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一線希望
「我知道,我知道,不就是田地生嗎?他是個什麼東西!我不在乎他,他也配不上你。」洪啟智急切地說。
「我說的是真的,絕對是真的。我想和你……」洪啟智說不下去了,只覺得渾身燥熱。
在他離開時,米娜說:「你要是早些來就好了,為什麼你那時不來呢?」她的眼睛里涌滿了淚。洪啟智覺得自己要像野獸般大聲吼叫了。
「不要這樣,讓人看到多不好。」米娜的聲音稍微大了一些,但聽不出慍怒的語調。
「那你……」洪啟智突然覺得口乾舌燥,他拿起茶杯喝了一口,燙得差點兒叫出聲來。
米娜的臉色陰沉下來。
「般配個屁!田地生那德性,癩蛤蟆想吃天鵝肉。」洪啟智憤憤地說。
「米娜並沒有答應他,就算是答應了,也不是正式的,我還是有機會的。」他想。
「我不是不答應你,我也挺……可現在晚了。」
精神上的打擊和肉體上的睏倦使他回到宿舍倒頭便睡,直到下午3點多鍾,他才起床。
「什麼?我喝多了?我洪啟智能喝兩瓶白酒,今天連一瓶也沒喝上,我沒喝多。你聽懂我的意思了嗎?」米娜點點頭。
「好吧,聽你的,但你不許和別人好。」田地生說。
「聽你的,就聽你的,你讓我幹啥我就幹啥,不含糊。」洪啟智大聲說。米娜臉紅了,笑了笑。
「幹掉他。」論體力田地生不是他的對手,何況他不會讓田地生有任何反抗的機會。
「不是,我是說……你知道他倆的關係嗎?」洪啟智決定直來直去了。
張承是個農村上來的學生,勤奮好學,為人厚道,但也很會明哲保身,盡量不去參与系裡的派別鬥爭,所以即使陳天曉死了,對立的一派也並不排斥他。聽說今年去國外深造的名額還要給他,為此,他就越發謹慎小心,凡事不敢逾雷池一步。他見洪啟智來了,很熱情地說:「吃點兒嗎?」
「我是說他倆是戀愛關係。」
「喝多了吧。我給你泡杯茶,解解酒。」米娜溫柔地說。洪啟智差點兒沒哭出來。他看著米娜豐|滿的身體柔軟地彎下去,給他倒茶,感到一陣衝動。
「他倆的關係?」張承很有些書獃子氣,他沒有聽出洪啟智的所指,「不就是師兄和師妹的關係嘛。這有什麼?噢,你是說這次換導師,田地生和你們分開了,是吧。那沒關係嘛,咱們還是師出同門的,和其他人關係不一樣。」他嘮嘮叨叨的,完全是驢唇不對馬嘴,絲毫沒察覺洪啟智不耐煩的表情。
九*九*藏*書
「什麼?你還沒有追求她呀。這就是你的不對了,應該主動出擊嘛。」張承輕描淡寫地說,好像他有無數次經驗一樣。
第二天是洪啟智的生日,他請同學們吃飯,在飯館遇見了古洛和胡亮。他本來就沒有什麼和師兄們好說的,特別是那個萬惡的情敵田地生。你看,請他的時候,他還裝作挺猶豫的,說什麼陳老師屍骨未寒,這樣不好,但一聽說米娜要去,就立刻把陳老師的屍骨扔到荒郊野外了。
「我看見了,就是前天晚上,你們在湖邊。」
「是嗎?太好了,但我現在就想……」
「我又沒跟她說,她怎麼會愛我呢?」洪啟智從來不讓張承把他的主意說完。
「還燙著呢。」米娜笑著說。
米娜的臉更紅了,她低下了頭,過了一會兒才說:「你喝多了。」
「不會吧。」他不相信這兩個人有什麼特殊關係,因為他在下意識中認為他們太不般配了。說心裡話,他挺討厭田地生的,討厭這個人的作風。
米娜想了一會兒說:「你讓我想想,行嗎?」
樹林的枝葉稀疏,他只好用樹身隱蔽著自己,緩慢地向聲音的方向移動。誰知道月亮是要幫助他,還是要傷害他,當他走近那模糊的兩個,對,是兩個身影時,月亮從雲中走了出來,將光華灑向大地,湖面波光粼粼,那兩個人影中的一個正面向著月光。他清楚地看到那是米娜美麗的面龐,在月光下她更美麗了,簡直像個女神。她的嘴唇鮮紅,眼睛放著黑色的光。而他也認出了另一個人,從那熟悉的背影上,是田地生!
「等你畢業留校了,咱們去見見各自的父母,正式訂婚。」
「偽君子。」洪啟智心裏罵道。因此,他便把兩個警察叫過來,掩飾他內心仇恨所反映出的不自然行為。
洪啟智差點兒從藏身處跳出來,他已經氣得失去了理智。但米娜的掙扎使他平靜下來。米娜是個有力氣的姑娘,她奮力掙扎著,田地生只好放手。
洪啟智聽說有人專門研究戀愛,據他們的數據,男人追求女人時,幾乎沒人說我愛你。
「你還是在猶豫。」田地生說。
出飯館時已經10點了。洪啟智的酒意在夜風的鼓舞下,越發膨脹,膽子也越來越大。他醉醺醺地敲開了米娜的門。
「正確,這是正確的,我就說不出來。」洪啟智想。
「嗯。」米娜輕輕地答道。洪啟智覺得自己的心已經粉碎了。
「我和你明說了吧,我愛米娜。他田地生憑什麼和米https://read•99csw•com娜好,他有什麼呀?一個小市民,一個小心眼兒。還什麼郎才女貌呢,有後邊的沒前邊的。」
「你也愛米娜?」張承瞪大了眼睛,「那就不好辦了。這不成了三角戀愛了嗎?還是師兄弟,真不好辦。」張承放下了筷子,像是在沉思。洪啟智知道,每次他找張承說心裡話的時候,他總是這個樣子,但從來想不出個所以然來。
洪啟智就沒見張承閑著的時候,不是看書,就是寫文章,再不就是在宿舍里整理東西或者做飯。但他今天卻碰到了張承唯一的閑暇時間,就是吃那洪啟智難以下咽的飯菜。
「明天嘴裏要起泡的,管他呢。」他很有氣概地想。米娜半天沒有回答。洪啟智覺得沒有希望了。
「你……你胡說。但現在不行,我說不行就不行。」米娜喘息著說。
但他現在妒忌起田地生了。原因很簡單,他發現田地生和米娜的曖昧關係。是的,他認為那是曖昧關係,但如果是別人的話,很自然就認為他們是戀愛關係了。但洪啟智不相信,他認為像米娜這樣高雅的女人不會愛上那個小人的,他已經把田地生當作小人了。那麼說,洪啟智是愛上米娜了?對,他是愛上米娜了。
「好吧,我就等著你。回去吧,晚了該有人懷疑了。」田地生忽然用平靜的口氣說。
「這種事我們先要看看米娜,就是女方的心理。她是什麼心理呢?我分析她是又愛你,又愛他,處於兩難位置……」
他正在享受著他的感受時,聽到樹林中有人在走,還有輕輕的細語。他坐的地方是個拐角處,來的人肯定沒看到他,但儘管如此,他們的說話聲還是那麼小,聽不清說些什麼。但有一個聲音是女的,而且那麼熟悉。他心裏一震,便悄悄地站起身來,從拐角處走進樹林。
「這是對我的侮辱。」他的自尊心不合時宜地冒了出來,他決定拂袖而去。這時米娜開口了,聲音很小,但很清楚。
「你……你怎麼知道的?」米娜大驚失色。
愛情不是閃電般的來臨,就是隨著時光逐漸形成,如同一片薄雲,漸漸地吸收著地面的水分,變成濃重的積雨雲一樣。洪啟智是慢慢地愛上了米娜,而且越來越強烈,以至於他馬上就要對米娜直接提出來了,如果不是那一天……
兩個小時后,備受猶豫不決煎熬的洪啟智再也忍受不住了,想找個人傾訴一下。他是個容易向人敞開心扉的人,因此經常找人傾訴他的煩悶和憂愁。九-九-藏-書他和往常一樣,先去找大師兄張承。
但他下面看到的推翻了他隱約的感覺。他看見田地生吻了米娜,而米娜沒有拒絕,只是當田地生猶如一個貪婪的野獸,沒完沒了地吞吃著獵物時,米娜才將他推開。
「是嗎?這我倒不知道。」張承想了一會兒,「也不錯。郎才女貌,倒也般配。」
「我不是已經答應你了嗎?你如果還是疑神疑鬼,那還不如就散了呢。」
「米……米娜。」他吃驚地聽到微弱的聲音,本來他是要大聲說的。
「怎麼啦?你們不是天天見嗎?有什麼稀奇。」
洪啟智這個心胸寬大的人第一次嘗到了嫉妒的滋味。他這個人對什麼事一般都看得很開,陳天曉對他不重視,認為他不用功,懶惰,他不放在心上,這次他被轉到另一個老師的門下,還是故態依舊,新的導師雖然知道這個人很聰明,但也認為他不是個做學問的人,他也不在乎,人們都說田地生將來會成為陳天曉的繼承人,會在學術界有一席之地,有意無意地在說他不會取得大成績,他還是滿不在乎。他從來不嫉妒田地生,說心裡話,他還有些看不起這個師兄,認為這個人很沒意思。確實,誰要是和田地生吃頓飯,或者一起出去玩兒,沒有不後悔的,雖然大家都知道那句話「一人向隅,滿堂為之不歡」,所以都盡量照顧田地生的古怪脾氣,但洪啟智認為,這向隅的人活著有什麼意思。
就是張承的這句漫不經心的話讓洪啟智下定了決心。
「嗯。」洪啟智步履蹣跚地坐到椅子上。
洪啟智沒有談過戀愛,暗戀是有的,但也在暗中消失了,時間持續得都不長。他是個不太容易動感情的人,一見鍾情是他一生都不能理解的。就連米娜也是如此。他第一次見到米娜時,只是覺得她長得漂亮,而且是那種很健康的漂亮,豐|滿、勻稱的身材,寬大的臉,濃眉大眼,皮膚白裡透紅,讓他看著就舒服。
「我還不想得胃病。」洪啟智說。張承笑了:「我也沒胃病呀。」他抬頭看看洪啟智,發現他神色不對,就說:「怎麼啦?」
「看見怕什麼?我們可以公開嘛,這誰管得著。」田地生說。洪啟智知道他說的是實話,這個小人膽子是很大的,學校里並沒有規定研究生不許談戀愛,更何況學校的領導又挺賞識他,據說想讓他留校。
「他是個毀壞者,一個毀滅美好事物的人。他用下流毀掉了米娜的高雅,用陰險毀掉了米娜的純真,用殘酷毀掉了米娜的溫柔九九藏書。這是個什麼樣的壞蛋呀。」想到這裏,他頓時起了殺心。
「說吧,有啥不痛快的,說出來就好了,再說我也可以給你出些主意呢。」洪啟智還是沒有做聲。
「行,行。」洪啟智覺得希望終於出現了。他生怕這微渺的希望之光由於他的急躁而消失。
「但怎麼殺了他呢?謀殺,學那些智能犯罪,布置迷局,設幾個圈套,讓公安局永遠也破不了案,這是可能的。陳老師的案子不是現在還沒破嗎?那個老頭兒,叫古洛的,還是什麼神探呢,不過如此。但如何設局呢?」他想了好幾種方法,下毒、用匕首或者扔進湖裡,像陳老師那樣,讓田地生做個水鬼。可是,如何不暴露自己呢?他又想了許多方法,大多數是從偵探小說中看來的。
「你答應我嗎?」洪啟智忍著嘴裏的燙痛說。
「是不是學習上……還是和老師……」他還沒問完,就被洪啟智堅決的搖頭制止住了。
「不行。我疑神疑鬼是愛你的最好證明,你也知道。如果你想散,那可不行。」
「那個什麼……」他支吾著。
「你說我該怎麼辦?」
研究生宿舍一般住四個人,米娜的房間只有三個人,一個是本市的,她的父母和校長很熟,因此她從來是無視學校的規定,還說那是二十二號軍規,從來就沒在這裏住過。另一個半年前在工業大學找了個男朋友,卿卿我我還處於高峰,也經常夜不歸宿,或者回來得很晚。所以,洪啟智曾經對米娜開玩笑說:「你和單身老師的待遇是同等的。」
「不行,警察也看偵探小說,一下子就會被識破的。」但他那缺乏想象力的頭腦又不能設計出更好的方案,甚至連偵探小說中的謀殺計劃都做不出一點修改。
米娜一個人坐在床上,似乎在想著什麼。見洪啟智闖了進來,有些吃驚的樣子,但立刻就鎮靜下來:「來,坐。」她平靜地說。
米娜笑了:「你怎麼啦?我那時不想讓你喝,可你是誰的話都不聽的。」
那天晚上,他在湖畔一直坐到晨曦出現。他的心像被撕裂了一樣痛苦。他想大哭一場,可又哭不出來。他想乾脆放棄米娜,反正是得不到她了,最好的方法就是轉身走開,但他太愛米娜了,至少他是這麼認為的。在困意不斷襲來時,他下決心要和田地生做情敵。
他頭腦發脹,昨天晚上的事像夢一樣,清晰但不真實。他寧願自己什麼都沒看到,這樣還能保持對米娜的那份美好的情感,就是不追求她,得不到她,也同樣是美好的九九藏書。但田地生破壞了這一切。
那真是該詛咒的一天。事情發生在湖畔,那天晚上他去散步,由於湖畔出現的陳天曉凶殺案,這裏成了許多學生、老師望而卻步的地方。所以這裡是那麼安靜,靜得能聽到人踩在沙土地上的腳步聲。洪啟智是個外表看來外向、活潑的人,但他卻最喜歡安靜,喜歡坐在靜悄悄的湖畔,休息疲勞的身體和頭腦。這時他會有一種空明的感覺,似乎大千世界喧囂的步伐停止在這裏,有的只是無邊無際的寧靜和祥和。
「怎麼說呢?」洪啟智平常什麼事都和大師兄說,但今天這事卻難以啟齒。
「他是個恨人有、笑人無的小人」,有次他對張承說。那是因為他的考試論文得到陳天曉極高的評價,並推薦給學術刊物發表時,他看到田地生氣得發青的臉。
「不,現在不行。我不願意。」米娜說。她又放低了聲音,但這次可以聽出她是很堅決的。
「算了,費這腦筋幹什麼?都是些陰謀詭計。我要堂堂正正地除去這個禍害。買把菜刀,闖進田地生的宿舍,二話不說,將他砍倒,再曆數他的罪惡,最後要他的命。然後我就去公安局自首。」他已經看見了他渾身血污地走進公安局,臉上是悲壯的神情。
張承是個老實人,都三十齣頭了,還沒談過戀愛,據說他紙上談兵的經驗不少,自稱最精通戀愛心理學,但在實戰中不是失街亭就是走麥城,別人給他介紹了好多對象,卻一個都沒成功。
「沒有,沒有,就我一個人知道。」洪啟智撒著謊,絲毫不覺得羞愧,「我知道沒定呢,所以你可以改變主意。」
他們向洪啟智這邊走來,洪啟智急忙拐到另一條路上下了山。
「那……」張承一時語塞。
「他脾氣不好。」張承打著哈哈。而米娜在他眼裡是高雅脫俗的。她話語不多,說出來的話總是溫雅得體,在討論學術問題時也有自己的見解。她過去是學校的運動員,行止風度流暢、利落,最讓他動心的是她的氣質,憂鬱中透露著善良,清高後面潛藏著謙虛。這樣的人怎麼會和田地生有什麼呢?
「沒有定呢。你不要到處亂說。」
「不過,這似乎有些不值得。將自己的命和那個下賤的生命交換太不值得了。『多行不義必自斃』,他會倒霉的,何必髒了自己的手。」他推翻了謀殺的念頭,決定還是按照在湖畔下的決心那樣做,把米娜搶過來。可怎麼搶呢?他又沒了辦法。於是,殺機再起……
「我……我看見田地生和米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