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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第十一節

第一章

第十一節

卷島一行人跟著護士,走進加護病房。前面有一個洗手台和放著登記簿的桌子,裏面還有一道自動門。加護病房就在那道門的另一端。
從指示牌上確認加護病房位在三樓后,便走進了電梯。
卷島並不在乎自己的生命,但泉美的生命卻是無可取代的。正因為她像一盞微弱的燈火,所以才更惹人憐惜。從小,泉美就無法像其他孩子那樣盡情玩耍,雖然長時間躺在病床上,卻從來沒有表現出反抗的態度。每次去醫院探視她,她總是笑臉相迎,彷佛已經期盼了很久。每次接受可怕的手術,在進手術室之前,她總是向他們揮手。卷島的回憶中,充滿了泉美勇敢的身影。這是她努力爭取回來的生命,怎麼可以這麼快就結束?
「長的像泉美。」他語帶硬咽地說。雖然這個男人很不可靠,卻不會惹人討厭。
「那要怎麼說?難道要說都是我們的錯,博取輿論的好評嗎?」曾根搖了搖頭,嗤之以鼻冷笑,「放棄這些天真的想法吧。只要態度堅決地否定,輿論就會這麼認為。誰都不想看到卑躬屈膝的警察。」
「那,我就在這裏等。」丈弘說。
有嬰兒的哭聲。在他看到新生兒室的牌子前,就已經看到一個隔著透明壓克力板的明亮房間。走過去一看,有五個小嬰兒分別包在白色的產袍里,躺在嬰兒籃上。
那種感覺好像是,雖然不知道到底為什麼道歉,反正先道歉了再說。從他第一次到卷島家,總是習慣遇到任何狀況先低頭道歉。
休克癥狀也有很多種,以前,泉美也曾經出現過休克。當時,發生了心房顫動,引起急性心臟衰竭,心臟差點停止跳動。回想起當年的情景,卷島知道自己已經面無血色。
伊藤醫生輕輕嘆了口氣。順著他的視線,卷島尋找著泉美的身影。有一張病床上躺著一個嬌小的女人。那是泉美嗎……只相隔不到十公尺,卻覺得好遙遠。她戴著氧氣面罩,看不清她的表情。
旁邊的屏幕上顯示出心電圖的波紋。心跳的速度超乎異常地快,電子聲嗶嗶響的同時,心形的圖案也一閃一滅的。隨時變化的心跳數徘徊在一百二十到一百三十幾之間。雖然她躺在床上休息,卻正面臨激烈的挑戰。
「老公,剛才的電話沒關係嗎?」
園子突然想起似地告訴他。
如果是園子打的電話,應該也會打給他吧。電話很快就接通了。
「針對胸部拍攝X光后,發現心髒的確比以前大。也就是心臟處於功能衰竭的狀態,收縮力道不夠,心臟才會變大。她的心臟太疲勞了,所以,我們判定是分娩對心臟造成了負擔。像泉美小姐這樣有心臟疾病的人,對於分娩一事應該格外慎重。不過,現在說這些也無濟於事……」
「老公,你也去看看吧。」
丈弘繼續說著。「泉美……泉美的情況不太好……媽叫我過去。我剛離開公司。」
園子搖了搖頭。
卷島的心情跌到谷底,無力地向伊藤醫生鞠了一躬read.99csw.com。伊藤醫生也輕輕回了禮,結束了病情說明。
①Tetralogy of Fallot,包含心室中隔缺損、跨位主動脈、肺動脈狹窄以及次發性的右心室肥大四種心臟缺陷的先天性心臟病。
不可思議的是,他不覺得熱,也沒有流汗。他感到渾身發冷,踩著油門的腳也很無力。
「還有沒有其他的治療方法?」
他們走向泉美的病床旁。泉美閉上眼睛熟睡著,但氧氣面罩下,她張大嘴巴急促呼吸,貪婪地吸著氧氣。
雖然無法和泉美所承受的痛苦相比,但丈弘卻在二十五歲的年紀,不得不面對嚴峻的現實。卷島可以感受到他的痛苦,尤其回想起自己二十五歲時,經常為體弱多病的泉美時而擔憂時而快樂的往事,更加感同身受。
走出浴室,在開著冷氣的卧室躺了一下。他完全沒有睡意,只是渾身的疲憊令他感到不舒服。
「我還有工作沒有完成,等處理好之後,我會再過來。不管有什麼狀況,隨時打電話給我。」
曾經當過女警,比卷島更加堅強的園子雙眼布滿血絲,露出不安的表情。
「川野,你去看看孩子吧。」
「不好意思,大白天打電話給你。」卷島強烈感受到岳丈和女婿之間的生疏。「我因為工作走不開,也不知道目前情況怎麼樣了。你有沒有接到電話?」
「真的很對不起。」
園子回答后,護士繼續說道:「請進,醫生會向你們說明病情。」
「是嗎……」
園子和丈弘並沒有露出特別反感的表情,這令卷島稍稍鬆了口氣,轉身離開了醫院。回到總部時,已經將近五點了。卷島之前在醫院的停車場時,曾經用手機打電話回辦公室,請本田轉達高層自己會準時出席。但坐在小會議室內的藤原課長一看到卷島,便哭喪著臉站了起來。
電梯到了三樓,卷島走了出去。出了電梯間,他左右張望著,尋找加護病房的位置,看到園子正坐在右側盡頭的沙發上。她看到了卷島,想要起身,但似乎雙腿無力,再度跌坐在沙發上,一臉茫然地看著卷島。
「泉美小姐年幼時曾經因為法洛氏四重症①多次接受手術治療,心臟並不是十分健康,目前也有些許心臟肥大的情況。而且,她的貧血情況十分嚴重,雖然在懷孕期間,積極攝取鐵質,以期改善,但情況並不樂觀。因此,今天我們心臟內科的醫生也一起加入手術團隊,從十一點開始,幫她戴上氧氣面罩,裝了心電圖裝置,開始進行手術。
戴上醫院準備的免洗口罩,經過裏面那道門,來到加護病房。
「現在情況怎麼樣?」
「因為有弛緩性出血,所以正在輸血。然後還說,剖腹產下孩子當時,泉美有短暫的休克現象。」
「請關掉手機。」
卷島瞥了曾根一眼,沒有回答,接過藤原遞過來的幾張文稿,快速瀏覽一遍。
「還有,打了強心劑之後,又發生兩次痙攣,注射了抑https://read•99csw•com制痙攣的葯后,目前持續觀察中。雖然會對心臟造成負擔,但如果不及時改善,會危及生命,所以,希望這次能抑制痙攣的情況。」
「不知道。今天或是明天,也可能一星期或是一個月,誰都沒辦法確定。誰都不知道心臟會急速惡化,還是慢慢惡化。只是,拖得越久,強心劑的效果就會減弱。」
「是這個樣子的,爸,」丈弘的聲音依然很慌張,「剛才媽有打電話給我……」
自己只能在心裏默默為她加油。雖然感到無力,卻仍然在心裏一次又一次地呼喊著。他們在泉美身旁站了一會兒,園子向護士借毛巾幫泉美擦臉。加護病房的面會時間有限,泉美也沒有醒來的跡象,於是,三個人又默默離開了。
這難道是現世報嗎……因為自己無法拯救櫻川健兒的生命,所以要用泉美的生命去交換嗎?
「請問是川野泉美的家屬嗎?」
園子不在家,餐桌上留了一張字條,「我去醫院了。十點半。」如果孩子生下來,應該會打他的手機,所以,現在應該還沒有生吧。
到達醫院后,卷島把車子駛進停車場,看到空位時,沒有倒車就直接開了進去。以前,他用這種方式停好車去探病時,泉美的病情竟然好轉了。之後,他每次都用這種方式停車。同樣地,走進醫院時,要先跨出左腳。
伊藤醫生似乎對病情並不樂觀。卷島覺得眼前發黑。
從衣櫃里拿出裝在洗衣店袋子里的白襯衫和素色西裝,在換衣服的時候,一直惦記著那通未接來電。系完領帶后,卷島拿起手機,撥給泉美的丈夫川野丈弘。丈弘在東京虎之門的一家石油公司上班,和卷島一樣,二十五歲就當了父親。
卷島在園子身旁坐了下來。兩個人默默坐了好一會兒。「是男孩。兩千兩百公克。」
看到藤原像開玩笑般地悲壯表情,卷島只能擠出幾聲乾笑。
他沉默了一會兒,從鼻子吐了一口氣。
「啊喲,別嚇我,我還以為你逃跑了咧。」
「請問,泉美的情況怎麼樣?」園子問。
「手術本身並沒有問題,嬰兒也順利產出。但由於她子宮收縮較弱,手術后的弛緩出血持續了兩小時。出血量大約為八百CC左右,為了安全起見,輸了兩袋血,目前已經止血了。出血問題本身已無大礙。」
護士帶卷島等人走進櫃檯,引見了一名男醫生。掛著「伊藤」名牌的醫生正站著翻閱放在桌上的病歷,發現卷島等人走近時抬起頭,用手摸著口罩外的鬍子,向他們點頭行禮。
「是嗎……」園子嘆了一口氣,「因為難產,對心臟造成了很大的負擔。」
卷島也站了起來。他朝加護病房看了一眼,厚重的門依然緊閉著。園子告訴他,新生兒室在五樓,便離開了。
「啊,爸……」丈弘的聲音顯得很慌張。
加油!
「最傷腦筋的是,分娩剛結束時,泉美小姐出現了全身痙攀現象。產婦偶爾會發生這種癥狀,原因也各不相https://read.99csw.com同,所以,也無法斷定是什麼原因造成的。可能是出血引起的休克,也可能是心臟功能暫時衰竭,無法順利將血液送至大腦,因而出現這種休克癥狀。」
「『少年仔』怎麼可能做出逃跑這種沒面子的事。」坐在圓桌裏面的曾根以挑釁的眼神看著卷島,「在最後一刻現身,真讓人受不了。你還真有一套。」
回到三樓時,園子依然獨自坐在沙發上,醫生仍然沒有叫她進去。
卷島摸著面前的壓克力板,看著自己的第一個孫子,激動的心情漸漸平靜下來。
在記者會前三十分鐘必須回到總部,也就是說,還有一個時的時間。卷島抓起上衣,衝出家門,坐上在停車場內被烤得火熱的車子。
她的胸口起伏劇烈。看到她拚命呼吸的樣子,卷島感到一陣揪心。
他用眼神催促著略顯遲疑的園子,她輕輕點了點頭,往電梯的方向走去。幾分鐘后回來時,她充血的雙眼泛著淚光。
「昨天開始出現陣痛,在產科準備分娩。通常陣痛會逐漸加強,但她卻沒有,由於持續這種狀態會導致母體疲勞,因此,到了晚上,決定使用陣痛抑製劑,使陣痛暫時停止,今天再以剖腹產進行分娩。所以,昨天晚上,泉美小姐得以好好休息。」伊藤醫生用經驗豐富的醫生慣有的、不帶任何感情的口吻慢慢說下去。
遭到上司的全盤否定后,卷島把異議吞了回去。如果是幾小時前,或許自己不會有半句怨言。然而,看過泉美的病體后,心境有了微妙的變化,對明哲保身和粉飾太平的自己產生了罪惡感。
卷島先去洗了一個熱水澡,沖走了全身的汗水。然後,用洗髮精洗了頭髮,颳了臉上的鬍渣。
泉美是不是正在承受這種現世報?
以前,卷島曾經親眼目睹傷害事件中的被害人發生痙攣后,就沒有再活過來。由於當時的印象十分深刻,所以,始終覺得痙攣這兩個字帶著死亡的味道,整個人無法冷靜地聽下去,只能頻頻嘆氣。
三個人坐在椅子上,痛苦地度過分分秒秒。如果要趕回去開記者會,四點就要離開這裏。卷島心裏很清楚這一點,卻刻意不去思考是否真的該離開這裏。當時間逼近,他漸漸沉浸在一種奇妙的遊離感中,只要坐在這裏,現實就和自己完全無關了。至於泉美,即便不再有任何消息,只要一直坐在這裏,就代表泉美仍然活在那道門的另一端。既然如此,就讓時間永遠停留在這一刻吧。
卷島看著樓層數字,心裏向神明祈禱著。那是和任何宗教都無關的,只有當泉美徘徊在生死關頭時,卷島才會想到的神明。這個神明並沒有嫌棄這個臨時抱佛腳的信徒,每次都響應了他的祈禱。
「喂,我是卷島。」
不一會兒,川野丈弘上氣不接下氣地趕來了。似乎還在長青春痘的臉糾結成一團,快要哭出來了。他比卷島和園子更加驚慌,園子把剛才對卷島說的話又重複了一遍,他原本沒有血色的臉更加蒼白https://read•99csw.com了。
護士重複了一遍:「醫生會向你們說明病情。」
你的生命,應該不只是為了完成這項使命而已。如果只是為了創造下一代而活,不是太凄涼了嗎?你的工作還未完成,還要養育這個孩子長大成人。
聽到這個問題,伊藤醫生搖搖頭,似乎已經盡了最大的努力。
「醫生有說什麼嗎?」
「不知道。送進加護病房后,醫生還沒有任何說明。護士說晚一點會叫我。」
前方有一小塊用櫃檯隔著的空間,幾名醫生和護士分別埋頭做自己的事。重症病患的病床圍在四周。點滴吊在架子上,屏幕上顯示著波浪曲線,嗶嗶的電子聲不絕於耳。
「嗯,反正……目前還處於需要隨時注意觀察的狀態。」
「現在,注射了強心劑刺|激心臟,勉強維持心髒的運作。如果心臟衰弱只是暫時的,最後能帶動心臟潛在的推斥力,問題當然就解決了。但如果持續這種狀態,就傷腦筋了。」
「我先去附近買一些日常用品,等一下再來。」園子拚命想要甩開凝重氣氛,以輕鬆的口吻說道。
「我們態度這麼強硬,會引起反感吧。」卷島自言自語道。
雖然卷島之前在某種程度上預料到會是這樣的情況,但沒想到滿滿幾頁紙上,羅列的都是警方推卸責任的內容。
「我剛才打電話給你……」
聽說,曾經幫泉美動手術的兒童心臟內科醫生拍胸脯保證沒有問題,但那可能是在得知泉美已經懷孕的既定事實后,醫生抱著樂觀態度所做出的預測。先天性心臟疾病的病患在根治后順利分娩的例子不勝枚舉……泉美之所以會這麼說,其實正表示她內心充滿不安,這或許也帶給她另一種壓力,對身體造成了負擔。然而,現在即使說這些也沒有用,只能對她的運氣不好,擔心的事終於發生感到啞口無言。
「哦……順利生下了寶寶,但是……」
卷島決定拋開這些想法,專心把模擬問答題庫的內容記了。
即使如此,自己仍然必須去做。卷島心裏很清楚這點。
快到四點時,這樣的時間也終於宣告結束了。戴著口罩的護士從加護病房裡走了出來,站在卷島他們面前。
聽到園子的提醒,卷島再度想起那一椿懸案。泉美的情況固然令人擔心,但耗在這裏,自己也幫不上忙。況且,冷靜思考一下,就知道留在總部的問題並不是能夠輕易擺脫的。
掛了電話,卷島看了一眼時鐘。雖然剛才說了「那就麻煩你」,但還是無法放心。泉美原本擔心有緊急情況發生,所以,沒有在附近的婦產科診所分娩,而是去大醫院的婦產科。如今,似乎真的發生了緊急情況。
搭電梯來到五樓。婦產科病房的大應沙發上,孕婦們一臉溫柔地看著繪本,即將成為哥哥、姊姊的小朋友們圍在一旁。在醫院中,這是最充滿幸福的光景。
「目前,我們還同時使用利尿劑和血管擴張劑減輕心髒的負擔。嗯,接下來只能試試改變強心劑的種類,其他的,就看病人的生命九九藏書力了。」
看到園子如此體貼,丈弘誠惶誠恐地鞠躬道謝。飛也似地衝去新生兒室,回來時,淚流滿面且不停打嗝。
走進廚房,打開冰箱翻找食物,看到有切片乾酪,隨手就放進嘴裏。雖然冰箱里也有土司,但他並沒有太大的食慾,只拿了五、六片乾酪,拆開包裝,塞進嘴裏。
差不多有十年了。以前每次泉美住院,他就會產生這種不安。雖然內心深處覺得應該不會有問題。這不是逞強,也不是冷靜的預料。只是對最糟糕的結果缺乏真實感而已。
「但是」這個轉折詞,令卷島感到極度不安。
「是嗎……」
「對,川野告訴我了,我才趕過來。」
「……情況怎麼樣?」
「你去看看吧。我在這裏等。」
並不是不關心,只是,即使聽到了,也無法高興起來。
這是所謂的模擬問答題庫,上面羅列了非說不可的話和絕對不可說的話。比方說,對於最後導致健兒死亡的綁架案結果,應該說「我們抱著沉痛的心情面對這個令人遺憾的結果」,至於「抱歉」、「會負起責任」之類的話,以及「深感懊惱」、「深感遺憾」、「極度痛心」都是禁語。
我女兒太了不起了,真的太了不起了。
明知道這種想法很愚蠢,但內心深處仍然懼怕這樣的因果。他感到腳底下沉,一陣揪心。
護士冷冷地說。卷島趕緊關掉電源。一定是總部聯絡他趕緊回去。卷島回想起自己目前的處境,卻完全沒有真實感。
在掛著「川野泉美之子」的嬰兒籃上,躺了一個滿臉通紅的嬰兒。幾個小時前才誕生的嬰兒正睡得香甜,脖子和手腳不時微微動著。整張臉皺巴巴的,還看不清到底像誰。卷島看到嬰兒熟睡的臉龐,不禁心中感慨萬千。
「不太好是怎麼回事?」卷島喘著粗氣,好不容易擠出這個問題。「詳細情況我也不太清楚,好像分娩對心臟造成了負擔,目前送進了加護病房。好像還有輸血……總之,我去看一下。我會再和您聯絡。」
卷島看了他們一眼,經過護士站,走向後方的小通道。
回到家裡,已經將近兩點了。
但是,泉美……
「喔……那麻煩你。」
「請問……大概什麼時候可以知道結果。」卷島乾澀的喉嚨好不容易才擠出聲音。
伊藤醫生說明了從分娩到發生突髮狀況的過程。
卷島吃著乾酪,目光移向放在桌上的手機。畫面上顯示,在他洗澡的時候,有一通未接來電。是不是正在醫院的園子打來的……他突然這麼覺得。
「你去看過沒有?」
那麼柔弱的身體,竟然孕育出這麼寶貴的生命。卷島懷著與園子相同的感慨,淚水盈滿了眼眶。
即使這隻是自虐的想法,但他實在有些心灰意冷。在泉美的生死關頭,自己竟然在做這種低劣的事。
卷島正在洗手,突然胸前的手機一陣震動,有人打電話進來。他忘記關掉手機了。
然而,卷島呼喚肉眼看不見的神明的同時,在趕來醫院的途中,有一種不祥的預感一直盤旋在他的腦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