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
第二章 第二節

第二章

第二節

坐在曾根左側的刑事總務課長植草壯一郎插嘴道,同時遞上一份數據。他的這份數據上,以圖表方式顯示過去十年,全國平均破案率和神奈川縣警的破案率的數值比較。
曾根無言地盯著植草看了好一會兒,然後發出一聲「呼」的感嘆。這個名字幾乎快被他拋在腦後了,聽起來真像是在開他玩笑。
「之後發生的幾件命案的死因也相同。第二樁命案是六歲的男童桐生翔太,命案現場位在川崎市多摩區南生田的雜木林。孩子在八月二日失蹤,翌日發現屍體。
「對於那些為了尋求刺|激、快樂、遊戲感覺和突發奇想的命案,不能用正統的方法偵辦。」
若宮和岩本深表認同地點點頭,曾根則狠狠地瞪了他們一眼。
曾根對於原以為早就退場的男人卻演出敗部復活的戲碼,產生了些許的感慨,但立刻又回到現實的思考。
曾根又看了破案率的圖表。下方是神奈川縣警管轄區內的各警察局的破案率,其中,有個數字從剛才便引起他的注意。
「總之,你們必須在短時間內做出有成效、令人耳目一新的結果,才能使民眾恢復對縣警的信賴。雖然破案率很重要,但任何事物都不是單方面的。對於受到腰目的重大案件的應對,才是決定世人對神奈川縣警評價的決定性要素。岩本部長、若宮課長,你們了解我在說什麼嗎?」
兩個人同時點了點頭,說:「知道。」
「在第一個命案現場,發現了剛才提到的捆綁行李的繩子。還有,在各個命案現場,都發現了果汁滴落的痕迹和零食的碎屑,但並沒有找到空罐和零食袋子。在第四件的命案現場,找到了甲蟲的玩具,很可能是歹徒遺留下來的,很遺憾的是,指掌紋已經被擦掉,無法採集。還有,雖然根據在第一樁命案和第三樁命案現場留下的球鞋腳印,得知了球鞋的款式,並追蹤了通路,卻沒有半條有助於找到兇手的線索。」
「局長,」正當若宮陷入苦思時,植草在一旁插嘴,「其實,我也注意到這個成績,所以,稍微調查了一下,結果發現,足柄警察局的刑事課長以上,還有一個特別搜查官,似乎是這個人的貢獻度特別大。」
曾根點了一支煙,慢慢吐出紫色的煙。
「我們不是在玩開會遊戲!」曾根用拳頭槌在桌子上,「所以,社會大眾才會說我們束手無策!」
「關於寄到電視台的聲明呢?」曾根催促他。
「當民眾提供重要線索時,頒發懸賞金的方法怎麼樣?」
「各警察局的破案率也有很大的差異。總體來說,越是鄉下的警察局,破案率就越高。但如果我們這樣簡單一筆帶過,很可能會漏失重要的訊息或人才。若宮課長,你知道足柄警察局的破案率是多少嗎?」
曾根也從媒體報導中看到了這篇聲明文,聽說,神奈川縣警已經派警力九_九_藏_書常駐在她娘家附近。
或許是乏善可陳的報告令若宮捏一把冷汗,他用手帕擦著脖子繼續說道。
「當然。」若宮回答,臉上的笑容很僵硬。
聽到曾根的訓斥,若宮縮著脖子說了聲「對不起。」
岩本滿臉緊張,深深吸了一口氣。
聽到曾根的話,若宮等了解卷島過去的人都不禁啞然失笑。神奈川縣警的大部分幹部,至今仍然為卷島史彥貼上了「發飆警視」的標籤。
曾根露出一絲微笑,植草也還以同樣的微笑。
曾根皺著眉頭,惡狠狠地瞪著與會者。除了植草壯一郎以外,所有人的臉色鐵青。
「是。在第四件命案中,當發現被害人的孩童失蹤時,都電視台的『夜間新聞眼』就曾經報導,很可能和之前的三樁命案有關,當時,女主播早津名奈激動地說,犯下這一系列命案的兇手是『最差勁的人』,讓這種人逍遙法外,會敗壞整個日本社會的風氣。於是,自稱『惡魔俠』的歹徒就寄了封信給她,除了通知她棄屍地點外,更威脅要對早津名奈的孩子下手。」
「不要敷衍!給我絞盡腦汁好好想一想!」
曾根低沉的聲音一落,露出一抹淺笑。看到他的笑容后,只有植草跟著放鬆表情,其他人依然緊繃著臉。
「這的確是一種方法。即使警力再怎麼不足,也不能縮減投入重大刑案的人手。不過目前偵查工作陷入膠著,是因為偵查員人數不足的關係嗎?你有沒有分析過?」
「是。」若宮慌忙翻著手上的資料回答,「雖然大家對這些案情已有所了解,不需要我贅述,但我還是簡單介紹一下。」
「今後的偵查方向呢?」
曾根光是聽這些命案報告,就覺得心情惡劣到了極點。雖然已經連續發生了多起命案,縣警至今仍然無法逮捕兇手。時下已經五月了,距離第一件命案至今,已經快一年了。
雖然與會者已經噤若寒蟬,但曾根繼續用攻擊性的言語打擊他們。
「六年前,我曾經是這裏的刑事部長,在場的也有幾張熟面孔。即使是生面孔,想必你們也應該在某處看過我,或是聽聞過關於我的消息。因此,我會以此前提,不跟各位客套,你們要有心理準備。如果不了解我個性的人,可以找別人問問看。若宮課長,你應該了解我的個性吧?」
「我說錯了嗎?還是說有什麼可以讓世人刮目相看的進展呢?」
「特別搜查官?」
「原來如此。我當刑事部長的那個年代,破案率還維持在五成。如今,假設十個人犯罪,有八個人可以逍遙法外。在這種異常狀況下,怨嘆人員不足也無濟於事,我們應該設法了解這些情況,然後思考該怎麼辦……所以,有沒有什麼對策?」
若宮省略了接下去的內容。因為他們雖然一一加以驗證,卻無法獲得明確的收穫。他認為沒必要九-九-藏-書細述,曾根也沒有追問。
卷島史彥的文質彬彬,外形像是老派的偶像歌手,讓人忍不住想要欺侮他一下。但他在工作上的表現卻不落人後,屬於能幹型的。曾根對那個難以捉摸,令人感到不可思議的男人唯一的印象,就是那次事件。如果沒有那件事,或許現在卷島早已取代若宮,坐上搜查一課課長的寶座了。
「這幾年,神奈川縣警好像在舉辦醜聞展覽會,信用徹底掃地,我們必須努力挽回民眾心目中的信用。因此,你們必須積極解決目前手頭上的案子,善盡警察的本份,也就是刑事偵查中,獲得具有突破性的成果。
看著自己右側,一看就知道是菁英份子的長臉男人。
「我們收到許多目擊情報,說是曾經在命案現場附近看到可疑人物,所描述的樣子從學生到老人都有,有人說看到一輛黑色麵包車停在附近,有人說看到一個騎機車,戴安全帽的男人在現場附近的公園看男童玩耍,也有人說看到一個男子拎著塑料袋走來走去,更有人說,看到一個戴白手套的男子向小男孩打招呼。總之,市民總共提供了兩千條以上的情資。」
「呃,」植草翻閱著資料,「他叫卷島史彥。」
「呃,好像……」
「我想,不需要自我介紹了,我是這次回來擔任總部長的。」
「如果你們有人認為我總部長只是裝飾品,和你們沒有關係,甚至有些現場的偵查員認為不需要認識我,也不需要知道我的名字,你們最好立刻改變這種想法。我告訴你們,我可不會整天窩在辦公室里。」
「當然,如果一般民眾的目擊情報有助於破案,我們也歡迎大家廣為討論。但如果不幸沒有,而且偵查工作陷入瓶頸時,輿論的矛頭就會指向警方。原本用於搜集目擊情報的專線,也將充斥著那些喝醉酒的偽善者向警方叫罵的聲音。」
「事到如今,還沒有偵辦出一個頭緒,代表傳統的偵查方法行不通了。」他自言自語般地說道。
「如今,需要新方法打破停滯的空氣,必須讓民眾知道,神奈川縣警正在努力偵辦案件,了解嗎?」
「最近這一連串案件真的很棘手,而且並不會隨著時間流逝而淡化。雖然不知道是模仿犯還是同一人所為,但類似的案件層出不窮,不免像雪球般越滾越大。媒體在追逐被害人家屬的同時,被害人家屬也學會了如何運用媒體,使人們在茶餘飯後不斷討論這些案件。
「你的意思是希望發生其他命案嗎?」
「你們這些幹部所要做的,和棒球隊的總教練一樣,就是發揮應有的指揮作用。這並不是什麼困難的事。
「我再補充一點,想要挖角回總部的,首先要調查一下他過去的經歷。」
「接下來,二課課長……」
植草畢業於市之谷大學法學院的特考組。由於不是東京大學畢業九-九-藏-書的,不能算是百分之百的菁英組,但他以三十二歲的年紀,就擔任了負責統籌縣警刑事部業務的刑事總務課長。曾根雖然第一次與植草在同一個單位工作,因為植草是曾根的外甥,所以,某種意義上來說,比起若宮,他更了解植草。在曾根的印象中,植草還是豎著條紋POLO的領子,單手操控Eunos Roadster方向盤那副學生時代雅痞的輕浮樣子,但他父親曾經是警界高層,如今是某連鎖大飯店顧問。植草畢竟繼承了他的血統,十年不見,植草腳踏實地的工作態度完全顛覆了曾根當年的記憶。雖然為人處世還不夠圓融,但這也是野心家身上常見的獨特衝勁,比起只是一介秀才的岩本部長,他更具備了適合面對實戰的特質,也使人願意將重責大任交付與他。
「不過,懸賞金之類的方法並不是令人耳目一新的方法,雖然可以引起民眾矚目,再好好動動腦筋。」
「第四樁是六歲的男童小向音樹,地點在川崎市宮前區神木本町的竹林里。八月二十八日失蹤,兩天後發現了屍體。」
「比方說,」
「早津名奈深受打擊,從去年年底開始,就開始請長假,之後,歹徒並沒有進一步的接觸。信封上蓋的是新宿的郵戳,信紙上無法採集到指紋作為物證。」
「那邊的特別檢查官是誰?」
曾根把身體靠在椅背上,稍稍放鬆了肩膀。
植草毫不畏懼地提議。
「如果棒球隊的成績一蹶不振,總教練只會呼籲選手加油或是發揮毅力,那只是代表這個總教練沒有能力。」
「不……」若宮目光閃爍,幾乎聽不到他的聲音。
從歹徒對早津的言詞作出激動的反應和聲明文的內容來看,可以判定歹徒是情緒化的妄想主義者;但他刻意改變筆跡,和沒有在現場留下什麼物證,似乎又顯示他不是單純的異常者。很明顯地,歹徒的特徵個性無法一言以蔽之。
「呃,首先是第一個命案。去年七月二十六日,發現了三天前報失蹤人口的被害人遺體。被害人叫齊藤剛,是五歲的男童,住在川崎市宮前區犬藏。屍體被棄置在同樣也是犬藏的住宅預定地的雜木林中。死因是窒息致死,脖子上繞著捆綁行李用的繩子,手腕上有壓迫的痕迹。現場附近採集到二十六公分左右的球鞋腳印。
若宮和岩本緊繃著臉點頭,「既然知道,就趕快想方法。」曾根說,「不要告訴我會加倍努力之類的鬼話,我要令人耳目一新的新策略。」
「對於川崎男童連續殺人案,民眾在茶餘飯後大肆討論后,得出的結論無非是『神奈川縣警很無能』、『川崎是個危險的地方,不能讓孩子獨自外出』。」
「定期的人事異動就像小學的換班級一樣,除了新鮮感之外,根本沒有意義。日後,我會採取隨機應變、因才任用的方針,或read•99csw•com許,你們有天也會納入我調整的範圍。」
曾根問當年他還是刑事部長時,在他手下擔任搜查一課理事官的若宮。
「把偵查員的人數增加一倍。」岩本愁眉苦臉地說。
「是……」岩本落寞地縮了縮頭。
曾根看了一長串的數字后,再度回到正題。
「這幾句才是贅述。」
「別愛出風頭。我知道破案率的數值。」曾根用食指指著植草,「所以如果你以為高層隨時在找優秀的人才,就大錯特錯了。我告訴你,上司常常在找願意赴湯蹈火的人。」
「現在,就請岩本部長簡單介紹一下刑事部的現狀和問題點。」
「您說得對。」岩本唯唯諾諾地表示同意。
曾根看著在場所有人一副苦思暗想的表情,曾根說:「現在想不出也沒關係,明天之前給我一個答案。」然後,便作為待決議事項而暫且擱置。
他的話音未落,與會者發出了毫無顧忌的笑聲。在笑聲停止后,曾根再度高聲說道:
「總之,你們在人才的運用方面,還有很大的改善空間。岩本部長必須先檢討這一點,在沒有任何成績的情況下,仍然延續原本的陣容,只能說是教練的愚蠢和無能。我們必須隨機應變,適才適所地指揮工作,遇到右投手,就要安排左打者上場;遇到左投手,則安排右打者上場。這才是真正的管理工作。即使人手有限,但還是有許多沒有發掘的人才,不是嗎?
「目前,由搜查一課為中心的一百五十名偵查員持續展開偵查。根據各方的情報,列出了一千五百名居住在命案現場三個區內的可疑人物,逐一加以清查,確認他們的不在場證明,最後剩下十幾名需要確認當時的行蹤,雖然藉由其他案件拘留了其中的幾個人,但目前仍一無所獲。」
「聽說是一個無法給他適當職位的警視,為了方便起見,給了他這個頭銜。」
在植草展露笑容前,他又補充說:
「第三樁命案是七歲男童黑崎道彥,命案現場在麻生區王禪寺的雜木林。八月十七日失蹤,翌日清晨發現屍體。
「現在有什麼行動?」
他夾著香煙的手指指著若宮。
「如果需要,這裡有相關數據。」
曾根要介警視監一坐在會議室內的椅子上,就環視著刑事部長以下、刑事部門的各課課長級幹部,開口說道。
原來是他……他又回到刑警的工作了嗎……真是個打不死的蟑螂……曾根不禁咽下了驚訝的苦笑。
「不,這個……」
「你要不要和足柄警察局的局長交換一下?鄉下生活也很不錯。」曾根看到若宮面色更加凝重后,繼續說:「是百分之八十一點二。雖然那裡的犯罪件數本來就比較少,但這麼高的數值,的確值得注意。為什麼他們的破案率那麼高?如果是我,就會去調查一下,如果是因為有什麼有能力的人才,就會把他挖角過來。這才是組織領https://read.99csw.com導者的嗅覺。足柄警察局的刑事課長是誰?」
「對,也可以這麼說。」植草露出苦笑。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曾根不耐煩地搖了搖頭,輕輕嘆了一口氣。
在足柄警察局這種縣警管轄下的小警察局內,警視階級的適當職位應該是局長、副局長或是次長。但如果因為降職的關係,無法擔任這些職務時,階級通常就直接成為頭銜,變成一名普通的警視。可能因為局長的善解人意,沿用了這名警視在縣警總部所任職的管理官、刑事官或是特別搜查官之類的頭銜。也才會在足柄警察局這種鄉下地方的警察局內,出現特別搜查官這麼誇張的職位。
回想起來,神奈川縣警的衰運就是從那件事開始的。在那個男人為縣警歷史留下污名后,是曾根親自將他趕到足柄警察局的。沒多久,曾根就調任至北海道警察局。他走後,神奈川縣警接二連三發生了動用私刑和收賄事件等醜聞。直截了當地說,其實腐敗的根源早就存在,只是沒有浮上檯面罷了,不過至少在表面上,是因為卷島的發飆事件,導致神奈川縣警信譽一落千丈,士氣低迷到進入了寒冬時代。
「對,這也不失為一種方法。」曾根仍然維持嚴肅的口吻,「不要拘泥形式,要明確讓大家了解,我們展開了新的行動,由此就可以打破目前的僵局。」
「這個男人真頑強。」
曾根熄掉香煙,指著岩本。
「指揮是什麼?首先要把握現狀,然後,把必要的人才、適當的人數,安排到適當的位置,評估成效,就這麼簡單。嚴格說來,無論民間企業還是公家機關,這就是當主管的職責。你們的任務就是要儘力做好這些工作,並留下漂亮的成績。」
曾根早就猜到了若宮的反應,不理會他迎合的笑容,繼續說了下去。
「目前,正在重建數據,擴大清查對象的名單。但在去年九月以後,就沒有再發生新的案件,老實說,目前處於戰事延長的局面……」
「有沒有遺留物品和目擊情報?」
「呃……首先要充實偵查員的教育,在進行紮實而徹底的偵查活動同時,加強與各地警察局的合作,重視和管轄地區的聯絡溝通。」
「是。」岩本縮著下巴,向眾人鞠了一躬,「談到本縣警的刑事搜查工作,當今的最大課題,就是破案率降低。但是,全國各地普遍都有這種傾向,因此,我們也必須考慮到時代背景。由於外國人犯罪增加,加上人際關係淡薄,使得民眾缺乏防犯意識,而且,在大量消費的社會中,要找出物證有相當程度的困難……除此以外,還有人員日漸不足的問題。所以,隨著所謂都市型犯罪的急速增加,傳統的偵查體制和手法已經疲於應對。」
「岩本部長……若宮課長也可以……你們說說看這幾樁連續殺人事件的調查經過,以及今後的發展。」
「原來是個閑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