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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第二節

第三章

第二節

就在他拚命掙扎之際,機會終於來了。暑假結束后的某個星期六,當他和英語會話學校的講師在六本木的酒吧流連忘返時,剛好在其中一家遇到了未央子和與她同行的女性美國友人在喝酒。他之所以會選這一家,當然是因為他之前曾經看過未央子在此出入,但未央子並沒有察覺到這種刻意。暑假這段時間的空白,使這場偶遇發揮了完美的效果。
以前,每次邀約未央子,她總是先查看記事本,確認行程后才回答。如果早有安排,就會斷然拒絕。植草始終無法在她心中佔據第一位。當時,就是這些比他還重要的事在未央子的周遭築起了一道難以入侵的牆,使他們的交往無疾而終。
植草輕輕聳肩回答道。
植草霸王硬上弓,終於成功地約了不知道心裏到底願不願意見面的未央子在電視台前的咖啡店見面。
一旦心意堅定,就會不計手段。這個世界上並沒有太多命運性的偶然,但女人面對多次的偶然,就會鬆懈警惕。即使是刻意安排,只要假裝偶然,對方往往會認為是偶然。在此之前,他也曾經多次查到對方打工的地方,假裝是偶然路過的客人上門。為了避免對方起疑,必須力求表現自然,當然,在這方面,他對自己充滿自信。
「喔……你現在的工作是……?」
「誰能贏得了韭澤先生啊。」
她站了起來,說出這句像社交辭令般的台詞。
即使女人身穿華服,頭髮梳得一絲不苟,口紅也沒有掉落,外表光鮮亮麗、無懈可擊,從得知她腦筋不靈光的那一刻開始,便覺得一切好像是一場難笑的笑話。發泄性|欲后,彼此無言以對,場面變得十分冷清。當他匆忙準備離去,每每引來女人對他破口大罵。
她的態度並沒有表現出太大的興趣。這個案子對神奈川縣警來說是頭號懸案,但對每天必須面對來自全國、全世界新聞的人來說,或許只是逐漸淡忘的事件罷了。
第一電視台對面的辦公大樓地下一樓,有一家頗寬敞的咖啡店。當他坐在未央子指定的咖啡店大約十分鐘后,她終於現身了。
「對了,這一次我負責偵辦那個川崎事件。」
十年前,那的確是戀愛。這點毫無疑問。那是隨處可見的平凡戀愛。但在交往的半年期間,直覺隱約感受到、而在她離去后,漸漸變成了一種確信:杉村未央子對自己來說,並不是普通的女人,而是特別的女人。
「我是杉村。」
向「新聞現場」提供與「夜間新聞眼」相同的情報……雖然這個提案在「信息提供的平等」這個冠冕堂皇的理由下,顯得合情合理,但卷島卻沒有上當,破壞了他的好事。但,一方面過於唐突,再加上如果一味堅持,明眼人一眼就看出是基於私心,因此,他不得不收回提議。植草與卷島雖然是上司和下屬的關係,但他還缺乏練達的管理能力,無法輕鬆駕馭像卷島這種似乎已經與世無爭,渾身散發出超然氣質的男人。
有一天,植草在書店看到她,突然興起想跟蹤她的念頭。那一天,一直看到她走進位在吉祥寺的高級公寓后,便心滿意足地離開了。但正因為跨出了那一步,第二天也很習慣地做了相同的事。
「你也加油。」
「我姓植草,麻煩你幫我接新聞部的杉村未央子小姐。」
「不用了,我來付。」
「這麼說,你算是特考組啰。不錯嘛。」
他準備走過去,發現在通往入口的步道中間站了一名警衛。可能需要通行證才能進去吧,只見警衛正攔下一個沒有通行證的九-九-藏-書人。
一個女人親切地說出了第一電視台的名字。
他在調查后發現,未央子在大學沒有課的星期二和星期四,都會在位於赤阪的市調公司打工當事務員,星期五晚上去上主播訓練班。星期六晚上則和外國朋友一起去六本木的酒吧,但她並沒有表現得興高采烈,也許她的目的只是為了練習英語會話吧。她去六本木時,會穿上素色的高級衣服,拎著Gucci皮包,光鮮亮麗的外表和她在校園的形象判若兩人。
從此之後,植草錄下了她出現的每一個節目,然後,帶著一種已經稱不上是戀愛的感情,仔細檢查這些節目。該怎麼形容這種感情……或許比較接近「念念不忘」吧。未央子透過影像世界,活生生地出現在植草面前,使他始終無法擺脫這種感情。
杉村未央子是他的大學同學,也是修同一門外語學分的同班同學。大約在三年級的時候,他開始注意到她的存在。
雖說有點唐突,但未央子很快就會需要自己了。相信她內心也一定視早津名奈為勁敵。
「下次有機會再慢慢聊。」
在短期留學中,二十名男、女學生將在郊外的學校一起上課,並在宿舍內共同生活三個星期。最後一星期,再分別前往寄宿家庭生活,這樣的生活充滿了新的邂逅機會。由於他很確定未央子目前並沒有特定交往的男朋友,所以,這個預感益發令他心神不寧。
十月,他們開車去兜風。他打開Eunos Roadsters敞蓬,涼爽的夜風中,行駛在首都高速公路上。和其他一整排車子一樣,植草打開警示燈停在橫濱海灣橋的路肩上。在萬事俱備、彼此都害羞的星空下,植草用手摟著坐在副駕駛座上的未央子的肩膀,吻了她的唇。
她還沒來得及喝剛端上來的冰紅茶,就掏出了錢包。
經過幾天的奔波,植草申請了護照,飛到美國伊利諾伊州。回想起來,當時竟然可以義無反顧地做出如今怎麼也不可能採取的行動。面對美國大陸中茫茫一片鄉村風景,終於意識到要去未央子所在的學校是件不實際的事。即使不去那所學校,而假裝在附近偶遇,也實在太牽強了。他好不容易喚回自己的理智。
植草目送未央子的背影遠去,暫時對自己埋下的伏筆感到滿意。
至今回想起來,仍然不知道這段戀情為什麼無法順利發展。她並沒有逃避自己,也沒有討厭自己,只是在自己周圍建起了一道難以入侵的防護牆,靜靜地離去。植草不知道為什麼無法打破這道防護牆,更不了解之前為什麼曾經短暫地打破了那道牆。
然而,在和幾個這樣的女人深交后,植草發現自己陷入一種近似焦躁的空虛感。他開始質疑,是否值得把寶貴的時間浪費在這些女人身上?雖然覺得用女子大學的名氣評價一個女人很無聊,但事實上,和那些搞不懂波羅的海三小國和巴爾幹半島各國差異,以及巴基斯坦與以色列不同的女人相處久了,漸漸得出一個結論,頭腦也是影響女人魅力的重要因素。
「這一次,要大幅調整偵查方式,警方準備全面還擊了。」
然而……
「喂,新聞部。」一個男人的聲音。
她輕鬆地說道,然後,對植草展露一個微笑。
看到這幅光景,植草突然畏縮起來,轉身向外走去。他漫無目的走了一會兒,倚靠在旁邊的高牆。
她本來就是這樣的女人。植草安慰自己,避免這種小事影響自己的情緒。重要的是,未央子並沒有刻意迴避自己九_九_藏_書。
這種強烈的確信讓他以為萬事底足,結果也令他大意失荊州。雖然未央子和他以前交往的女人屬於不同的類型,但他以為女人都大同小異。他沒想到這樣的經驗法則無法適用在未央子身上。總之,當時的他,尚未覺得她是特別的女人,也覺得她一定會愛上了自己,因此也就慢慢失去了新鮮感。
植草聽著音樂,低頭看了一眼百年靈(Breitling)手錶。傍晚的這個時間,她或許已經來公司上班,不過應該還沒有進棚。
植草的執著並非僅此。當未央子的短期留學日期將近時,他開始坐立難安。
音樂停了。
「是,馬上為您轉接。」接著,傳來轉接的音樂。
植草壯一郎警視在惠比壽的第一電視台前下了車,他聽著計程車在背後關上門離去的聲音,抬頭仰望著與都電視台相同的嶄新摩天大樓。
「是喔。」未央子附和,眼睛卻注視著手機的液晶畫面,可能正在等電話吧。
植草不得不承認他們之間是有距離,現在,這個距離或許比以前更遠了。
植草周旋于其他女人之間的同時,試圖迅速拉近與未央子的距離。然而,不知道為什麼,和未央子的距離卻無法比那天晚上更加靠近。雖然和她討論國際問題和經濟問題的談話滿足了植草的求知慾,但無法進一步發展彼此的關係卻令他感到空虛和焦躁。無論他運用欲擒故縱或是強勢策略,她始終冷漠以對。當他想方設法打動她的心之際,漸漸覺得她似乎看透了自己的膚淺,也變得越來越畏縮了。
戀愛……在苦思暗想,尋找適當的字眼加以表達時,得出的結論竟然是這個羞於承認的字眼,他忍不住苦笑,在心裏暗想「不是吧」。雖然無法完全否認,但這個字眼所衍生的透明感,顯然無法正確表達自己隱藏在內心的感情。
她與植草相互凝望了一下,隨即看了左手上的寶格麗手錶。
「未央子嗎?我是植草。嘿嘿,好久不見。」
問題是,這是否超出偵查行動的範疇……?
「哪個?喔,就是『惡魔俠』吧。嗯,好像還沒有抓到兇手吧?」
他漸漸疏於參加社團聚會,每天下課後,就在市之谷街頭閑逛,曾經有一、兩次在車站前的書店裡看到未央子。平時即使相互對看,也不會對他報以微笑的未央子所以會吸引他,只能反向解釋成,正因為她冷若冰霜,所以才引起他的注意。而一旦深受吸引,自己的心境如何轉化就顯得無關緊要了。
問題在於聽力。和美國人交談時,總有許多自己聽不懂的單字和片語。於是,他用錄音機錄下老師的話,重複聽幾十次。之後,用英文記錄下來,第二天,再請老師批改。在重複這樣的努力過程中,即可從整體的脈絡,大致猜出無法捕捉到的空白部分。當從整體感推測應該是某個單字時,在實際聽的時候,發現真的八九不離十。英語會話的集中課程雖然花了超過二十萬圓,但因為他的執著,總算是值回票價。
未央子的聲音聽起來既沒有感到困惑,也沒有特別感慨,只是很輕鬆地面對現實。
雖然他交往的女人都無法持久,但植草並不認為自己是冷血動物,也認為這種自我分析並沒有錯。甚至在尚未看穿對方之前,任憑無法抑制的情緒做出可笑的行為。
「啊,我沒帶名片。」
一般認為,未央子為這個節目增添了穩重和知性。雖然和她同齡、經常被拿來比較的「夜間新聞眼」的早津名奈,因為豪爽的性格、開朗的外表,以及九-九-藏-書結婚、分娩和離婚這些令人目不暇給的私生活,還有對「惡魔俠」的言行等相關新聞,使她成為現代最具人氣的女主播,但未央子的個性卻和她完全相反。
因為她是很受歡迎的女主播,所以對外線電話格外謹慎吧……植草抑制焦躁的心情,請對方幫忙轉接。
「請幫我轉接杉村未央子小姐,我是她同學植草。」
「嗯……但我沒有太多的時間。」未央子始終維持平靜的口吻。
在那之後的半年期間……說是半年,其實並沒有確切的根據,連到底從什麼時候開始,什麼時候結束也曖昧不清……但至少植草相信,那年秋天,自己和未央子交往過。在植草的交際生涯中,未央子是第一個,也是最後一個在沒有男女關係的情況下交往的對象。他們不僅沒有男女關係,甚至她從來沒有對植草說過喜歡或是愛之類的話。她到底對植草有什麼看法?以及她到底是怎樣的女人?……植草還沒有找到這些問題的答案,未央子就離他而去了。
她搖了搖頭,把硬幣放在賬單下。
未央子露出歉意接過植草的名片,不知道有幾分是出於真心的。
然而,當看到未央子出現在電視屏幕上時,原本已經斷念的感情再度湧上心頭。她穿著令人眼睛為之一亮的亮麗套裝,濃妝艷抹,戴起了學生時代不曾見她戴過的耳環。她抬頭挺胸的站立姿勢和充滿理智的談吐仍然保留了學生時代的影子。然而,逢迎的笑容卻是學生時代所不曾見過的。這一點擾亂了植草的心。她到底在諂媚什麼?她以前可不是這種輕易露出笑容的女人……植草內心產生了一種無法克制的嫉妒,深深刺痛了他的心。
照理說,在那個時候就應該放棄的。何必對一廂情願的單戀那麼執著?事實上,不需要這樣自問自答,早該了斷這一切。他自認為不是那種整天為不知身在何方的佳人牽腸掛肚的浪漫主義者。
市之谷大學的學生每年都可以利用暑假的時間,到外國的姊妹校進行短期語言進修。在放暑假前幾天,他才知道未央子將前往美國伊利諾伊州的學校參加進修。他慌忙衝到學務課,才得知因為報名人數暴增,事先經過了資料審核,如今連決定參加者的面試也結束了。也就是說,他根本無緣參加這次進修。這件事讓他悔恨不已。
只要自己出示身分證明,應該不至於被擋在門外,櫃檯也應該會客氣地應對。然而,之後會受到什麼待遇就不得而知了。身為神奈川縣警總部課長的男人表明自己的身分,在櫃檯前等了半天後,結果被一句「我正在忙」打發的話,不是丟臉丟到家了嗎?這可是攸關面子的大問題。
熟知電視圈的觀察家大多認為,和早津名奈相比,未央子過於樸素,缺少女人味。但也有人認為,未央子這種女人反而更吸引人。甚至有些變態認為她修長的雙腿引人遐思,冷酷的雙眼像SM的女王。或是偶爾她會穿上敞開胸口或無袖的衣服,是為了向早津名奈示威等等。植草幾乎每天都上網進入她的非官方粉絲俱樂部,瀏覽粉絲們紛紛擾擾的意見,對成為民眾討論目標的未央子,又感到另一種苦悶。雖然他在日常工作中的表現圓融周到,但私生活卻經常陷入如此漫無邊際的空想。
他幾乎從來沒有看過未央子和男生談笑,不僅如此,甚至沒有看過與她如影隨形的女性朋友,她有一種拒人千里的氣質,令人難以靠近。
他不想讓彼此感覺生疏,所以仍用學生時代的語氣說話,發出九*九*藏*書害羞的笑聲。
未央子微微點頭,轉過身,頭也不回地走出店裡。
「啊……怎麼了?」
她戴了一副淡棕色的太陽眼鏡,身穿輕薄的棉質針織衫,配黑色窄裙,似乎是便服。她快步走到植草的座位旁,向緊接而來的女服務生點了一杯冰紅茶。
掌握她的生活情況后,植草開始思考如何下手。即使翻閱求職雜誌,也沒有看到她打工的那家市調公司刊登徵人廣告;她似乎立志當主播,但自己卻不是那塊料;即使去六本木的酒吧打工,但她每次並不是去同一家,也未必真的能夠遇到她。
「不過,你好像過得很充實,整個人都容光煥發的。」這一次,她只是苦笑。
所幸,他在考大學時,英語是他擅長的科目。他掌握了基本的文法相關問題,再結合高中時代死記硬背的英文單字,得以勉強應付日常會話。
「沒關係,沒關係,我也沒有太多的時間。在哪裡見面比較方便?」
未央子從五年前開始,被拔擢參与晚上十一點的新聞節目「新聞現場」,因此,每天晚上都可以在電視上看到她的身影。「新聞現場」是第一電視台的招牌節目,如果把體育新聞也包含在內,共有三名女主播,未央子是其中之一。
既然這樣……我來安排「新聞現場」主動出擊,這樣自己有足夠的理由出現在未央子的面前了。
「啊喲,你是課長?」
「沒有。」
不一會兒,話筒傳來的聲音,正是未央子本人。
植草漠然地看著來往行人,抽了一支煙。
她依然如故,只要別人試圖進一步,她就會退一步。植草鎮定地把寫有手機號碼的名片遞給她。
冷靜回想起來,自己並不是非來這裏不可。嚴格說來,掉頭回家才是正確的選擇,而且本該如此。雖然頭腦很清楚這一點,但雙腳就是不肯邁開腳步。
想到她即將接起電話,頓時緊張了起來。
「真不好意思。工作加油啰。」
「經常有人拿你們和『夜間新聞眼』比較,會不會很辛苦?」
「好了,」說著,她翻開賬單,「真的很抱歉,我沒時間了。」
「沒有。」未央子回答得比剛才更冷淡,「你結婚了嗎?」
「植草,沒想到你當了警官。」在對面的座位坐下后,她沒有拐彎抹角,而是直接開口說道。
雖然心裏在想她竟然不知道,但表面上還是故作鎮定。
「未央子,你呢?我常在電視上看到你。」
當第一電視台提出希望配合警方偵查製作節目時,植草認為,可以利用這個機會和未央子重逢。如果工作人員中有人認識未央子,可以不經意地向他們透露出學生時代的往事,經由他們傳入未央子的耳朵……他向局長報告這件事時,內心抱著這樣的盤算。沒想到,事情卻朝意外的方向發展,竟然要在「夜間新聞眼」中展開實驗性的公開偵查……不過,從另一個角度來看,以這種方式也能接近未央子。只要努力,機會早晚會出現。
植草從上衣胸前的口袋拿出手機,撥通那個早就查好的號碼。
她露出淡淡苦笑。「差強人意啦。」
他和衫村未央子的交往也是如此。
「有時間的話,打手機給我吧。」
植草無論在學歷方面,還是警察資歷方面,都平步青雲,一帆風順。在這方面,他從來沒有懷疑過自己的能力,然而,他仍然切身體會到,這個世界上,還是有些事無法盡如人意。
漫長的暑假開始了,植草認真投入了從一年級就開始斷斷續續準備的公務員考試。同時,也努力加強英文會話能力。他每天上英語會話班,https://read.99csw•com結束后,邀講師喝酒,為自己的耳朵創造英語環境。
消化不良的戀愛就這樣自然消滅了。植草飽嘗前所未有的苦澀,為了追上未央子,他也去參加了電視台的就職考試。雖然他在私底下也像兩人關係交好之前一樣想盡辦法製造偶然的機會,但他還是有所節制,以免一旦行跡敗露,遭到未央子的輕蔑。無論如何,他自認為是經常引起其他女人側目的好男人,因此,怎麼樣也要維持住這個形象。
當時……植草撫摸未央子的下巴並且將之用力抬了起來,她的薄唇帶著明確的意志渴求著植草。她的嘴唇主動。植草覺得她愛上了自己。像緊閉花蕊般的心終於敞開,深受吸引地奉獻了她的嘴唇。雖然未央子很快恢復了漠然的表情,好像什麼事都沒發生一樣,但植草猜測,黑暗中她的臉一定紅通通的,她的心裏必定小鹿亂撞。
植草拚命學會的英語會話能力超越了未央子,這也發揮了理想的效果。未央子的發音固然準確,但如果對方不慢慢說,她便無法完全聽懂。三個星期的短期留學最多只能和其他參加者熟稔起來,當然比不上深夜孜孜不倦聽錄音帶用功的成效。不久,未央子開始和植草上同一家英語會話班。
他漫無目的地旅行了幾天,拍了幾張到此一游的照片后,便整理行囊,打道回府。雖然這種愚蠢而青澀的行為令他不禁厭惡自己,但無論結果如何,付諸行動至少讓他得以發泄內心的不安。這種坐而想不如起而行的積極態度,總比起在日本鬱鬱寡歡好多了。
然而,植草還是確信,他和未央子之間的關係確實存在過,並不是他的幻想。
對植草來說,她只是一個臉蛋還算標緻,但個性陰沉,毫無女人味可言的女人,所以沒有太在意她的存在。更正確來說,她只是他好不容易可以把名字與長相對上號的同學之一,對她根本沒有興趣。校園內,多得是身穿緊身衣、來自其他女子大學的女生,植草加入的網球社團里,也有許多眼神貪婪,個性過度開朗和不分場合,以嬌聲為武器的長腿妹妹。和這些以做作的天真掩飾內心及時行樂的女孩交往,既快樂、也可以沉浸在相當程度的滿足感。
「我在神奈川縣警。」植草暗自這麼盤算著,新聞界的人只要聽到這句話,應該會立刻產生興趣。「怎麼樣?現在有沒有時間見面?」
然而,無論以前還是現在,這種程度的問題完全無法成為他躊躇的理由。
最後,未央子獲得了第一電視台的內定,而不是植草考取的都電視台,他的起死回生之策也因此陷入了絕望。大學畢業后,他們徹底分道揚鑣了。
她故意忽略早津名奈的存在。植草知道那正是她的要害。
只要抱著姑且一試的心理準備,刻意的安排也變得像偶然,或說是必然。學生時代充滿自信且始終貫徹的戀愛法則,如今仍然可以發揮作用。
植草用不經意的口吻埋下了伏筆。
「只是剛好通過考試而已。」
「新聞現場」是十點半開始的「夜間新聞眼」的競爭對手,男主播井筒孝典等主要班底都是局內的棟樑人才,和韭澤五郎坐在中間的「夜間新聞眼」相比,該節目的時事評論性並沒有那麼強烈。但有該台有累積長年經驗新聞部門做後盾,挖掘獨家報導的實力也受到公眾的肯定,所以,才能維持直逼「夜間新聞眼」的收視率。
「看來,你暫時還沒有結婚的打算……?」
但是,不久之後,你非得主動來找我不可。
「我來工作出差,剛好在第一電視台附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