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晟奇怪地看著她，反問道：「怎麼？有問題嗎？」

「你把刀放下！」

方晟愣了愣，不為別的，而是為滕自蛟的厚顏無恥而驚愕。

兩人剛準備拐彎向東，身後傳來一聲斷喝：「不準動！」

方晟還未說話，岑冰冰已搶先道：「我很累，想早點休息。」

岑冰冰冷然道：「你在審訊我？」

方晟四腳朝天躺在地上，全身骨骼散了架似的無法動彈，格蕾絲快步跑到他身邊低頭仔細檢查，岑冰冰向前走了兩步卻又剎住腳，臉上毫無表情。

岑冰冰本已轉身，聞言回頭道：「我有創可貼。」

滕自蛟眼中騰起一股戾氣，但轉瞬便壓下去，變成一副可憐巴巴的樣子。

「你們不會再保護我了，」滕自蛟慘然道，「方仁沖的死因對你來說已不是秘密，錄音帶的真正主人是鄭嬈嬈，剛才蒲桑炯顯然也落到警方手中，在美國聯邦調查局和『國際反販毒組織』眼裡我是廢物一個，唯一的作用就是拉出去為方仁沖償命，好死不如賴活，這會兒逃走多活一天就賺24個小時，划得來。」

方晟跳起來叫醒鄭陽，跑到堂屋門口卻發現門被反鎖。

「他是黑幫老大，販毒團伙首領，你跟他是什麼關係？」

方晟還是不說話，手中的槍紋絲不動。

「他媽的啞巴了？」滕自蛟暴怒道，「我數到三，再不把槍放下就把刀尖扎到她脖子里……俗話說一日夫妻百日恩，你真願意她因為你而死？」

「這樣不行，得先擦乾淨，」岑冰冰說著拿了條濕毛巾替他擦掉傷口上的污泥，再用碘酒消毒，忙中抽空對方晟說，「你自己動手。」

「聽說蒲桑炯在郭川養了好幾個情婦。」鄭陽自言自語道。

鄭陽沖他擠擠眼，方晟尷尬一笑挽起袖子。他身上外傷並不多，主要是「無臉人」那幾下力道奇大且蘊著後勁，使他受了內傷，五臟六腑無處不痛，稍稍用力吸氣就好像被人用刀割肉一般，苦不堪言。

幾個人稀里糊塗進了巷子，跟在岑冰冰身後七拐八繞走了20多分鐘，在一個狹窄的巷子盡read.99csw.com頭停下來，她拿出鑰匙打開外面刻痕累累的木門，裏面還有一道鋼製防盜門，兩道門后是個七八平米的院子，裏面收拾得很乾凈，牆根下還長了幾盆勃勃生機的花草。

「為什麼救蒲桑炯？」鄭陽問。

鄭陽冷笑道：「這樣最好了，蒲桑炯是方晟的殺父仇人之一，他絕對不會有好下場。」

方晟從未在她面前提過自己的身世，更沒有說過方仁沖之死的事，正如她絕口不提她父母親一樣，兩人彷彿都是從石頭縫裡蹦出來的，無父無母。

「她怎麼成為占姆士情婦的？又怎麼聯繫上蒲桑炯？」

岑冰冰不說話。

格蕾絲微微避開他的目光，清晰有力地說：「請服從格森先生的指示。」

格蕾絲道：「剛才我們碰上了金小咪……」

方晟盯著他手中的匕首，一動不動。

聽出他話意有所鬆動，滕自蛟忙不迭發誓道：「我以我的人格保證一定不會傷害她，一定。」

夢裡閃現出「無臉人」毫無生氣的臉、在河邊與張局相互交心、格蕾絲關切的目光、岑冰冰出手相救蒲桑炯的場面……漸漸的，岑冰冰的臉越來越大，佔據了整個畫面，然後畫外音說「我只關心自己，從不關心別人」。

「確定她是鄭嬈嬈？」

方晟道：「請便。」

方晟打斷鄭陽的話，安撫道：「今天大家都很疲勞，有什麼事明天再說。」

「有人常住這兒？」鄭陽搭訕。

「也在衛生間，門反鎖起來就行了。」

「你不顧安危去救蒲桑炯，可方晟受傷倒地你卻無動於衷，哪有這樣對待男朋友的？」

滕自蛟逃跑了！

「謝謝，」格蕾絲轉向其他人道，「我想先去沖個澡，沒人反對吧？」

鄭陽知他防止泄密，不好追問，靜了會兒又找滕自蛟的晦氣：「姓滕的，你跟金小咪見過面，為什麼沒看出她就是鄭嬈嬈？」

驀地他似乎悟出什麼，一個激靈從夢中醒來，汗涔涔地看著對面沙發，果然，沙發上只剩下鄭陽在酣睡，手腕上的手銬另一端空著。

「我，我九-九-藏-書平時就住這兒，清靜。」岑冰冰隨口道。

「向東。」是岑冰冰的聲音。

滕自蛟蜷縮在沙發上，身體好像小了一半。

鄭陽沒好氣道：「忍著點，這點傷出不了人命。」

方晟冷冷道：「可惜你這個人根本沒有人格。」

「到底想不想她死？」滕自蛟暴喝道，「我沒耐心跟你耗！」

滕自蛟忙不迭道：「謝謝，謝謝你。」

跑出很長一段，前後左右全是四通八達的巷道，就在方晟以為自己迷路的時候，突然聽到附近有凌亂的腳步聲，一輕一重，一穩一飄，中間還夾雜著喘息聲，趕緊貼住牆根屏息靜氣，悄悄打開手槍保險。

「你可以指證蒲桑炯和幕後策劃者，還可以告發更多參与者，只要有立功表現，法院量刑時會適當斟酌減刑……」

「沒，沒有。」岑冰冰掩飾地低下頭，三下五除二替滕自蛟貼好創可貼，說聲「睡了」，便鑽進房間「咔嚓」反鎖上門。

鄭陽拉著滕自蛟從陰影里走出來，遠遠招呼道：「岑小姐，這麼巧？」

方晟瞟一眼滕自蛟，閉嘴不言。

岑冰冰偏過頭看了他半天，道：「你已不是警察，無權以這種口吻問我。」

鄭陽不停用目光瞟方晟，方晟拉著臉不理他。

鄭陽半真半假道：「看來這才是岑小姐真正的閨房。」

「我高興，你管得著嗎？」

滕自蛟身後傳來冰冷的聲音，他訝然回頭，卻見幾米之外站著格蕾絲，雙手持槍滿臉嚴肅地看著他。

「慢！」方晟喝道，目光轉向岑冰冰，「冰冰，先回答我，為什麼放他？」

「猜得很對，方先生，在繼續我們的談話前，你必須放下手中的槍。」格森溫和而堅定地說。

滕自蛟只驚慌了一秒鐘，隨即毫不猶豫地拉過岑冰冰擋在面前，右手將匕首橫在她脖子上叫道：「有種的你開槍！」

岑冰冰臉色慘白如紙，失聲道：「你……你是方仁沖的兒子？」

「別跟他啰唆，他已鐵了心不會說實話，」方晟阻止道，「好在蒲桑炯被控制，鄭嬈嬈和喬落網也指日可待，有他們三個htｔｐs://rｅad.９９ｃｓw•ｃom在手，對美國聯邦調查局來說姓滕的連狗都不如，到時看我們怎麼玩他！哼！」

「格蕾絲……」方晟朝她望去。

「多拿幾張，方晟也受了傷。」鄭陽叫道。

方晟露出一絲譏意：「你想跑？你能跑到哪兒去？到處都是警察，蒲桑炯和他的後台老板也要殺你，脫離我們的保護你一天都活不了。」

格蕾絲洗澡素來很慢，好半天都不出來，方晟全身鬆懈下來覺得疲倦之極，呵欠連天睡意上擁，眼皮越發沉重，再看鄭陽和滕自蛟已仰在沙發靠墊上沉沉睡了，實在禁不住睡眠的誘惑，便伏到桌上轉眼進入夢鄉。

岑冰冰仰著頭，緊閉著的眼角處迸出兩顆又大又圓的眼淚。

方晟指著她叫道你不是不關心別人嗎，為什麼對一個罪犯這麼好？

鄭陽看格蕾絲，格蕾絲看方晟，方晟悵然若失。

方晟冷笑道：「我把槍放下，你能保證她安全嗎？」

岑冰冰沒有理會，從房間拿了四五張出來扔到桌上，然後坐到滕自蛟旁邊，將手銬向上移了點，露出一道血紅的印痕，好幾處磨破或被銬上的倒刺刺破了皮膚，滲出許多血珠。

「你……」

岑冰冰獃獃看著他們，臉上布滿了震驚、失望、痛苦，還有些說不清的情緒，嘴裏淡淡道：「是啊……真的很巧。」

「她是你姐姐，你都不知道我怎麼知道？」

方晟身體一僵，緩緩地說：「格森先生？」

「格蕾絲……」方晟叫道，突然背後響起一個聲音：

方晟淡淡道：「蒲桑炯已到此為止，無需再考慮他了。」

方晟張嘴欲問他與岑冰冰到底是什麼關係，兩年前為何通過電話，但想了想還是沒問。

岑冰冰頭也不回，推開堂屋大門並開了燈，眾人眼睛一亮，裏面陳設布置與外面陳舊破損簡直是兩個天地，雖不算豪華奢侈，但處處透著舒適與精緻，讓人感覺特別舒服。

鄭陽將滕自蛟拉到沙發上坐下，低聲道：「方晟，要不……你們倆好好談一談。」

鄭陽默默點頭。

岑冰冰手一顫碰到滕自蛟痛處，他「哎喲」一聲九-九-藏-書連連吸氣。

滕自蛟軟踏踏道：「我手銬這邊的手腕皮破了，請求醫療。」

「你也把槍放下，方先生！」

滕自蛟啞著嗓子道：「愣著幹什麼？走啊！」

「哈哈哈哈……」滕自蛟狂笑道，「這種話騙剛出道的毛頭小伙還差不多，我是坐過牢的人，嘗過坐牢的滋味，如果再讓我進去第二次，我寧可死在你的槍下，快把槍放下！」

「噠噠噠」，奔跑聲愈發靠近，然後在前面巷口處停下。

夢中的人前沖后突，總是被一張無形的網罩住，舉步維艱中鑽進一個黑暗的巷子，在裏面漫無目的地亂跑，然後推開一扇門，迎著燈光穿過院子站到門口，屋裡坐著幾個人，表情冷漠的岑冰冰正拿著毛巾為滕自蛟擦手腕、消毒。

鄭陽眼睛一亮：「你知道那輛計程車上的人是誰？」

「格蕾絲！格蕾絲！」方晟朝衛生間方向叫道，無人應答。

「可以洗澡嗎？」格蕾絲問。

岑冰冰不理他的碴兒，指著四處吩咐道：「衛生間從右邊進去拐彎，左邊兩個房間和右邊第二間給你們休息，我睡右邊第一間。」

「直東能到河邊。」岑冰冰道。

方晟刷地睜開眼：「人呢？」

這句話好像有問題，方晟反覆琢磨著，問題出在哪兒呢？

滕自蛟被他耍了一道，咆哮道：「姓方的，你不要後悔！」說著手腕一緊欲用力刺下去！

「他與岑冰冰串通好的！」鄭陽咬牙切齒道，「我早就感覺她有問題！」

方晟站在七八米處，雙手持槍對著他們。

忍了半天，鄭陽終於道：「哎，你小子怎麼了？她像冰山你像木頭，這樣哪能說上話？主動點，放下架子過去敲門，談談過去，談談將來，再談談蒲桑炯，說不定能挖出點什麼來。」

鄭陽惱羞成怒，甩手給他一個耳光：「媽的，混賬東西！」

滕自蛟獰笑道：「對了，不開槍才是好孩子，下一步再聽大爺指揮，把槍放下，快！」

方晟鎮定地說：「格森先生，請注意我槍口的方向……看清了嗎？它對準的不是滕先生，而是格蕾絲小姐，如果願意賭博的話，我九-九-藏-書們可以比一比誰的子彈更快！」

鄭陽一指滕自蛟：「他是主犯，蓄意開車撞人，然後他女兒指使實習醫生邰子俊投毒殺人，這其中的過程我們已了如指掌，姓滕的，斷了你的美國夢吧，準備站到法庭上接受最嚴厲的審判！」

鄭陽被噎了一下，冷笑道：「以前我認為世上不外乎兩種人，一是面熱心熱，一是面冷心熱，我看你是第三種人，面冷心冷。」

鄭陽滿臉茫然：「天下之大，好像竟無立足之地……」

滕自蛟道：「不能上大街，儘管選偏僻地段。」

岑冰冰一愣，瞥了瞥方晟，動作有些遲疑：「之一什麼意思？難道有很多人參與……」

岑冰冰抬頭狠狠瞪了他一眼，道：「請不要含沙射影說話，我跟蒲桑炯半點關係都沒有！」

遠處傳來警笛聲，幾個人相互望望。

滕自蛟閉上眼睛：「女大十八變，你們跟她朝夕相處，不管隔多少年都認得，我才見了她幾次？再說她是占姆士的情婦，蒲桑炯欣賞的女人，再懷疑也想不到她是老公安局長的女兒。」

滕自蛟嚷道：「快放下槍！否則我讓她立刻死在你面前！」

「跟我走，」岑冰冰突然開口道，「就在巷子里，我自己的房子。」說著也不徵詢眾人意見，徑直轉身走進幾米之外的河塘巷。

「還有你的情婦萬文暄也在其中扮演了重要角色，」方晟道，「姓滕的，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那天晚上發生的事終究有真相大白的一天。」

方晟不吱聲，一腳踹開大門衝出去，兩人不在防盜門上浪費時間，直接搭成人梯翻牆過去，簡單查看地形後分兩個方向在巷子里高速奔跑。

「沒問題，這是體能消耗太大引起的虛脫，」格蕾絲鬆了口氣，「真遺憾，剛才時間太緊迫，否則瞄準到『無臉人』頭部的話……」她瞟了岑冰冰一眼，沒有說下去。

「沒有我的幫助，你們還在跟警察捉迷藏。」岑冰冰反駁道。

格蕾絲聳聳肩：「跑了，還有喬……我的第二任男友，資深吸毒者。」

「到哪兒去？」格蕾絲問。

只關心自己，從不關心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