店時晚宴已經結束了，蒲和金小咪、喬閉門密談，蕭連則一個人坐在大廳打盹。滕自蛟本想把手機交給蕭連后回家，蕭連好容易捉到說話的伴兒哪裡肯放，拉著他絮絮叨叨談了很多，直到三個人滿面笑容出來。幾個人在大廳里閑聊了幾句，金小咪突然說哎呀，手機扔在沙發上了，稍等，我回去拿。蕭連正在服務台辦理住宿手續，蒲桑炯想代勞她堅決不肯，一個人跑進去。

「手機找到了？」他故意問。

方晟一猶豫：「按說冰冰不會……」

又過了會兒終於辦妥手續，金小咪回來后只摸了摸包，並沒有仔細查看。

一開始是按計劃行事的，方晟利用小區里最喧囂的時間段……學生放學回家，把電視聲音調得很高，然後單獨對滕自蛟審問，短短兩小時內讓他經歷了地獄般的生死輪迴。

由於金小咪和喬都持著境外護照，住宿手續上有點啰唆，蕭連不得不回來叫金小咪和喬，蒲桑炯也陪著過去，而她的手提包卻落在座位上。

方晟做個無可奈何的表情：「可是我沒有享受到與之對應的，或者說意料中的真正而甜蜜的愛情……你說得對，干我們這一行好像都有類似的困難，也許是職業特點養成過於冷靜現實的性格，也許是神秘的行蹤讓愛人產生不安全感……有時，當兩人正沉浸在甜蜜的夢鄉，突然來了電話，你被要求立即返隊執行任務，可卻說不清楚到哪兒去，辦什麼事，何時結束……時時處處充滿不確定性，這是一個正常家庭的大忌。」

滕自蛟有自知之明，這麼多年犯下的罪孽太深太深，不可能奢望被寬恕。

良久，方晟點點頭道：「好，你有種，最好等到雙方交接時你的嘴還這麼硬，否則，你明白後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