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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第一節

第三章

第一節

「嗯……真傷腦筋。」
「不,現在是總部刑事總務課的特別搜查官,我還來不及印新的名片。」
走到青山大道時,卷島停下了腳步。「我並沒有小看他們,我剛才也說了,我期待課長你可以妥善處理這些事,至於我,只要盡自己的本份就夠了。還是說,有什麼特別的理由,需要我這麼作嗎?」
座間露出淡淡地苦笑。
民營五大電視台之一的都電視台位於東京港區南青山。之前原本在西麻布,在東京度過大學時代的卷島對此有深刻的印象。如今,電視圈也必須因應數字電視的新時代,因此,在跨入二十一世紀后,都電視台遷移到位在南青山的新址大樓。和卷島同行的植草刑事總務課長似乎原本就對電視的世界有著濃厚的興趣,據他說,其他各大電視台也都紛紛搬進了新的公司大樓。
聽完后,韭澤舉起手臂,輕輕伸了個懶腰,眼角的笑紋突然擠成一團。
「怎麼說?」
韭澤站了起來,向卷島他們輕輕地揮揮手,走了出去。打開門時,突然轉過頭來,展露了一個不知道是表示親切,還是期待日後發展的笑容,才走出房間。
連卷島也不知道自己頭髮留得比年輕時更長的理由與堅持。
櫃檯小姐說完后,卷島他們無所事事地看著一旁慶祝高收視率的海報,不一會兒,看到一個瘦高個子、年約四十歲的男子從大廳旁的樓梯走了下來。他大步走過大廳,T恤外的夾克衣襬都翻了起來。他一看到卷島他們,稍微露出訝異的神情走了過來。
「是喔,這麼說,這次是『少年仔』對戰『惡魔俠』啰。」座間可能很滿意自己下的文案,獨自笑了好一會兒。
「反正,你們主動提出這樣的提案,是我們求之不得的事。從某層意義來說,這也是開拓新聞報導方式的一種嘗試,我們會積極配合。」
「這個行業並不像外表那麼光鮮亮麗。為了收視率,我們真的是拚死拚活。新聞節目長久以來也無法擺脫收視率競爭的惡夢,但新聞節目如果太八卦,又無法在觀眾心目中樹立信賴形象,所以,兩者必須同時兼顧。」
「還有另一件事。當觀眾提供情資時,如果是書信,而且很明顯與案件有關時,希望你們可以在不拆封的情況下,就直接轉交給我們。」聽到卷島的要求,座間輕輕蹙了蹙眉。
「是,我就是打電話給你的卷島。這位是我的上司,刑事總務課長植草。」
「接下來,只剩下徵詢名奈小姐的意見了。」
韭澤直率的意見終於堵住了製作人和主編試圖反對的嘴。在新聞界打滾多年,幾乎成為這一行代表人物的他,竟然放棄了自己的重要權利和道義,面不改色地坦率說出身為普通市民的意見,倒是令卷島感到意外。但是,這真的是赫赫有名的新聞人在不上鏡頭時說的真心話嗎?
「當然。」卷島也面不改色地回答。
「有一件事,我想再確認一下,是你們負責偵查的人要上鏡嗎?」
①大阪的古名。
卷島他們坐在入口附近的角落等了一會兒,座間拿了兩個裝了咖啡的紙杯回來,身後一個四十歲左右的男人也拿了兩個紙杯跟了進來。男人戴著一副圓框眼鏡,棉質襯衫配上一件牛仔背心。和座間相比,他的動作相對敏捷,感覺像是現場的工作人員。
座間的表情于稍稍鬆懈下來。之後,卷島他們開始交換意見,討論具體怎麼進行。
韭澤和座間討論著。
韭澤翹著二郎腿,把身體倚靠在椅背上,聽坐在一旁的座間介紹大致的情況。聆聽的時候,他頻頻點頭,始終不發一語,不時用手掌撫摸著光滑的臉頰,瞇起眼睛看著卷島他們。
「喔,這樣的話,當然沒有問題。」雖然嘴上這麼說,但座間仍然皺著眉頭,露出訝異的表情。「但畢竟這是前所未有的提案,尤其是由偵辦此案的負責人直接來攝影棚上電視,到底能不能實際做到,效果和情況也都不知道。」
「這裡是新聞部的樓層,新聞節目的攝影棚也在這裏。」
https://read.99csw.com「呃……」座間慢慢地開了口,似乎在思考該如何用字遣詞,「雖然有點像是老王賣瓜,但『夜間新聞眼』這個節目的收視率經常超過十個百分點,在卷島先生加入后,或許更會往上提升。也就是說,會有相當多的人認識你。在攝影棚現場直播的影響不同於剪輯錄像,會造成很大的震撼力。對於實際參与第一線偵查工作的人來說,這未必是一件好事。不知道你有什麼看法?」
卷島告訴座間,項目小組掌握的情報未必會全部向民眾公開。尤其有關現場的物證和鑒識結果的內容,僅能是歹徒和項目小組了解的「秘密」。因為,當歹徒遭到逮捕而自白時,必須讓他說出無法從媒體報導中得知的事實,或自行供出該秘密。
「但是,『夜間新聞眼』並不是一般的媒體,『惡魔俠』曾經寄恐嚇信到該節目,那裡也是川崎事件的舞台之一。觀眾應該了解這一點。所以我們才會和那家電視台聯絡,即使其他台抗議,也可以用這個理由堵住他們的嘴。」
「希望你們可以配合。並不是因為我們想獨佔重要的情資,而是為了便於偵查工作迅速而正確地進行,不得不這麼做。如果你們無法同意這個要求,我上這個節目可以說沒有意義了。」
「呃,卷島先生是……」座間看了看名片,又看看卷島,「川崎事件偵查工作的負責人嗎?」
「我們也認為這是最關鍵的問題。」卷島輕聲附和。
「迫田先生嗎?」
他也無法判斷在事件之後,自己的處理是否妥當。遭到降職時,曾經有機會離開警察這個行業,但他並沒有離開。瀟洒離開其實是一種逃避,繼續戀棧也需要有相當的心理準備。他很清楚,無論是否繼續留在這一行,那個事件將一輩子烙印在自己心裏,所以,最後自己選擇了這樣的生活方式。
「五十二歲。」
「對啊,說起來,她也是事件的當事人。」
「他是負責此次川崎命案新聞的主編。」座間把裝了咖啡的紙杯放在卷島他們面前時介紹道。「最近,我們電視台的節目很少提及這個事件,因為距離第一樁命案將近一年了,不過我們正打算企劃一個特別報導。」
這麼一來,等於為收視率打了一劑強心針,座間也心滿意足地頻頻點頭。
現場的氣氛頓時陷入僵局。
自從那次事件后一刀未剪的頭髮,無論在任何單位,都使他成為無法完全融入環境的局外人,但至少他不是因為頹廢而留長發。卷島認為,這頭長發代表這些往事仍持續對影響著自己,而且,應該八九不離十。
卷島仰頭看了一下大樓,和植草一起通過警衛室。走進大門,經過像公園散步道般婉蜒曲折的通道,來到正面玄關,告訴櫃檯要找「夜間新聞眼」的座間製作人。
「沒這麼嚴重啦,觀眾也是看到警方負責偵查的人上電視才會寄信,所以當然是寄給警方。」
「對喔,真是好主意。」
姑且不理會他的話,植草身上穿著細工講究的三顆扣子西裝的確很有型。
「有啊,在休息室。」兒玉說。
雖然卷島只說了這個理由,但在這次的偵查中,並非僅此而已。卷島這次上電視,表面上的目的是呼籲民眾提供情資,真正的用意是在等待「惡魔俠」上鉤。如果「惡魔俠」有所反應時,首先必須辨別他的真偽。因此,能否說出該秘密事項就成為重要的關鍵。
座間仍然面無表情。
說著,他銳利的眼光移向座間。
「我並不打算失敗,但也無意迎合。我們要面對的不是媒體,而是藉由媒體面對廣大市民與歹徒。如果沒有把握這一點,無論怎麼做,都註定會失敗。這是我在六年前學到的教訓。」
「這攸關收視率的問題,即使可以暫時讓他們閉嘴,只要看到『夜間新聞眼』的收視率上升,情況就不同了。尤其是第一電視台的『新聞現場』的收視率和『夜間新聞眼』不相上下,兩個節目是競爭對手。九-九-藏-書他們一定會抗議為什麼上那個節目,不來上這個節目。」
「汲汲營營嗎?」植草偏著頭,露出調皮的笑容,「在當前的景氣蕭條中,只有各家電視台爭先恐後忙著搬新家,讓人不得不感嘆媒體的強大實力。這幢大樓也傲視群雄,雖然時下流行所謂的多媒體,但電視王國仍然屹立不搖,眼前一片榮景。難道不是這樣嗎?」
「有時候,觀眾可能會用一種我們意想不到的眼光看電視。在新聞節目中,觀眾注重的並不完全是新聞內容,主播和女主播的穿著打扮都逃不過他們的眼睛。尤其當我們邀請各界評論家上節目,觀眾感到新鮮有趣時,他們更會張大眼睛看仔細。其中有些外形獨特,像是髮型勁爆之類的,也難免會遭到他們批評指教一番。」
「沒關係,我幾乎不會去第一線了。」
「沒錯,我打算親自上鏡。」卷島簡潔扼要地回答。
「該怎麼說呢?」座間輕輕聳了聳肩,「可能是身處其中,完全感受不到這點。」
卷島搖了搖頭,「這樣下去,永無止境。除了『新聞現場』以外,還有其他的晚間新聞節目。我去上『夜間新聞眼』並不是為了拉抬他們的收視率,如果毫無原則地上其他節目,反而變成各電視台收視率競爭的工具。真有人抗議信息不平等,我們乾脆同時把相關數據發給記者協會。不過,話又說回來,其實他們只要看『夜間新聞眼』就夠了。」
「這怎麼是小事……」
植草注視著卷島,將涌到喉頭的話吞下去,然後擠出一個笑容。
「總而言之,都電視台的問題總算搞定了。」植草喃喃自語道,突然露出神傷的表情,「不過,我感覺早晚會出問題。」
「好難得,你們竟然主動提出這樣的提議。國家警察真的和以前不一樣了。」
植草開玩笑地插嘴。卷島沒有多說什麼,只是溫和地注視著座間。
「沒問題啊,很值得一試。那有什麼問題嗎?」
「應該沒問題吧?」韭澤一本正經的表情掩飾了強勢態度,轉頭問卷島。
因此,為了避免在一開始就發生爭論,卷島姑且隱藏了真正的用意,但從韭澤精明的反應來看,他似乎察覺了這一點。即使如此,他仍然沒有收起臉上愉快的微笑。
「當然,像是材質的光澤或是質地之類的,都看得很清楚。佛要金裝,人要衣裝。恕我直言,卷島先生,你的西裝是量販的成衣吧,這樣完全沒有畫龍點睛的效果。」
節目內容無法光靠談話的方式進行,即使運用模型或圖表加以輔佐,使內容更加通俗易懂,恐怕仍無法確實抓住觀眾的心。無論節目是五分鐘還是十分鐘,其中至少有一半時間必須配合錄像畫面。因此,座間提議,由卷島在走訪命案現場的同時加以解說,卷島也同意了。
「即使騙得了我,也騙不了觀眾。」韭澤瞇起眼睛,露出無畏笑容。「關於這種事,絕對不可能輕易矇混過去。對了,那個以前是大阪府警的人……」
「我問問老闆的意見。」他把空杯子當成煙灰缸,吞雲吐霧道,「韭澤五郎……不管怎麼說,『夜間新聞眼』是他的節目。」
「所以,我現在正在和你商量。」植草淡淡地笑了之後,立刻嚴肅起來,「怎麼辦?你認為星期一、三、五上『夜間新聞眼』,星期二、四上『新聞現場』的方式可不可行?這樣的話,效果一定更加顯著。我想,這種事不需要特地請示局長,這也是順著他的方針,我們可以自行判斷決定。第一電視台在惠比壽,搭計程車很快就到了。既然來東京了,要不要順便到那裡看看?」
「透過電視畫面,也能看出西裝的好壞嗎?」
青山大道上的「都電視台」新大樓雖說是沿著馬路,但嚴格來說算在巷內。但入口的門廳之大,絕對是其他摩天大樓無法相提並論的。多面體結構的二十幾層建築物,宛如對周圍落伍的箱型大樓不屑一顧,大樓的外觀就像精巧的玻璃工藝。可惜的是,在玻璃帷幕的外側牆上,垂著九_九_藏_書好幾塊宣傳節目的廣告布幔,令入感到失望,甚至覺得這幢雄偉的大樓本身就是天大的玩笑。
由於電視台方面之前從來不曾和警方全面配合報導,所以無法掌握分寸。現在總算為實現這個企劃踏出了第一步。
座間帶他們來到放了一張大型長方形桌子的會議室。他隨意指了指張椅子,示意他們可以隨便坐,然後走出了房間。
②義大利解剖學家,外科醫生。
植草語帶玩笑地問,座間慌忙笑著搖頭,「沒這回事、沒這回事。」和戴著圓眼鏡的兒玉主編交換名片后,卷島他們再度坐了下來。
「不,我認為這樣很好……不知道卷島先生,你自己覺得呢?」
他不否認,六年前的櫻川健兒綁架殺人案后,自己的內心的確有點自暴自棄。在少年遭到殺害后,無法逮捕「老夫」,在記者會上出糗與遭到降職……雖然無法具體說明是哪一件事對自己造成了傷害,但是自己對於周遭的事不斷朝不好的方向發展所產生的恐懼,以及在情緒起伏的狀態下,不得不憑直覺做出判斷的殘酷局面,在內心產生了強烈的陰影,無法加以克服的無力感更加深了這種陰影。
座間滿臉為難的表情,叫了一聲「老爹」。
座間除了重視從偵查負責人口中直接獲得準確的信息以外,更在意訴諸觀眾眼睛的「畫面」。這是所有電視節目的基本原則,他反覆討論著畫面效果的問題。
所以,是否需要為了上鏡頭而剪頭髮的問題,對卷島而言,根本就是不需要煩惱的問題。他更不可能因為曾根的命令剪頭髮。
「我們局長叫他不要剪。」
一般新聞節目無法靠攝影棚的畫面取勝,但該節目的最大特色,就是韭澤五郎等固定班底的評論,以及即興的討論。「夜間新聞眼」的魅力,在於為原本只是提供信息的新聞節目增添了人情味,很適合觀眾在茶餘飯後欣賞。其他電視台也有一、兩個收視率不錯的夜間新聞節目,每個節目都有不同的特色,卷島平時經常看的正是「夜間新聞眼」。
植草說的沒錯,卷島的西裝的確不是昂貴的名牌。他向來認為西裝穿在身上就像是工作服,不曾在意這種事。雖然他有一套花了七、八萬圓量身訂做的西裝,但自從在六年前的記者會上出糗后,就不曾再穿過。
「他一定有敷面膜。」
卷島搖了搖頭,一笑置之。
韭澤五郎走進門的同時,以宏亮的聲音說道。他本人比電視上更壯碩,修長的雙腿和滾圓的肚子好像歐美國家的人。他並沒有穿上已經成為他註冊商標的弔帶,只穿著牛仔褲和POLO衫。
「啊喲啊喲,幸會幸會。」
「對於這個要求,我們可能無法輕易答應。因為,這麼一來,就超越了單純配合演出的範圍,我們畢竟是報導機構,不可能在沒有了解是否屬於新聞範疇的情況下,就直接交給你們。」
兒玉二話不說走了出去,座間喝下已經冷掉的咖啡,點了一支煙。
「都電視台以外的電視台或是報社一定會反彈,他們都是記者協會的成員,習慣共同發表,會要求我們公開信息。你想,偵辦案子的負責人頻頻上某一家媒體,公布重要信息,他們怎麼可能袖手旁觀?」
「我了解。」
「不,這是身為報導媒體的立場問題啊。」兒玉主編似乎也對此存疑,在一旁插嘴道。
「聽說,以前的同事都叫他『少年仔』。」植草插嘴道。
「請來這裏。」
座間走在通道上時,揮著右手,簡單地介紹了樓層的格局。右側的房間內放了一台像是編輯器的大型儀器,左側的隔板後方,放了很多堆滿資料的辦公桌,許多人穿梭其中。雖然樓層很寬敞,但雜亂的感覺更令入印象深刻。
卷島他們跟著座間上了二樓。
為了緩和氣氛,植草繼續用輕鬆的口吻說:「雖然是十年前的事了,其實,我在大學畢業找工作時,曾經來應徵過都電視台,也獲得了內定。不過,最後我通過了公務員考試,也就無緣進入貴公司了。不然的話,read.99csw.com我其實現在也可能在這裏上班,想到就覺得很不可思議。」
卷島他們和座間確定了大致的日期后,便離開了電視台。
可能是眼前兩個人和他想象中的刑警相去甚遠,座間製作人的回答顯露出困惑的反應。在交換名片時,他也同樣一臉困惑。
「你的意思是,我最好把頭髮剪掉嗎?」卷島問道。座間苦笑著搖頭。
其實卷島並沒有告訴節目製作小組,自己在向觀眾募集情資的幌子下,隱藏著另一個計劃——把「惡魔俠」引誘到舞台上的真正目的。從另一個角度來說,卷島想要做的事,就是在他們家的庭院里設下陷阱,然後擴大成逮捕劇的舞台。在此過程中,或許要充分利用他們的新聞活動和報導自由,或是完全無視這些東西,徹底以偵查為優先等,種種可能發生的狀況必須事先設想周到才行。
聽到韭澤壓低音量這麼說,卷島看著他的眼睛,點頭答應了。
「但事情沒這麼簡單。」
「你去請他過來。」
座間將視線從卷島身上移開,輕輕嘆了一口氣。他的嘴角露出一抹苦澀,沉思了好一會兒,突然想起什麼似地看著兒玉主編。
「我知道有些情資可以公開,有些不適合公開,但無論如何,希望不要有欺瞞我們的情事發生,況且,這也攸關到節目的信譽。」
「如果他們提出這些抗議,課長的工作不就是去平息這些聲音嗎?這可由不得我說東道西的。」
「我的西裝都是亞曼尼,很不錯喔。我看,你不如趁此機會添購兩、三套吧。」
不一會兒,沒人敲門,房間的門自動開了。
「嗯,有一件事比較為難……」
「是的,沒錯。」植草代替卷島說明,「這一次,項目小組的指揮系統稍微調整了一下。嗯,雖然很難以啟齒,目前,偵查工作陷入了瓶頸,因此需要藉助一股新的力量打破僵局。這一次,我們重新建立了偵查方針,由卷島負責一切實質工作。這也是我們局長的方針,因此,完全不需要擔心。」
「不過,我想,你最好重金買一套好一點的新西裝,不然,觀眾的眼睛是雪亮的。尤其你又這麼性格,如果穿太便宜的西裝,會讓人懷疑你來路不明喔。」
「足柄警察局的特別搜查官……?」
「原來如此。」座間喃喃自語,不知道他在感慨甚麼。
「卷島先生,你快上電視了,要不要也試試?」
「是是……啊,這裏不好說話,我們到樓上談。」
「不知道他在家是不是臉上抹了一大堆化妝品看報紙。真難以想象。」他似乎對自己說的話感到好笑,然後,摸著自己的臉說:「我也來試試吧。」聽他的口氣,似乎並不完全是開玩笑。
卷島隨口應付,心裏卻為這筆意外的開支感到不悅。
「不不不,他果然有撐起一個節目的大將之風。」植草感慨地說,但不知道他有幾分是真心話。
他與卷島他們互相交換了名片,在兒玉主編原本坐的位子上坐了下來。
「我並沒有想要搶你飯碗的意思,」植草看到對方的冷淡反應,無趣地露出僵硬的笑容,「我只是把內心的羡慕說出來而已。」
卷島瞥了一眼他的背影,又看了看手錶。確認還不到傍晚,興起想打電話給泉美的念頭。
迫田和范曾經在大阪府警搜查一課擔任課長,十年前退休后,目前在新聞和談話性節目擔任評論員,並定期舉行各種演講。他的嗓音沙啞,以關西腔直截了當切入核心的說話方式,以及建立在他以往經歷基礎上的說服力,為他奠定了具有公信力的評論家地位。雖說他獨特的人格特質讓他在電視上贏得觀眾的青睞,但更重要的是,他的經歷無懈可擊。即使卷島等在大東京地區工作的同業,也對他在搜查一課課長時代,被譽為「浪速①科隆博②」的逸事時有耳聞。
「有越來越多的犯罪靠勤跑基層是無法破案的。」卷島淡淡地回答道。
警察的世界中,無論退休后,或是進入其他單位,都無法擺脫縱向的束縛。因此,對卷島來說,並不希望迫田與自己read.99csw.com同席。即使是警察的前輩,也未必了解自己的真正意圖。之前,各縣警爆發出各種醜聞時,迫田曾經態度毅然地批判警方。不知道這位在上一代聲名大噪的刑警,會對這種突發其想的計謀會有怎樣的反應。
座間告訴韭澤,卷島希望民眾寄到電視台提供情資的信直接轉給警方。
「呃,請問你們是神奈川縣警的?」他身體微微前傾。
「我認為,早日抓到兇手最重要。兇手犯下這麼卑劣的命案,至今仍然逍遙法外。只要一天不抓到他,名奈小姐就無法高枕無憂。所以,抓到兇手才是首要任務。」
韭澤五郎在「夜間新聞眼」擔任主播,也是他一手打造這個長達十年的長青節目。只要生活在日本,幾乎沒有人不知道他的名字。年紀大約五十四、五歲,原本是都電視台關係企業《新都報》的政治記者。進入都電視台後,擔任新聞節目的解說,他不僅辯才無礙,舉手投足都散發出信賴感,受到觀眾的極大好評,後來,自然而然成為新聞節目的主播。
可能回答得太乾脆,反而讓人感覺不夠誠懇,座間仍然謹慎地詢問:
「老爹來了沒?」
植草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突然好像回過神,以非常乾脆的語氣說:「好了,既然這樣,我去處理其他事了。」說罷,獨自走往與車站相反的方向。
「應該是我們不樂見的內容吧?」
「好了,就這樣吧。」
「不然,乾脆在屏幕上打上項目小組的地址與聯絡電話,讓觀眾直接把信寄過去不就得了。」
「嗯。」韭澤打量著卷島,「我想,你們應該有自己的打算。」
「對,在獲得成效之前,都要麻煩你們。不過,如果觀眾提供情資,我們恐怕很難在第二天就馬上作出反應,所以,如果可以按照每星期一、三、五,或是一、四的方式,一星期進棚兩到三次,就太感謝了。」
「喔……喔喔,我姓座間。」
「沒問題啊。這麼一來,也可以減少我們工作人員的工作。這有什麼問題?」
走齣電視台,植草望著身後的大樓說。
韭澤的一句話輕鬆解決了這個問題。
座間看著卷島他們,嘴角露出笑容。
「他平時就是這樣,一個普通的老爹。」
「嗯……我回去和女兒商量商量。」
「密集上節目這一點也沒有改變嗎?」
「他馬上就會過來,請稍候片刻。」
「是嗎?原來你比我年長四歲。」他終於露出了輕鬆的笑容,「其實,大家也都說我比實際年齡看起來年輕,喔……不,這樣說或許有點失禮,但我真的猜不出你的年齡。」
「卷島先生,請問你幾歲了?」座間沒話找話。
韭澤說得非常乾脆,令人覺得是否欠考慮。
「我並不是故意說這些來煩你,雖然我坐在目前的位子上,但為人處事還不是很成熟,況且,又是第一次遇到這種事,難免會擔一些不必要的心。我只是害怕失敗,這隻是我的提案之一,你不要放在心上。」
他拍了拍兒玉主編的肩膀,然後摸著頭,好像在思考什麼。
近距離觀察時,發現韭澤五郎的皮膚十分光澤到令人感到有點可怕。雖然他長得並沒有特別俊俏,但鼻樑很挺,看起來像是舞台劇的演員。原本不是電視界的人,在這個世界混了十四、五年,長相也會相對改變吧。不,應該是他本來就有這種素質,才能夠轉型成功。在電視畫面上,可以從他的臉上感受到年齡和資歷所培養起來的沉著與老成,親眼看到他時,也察覺他的臉上綻放出一種光芒。
「我認為他們沒這麼容易擺平。」植草撇撇嘴,「他們一定會殺紅眼。如果他們聯合起來整我們就慘了,這點你應該最清楚。」
他微微探出身體,好奇地看著卷島他們。
「這種小事有什麼關係。」韭澤哈哈大笑起來。
「真羡慕你沒有誤入歧途。如果我也像你那麼聰明,現在就不需要為工作汲汲營營了。」
座間說完,喝了一口咖啡,似乎想要改變話題。「呃,關於電話中談到的事……」
「對,對,迫田先生,邀他上節目試試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