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第六節
「喔……」
「對。」
本田苦笑地聳了聳肩。
「原來如此……」
「終於要開始了。」他喃喃說道。
「是嗎……謝謝你的意見。」
「另外,當內外產生雜音時,將會對偵查工作造成極大的影響。因此,各位必須體認到偵查工作是一種情報戰。希望最近這段時間,要特別避免放消息給媒體。」
卷島將視線移向偵查幹部剛才圍坐的桌子。
「難道不是這樣嗎?我聽說屍體頸部有用繩子壓迫的痕迹,現場也發現了繩子。」
「但是,這樣的話,歹徒到底用了什麼手法呢?」
「解剖醫生認為,可能是用一個塑料袋套住小孩子的頭,再用繩子綁住。然後,用手抓住手腕,讓小孩子無法抵抗,最後窒息身亡。這是典型的快樂殺人手法。」
「是不是因為結無法解開,所以,才想用力扯下來?」
「多少有一點。」本田在卷島身旁的椅子上坐了下來,「首先是殺害的方法。在第一樁命案中,案發當時認為『繩子壓迫咽喉部導致窒息死亡的可能性相當高』,但之後發現並非如此,對此,沒有向大眾更正。」
當初,他們可能清查了附近的便利商店和超市案發前幾天的貨單和攝影機,但沒有令人振奮的發現,於是,這項作業便擴大到幾十家、幾百家的範圍,清查時間也無限延長為一星期、二星期。再大量消費的社會中,完全無法期待這種努力可以得到什麼效果。
卷島認識其中的幾名幹部,其他大部分都是生面孔。所有人都以好像看到外星人的訝異神情看著卷島。
星期一早晨,卷島開車到宮前警察局上班,向局長、副局長打了招呼,在會議室和偵查總部的幹部見了面。
「還有呢?」
「嗯,目前他們已經喪失了自信……不過這樣也好。」本田語帶挖苦道,「所以,搜查官,你儘管放手去做。他們現在還不清楚狀況,如果有什麼意見,到時候再說好了。」
「我是特別搜查官卷島,這一次,將由我負責偵查總部的一切指揮工作。」面對十幾名警部https://read.99csw.com階級以上的幹部,卷島簡單地自我介紹。
「沒有。」本田搖了搖頭,「那玩具還很新,加上現場附近幾乎沒有人出入,所以,除了兇手以外,應該不可能是其他人的。當然,也不是被殺害的孩子的玩具。或許有可能是兇手沒有發現自己掉了玩具,因為現場地形有些起伏不定。推測可能在逃走的時候不小心掉在地上,然後滾到歹徒找不到的地方去了。」
津田正在卷島的專用辦公室內整理至今為止的偵查資料,是卷島拜託他做的。
「拜訪被害人家屬嗎?」
「對,兇手當時打了死結。但從第二樁命案開始,不是打結的方法改變了,就是歹徒可能準備了剪刀剪膠帶。」
說完本田轉身離去。卷島目送著他的背影,將雙手抱在腦後。
「剛開始,大家都很納悶,兇手到底是如何把在公園和家門口玩的小孩子引誘到空曠無人的現場。大部分人認為是利用零食,但真的是這樣嗎?因為,雖然小孩子在暑假閑得發慌,就連大人曾經再三叮嚀不能跟陌生人走的孩子,也慘遭毒手了。如果能夠了解兇手的手法,就可以呼籲附近的居民謹慎提防,然而卻始終不得而知。但在第四件命案的現場,發現了甲蟲玩具。」
「原來如此……追查通路也沒有結果嗎?」
這次偵查工作,更是需要嚴守偵查秘密。因為卷島上電視后,如果「惡魔俠」有所反應,就可以根據命案相關的秘密事項,確定到底真的是他,還是有人惡作劇。
「津田長,真有你的。」卷島道謝后,接過了他遞過來的紙。
「不,只是沒有採集到完整的指紋而已,只有幾個片鱗紋,還有皮脂擦過的痕迹。不知道歹徒是特別小心不留下指紋,還是原本就是在用紙時,便小心翼翼地不在紙上留下指紋。但他並沒有完美地消除指紋。因為,留在紙上的指紋無法擦掉,當然,歹徒也無法做到完美犯罪。」
「另外,在各個現場的草叢中還採取到零食的碎屑和果汁
https://read.99csw.com,這些情況也沒有向媒體公開。果汁是向日葵飲料的『清爽柳橙汁』,還有米屋的『好吃洋芋片』和濱田制菓的『美味巧克力』。雖然調查了通路,但這種隨處可見的商品根本查不出什麼眉目。」「我並沒有否定至今為止偵查員勤跑基層所付出的努力,日後也不會。但是,我們必須改變方法。之前就像是胡亂開船,拚命丟魚叉,努力多捕幾尾魚。以後我們要在魚出沒的魚道上撒餌,撒下漁網,再回收成果。這是我們日後偵查工作的主要手法。」
聽到奇怪的比喻,卷島只能苦笑。
最後,請與會者簡單地自我介紹。看到他們還沒有恢復刑警特有的銳利眼光,卷島便請他們自報姓名和職務,並且響應一句「請多關照」,光是這樣的介紹,就耗費了不少時間。
卷島說完后,與會者仍然一時反應不過來。偵查員都是賭上自己的自尊心投入偵查工作,原以為這些代表會挑剔或是提出異議,但似乎他們的頭腦還沒轉過來。
卷島痛苦地想起,在「老夫」的事件中,就是缺乏了這樣的溝通。
「是嗎……」卷島停頓了一下,才隨聲附和道。
在搜查一課的特殊犯罪股時代,曾經在卷島手下工作的這個男人,在自我介紹后,嘴邊露出了調皮的笑容。
「津田長,要開始啰。」
卷島具體介紹了自己將上電視,從民間廣泛搜集情資,大部分偵查人員將投入整理和驗證情資的工作,並且希望能夠刺|激「惡魔俠」本人作出反應,誘敵深入,再一網打盡,順利解決這個案子。
「大家都很驚訝。就好像面對已經用了各種治療方法的重症病患,已經束手無策時,突然出現了一個靈術師的感覺。」
「是嗎……」他自言自言著,但這句嘀咕足以讓他和本田分享彼此的萬千感慨。在「老夫」事件中,他身居某個需要負起責任的職位,導致他之後的升遷之路走得不太順遂。此刻,卷島看到他頑強不懈的身影,心情也稍微開朗起來。
「怎麼回事?九_九_藏_書」
「我是刑事特別搜查隊隊長本田明廣。」
「我很了解這一年來,各位致力於偵查工作的辛勞,遺憾的是,至今仍然無法獲得理想的結果。因此,我們必須從根本改變偵查方法。」
說著,本田那張比以前粗糙的臉露出了笑紋。
「看來,我命中注定要在你前面當個礙眼的傢伙。」
「對,雖說是稀有玩具,但當時光是東京和神奈川縣就賣了兩萬個。像零食這種東西,通常會在現場周圍購買,而這種玩具即使在新宿、澀谷或橫濱之類的地方購買也不足為奇。所以,至今都無法查出個所以然。」
「沒有具體提到『戰鬥王』這個名字。當時,若宮課長也陷入了兩難的局面,最後,只提到『兇手很可能利用玩具引誘小孩子』。不知道。因為『戰鬥王』缺貨,還是暑假結束,路上找不到小孩子了,總之,從那之後,就沒有發生新的命案。這一點,也讓課長鬆了一口氣。所以,便把『戰鬥王』的名字作為偵查的秘密事項之一。」
「但是,第四樁命案的被害人小向音樹所戴的藍色帽子有運動品牌JOY的文字、臉上因為刮傷貼了一張OK綳等細節都沒有對外公布,差不多就這樣吧。」
「你一開始就參与這個案子嗎?」
「呃,上半身穿的是暗紅色的T恤,胸前印了一隻狗,下半身是一件到膝蓋的牛仔短褲,襪子是黑白條紋,運動鞋上有一個卡通人物。」
「第三樁命案的被害人黑崎道彥的服裝雖然沒有在媒體上公布,但曾經告知包括義工在內的數十人規模的搜索隊。所以,這並不是只有偵辦警方與兇手知道的秘密……至於其他的,第一樁命案在遺體發現后,還有第四樁命案在發現前,就已經向媒體公布了。」
不能期待兇手記得自己殺害的小孩所穿的T恤顏色和牛仔短褲,但是,兇手對事件的記憶應該與日常的記憶有所不同,也不能斷言他真的不記得。況且,如果他注意到了T恤的圖案和鞋主的卡通人物,或許會留下記憶。
散會後,卷島仍然將本田留在會九_九_藏_書議室,為了這次的重逢握手。
「這次也要請你多多關照。」卷島面帶微笑地說。
「還有……」本田翻閱著手上的筆記本,「對了、對了,第二件命案的被害人桐生翔太從失縱到屍體被發現為止,一直沒有機會告訴媒體他失蹤時穿的服裝。在發現屍體后的記者會上,只提到他衣物整齊。」
當嫌犯自白時,必須說出媒體等沒有公布的秘密事項,才能確定他就是兇手。這次的命案偵查工作中,只要嫌犯說是用甲蟲引誘小孩子,就可以確定他的罪行。
「沒錯。我覺得,如果沒有徵得家人的同意,這個方法早晚會出問題。」
「我在目前理解的範圍內,幫你把每個家庭的家庭成員與事件前後的家庭情況整理好了。」
「原來如此,我知道了,謝謝你。」
卷島曾經在電視上看過,那是一種對戰型機器人,時下的小學男生幾乎人手一隻,可見有多麼流行。
「他穿什麼衣服?」
「那剛好,我本來打算仔細看一下偵查資料,你先大致說一下吧。最主要是你們掌握的物證中,有多少是媒體所不知道的。」
「的確是這樣,只有第一樁命案中,脖子上留下了很深的勒痕,屍體的脖子被打包用的繩子綁住了。勒痕雖然很深,但幾乎沒有皮下出血等生理反應。至於為什麼會發生這種情況,原因很簡單,其實是因為兇手在殺害被害人後,試圖用力扯下來,結果卻沒有拉下來,最後只能放棄了。」
「這樣就差不多了。」卷島邊點頭,邊思考如何有效運用這些情報。
「有沒有採集到指紋?」
「玩具的事,媒體也不知道嗎?我好像在新聞報導中看到過……」
「嗯,我也想到這一點。」
「像以前一樣,隨時恭候差遣。」
回到辦公室時,卷島又說了一次。
搜查一課的兩名管理官和卷島一樣,都屬於警視階級,第三個人是卷島以前的下屬。
本田不擅長用積極的言行激勵自己和他人,乍看之下,會覺得他很不起眼,但越是在陷入困境時,他率真的舉止越令人感到可靠。最重要的是九-九-藏-書,他的實務能力很值得信賴。有他這樣的人才幫忙,卷島感到慶幸。
現場並沒有找到用來套住小孩子頭部的袋子。這個兇手在犯下這麼恐怕的犯罪后,還能冷靜地整理現場。雖然異常,但不能因此斷定他是異常者。
「其他人有沒有什麼想法?」
「人員配置等細節問題,將在我實際上電視之前安排妥當。我希望各位將目前手上清單上的人,包括已經排除嫌疑,以及還無法排除嫌疑的人在內,重新整理一下。同時,組成一個偵查小組,指導他們繼續追蹤可能的線索,和訪查具體的對象。不過,今後要避免接觸追蹤對象和其周圍的人,將重點放在確認追蹤對象的行蹤上,避免造成對方不必要的緊張。
「你是說搜查一課的人嗎?他們對你的加入有什麼想法嗎?」
「不會。」本田微微一笑,似乎在說,這是小事一樁,不足掛齒。
「對啊。」津田平靜地回應道。「但是,在開始行動之前,我要提醒你一件事。」
「同是天涯淪落人的孽緣吧,我已經習慣了。」
「沒錯、沒錯。去年夏天剛推出,所以可能是引誘小孩子,說要給他看很稀奇的玩具,或是假裝是真的甲蟲,騙孩子說可以帶他去抓。總之,應該是用這種玩具吸引小孩子的。」
「喔,是不是名叫『戰鬥王』的……?」
在妻子的協助下,卷島一切就緒,準備迎接新的任務。津田也在川崎名為宮前平的地方租了一間短期公寓,以那裡為據點展開生活。
「還有寄給『夜間新聞眼』的早津名奈的恐嚇信,上面完全沒有採集到指紋嗎?是不是歹徒始終戴著手套呢?」
卷島利用周末,在足柄警察局同仁的協助下,從足柄搬到橫濱的員工宿舍。雖然一切都很倉促,但園子已經習慣了這種四處為家的生活。搬到郊區時,她可以找到自己的生活樂趣,回到城市后,她也能適應周遭的環境。
「不要說是零食,其實還有更稀有的物證,卻也無法循線找到兇手。」
「對,說起來真是丟臉,」本田露出自嘲的笑容,「這次的事件真的很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