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理佳
「叮咚」一聲,二十八樓已經到了。
「不會。」姜天然驀地再加速,很快超過了那輛豐田,猛打方向盤,整輛凱美瑞打了個一百八十度的轉,前頭車燈大亮,直射豐田的前擋風玻璃。
他隨時都會猝死,蘇釋不肯告訴羅叆那新病毒的抗體是什麼,他沒有感激姜天然槍下留情,堅持要他死,他卻忽略了這強烈的惡意,並不怨恨或者討厭蘇釋。
羅叆試探的接著問,「還是你覺得她很愛蘇釋覺得很受打擊,所以去喝酒?」
「當然!」霍星立刻忘了後座上那個狗眼看人的混蛋,「你看到她開出來的樣子沒?我覺得她就是佘華,但是她辦的證件叫做宮理佳!所以我才跟蹤她,然後發現她在天魔足浴麻醉了一個男人,開走了他的車。」
霍星抬眼看了一下後視鏡,坐在後座的男人臉色很蒼白,「我不知道。」
本來想將事情講清楚,但想到根本不會有回復,也懶得多說,發條簡訊不過是寄託下心情。她握著手機,按摩師的手法很好,按得她昏昏欲睡,房間隔音太好,隔壁的動靜她也聽不到。過了不知道多久,突然聽到隔壁的門開了又關,她猛地睜開眼睛,只見宮理佳窈窕的背影正經過走廊,下樓去了。
霍星發獃了很久,突然問,「你在想什麼?」
姜天然剛才真的沒明白,但羅叆說到這句話他卻是明白了,「我沒有。」
他聽話又低姿態,完全像個任她魚肉的玩具,她的心情莫名的好了,擺了半天架子,哼哼了半天,裝作勉強同意的樣子,「你請我到哪裡吃飯?」
她對他翻了個白眼,「算了不會說謊的人就別想了,反正你肯定有很多秘密我不知道,酒店到了,你想開到哪裡去?」
她本來要喝口酒,突然停了下來,「什麼意思?」
「野太郎壽司。」
原來那句「我沒有」不是在說「我沒有愛她。」
她懶惰、邋遢、奢侈浪費、貪圖虛榮、沒有禮貌……
她溜到總台去付了總統套房和晚餐的錢,那價格昂貴得讓她想哭,四年的積蓄化為泡影,而那什麼鯨魚刺身和高湯什麼什麼螺她連一口也沒吃到,這就是報應啊!
她居然不是佘華。
姜天然茫然看著羅叆,過了一會兒,他又說,「她有權知道蘇釋沒有死。」
「她……」姜天然開車轉了個彎,「她的腦子裡有血管瘤。」
一瞬間天旋地轉,他知道他對酒精過敏,但有些時候……當人不知道如何清醒思考的時候,也會下意識的想到用些不可置信的方法去逃避。
佘華留給蘇釋的地址為什麼是圃元縣的問仙湖?她明明不住在那裡,甚至也不可能和那些偽造茶葉的村民有什麼密切的來往,從這一點上來說,她也許真的不是理佳。
他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他愛霍星。
「我想請你吃飯。」他很認真,雖然減了車速,卻是非常委屈的樣子。
總統套房那張巨大柔軟的床鋪整潔如新,一夜過去,誰也沒有碰過它一根手指。
「你知道?你還知道什麼?」她重重的把自己摔進椅子里,有人對她太好,也有一種說不出怪異的感覺。
他只是不會存在。
打開的時候,信封依然是厚實的,她打開信封,裏面有厚厚的一疊錢。
也就在蘇釋加入夜間室半年之後,姜天然遞出了辭呈,薛純茶很不情願失去這麼個優秀人才,但基於某些原因不得不簽字,在那之後姜天然離開X部門,就沒再聽說過蘇釋的消息。
還自以為是,總是莫名的覺得自己很了不起,雖然從來沒有人有這樣讚揚過她。
羅叆戰敗,直接仰躺在椅子上做昏死狀,把狀況丟給薛純茶。薛純茶摸了摸鼻子,只好咳嗽一聲繼續下去,「你覺得她知道蘇釋還沒死會開心嗎?」
不會吧?她大驚失色,姜惡魔才貌雙全,幹什麼都很出色,老娘粗魯又沒文化,既不美貌也不溫柔,他瘋了才愛上我……不不不,他一定是搞錯了,改天老娘給他介紹女朋友,保管貌美如花傾國傾城,千萬不要來愛我!
他真聽話。
她的怒火消了一半,這人雖然完全不尊重主人的意見,但畢竟天天擅闖民宅來做飯也不是什麼罪大惡極的事,「什麼事?」
姜天然的手是涼的,手指和手心都是,剛被握住的時候不覺得太涼,握得久了就覺得那沁涼的溫度從他肌膚一絲一絲散發出來,握再久也不覺得會微溫。她不由得看了他一眼,她穿著短袖的連衣裙,而他穿長袖的阿迪達斯,這樣也會冷么?
羅叆驀地站了起來,他這句話太冷靜以至於深深刺傷了他作為醫生的自尊,但站起來之後他又緩緩坐了下去。
她又喝了一杯酒,開始笑了起來,「能不能告訴我,開槍的時候,你心裏在想什麼?」
但他始終說不出口,蘇釋和霍星之間的事就像一股強大的壓力,讓他喘不過氣來,每當開口要說,想到霍星將會為此驚愕和歡笑,想到她不知道會有多震驚和開心,他已經無法呼吸。
「小星……」
也許會,也許不會,每個人的內心都很脆弱,你所看見的和你所認識的未必是真實的她。
他甚至不是為了祈求她原諒而請她吃飯。
「很愛蘇釋,就算過去了這幾年,你也會把他的事看得比自己的事還重。」他輕聲說,「你會為他打抱不平,你恨對不起他的人。」
「是我給了他一槍。」姜天然微微一笑,「他雖然身在X部門,但心可能還在別處,就像我們離開了X部門,不該說的一樣不會說,他不過是遵照了他的規則。」
後座的男人驚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獃獃的看著姜天然的背影。霍星打開車門跳下車,對面的豐田也緩緩打開了車門,那個個子高挑樣貌美麗的女人下了車。
「老薛,你還不明白這小子只存在野獸的思維水平嗎?他自己根本就沒明白過……」羅叆閑閑的說,「你說什麼善良啊爭取啊,他怎麼可能會懂……他連蘇釋都不討厭你還能和他說什麼?男人連這點獨佔欲都沒有,啊……只能算個小孩吧?連幼稚園的小孩都會為了漂亮女孩和其他男孩打架了。」
電話那頭懵懵懂懂的「啊……」了一聲,好像還不明白趁別人不在闖進別人家去做飯是大逆不道的行為,他溫柔地說,「我不知道你什麼時候回來,又怕你餓了……」
後座的男人幾乎要點頭了,她簡直句句說到他心裏去了。
根據他的調查,佘華在高中的時候,就不是什麼作風正派的女生,熱衷於曠課和逛街,甚至經常出入夜店。又因為家境優越,上過繪畫課、鋼琴課,還有芭蕾基礎,她很受男生歡迎,而且沒有固定的男伴,像這樣的女生有可能會與一個不認識的男孩互寄鉛筆畫長達三年之久嗎?他做不了這個判斷。
霍星本能的跟著她的步伐和身姿看去,她覺得很眼熟,實在是太眼熟了,這種步伐這種姿態,不就是佘華嗎?
她並沒有看他,只是笑了笑,「是啊,那劊子手為什麼不用判刑呢?」
霍星卻不知道。
「老娘什麼時候回來關你屁事?你不知道我什麼時候回來做什麼飯?根本就是在騙人,難道你是天天做飯?那些沒人吃的飯呢?在哪裡?完全胡說八道……」她對著電話咆哮發飆,「話說我幹嘛要給你電話?老娘警告你,再莫名其妙的調查我跟蹤我闖進我家,老娘要對你不客氣了!」
霍星整個愣住了。
他怔怔的看著桌上的美食,那目光幾乎是迷茫到快要渙散了,「嗯。」他不否認。
他的眼神看起來很吃驚,她說到一半又卡了,開始意識到這個傢伙根本完全——就不是因為想要賠禮道歉而請她吃飯,也許他對什麼闖空門、翻牆、潛伏之類古怪的行為已經麻木,所以根本就不知道他自己有錯。
「然後?」「昏死」在椅子上的羅叆突然復活,坐了起來,「然後你認為這樣他們就有可能在一起了?」
「她小時候有讀書嗎?」她還是關心佘華,因為「理佳」那個名字。
按摩師也很好奇,去換水的時候往隔壁探了個頭,說她的男伴睡著了,她有事就先走了。霍星的眉頭皺得更深,突然聽到樓下汽車發動的聲音,她一下子跳了起來,「不對!一定有問題,我要去看看!」
姜天然點頭,他本來想說的是蘇釋還沒死,不過那時候霍星已經醉了。
然後他就不見了。
因為霍星真的沒聽見。
第二天她又被敲門聲吵醒,兩個警察找上了門,原來是昨天晚上計程車司機以為她是麻醉搶劫的劫匪,暗中按了車內的報警按鈕,又啟動了監控攝像,留下了她的視頻。
於是他也醉了。
姜天然回程的車開得很穩,速度並不快,「佘華是M信息董事長的女兒。」霍星吃了一驚,隨後吐出一口長氣,「她果然不是理佳,她這麼有錢為什麼要搶劫呢?」
他住在X部門羅叆的醫務樓里。
「我很想知道你是怎麼跑到索羅斯大酒店總統套房裡去喝酒,然後喝得自己心肌炎發作休克差一點掛掉?那個和你一起過夜的清純少女呢?小姜啊小姜,幾年不見,想不到你連風流韻事都學會了?真是社會變了,人太可怕……連小姜都不能相信,你叫我還能相信誰呢?」羅叆說著開始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抹,彷彿真的傷到心了。
一瞬間天旋地轉,他知道他對酒精過敏,但有些時候……當人不知道如何清醒思考的時候,也會下意識的想到用些不可置信的方法去逃避。
老娘難道自己付不起?那總統套房和什麼鯨魚龍蝦的錢還是老娘自己付的呢!是老娘請你這小白臉,不是你這款爺在宴請二奶!她拿著那一信封的錢,很豪邁的想把那一萬塊錢撕成碎片,但終於只是把信read.99csw.com封拔了出來象徵性的把信封撕成碎片,往頭頂上一灑,心裏立刻就舒坦了。
他獃獃的看著霍星,順手拿起她喝過的那杯酒,淺淺的喝了一口。
他依然不生氣,溫順的說,「是我求你的。」
她自得其樂的安排著等她任務完了要如何把這一萬塊錢摔回去給姜天然,再如何一分一毫和他算清楚每一粒大米的錢,幻想他那張認真雪白的臉會有多吃驚她心裏就很爽。
能肆意虐待欺凌一個人的感覺真好,何況他還不會反抗,甚至小心翼翼,她打了個哈欠,「走吧,我的金主。」
她的氣消了,但還是不看他,托腮看窗外。姜天然把車開進停車場,溫柔地說,「下車吧,你想吃什麼?」
不,不。
突然坐了起來,她打開抽屜,抽屜里有個信封,平時她要寄回家的錢都放在裏面,既然遭了小偷,那這個月的錢應該已經不在了。
如果她追上去的話,很大可能是能抓住她的,沒有幾個人跑得過霍星。
「我……」姜天然沒有忘記剛才羅叆的意思,「我很關心小星。」他很認真的說,「但她到現在也還是很愛蘇釋。」
他也沒再挽留她,獃獃的坐在車裡,坐了很久。
她雀躍了兩個星期的心又沉默了,他不見了。
他不是不能喝酒的嗎?他到底是在幹什麼?非要請她吃飯,闖進她的家,只是為了問她是不是很愛蘇釋?
她一瞬間就把自己的缺點全都數了一遍,驚訝的發現原來自己竟然有不亞於一百個缺點,狂跳的心漸漸平靜了下來,她下了車,回了自己的家。
他微笑了,「好。」
「小姜,你要自己弄明白——你想要的是什麼?」羅叆不再開玩笑了,加重語氣強調,「小星星愛蘇釋那是沒錯,但他們不可能在一起,根本就不合適,蘇釋根本不愛她不是嗎?何況她真的了解蘇釋嗎?她愛蘇釋什麼啊?不就是那張臉嗎?你要考慮怎麼做對她最好,不是縱容她她想要怎樣你就讓她怎樣。她愛蘇釋,難道你還能把蘇釋打包起來送給她嗎?你告訴她蘇釋還沒死,除了讓她重蹈覆轍,再一次拿她的熱臉去貼死小子的冷屁股之外,再傷一次心再傷一次自尊之外,不會有任何結果的!」
姜天然並不避諱,「會。」
但恢復以後的蘇釋做得很好,他和薛純茶的搭檔不但從來沒出過問題,而且解決了不少陳年積案,讓X部門的高層無話可說。
真的……有鬼……
她拿起一個碟子對著姜天然軟綿綿的砸過去,姜天然接住她的碟子,她也鬆了手,笑嘻嘻的說,「真奇怪,你為什麼從來不覺得殺人有罪呢?你為什麼沒有罪惡感?你心裏為什麼沒有一點點後悔?一個人怎麼能這麼沒人性?你為什麼會想到闖我房子?就為了約我出來問我愛不愛蘇釋嗎?我愛,我很愛!那又怎麼樣?你想怎麼樣?你又沒覺得你錯,你又不需要贖罪,那你纏著我幹什麼?你消失好了,你從明天開始就不見,好不好?」
但佘華怎麼會穿成這樣?她看得出那一身都很便宜,比不上她那件連衣裙的十分之一,但重要的是她是佘華嗎?
那個女人是來辦理暫住證的。
那商人笑了笑,「天然和我事情談了一半,把我也帶過來了,原來就是為了接你啊!小姐你真是金貴,能讓天然這麼重視。」
姜天然又點頭,羅叆還沒再開口,他順手遞上桌上的一杯茶,薛純茶噗哧一聲笑了出來,這小子還是這樣,別人還沒開口,他就知道人家要的是什麼。羅叆愜意的喝了口茶,自從姜天然走後,X部門再也沒有人這麼知寒知暖,「這幾年來我不知道花費多少心思在那根怪刺上,你老大把蘇釋關了十次黑房,結果統統沒用,死小子不說就是不說,真的殺了他他也不會說的。」他感慨,「那小子果然是鐵石心腸,眼看著別人要被他害死不會掉一滴眼淚。」
誰也擺脫不了我的追蹤。
他一向不是敏感的人,但他知道霍星在想什麼,因為她更不是擅於掩飾自己在想什麼的人,她在想什麼全都寫在臉上。
但其實也許……
「我真的……」姜天然呵出一口氣,「真的不討厭他。」
「小星。」身後有人溫柔地說,「回去了。」
他之所以開槍,是因為他並不想讓蘇釋死。
她只是找不到生活的意義,不知道該追求什麼,既然大家都追求總統套房追求鯨魚龍蝦而她也沒嘗試過,那試一試也沒什麼不好。
「你不討厭他是因為你善良,我靠!從老子嘴裏吐出善良這兩個字實在噁心,但天然你是真的很善良。」薛純茶吹了口氣,本來想吹口哨的,但還是算了,「那個……有些事,你不能太善良啊,有些事還是要自己爭取的……」他望天翻了個白眼,說這種又煽情又曖昧的話不是他的專長。
她很無奈的跟著警察到派出所去接受調查,可悲的是她沒有身份證,於是被列為重點懷疑對象,每天都有好幾輪警察來問她關於最近城市裡麻醉搶劫的事。
霍星卻不知道。
「沒有人有權利剝奪另外一個人的生命,不管那是什麼樣的人。」姜天然說這句話的時候,沒顯得有什麼特別的神情。
「呃……」薛純茶選擇不再和他談蘇釋,姜天然顯然毫無「情敵」這種概念,「星星寶貝很愛蘇釋,而你很愛她……」他用眼神強調著「你很愛她」那句話,「也許你比你想象的愛得更多?」
他只是走錯了路,他的靈魂是澄澈的,死了是會上天堂的。
「我知道你每個月都要寄錢回家,這個月你把錢花了。」姜天然說,「但那些裙子、鞋子什麼的,都很可愛的。」
蘇釋已經死了很久了,她仍然會為了他而怨恨理佳,甚至會為了他而怨恨也許根本不是理佳的佘華,她恨她們辜負蘇釋的深情,恨她們根本配不上那個單純的美少年。
姜天然繼續搖頭。
他順從的點了點頭,驀地加快了車速,直追在豐田的後面。霍星和後座的混蛋一起嚇了一跳,不知道姜天然竟然能把車開得如此猛,他追車的時候完全不加掩飾,甚至有一種強烈的侵略感,明目張胆的告訴對方:我就是在盯你!
霍星聽到人聲才知道原來姜天然的車裡還有人,回頭一看,姜天然車裡還坐著一個三十多歲,西裝筆挺,頭髮梳得油光滑亮,戴著眼鏡的男人。一看就知道是個商人,還是個頗為精明能幹的商人中的商人。她對著他笑了笑,「你好,我叫小星。」
他卻沒有解釋。
姜天然搖頭。
但蘇釋並沒有死,他發現當年那件事之後所發生的一切都沒有人告訴她,也許大家都以為讓她遠離蘇釋對她最好,所以當年的始作俑者對事情的結果卻一無所知。
她又笑了起來,「哈哈……其實這幾年我工作得連蘇釋都快要忘了,何況說是你呢……」她又喝了一杯酒,「老娘的忘性是很大的,說不定再過幾年我就真的能把蘇釋忘了,然後我就不會記著你……不會總是記著你……」她有幾分醉了,睜大眼睛說,「你要祝福老娘,到我忘了你的那天你要祝福我,要給我恭喜。」
也許這頓讓她愧疚的豪華宵夜根本和她一點關係也沒有,他只是真的想找個時間,單獨的認真的和她說一件重要的事,而根本不帶任何私人理由。
她獃獃的看著屋頂的吊燈,不是的,她心裏很清楚,是因為她不相信他。
但霍星抱著他大哭,連蘇釋自己都以為自己不會活下來,那段時間流了太多的血,最後連他都以為蘇釋已經死了。但當人被送到急救室,羅叆對他做最後的檢查,卻發現心臟還在跳,只是很微弱。
她匆匆忙忙的提了包,輕手輕腳的從熟睡的姜天然身邊走過,飛快的逃了出去。
他能判斷的只是,當初「理佳」寄給蘇釋的照片並不是佘華。
看著姜天然微蹙的眉心,她突然有一點明白……也許……
她很帥的掐斷了電話,順手把它重重的摔在床上,看那手機狼狽的在床上滾了兩滾,她把它想象成姜天然,心情這才勉強好了一點。
「我不恨他。」姜天然搖了搖頭,「他不討厭。」
也就在蘇釋加入夜間室半年之後,姜天然遞出了辭呈,薛純茶很不情願失去這麼個優秀人才,但基於某些原因不得不簽字,在那之後姜天然離開X部門,就沒再聽說過蘇釋的消息。
那輛車不是她的,她在男伴睡著的時候拿走他的鑰匙開走他的車,這會是正常的嗎?她衝進隔壁房間,隔壁房間的年輕男人仍然在沉睡,她用力推了推他,「喂?喂?」
「但你殺了他。」她笑了笑,殺人的人,說什麼他是不該死的,有什麼意義呢?
「好。」她心不在焉。
「我請你吃糖果,別跳,我請你吃糖果。」姜天然一邊開車一邊很認真的說。
薛純茶啞然,「她喝醉了,她告訴你她很愛蘇釋,你想告訴她蘇釋還活著,但你其實沒有說——所以你才去喝酒!賓果!我找到正解了,這才是你喝酒的真正原因。」
如果他有後悔或者愧疚,她就會順理成章的原諒他。
但站在流動人口管理窗的人又不像佘華。
「她有權知道蘇釋沒有死。」他重複了這一句,這一次薛純茶有認真在聽,過了一會兒,他說,「她真心實意愛著蘇釋。」薛純茶嘆了口氣,點頭,這點他不能否認。再過了一會兒,他又說,「蘇釋……曾經拼了命救她。」
他只是說給自己聽罷了。
服務生敲門送進來第二盤菜,那是鯨魚刺身。
「好。」姜天然毫無意見,也不覺得她是在借題發揮胡攪蠻纏,「三分鐘后我到你樓下。」
「嗯。」
他已經很長時間沒有回家https://read.99csw.com,她去問了房東,房東說他沒有退租,但已經兩個星期沒有看見人了。
於是他也醉了。
他有一句話沒有告訴霍星,佘華在中學的時候,上過畫室的課程,她的確會畫畫。
根本不是這樣的。
霍星已經醉了,她很累,所以醉得徹底也睡得徹底。他不知道為什麼在她清醒的時候說不出口,那本來是一件很簡單的事,她一直以為他殺了蘇釋,她為此深深地痛苦,不知該責怪誰。
她怎麼會知道最近發生了這麼多起麻醉搶劫的案件?她本來就沒有搶誰的錢,不就是翻翻錢包看看身份證嗎?如果翻錢包也有這麼重罪的話,她以後還是少樂於助人好了。
也就是說蘇釋要是再犯錯誤,他們就能連危險分子薛純茶一起處理了,這不失為一個有些冒險的妙策。
羅叆正在涼涼的看著他,而他依然帶著溫柔的微笑,薛純茶坐在一邊,四年不見,薛老大除了頭髮更長點,幾乎沒什麼改變,非要說有什麼變化,那就是越來越像個痞子了。
霍星張口結舌,一時之間,是整個人僵硬了。
她長長的吸了口氣,她是在激動什麼……不就是奇怪的姜惡魔不知道哪根筋接錯了,問了她一句是不是很愛蘇釋?她和姜惡魔天差地別,那層次一個在天上一個在地上,毋庸置疑在地上還是在土坑裡面的那個一定是她,那是不可能會發生什麼的。
她既不聰明,也不穩重,做事從不顧全大局,而且很情緒化。
「不不不,這事太詭異了,你是為了什麼約她去吃飯?為了表示你太有錢了?還是為了表示你愛她?還是單純只是要問她還愛不愛蘇釋?」薛純茶一個頭已經有三個那麼大,人要無知成姜天然這樣也有相當難度。
「他往你胸口插了一支充滿不知名病毒的怪刺,害得你全身感染,得了心肌炎。」羅叆一溜煙說得飛快,「因為心肌炎害得你不得不辭職,他還害親愛的小星星離開夜間室,去了特勤組那種暴力又不見天日的鬼地方。蘇釋這死小子簡直十惡不赦,完全不可原諒。」
他忘記了殺人的罪,也不知道自己有錯。
那的確只是一張網路流傳的模特照。
要畫那種簡單的彩色鉛筆畫對佘華來說應該是很簡單的,但問題是即使是上學的時候,她也叫做佘華,而不叫理佳。如果蘇釋和佘華真的是同學,他不可能不知道她的名字。
那意思就是像自己這麼個濃妝艷抹的女人,他並不覺得有讓姜天然立即趕過來的條件,言下有一點淡淡的諷刺,甚至有一點若有若無的鄙夷。她立刻白了他一眼,回到前座不再理睬他,姜天然似乎並沒有看到車前車后兩個人的刀光劍影,平靜的開著車,「你想追的是前面的豐田?」
他本來可以在第一次偶遇的時候就告訴她,她可以不必再痛苦,因為蘇釋沒有死,他也沒有殺死蘇釋,她可以回去找她的王子,可以告訴蘇釋她為他付出了多少……
他答應得如此溫和誠懇,連霍星自己都覺得奇怪了,她的注意力又回來了,瞪眼看著他,「好?我說的是一萬塊錢,不是一塊錢。」
他說的都沒錯,但未免有些……清醒和現實得太殘忍,完全剝離了他自己的存在。羅叆皺著眉,「那你呢?」
霍星目不轉睛的看著她,那個女人並沒有留意到她,辦好了暫住證她就轉身離開了。
她從衛生間退了出來,愕然看著桌上那份雞蛋排骨飯,這是幻覺吧?這是鬧鬼的房間出現的假相,這一定不是真的,要不然就是誰住錯了房間,臨時出去了吧?
甚至她早就已經原諒了他。
服務生迎了上來,她落落大方的說和剛才近來的兩個人是朋友,於是服務生把她引到了907包廂。裏面剛剛坐下來的兩人顯然是吃了一驚,霍星也哎呀一聲,說她的朋友不是這兩個人。訓練有素的服務生立刻為她開了隔壁房間,讓她等她的「朋友」過來。
他的眼裡添了幾分黯然,只聽她繼續說,「我很想有人像剛才你對我的那麼好,我很想知道被人全心全意的呵護是什麼感覺,可是總沒人理我,蘇釋不理我,你也不理我,你從來都不是為了我才那麼聽話!你一直都是有別的理由——有別的理由!都不是為了我!都不是——」
在沙發上坐了下來,服務生退了出去,姜天然小心翼翼的看著她,唯恐她還不滿意,「喜歡嗎?」
如果換了別人來開槍,蘇釋十成十會被當場擊斃,他開槍了,打中的不是心臟,打穿的是右邊的胸肌。他既沒有射穿肺臟,也沒有打中肋骨,子彈擊中肋骨可能會在體內反彈,所以蘇釋只是重傷失血,如果有及時的救治他就不會死。
老娘哪裡配得上他?
但蘇釋還活著。
「老薛的話聽起來總是很滑頭。」羅叆不贊同的搖搖頭,「我只是關心小姜的身體……」
理解的瞬間有種難以言喻的沮喪,那失望就像成了形的灰暗,比棉花更令人窒息比鉛塊更沉重,最近這段時間生活的興奮、好奇、生氣和期待一瞬間都成了空。她變成了一片羽毛,從萬丈高空摔了下來,卻不能就此摔得粉身碎骨,她依然活著,且毫無方向……
羅叆不明白他是不是因此而能夠不怨恨蘇釋,但姜天然的想法太清醒太現實,現實得讓他有些接受不了。
「小星……」
他沒有回答,他那一向溫顏微笑的眉目一旦略皺了就顯出濃郁的愁顏,「你是不是很愛他?」
「佘華?」姜天然降下了車窗玻璃,但並沒有下車,「真的是你?」
這不就是佘華嗎?
「嗚~~當年我說星星寶貝真的喜歡姓蘇的死小子,但那是當年,當年你真的沒機會。」薛純茶說,「不過現在寶貝兒都走了四年了,四年不算短的時間,也許有些事是會改變的啊……嗯~~也許真的是會變的吧?也許吧……」他終於吹了聲口哨。
他一時間沒有接話,也許是他不知道怎麼接。
那男人仍然不醒,霍星倒抽一口涼氣,他被人下藥迷昏了,這正是最近經常發生的單身女子麻醉搶劫!「報警報警!這個人被人迷昏了!」
霍星趁著警察剛進門的時候溜出了足浴店,她還不想再一次被帶到警察局裡去被盤問,何況那個不知道是佘華還是理佳的女人已經走了。
「當然。」她懶得矯飾什麼,「老娘我就是喜歡蘇釋。」她放下酒杯,眼神漸漸變得深邃,「當一個人二十二歲的時候……在她什麼都不懂的時候經歷過那樣的事,我想任何人都會刻骨銘心,何況我真的很喜歡蘇釋。」她坦白的說,「到現在我也認為他不該死。」
「你沒有對不起我。」她說,「你對不起蘇釋,他不該死的。」
沒有人告訴她任何事,只讓她一個人痛苦。
她皺著眉頭,心裏一千一萬個不樂意,「你真的是天天來做飯打掃,然後每天十點來吃冷飯?」心裏又是一千一萬個不相信。
而佘華的話恐怕沒有一句是能相信的。
總統套房那張巨大柔軟的床鋪整潔如新,一夜過去,誰也沒有碰過它一根手指。
她不說話了,又過了好一會兒,她抬起一隻手捋住頭髮,「那會有生命危險嗎?」
「過……過夜?」姜天然的反應比她更不安和迷茫,「我只是想請你吃飯。」
天漸漸亮了。
她說她很愛,於是他就喝了酒?
蘇釋的手指是冰冷的,手心卻很熱,像一團冰封住的熾熱火焰。
她的抽屜從來不鎖,而且整個屋裡只有三個抽屜,都沒有鎖。既然小偷連鐵門都拆走了,那不可能沒有拿走她抽屜里的錢,她看著那疊錢,心裏覺得很索然。
她的心裏微微沉了,每個人都會讀書,但聽到讀到高三,很自然地聯想到蘇釋說他也只讀到高三,他們會真的是同學嗎?
按摩師瞠目結舌,追在她身後,「怎麼了?」
這種細微的差別讓她分心了,沒有甩開他的手。
這是見了鬼還是住進了田螺姑娘?還是她不在的時候房東把這房子另租了?她衝進廚房,廚房裡窗明几淨,鍋碗瓢盆被洗得乾乾淨淨,她從來不買米,現在柜子里多了個米缸,裏面放了半缸白米。
對著天花板的吊燈瞪了很久,電話突然響了起來,她接通電話,組長通知她明天開始新任務,她麻木的掛斷了線,繼續想著姜天然,越想越生氣越想越不平衡,從他辭職到他請吃飯到他隱瞞她家裡被盜的事到不聲不響給她一萬塊錢——我靠!難道你當老娘是扒著你這款爺不放的准二奶嗎?
「然後……蘇釋會保護她。」他說,「不管他愛不愛她,他都會保護她,那件事以後她已經變成他的責任。」
她到333號別墅去找他,發現大門緊閉,她翻牆進去,一屋子都是灰。
姜天然茫然看著薛純茶,過了一會兒,他說「她喝醉了。」
足浴店一陣大亂,很快有人報了警。
這兩個星期姜天然沒住在家裡。
姜天然開著車,一句話也沒說。
她相信絕對不會是她!
車裡有人好奇的問,「天然,這位是誰?你趕過來就是為了接她嗎?」
她嘆了口氣,「我不會還的。」
他一定搞錯了的。
「說吧,有什麼事要說?」她托腮看著後視鏡,後視鏡里可以照到姜天然一半的臉,「如果是要說你對不起我之類的,那就不要說了。」
「不正常,超級不正常,完全不正常,根本不正常。」薛純茶閑閑地說,「你該討厭他、恨他、想抽死他那才是正常的。」
余怒未消,她瞪著桌上那碗飯,越看越覺得不把它消滅她的氣就沒處消,索性拿起筷子大口大口把它吃了。吃完之後咋咋舌,這味道還很不錯,和它的賣相差不多,她拿起手機,按通電https://read.99csw.com話之後就破口大罵:「姜天然你有神經病啊?憑什麼亂闖別人家?誰允許你在我家做飯?誰同你在我家搞衛生?老娘我就是喜歡邋遢,不行嗎?神經病!」
「我可以起來了嗎?」姜天然穿好套頭的衣服,坐了起來。
但蘇釋並沒有死,他發現當年那件事之後所發生的一切都沒有人告訴她,也許大家都以為讓她遠離蘇釋對她最好,所以當年的始作俑者對事情的結果卻一無所知。
「沒告訴他。」羅叆很簡單的回答,「你在索羅斯大酒店昏了,我們把你弄回來,這事誰也沒告訴,上頭不知道,否則你連門也進不來。」
但霍星抱著他大哭,連蘇釋自己都以為自己不會活下來,那段時間流了太多的血,最後連他都以為蘇釋已經死了。但當人被送到急救室,羅叆對他做最後的檢查,卻發現心臟還在跳,只是很微弱。
但他始終說不出口,蘇釋和霍星之間的事就像一股強大的壓力,讓他喘不過氣來,每當開口要說,想到霍星將會為此驚愕和歡笑,想到她不知道會有多震驚和開心,他已經無法呼吸。
「他最近好嗎?」姜天然問得仍然很認真。
「唉……」她捋了下頭髮,「關於私自闖進我家做飯和打掃的事就算了,別擔心別擔心,我沒有怪你……呃……也不是,其實我怪過你的,但現在我反悔了我不怪你了,可以了吧?啊……關於這個總統套房,還有晚餐,我會……付一半的錢,付一半的錢……」她有點顛三倒四語無倫次,「其實我也就是生氣,因為一個關係不怎麼樣的普通朋友沒有權力闖進別人的住宅,不管是幹什麼——我覺得都是侵犯別人隱私的,你說是不是?哈哈……」
「我是她同學,一時忘了她叫什麼名字。」她胡說八道,反正就扯唄,誰規定同學不能忘記同學的名字?她的確有很多同學的名字都忘了。
「真的……」姜天然的眼神很茫然,彷彿不知道羅叆為什麼要這樣盤問他。
姜天然頓了一頓,很平靜的開著車,「佘華……」
就算在X部門和M信息這樣的地方工作,姜天然也不是身價千萬的富豪,她開始有了種強烈的犯罪感,「呃……老娘……」
磨蹭了半個小時,姜天然安分守己的在樓下等,一個電話沒打,一點也不吵,而且也不抱怨反抗。她心情極好的一步一步下樓,看到那輛雪白乾凈的凱美瑞的時候,突然覺得它長得很像姜天然,一樣雪白雪白,獃獃的。彎下腰對著駕駛室笑了一笑,她打開車門坐上副駕駛,姜天然沒有一點不耐煩的表情,對她彎眉一笑,「走吧。」
「會。」姜天然對這個毫不懷疑。
前面的車立刻發現了後面的盯梢,也開始狂飆起來,兩輛車一前一後很快飈出了市區,開上了高速。
我……靠!她勃然大怒,姜天然你瘋了?隨便調查別人的私事就算了,這次還擅闖民宅,不要以為幫我打掃衛生做做飯就很了不起,呸!老娘還不稀罕呢!她拿起桌上的雞蛋排骨飯,就要重重的摔在地上,突然想到要是摔爛在地上還要自己打掃,忍了半天還是放回桌上,只對著自己的床狠狠地踹了一腳,「姜天然,你根本是個調查狂跟蹤狂擅闖民宅狂!全世界違法亂紀的事你統統都做了!還擺著一張與世無爭純潔無瑕的臉!超猥瑣!超變態!」罵完了才想起來其實這個人本來就是變態,一向都喜歡用稀奇古怪的東西整人,只不過她老是被他那張臉騙,以為他很純潔而已。
宮——理佳——
「啊……」姜天然花了一會兒才回過神來,「我在想……」
薛純茶覺得他已經暈了兩三回了,「難道你是因為她喝醉了,為了配合氣氛,所以你也去喝酒?」
他本來可以在第一次偶遇的時候就告訴她,她可以不必再痛苦,因為蘇釋沒有死,他也沒有殺死蘇釋,她可以回去找她的王子,可以告訴蘇釋她為他付出了多少……
她驀地坐直了起來,一股被人徹底看穿的涼意貫心而過,那種感覺就像突然間被人從臉上撕下了一層皮,又像是突然間變得無法在這個人面前保持平心靜氣,她一伸手打開了車門,在大馬路上就要跳下車走人。
手心在一瞬間變得冰涼,她從不知道一個人能如此失望,失望得鼻子是如此酸澀,她自以為這個人會真心實意的對她好,她總是自以為是的幻想誰應該對她好,但事實……總和她想象的不一樣。
霍星已經醉了,她很累,所以醉得徹底也睡得徹底。他不知道為什麼在她清醒的時候說不出口,那本來是一件很簡單的事,她一直以為他殺了蘇釋,她為此深深地痛苦,不知該責怪誰。
姜天然只是微笑。
「小星!」姜天然吃了一驚,伸出右手一把把她拉住,「別跳,後面有車。」
他呆住,他沒有想到霍星會說出這樣一句話來。
之後的兩個多月,霍星都在出任務,忙得天昏地暗,等到任務結束回到家的時候,她整個人楞住了。
但為了他那岌岌可危的心臟著想,薛純茶不想刺|激他,不料他不想刺|激姜天然,姜天然卻問,「蘇釋呢?」
蘇釋已經死了,她第一次相信原來明白所謂的真實、原來追求一個答案是如此可怕。
「你只是想把他放在解剖台上解剖吧?」薛純茶勾起唇角笑了,「天然也有醫生執照,他會照顧自己的,你想把他弄到解剖台上去玩,恐怕還要等幾年。」
「每個人都有些事不想讓人知道,我不管你是怎麼知道的,反正老娘心裏很不爽,很不高興,可以了吧?」她沉下臉,「停車!我要下車!」
看到她沉默了,姜天然的眼神更加小心翼翼,充滿了柔軟的惶恐和茫然,「餓了沒?要不要先吃飯?」
誒?她沒和那年輕男人一起走?霍星皺起眉頭,這不正常吧……拉拉正在給自己按摩的按摩師,「那個女孩子怎麼先走了?」
而是在說「沒有我」的意思。
「嗯。」霍星掛了電話,打開衣櫥,把她那件清純的連衣裙又翻了出來,還匆匆忙忙的去洗了個臉,換上新的衣服鞋子,梳了梳頭髮。鏡子里映出窗外有光線劃過,肯定是姜天然的車到了,她心裏一樂,拿出瓶瓶罐罐的化妝品開始化妝,才不理睬那什麼三分鐘的時限。
但蘇釋還活著。
「沒想自殺你幹啥要喝酒?」薛純茶瞪眼打斷他的話,「死小子不肯告訴羅叆那是什麼東西,就等於你沒救,你不知道啥叫沒救?不知道你那條命是一直掛在半空中的?喝什麼酒……難道你老大我不知道你小子是從來不喝酒的嗎?」
剛到門口,一輛等候在外白色的凱美瑞開了過來,她嚇了一跳,打開前座車門跳了上去,「你怎麼會在這裏?」
這太殘酷了。
霍星傻笑,心裏一瞬間充滿了幸福感,那條簡訊他竟然收到了,他竟然沒有換號碼,而且他馬上放下自己的事趕了過來,渾身上下霎時充滿了力量。
「想吃什麼?」
但試過之後滋味也很索然,是她自己要求住最貴的包廂吃最貴的菜,是她自己向他要錢,要一萬塊錢,姜天然什麼都滿足她,毫無怨言甚至充滿縱容,但她又很不高興。
唯一的可能是蘇釋和佘華不是同學,他們的愛情真的就是從蘇釋撿到佘華的信開始的。
理佳?她真的不是佘華?她為什麼叫做理佳?只是一種巧合嗎?自己要是不追上去一定會發瘋,霍星立刻攔了一輛的士,緊追在那輛豐田豐田的後面。
「我沒有。」姜天然認真的堅持,他甚至說得很清楚明白,「進一步感染之後我會病死。」
她覺得很好笑,他的樣子像根本忘了自己曾經殺人,也許是他曾經殺了太多人所以那些人命都虛無飄渺得留不下什麼痕迹了吧?看著他茫然的臉,她笑過了之後覺得很失望,她以為他有後悔……
因為她一直沒給他解釋的機會?還是他覺得被她誤解沒有關係?
姜天然微笑,「謝謝,我不在他們一定很為難了,明天我就回去上班。」
車緩緩的在信貿大廈門口停下,臉色沉重的年輕男人立刻下了車,霍星和姜天然的糾葛在他心裏遠遠沒有佘華的一根寒毛重要。霍星對這人的舉動完全不關心,她覺得很好笑,「除了你對不起我,你還有什麼理由對我這麼好?你又不是我媽。」
「你是因為……我殺了他,所以你才記著我?」他輕聲問。
那是種無法形容的感覺。
他之所以開槍,是因為他並不想讓蘇釋死。
「老娘不要!老娘要吃索羅斯大酒店!」她心裏高興了,開始刁難起來,「老娘要吃索羅斯大酒店裡最貴的包廂,吃最貴的菜。」
「老娘當然知道後面有車!姜惡魔你給我放手!老娘不給你借錢了!」霍星勃然大怒,「放手!」
「我沒想自殺。」姜天然很認真,「我只是喝了口酒,沒想到……」
「是我求你吃飯。」他誠懇地說,拉著她的手走進房間,華麗無雙的巨大客廳里,花紋柔和的大理石桌面上放著顏色鮮艷的水果,還有剛剛出鍋的椰子蟹,那股清甜又新鮮的香味充盈著整個房間。霍星獃獃的看著這一切,這水果和椰子蟹的香氣是如此協調誘人,香氣浪漫得讓人想哭,她卻既哭不出來,也笑不出來。
「天然你在幹什麼?」後座的男人驚魂未定,看著姜天然開著他的凱美瑞在人來人往車來車往的街道上飈行,車速最高的時候達到一百四十,驚得他臉色都白了。
其他車輛見狀紛紛避讓,收費站路口分道,道路也窄,豐田無處躲避,只能在明亮的凱美瑞車燈前停了下來。
「身體怎麼樣?」羅叆插嘴問,「每天乖乖吃藥沒?」
她躺在椅子上,突read.99csw.com然有些心軟,又或者是真的被那句「我請你吃糖果」逗笑了,突然說,「姜惡魔,你對我這麼好,是不是因為——」她仰躺著望著副駕駛座上的遮陽板,「是不是因為你心裏覺得對不起我?」
她低聲問,「是不是很可疑?」
「老子不想知道你和哪個女人去鬼混,只想知道小子你是不是活膩了想自殺?」薛純茶也涼涼的看著他,「早知道當年老子就不該簽字同意你辭職。」
「她應該知道蘇釋還沒死,那你呢?」羅叆瞪眼,「那你呢?她知道了蘇釋沒死,追著蘇釋去了,那你呢?她從此以後不再理你了,你心裏會高興嗎?你真的會為了她能一天到晚想辦法賴在蘇釋身邊而高興?你看著她天天纏著蘇釋,你會開心?」
她還記得那天晚上她對他說「你消失好了,你從明天開始就不見,好不好?」
謝謝?她沒來由的覺得他的客套聽著很扎耳,本來對他莫名的走神不是很在意,畢竟她也在走神,但突然就怒起來了,「你到底有沒有誠意要請老娘吃飯?哪有人要請客還開車開著開著就從酒店門口過去的?不想請客不想和我說話就算了嘛!又不是我非要你請的!」
她很不高興在他心裏自己就是個只會要錢花錢的女人,她很不高興他會相信自己真的想要這些,很不高興他這種任勞任怨的支付態度。
她醉了以後姜天然到底說了些什麼?她獃獃的看著他熟睡的臉,這是她第二次看到他的睡臉,臉上隱約有些紅斑的殘痕,他喝了酒?
「啊……」姜天然對她露出溫柔的微笑,很認真的說,「謝謝。」
她不知道為什麼他總是執著這個問題,那答案不是很明顯了嗎?她碰的一聲放下酒杯,「我愛!我當然愛!我要是不愛,人生就不會這麼頹廢我就不會記著你姜天然,就不會陪你在這裏喝酒!」
兩個人走進索羅斯大酒店,原來姜天然有定過房間,酒店的迎賓生帶著一臉含蓄的微笑,請兩位上電梯,「二十八樓。」
她勃然大怒的撲過去接,心裏也沒覺得意外,他會再打過來根本是意料中事,只聽他仍然是乖巧的語氣,「我本來想如果今天你也沒回家,十點鐘我會過去把飯吃掉的,我有事要對你說。」
她從心裏就沒有相信過他,她沒相信過他不會闖空門。
但一開始佘華為什麼要畫那封信呢?
她沒數,她原來丟在抽屜里的錢只有九千,但她知道現在信封里有一萬。
「啊?」姜天然的眼神越發迷糊,他顯然完全沒有明白薛純茶那幼稚的弦外之音。
他猶豫了,「你吃飯了嗎?」
羅叆啞口無言的看著薛純茶,薛純茶那臉的表情是他快要昏倒了,兩人用無比怪異的目光看著姜天然,過了好一會兒,薛純茶輕咳了一聲,「好了,我承認原來情況比我想象的還要嚴重很多……我現在想具體知道你為什麼要喝酒?你是……因為星星寶貝說她很愛蘇釋,所以你喝酒了?」
耳邊的聲音已經很模糊了,她聽不清楚他在說什麼,昏昏沉沉中,她靠在沙發上,開始做夢。
「有什麼事說罷。」她吃完了一塊蟹肉,終於很平靜的說,「如果是關於現在的工作,對不起基於保密協議,我不能說。」
霍星獃獃的看著她的背影,她沒有追她。
他仍然搖了搖頭,堅定卻平靜地說,「我不知道。」
這世界真的很荒謬。
她哼了一聲,掃了一眼被她吃完的殘羹,「沒吃,你那碗飯被老娘從三樓扔下去了。」
錢錢錢,他幹嘛那麼在意錢?她又不是沒錢,幹嘛要他來賠?難道他以為她活著就是為了給家裡寄錢嗎?難道她生活的重心只是錢?什麼總統套房、什麼鯨魚龍蝦的,他以為她真的很喜歡這些?非要在她面前用鈔票鋪路她才會滿意?
「再開下去很快到長齊了,天然在收費站截住它!快點!別讓她跑了!」霍星說,「小心點別翻車了。」
「真的。」姜天然說,「很小的時候就有,聽說曾經把她送到美國去治病,但經過檢查以後說沒有辦法手術。」
但蘇釋雖然睜著一雙冷靜而澄澈的眼,卻是會說謊的。
她夢到他說了很多,姜天然從來沒說過這麼多話。
走出派出所的時候,她的步伐依然輕盈,那張瑩潤漂亮的臉蛋在日光下依然毫無瑕疵。
「我知道。」他保持那樣柔和的微笑,人保持一個表情久了看起來就有些傻,他就是微笑得獃獃的。
「她姓宮,叫宮理佳。」友好的流動人口管理窗的小姐微笑。
姜天然沒說話,眼神迷糊而茫然,看那眼神薛純茶就知道這小子喝酒完全憑的體細胞在思考,而不是用腦細胞在思考,這小子一定有問題,那問題已經存在很久了,那就是他那大腦從來跟不上身體的本能。
姜天然沉默了一會兒,「她……」後座的男人突然說,「天然,這件事不要再說了,我會處理好的。」姜天然嗯了一聲,對霍星彎眉微笑,「晚上我請你吃飯吧。」
X部門立刻封鎖了消息,討論如何處理這個問題。高層討論的最終結果很令人吃驚,他們查不到蘇釋的戶籍資料,也無法找到他殺人的罪證,但也不想把越獄的事情鬧大讓自己顏面無光,最後決定軟禁蘇釋。
從她眼裡望去,姜天然已經變得朦朦朧朧,她伸手去抓,去捏住那張變模糊的臉,「你為什麼要殺蘇釋呢?你知不知道他死了我會多傷心?我多難面對你?你為什麼就是不關心我呢?我以為你真的有關心我才會給我做飯,我以為你真的聽話所以才請我吃飯,可是你……可是你都不是為了給我賠罪,你都不求我原諒你,你總是問我愛不愛蘇釋……」她呵呵的笑了起來,「我愛不愛蘇釋……關你……屁事——」
羅叆把姜天然身上接的儀器一把扯下來,很遺憾的說,「還沒死。」
「是你求我的!」她倨傲的說。
「她到現在還很愛蘇釋?」薛純茶斜眼看著他,「你怎麼知道?你問過她了?切!」
「等一下!」霍星沖了出去,攔住她的路,「你到底叫佘華還是理佳?很多年前……七年前你認不認識一個叫蘇釋的男孩?你有沒有給他寫過信,畫過畫?」
他顯然是吃了一驚,渾然沒有想到她會發怒,「是我非要請你的。」他本能的露出那種彎眉彎眼的表情,看起來認真又善良。
於是她順利的坐到了「理佳」的隔壁。
但她不敢。
也就是說蘇釋要是再犯錯誤,他們就能連危險分子薛純茶一起處理了,這不失為一個有些冒險的妙策。
薛純茶不再說什麼了,改了話題,「我幫你向M信息請了年假,說你去旅遊了。」
「真的不討厭?」羅叆湊近他,貓一樣嗅著他身上的氣息,「真的真的不討厭?」
她在想佘華到底是不是理佳,如果是,她會恨她。
「能真心實意的相信一個人,能被人真心實意的相信,都是很幸福的。」他的聲音仍然很柔和,但不知為什麼霍星聽出一絲淡淡的落寞,「我不知道你信不信,我也認為蘇釋是不該死的。」
那是種無法形容的感覺。
「她心情不好。」姜天然說,「找不到精神寄託。」
但屋裡沒有人。
「小星……我要說的是……」姜天然看她睡了,終於輕輕說了一句,「蘇釋他……其實並沒有死。」
他說,「清蒸椰子蟹,還有鯨魚刺身,高湯白灼法螺。」
讓蘇釋無怨無悔的女人,絕對不會是她!
她以為他是闖空門的變態。
後座的男人說,「是。」
她轉到陽台上去,又轉到衛生間里去,一切都打掃得整齊明亮,但就是沒人。
姜天然微微蹙起了眉,他蹙起眉的時候,連薛純茶也沒有心情開玩笑,只能往椅背一靠,「你到底怎麼想,說罷。」
她獃獃的看著窗外掠過的景色,過了好一會兒,她說,「你借我一萬塊錢吧。」
X部門立刻封鎖了消息,討論如何處理這個問題。高層討論的最終結果很令人吃驚,他們查不到蘇釋的戶籍資料,也無法找到他殺人的罪證,但也不想把越獄的事情鬧大讓自己顏面無光,最後決定軟禁蘇釋。
她沉默的拿起椰子蟹,一言不發的剝著吃,椰子蟹甜美鮮嫩,吃在她嘴裏味同嚼蠟。
突然間福至心靈,霍星衝到流動人口管理窗,指著佘華的背影,「剛才辦證的那個女人叫什麼名字?」
對面的女人抿嘴一笑,搖曳生姿,「是我。」
電梯門打開,霍星大吃一驚,門外白瓷般細膩的雕飾,織錦的地毯和鎦金的古董沙發,房間大得沒有邊界一般,這是總統套房!她驚愕的看著姜天然,她是存心刁難,但並沒有想要讓他破費到這種程度,索羅斯大酒店的總統套房一夜的價格在三萬人民幣左右,加上晚上的晚餐,他今晚是要揮霍掉他所有的錢嗎?
後座的男人聽得呆了一呆,姜天然並沒有覺得驚訝,「好。」
姜天然果然是個惡魔!不管是辭職前還是辭職后,隱藏在那張雪白無辜的臉後面的都是見鬼的惡魔的嘴臉!
「哇!」她詫異的看著他,「你還真厲害,她幹嘛要聽你的話?她幹嘛要去搶劫?」
沒有人告訴她任何事,只讓她一個人痛苦。
被盤問了好幾天,始終沒問出什麼有價值的內容出來,她終於被自己的同行放了,就在要離開派出所的那一秒,她看到一個女人走進派出所的大門。
「嗯什麼?你有病啊?我叫你來你就來?我叫你追車你就追車?我叫你借錢你就借錢?」霍星上上下下看著他,「我又不是薛純茶,你這麼聽話幹什麼?我也不是什麼絕代美女。」
「死了沒?」薛純茶叼著巧克力,含含糊糊的問。
但恢復以後的蘇釋做得很好,他和薛純茶的搭檔不但從來https://read.99csw.com沒出過問題,而且解決了不少陳年積案,讓X部門的高層無話可說。
誰稀罕你的錢了?
一如既往。
但卻在原諒以後才發現,原來他根本沒有後悔,不但沒有後悔,他還把自己的罪給忘了。
「只要蘇釋會保護她,她就會很開心。」他說,然後幾乎是微笑了,「我想的就是這樣。」
「她不承認曾經認識叫做蘇釋的男孩。」姜天然說,「但最近的系列麻醉搶劫都是她做的,我已經說服她去自首。」
那輛車並沒有開出很遠,在一家足浴店門口停了下來。霍星很快從自己的提包里拿出BB霜和口紅,三下兩下為自己化了個濃妝,貼上假睫毛,濃得保管連她自己媽都認不出來,然後下車,也進了足浴店。
她家裡被打掃得乾乾淨淨,柜子上擺了很多零食,床上多了一件印著櫻花和小熊的被子,甚至桌上還有一份熱氣還沒消散的雞蛋排骨飯。
她叫理佳。
他為什麼不解釋?
「你是在做什麼?」姜天然看著她,「是對我不滿嗎?」
霍星打了個哈欠,懶洋洋的醒了過來,甩了甩頭,覺得脖子很痛,做起來才知道一晚上就靠在沙發椅上睡了,難怪全身到處都痛。坐起來的時候一時還沒明白這是什麼地方?轉過頭來,看見姜天然靠在沙發的另外一頭,仍然還沒有醒。
不到十秒鐘,手機又響了起來。
她有什麼好?
她有可能真的是理佳嗎?在蘇釋心裏的理佳,是那麼純潔溫柔的美少女,和心理變態的佘華根本沒有一點像的地方。
姜天然點頭,「很好。」
「不是關於你現在的工作。」姜天然輕聲說,「你……是不是很愛蘇釋?」
之後她搭了計程車,一時間竟然連搬家的念頭也有了,車窗外的風掠面而過,她終於感到涼意,又過了好一會兒終於感覺到心在狂跳,跳得連心髒的一張一合那泵一樣的躍動都讓她清楚的聽到了。
他只是希望霍星開心。
她以為因為蘇釋死了,所以他對她有愧,所以他注意她想要補償她。她也自以為是的索取,自以為是的認為自己應該得到賠償,自以為是的以為因為他想要賠償她,所以才闖空門為她做飯,自以為是的以為他認識到自己闖空門錯了,所以又用請她吃豪華宵夜的方法來賠禮道歉。
她回過頭來,看到那酷似佘華的女人款款的登上一輛豐田,開車的是個西裝革履的年輕人,顯然不是姜天然,車子很快發動,往市區的黃金地段開去。
她驀地站了起來,他難道是……有一點……愛上我了?
但一切總和她想象的完全不一樣,等她兩個星期做完任務,打電話給姜天然的時候發現他的電話關機了。
被姜天然稱呼為「佘華」的女人揚起了眉毛,「對你不滿?我對你沒什麼不滿的,正人君子嘛……沒什麼可說的,可惜這世界上正人君子很少,幸好這世界上正人君子很少。」她把豐田的鑰匙丟在地上,「這次算你們贏了,下次最好別見到你們。」
「說得我開始不恨她了。」她說,「因為有腦瘤,所以心情不好,所以去搶劫,那些被她搶劫的人真倒霉。」
「我沒有調查你。」姜天然微微皺著眉,像是有點委屈。
蘇釋不會為了她跳問仙湖、絕對不會為了保護這樣的女人留在圃元縣、如果他不留下來他就不會被抓、他不被抓他就不會死……
回家的時候,房東叫住了她,告訴她前陣子她不在的時候房間遭了小偷,連鐵門都被拆了,後來有個說是她朋友的男人幫她把被小偷賣到廢品收購站的鐵門買了回來,重新裝了回去,還幫她把屋子重新整理了一遍,之後天天都來巡視。霍星目瞪口呆,茫然的開門進去,躺倒在床上,說不上什麼滋味。
姜天然搖了搖頭,「我不知道。」
她打開車門,直接下了車,一句話也沒再和姜天然說。
她穿著白色的弔帶小背心和一條很合身的牛仔褲,腳上穿著一雙板鞋,扎著小馬尾,顯得青春洋溢,和佘華那種渾然天成的貴族氣質有莫大的差別。
霍星愣了,過了好一會兒,她的視線從後視鏡上移開了,「真的假的?很嚴重嗎?」
「什麼最貴我就想吃什麼。」她涼涼地說。
「誰叫你定的總統套房?難道你想帶老娘來這裏開房間嗎?老娘只說陪你吃飯,沒說陪你過夜!」她惡形惡狀的掩飾著內心的罪惡感和不安,「何況想陪你過夜的人多了,你何必找老娘?」
他說了,只是霍星喝醉了。姜天然本來想要辯駁,但他其實等於沒有說。
開車的人微笑,「你不是叫我來嗎?」
「下次別這樣扔,樓下會有意見的。」他溫柔地說,「我來接你吧,請你外面吃飯。」
她點了點頭,仍然獃獃的看著佘華逃走的方向,姜天然將車轉個半圈,開到了她身邊。她無言的坐了進去,只聽姜天然說,「她是佘華吧?」
她不敢證實那個讓蘇釋無怨無悔付出的「理佳」,就是逃走的這個女人。
她呆了一呆,說不出的啼笑皆非,「老娘又不是小孩子,你調查我侵犯我的隱私請我吃糖果就算了嗎?」
二十八樓?索羅斯大酒店二十八樓還有餐廳?她皺起眉頭,這是什麼神奇的包廂?姜天然握住她的手,這讓她微略吃了一驚,然而他的手很涼,和蘇釋的手完全不一樣。
雞蛋排骨飯很誘人,滑嫩的蛋白蛋黃,顏色金亮的排骨,嗅著那叉燒醬的甜味就非常令人動心。她小心翼翼的坐在桌旁,呆了半天才看到桌上原來有一張紙片,拿起來看,上面寫:小星,回來給我電話,姜天然。
「嗯。」他應得很溫順,「我有事要對你說。」
「我靠!」她極其不屑的呸了一聲,「老娘我也心情不好,也找不到精神寄託,怎麼不見的我也去搶劫?心情不好就可以去搶劫嗎?她腦子有病啊!」
「我想借你錢。」姜天然柔聲說,「可以了吧?」
如果換了別人來開槍,蘇釋十成十會被當場擊斃,他開槍了,打中的不是心臟,打穿的是右邊的胸肌。他既沒有射穿肺臟,也沒有打中肋骨,子彈擊中肋骨可能會在體內反彈,所以蘇釋只是重傷失血,如果有及時的救治他就不會死。
她怔怔的看著窗外不停掠過的風景,長長的吐出一口氣,突然連自己都覺得好笑——在蘇釋面前,她是那麼有自信,她覺得自己比誰都好,她一定會給蘇釋幸福;但在姜天然面前,她覺得自己哪裡都不好,全身上下都是破綻,所有的缺點和錯誤在姜天然面前全都……無從掩飾。
「你要做什麼?」
但想起他闖空門來做飯,想到昨天他那麼溫柔,心就不由自主的狂跳起來,她很驚恐,卻又有點沾沾自喜,說不上來什麼滋味,只知道她是配不上他的。
「有。」姜天然說,「她在宜蘭貴族學校讀書,一直讀到高三。」
他們把蘇釋派給了夜間室,作為特殊調查員,名為助手,其實是把這燙手山芋丟給了薛純茶。反正夜間室薛純茶也是高層眼中待定的嫌犯,讓蘇釋與他作伴那是再合適不過,高層要求薛純茶嚴格看管蘇釋,決不允許蘇釋單獨行動,一旦出現問題,兩個人一起承擔責任。
「神經病?」姜天然很認真的問,「這樣想真的不正常嗎?」
「佘華怎麼樣了?」她的耳朵立刻豎了起來,「你去調查了嗎?她到底是不是『理佳』?還有什麼亂七八糟的麻醉搶劫案是不是她做的?」
他們把蘇釋派給了夜間室,作為特殊調查員,名為助手,其實是把這燙手山芋丟給了薛純茶。反正夜間室薛純茶也是高層眼中待定的嫌犯,讓蘇釋與他作伴那是再合適不過,高層要求薛純茶嚴格看管蘇釋,決不允許蘇釋單獨行動,一旦出現問題,兩個人一起承擔責任。
「她應該知道蘇釋還沒死。」姜天然堅持。
夢裡姜天然說了很多,她不停地點頭,但一句也沒聽進入。
羅叆和薛純茶麵面相覷,這說的也沒錯。
「你這樣說是想表示你很欣賞他?你很偉大很高尚,我和老薛就很庸俗?」羅叆白了他一眼,「你簡直就是個神經病,難怪小星星不喜歡你,有時候死小子看著也比你順眼。」
在霍星和蘇釋之間,姜天然從來就不存在,他不是插足的第三者,甚至不是個路人。
「切!你對一個害了你卻死也不肯告訴你救命辦法的混小子倒是很關心啊,如果你是問他還是不是那副陰陽怪氣半死不活的樣子,那他很好,一切照舊。」薛純茶往嘴裏丟花生,「你怎麼樣?在M信息好嗎?」
老娘才不要你的錢,等任務完了把錢統統都還你,包括鐵門的錢、米缸的錢、還有米缸里那半缸米的錢——老娘連一粒米粒都懶得欠你的!
「我什麼都要吃。」她聽著那稀奇古怪的菜品就知道價格一定貴得嚇死人,橫蠻的說,「我還要喝酒,喝最貴的酒。」
那女人吃驚的看著她,身後警車的警笛已經隱約可聞,她只看了霍星一眼,很快翻過收費站旁的綠化帶,消失在高速公路旁的荒郊村落之中。
不管蘇釋曾經殺過多少人,在她心裏始終相信他是好的。
姜天然將車開出收費站,繞了個圈緩緩開回市區,「她為什麼要搶劫?」
服務生很快端來了熱水幫她按摩,她豎起耳朵聽隔壁的動靜,拿出了手機本來想發條簡訊給姜天然,卻驀地想起沒有他現在的電話,磨蹭了手機一會兒,她仍然給姜天然的舊號碼發了條簡訊,「我在天魔足浴。」
「我想告訴她蘇釋還活著。」姜天然誠實地說,「但她喝醉了,不知道有沒有聽明白。」
「理佳?」姜天然眉心微微一蹙,「她說她叫理佳?」
他獃獃的看著霍星,順手拿起她喝過的那杯酒,淺淺的喝了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