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蘇釋
「我?」她自嘲的冷笑了一聲,「我不過是個揮金如土的米蟲,警察說我心理變態,很享受搶劫男人的快|感。」她仰頭喝了口酒,「我是不是很可怕?」
按照部門規定,特勤組只能接受命令,不能主動和其他部門的人員聯絡,那會增加暴露的機會,她這種做法屬於嚴重違規。
霍星從夜間室走了出來。
精美的菜肴上了幾碟,姜天然吃得很少,佘長風沉默了一會兒問,「天然,你有學習什麼武術或者跆拳道吧?」
是特勤組從夜間室借調過來的人手,叫做蘇釋。
「今天已經很晚了,明天晚上請你吃飯吧。」他的聲音宛若一波春|水,柔柔潤潤,純凈無暇。
正裝穿在他身上都像校服!她無比肯定這男人根本不合適穿西裝,難怪他平時都不|穿。佘子李打開筆記本,調閱本次開會的內容,姜天然見了一臉古板嚴肅的霍星,也沒覺得意外,雪白溫柔的臉上依然是認真平靜的表情。
那是蘇釋特有的姿態,像要把生命都抓住,費盡所有力氣去握緊一樣,他會握到忘記自製,最後弄傷自己的手。她不自覺淡淡的笑了笑,即使是現在她也想去心疼那雙手,蘇釋開口了,「你還不走?」
「她在五年前就死了。」姜天然慢慢地說,「之後接替她和蘇釋通信的人是佘華,理佳的鉛筆畫本來就是佘華教的,蘇釋當然看不出來差別。」
取消的原因很簡單,當天晚上23:36分,雨燕已經被找到。
上個星期期待和姜天然算賬的心情彷彿已經很遙遠了,她變得漠然,姜天然就像他突然出現一樣突然消失了,他消失的時候似乎帶走了她所有剩餘的心情。她也不明白為什麼自己會變得如此不高興,所有的興趣都消失了,她連電視也不看,沒有任務的時候她就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上的吊燈。
她已經……真的……
她沒想姜天然,只是努力的想著蘇釋,每天都在想。
她掛了通話,幾乎是同時,手機里傳來目標的照片和行動計劃。她看了眼那照片,那是個五十多歲的中年男人,穿著很得體,相貌堂堂,能在UJ國際開會的人自然非同一般,不過隱約有種眼熟的感覺。她細看了行動計劃,有人要暗殺照片里的中年男人,特勤組在UJ國際設下重兵,希望能一舉抓獲這個存在已久的暗殺恐怖組織。
這兩伙人都有可能為了保地盤雇兇殺人,更有可能聯手行動。小河會和新九組都有些狠角色,但可怕的是受雇而來的殺手。
而這次前來暗殺佘長風的,據說是「家」里的頭號人物,代號「雨燕」,性別不詳。
目標的檔案里寫著:佘長風,M信息董事長,男,已婚,有一子一女。兒子佘子李,M信息行政經理,女兒佘華,無業,因涉嫌麻醉搶劫被刑事拘留。
一再回頭,卻還是走了。
「她什麼時候死的?」霍星的心情黯然了,蘇釋為了她能付出一切,可是她卻無聲無息的死了,而他根本不知道。
那甚至不能說是愛。
姜天然點頭,「五年前。」
因為他彷彿很愉快,莫名其妙的她也跟著心情輕鬆起來,本來今天遇到很多倒霉的事,今天的任務沒完成、今天發現了蘇釋沒有死、今天蘇釋又甩開了她、今天她覺得自己根本就是個白痴、今天發現理佳已經死了等等……都統統煙消雲散了。
霍星趴在陽台上仍然在用望遠鏡看著,她渾然不覺自己的行為宛如變態,只在想原來姜惡魔喝咖啡的姿態很優雅。
難道是在想老娘么?霍星頓時寒毛直豎,飛快的收起瞭望遠鏡,她在索羅斯大酒店裡逃之夭夭,把他甩了,他沒對著她這邊咬牙切齒,還滿臉微笑——難道是覺得白佔一晚總統套房太便宜了?又過了一會兒,她再偷偷看了一下,心情突然放鬆了。
「不是。」姜天然從口袋裡拿出了一張照片,那是一張證件照,照片上的女孩五官清秀,卻很陌生,「這就是理佳。」
「五年前。」姜天然說。
她目光渙散的看著蘇釋的背影遠去,可是不管這個人是活著還是死了,不管這個人是好人還是壞人,他還是不理她,即使他曾經為了救她差點死了,但他還是不關心她。
不就是姜天然的公司嗎?她刪了行動計劃很久以後才想到,不知道下周的會議里有沒有姜天然?他會在嗎?
薛純茶依然在自己的頭髮里裝死,他從來沒發現小橘竟然有如此的善解人意聰明絕頂,過會兒真要好好的獎賞她。
她並沒有挽留他,只是獃獃的看著他。
電話里的聲音更加溫柔了,「小星?」
她驀地抬頭,愕然看著姜天然,「五年前?」
佘華嫣然一笑,「可以。」她雞尾酒杯里的勺子微略動了兩下,「是關於『理佳』吧?」
會議已經開始,通場用英文說話,她一句也聽不懂,當年學的早就還給老師了,姜天然聽得仔細,偶爾佘長風和佘子李都會和他以眼神交流,不知道是什麼意思。
一個人影慢慢的從道路那邊走了過來。
現在她覺得世界是沒有顏色的。
但她真的沒有撲上來,也沒有追過來。
「我記得。」姜天然說,「圃元縣的夜空很美。」
她獃獃的看著吊燈,此時此刻,只有這一件事讓她感到有些傷心和失望。
車緩緩的停了,姜天然和霍星打開車門,並肩坐在距離市區還有五公里的大道旁,凱美瑞停在兩個人前面,霍星抬頭看著滿天的星星。
姜天然先看到了那個人,隨後霍星也轉過頭去。
「不要!」她說,「我餓了。」
她只看那盞吊燈。
接著他就要開門走了。
當姜天然和佘華在豪華酒店的包廂里輕言細語的時候,霍星坐在夜間室的辦公室里,喝著小橘端來的柚子茶。
看著她那樣恍惚的笑,他心裏的怪異和不滿又涌了上來,剛才他已經走了,但她卻沒有跟上來,甚至他等了她好一會兒她也沒有跟著出來,看著她還坐在那裡,彷彿已經在夜間室安了家,無名的怒火就在蘇釋胸口燃燒,「你怎麼還不走?」
M信息。
「沒有。」薛純茶直覺的反應。
「那我現在請你吃宵夜。」姜天然說,「你想吃什麼?」
蘇釋帶著心裏那份說不出的怪異和不滿頭也不回的走了。
「沒有。」姜天然安靜地九九藏書說,「蘇釋愛得很認真,小星也愛得很認真,有什麼好笑的?」
她點了點頭,過了一會兒,她又緩緩搖了搖頭,「我……從來沒有想過你還活著。」
「是不是理佳對你和她來說這麼重要啊……」她淡淡的呵出一口氣,突然換了個話題,「你肯不肯娶我?」
霍星一直以迷茫渙散的目光看著蘇釋,蘇釋說「有什麼好談的?」,她聽見了,但沒覺得意外……總之,他就是這樣的吧?一直都是這樣的。聽到薛純茶叫他「蘇小妖」,她也沒覺得好笑,蘇小妖……其實是一個比蘇釋更真實更不會騙人的好名字呢。
累了。
「椰子蟹、龍蝦沙拉和劍魚刺身。」她說。
聽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是理解到了什麼,剛開始她只是很高興,因為不必加班,又能很快去請姜惡魔吃飯,這兩件事都讓她高興;後來她稍微動了下腦筋覺得有人竟然能在茫茫人海里找到那個狡詐陰狠的雨燕實在了不起,但他怎麼就能直接殺人呢?最後她終於醒悟:那個殺了雨燕的人,叫做蘇釋。
他語塞了,過了好一會兒,他說,「不知道為什麼,看著你總是說不出口。」
他回來了!
蘇釋站定,頭也不回,「什麼任務?」
不但在人前他是溫順安靜的男人,他在人後也一樣溫順,儀態動作一樣安詳平靜。
她頓時覺得自己的工作毫無意義,包括在外面潛伏的幾十個人,大家存在感頓時降低了不少。
「不。」姜天然搖了搖頭,「那時候她被董事長送去美國看病,等她回來的時候就已經聽說理佳的家人都死了,圃元縣水怪的事鬧得很大。」
她微微動了一下嘴角,不知道為什麼,對於理佳的謎團,她的興趣已經大不如前,但那畢竟是蘇釋最重要的事,心雖然已經累了,身體卻依然會說「有。」
姜天然吃驚的看著她,她反而顯得很自在,托腮看著自己杯子里的酒,「你真的有這麼吃驚嗎?我怎麼就覺得根本沒有呢?『理佳、理佳』,跟你在一起的那個女孩問我叫佘華還是理佳,是不是認識一個叫蘇釋的男孩?你也問過我是不是曾經用過『理佳』那個名字?為什麼要去辦『宮理佳』的暫住證?」
一步兩步三步……她走到他身邊,緩緩抬起頭獃獃的看著他,她伸出手抓住他的衣袖,他本能的、也是早就準備好了的——揮手把她甩開,就在把她甩開的一瞬間,他看到她的眼眶濕潤了。
他的怒氣突然消散了些,「好了。」
而她……也已經不是二十二歲的熱血少女,能夠不顧一切的追在他身後,不在乎冷漠和拒絕,不在乎失望和傷心,不在乎背叛和死,只為了博他一個微笑。
蘇釋還沒回答,薛純茶以閃電般的速度拉起小橘的手往外就逃,「小橘寶貝,我忽然想請你吃宵夜了,快走快走,不然晚上餐館都關門了。」
姜天然沒有說話,過了一會兒,他微笑說,「你想知道關於『理佳』的秘密嗎?」
著火了?
姜天然凝視著佘華,佘華的臉頰在他的凝視下突然微微有些發紅,接著很快充滿了紅暈,他柔聲問,「董事長,我能和佘華單獨談一談嗎?」
就算X部門沒有事先通知他,他也一定猜得到現在里裡外外都被特勤組圍得猶如鐵桶一樣。她斜眼瞅著他,他顯然對自己失蹤三個星期沒有半點愧疚之意,半點也沒有感覺到他欠她一個交代或者解釋,萬分的心平氣和。
但除了蘇釋那雙美麗的眼睛,還有他身上濺起的霧一樣的鮮血,關於蘇釋她就沒再想起別的。
他緊緊地握著那門把,她仍舊用迷茫而散亂的目光看著他,那緊握著門把的手讓她想到當年他緊緊抓住草地的手。
晚上之所以請姜天然吃飯,也有些是因為他覺得和身手敏捷的姜天然在一起依稀是安全的,在今天之前他從來不知道這個外表柔順的經理有這樣好的身手。
整個會議室一瞬間鴉雀無聲,人人都聽話趴在地上,大門一下子打開了,門外的特勤和保鏢們沖了進來,緊張的檢查子彈的落點和查看是否有人受傷。霍星身上沒帶槍,手腕一翻,從口袋裡摸出一把小巧的匕首,警惕的看著窗外。
無言的時間持續了很久,她覺得很舒服,於是一動都不想動。
她啞然了,他說的一點也沒錯,不管是四年前還是四年後,不管蘇釋是死了還是活著,他依然不會為她改變什麼。「他真的還是不理我,我抓住他的手,我很想他不要掙開,很想聽他講這四年到底是怎麼過的?很想相信他已經改過自新,很想告訴他因為他我這幾年過得有多痛苦……」她捋了捋夜風中的頭髮,「但他還是掙開了,他不稀罕這些。」她在冰冷的夜風裡搖頭,「他不稀罕我愛他……我不是理佳。」
她托腮站在陽台看著那些矮矮肥肥的油菜花,仔細看的時候還能看到有不知是青蛙還是癩蛤蟆的東西在花下跳,一隻貓從田地的邊緣悄無聲息的一步一步走進地里,那眼睛在晦暗的光線里閃著熒光。
他似乎是愣了一下,「等……五分鐘。」他話語中有輕微的停頓,聲音原本已經很溫柔,此時更溫柔得彷彿要碎了。
她掛了電話,獃獃的坐在椅子上。
霍星找不到姜天然已經三個星期了。
這個專門調遣殺手的組織在X部門內簡稱「家」,主要是通過對莎莎的審訊得知,莎莎稱那個培養她成為殺手的地方叫「家」,而重案組沒有從蘇釋身上詢問出任何情報,不管問他什麼他都一言不發,即使後來成為夜間室的一員他也對出身隻字不提。
糟糕!霍星和其他特勤立刻行動起來,啟動了噴水裝置和吸煙器,房間里的情況很快明朗起來,那假冒保鏢的雨燕已經不知去向,佘長風面帶驚恐的坐在地上,姜天然微笑著站著,毫髮無傷。
陰暗和罪惡已經震動不了她的心,她也沒再感覺到自己孤獨和可憐,她不知道未來會是怎樣的、又要到怎樣的時候才會再次感覺到悲傷、快樂、期待或者憤怒?
只是一份迷戀而已。
她不看窗外,看窗外就會看到對面姜天然租住的別墅。
「談談?」蘇釋冷冷的說,「有什麼好談的?」他從霍星身邊走過,直接走到薛純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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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個很大的會場,分了四個區,M信息和總公司亞太區代表有幾個重要的會議要商談,涉及數十億的投資計劃,M信息上下都很重視。根據X部門調查的情況,佘長風將參与城南的一整片城中村拆遷,將莫約十公頃的土地建設成一個集合科研與生產的IT行業。
姜天然跟著她看天空,「我怕蘇釋不理你。」
他沒有開電視。她趴在陽台上等著他開電視,一般事情做完了就會看電視的吧?她為他安排了看電視的節目,但姜天然始終不碰電視遙控器,讓她急得在這邊的陽台跳腳,過了一會兒,他喝完了咖啡,卻打開窗戶對著她這邊眺望。
她目不轉睛的看著他,目光是迷茫而渙散的,她倒不像是見了鬼,卻像是遇了夢。
當她明白的一瞬間,想起的是姜天然說他辭職以後,薛純茶有了個很厲害的幫手。
他沒想到她會這樣回答,一時間竟僵住,退後一步,他背靠在門上,「姜天然……沒有打死我。」
「ok。」她說,「發我目標的照片和詳細計劃。」
她的職責是在這場大會裡端茶遞水,扮演一個無用的會場助理。當她在會議室里排座位和茶水水果的時候,終於看到列席名單,裏面果然有姜天然。
她實在想不通這事。
沒有人祝福她,也沒有人同情她,因為她全在自作自受,甚至連蘇釋也不同情她。
「『我們』——是什麼意思?」她問。
「你從來也不覺得我很可笑嗎?」她幽幽的問,「你沒覺得一個女孩因為一個男孩長得好看,拚命的追求他,為了他尋死覓活,鬧得天翻地覆很好笑嗎?」
拿起手機,她很想打個電話問他是不是會參加UJ的會議,但看著號碼,想到之前她打過的那麼多電話,那些「您所撥打的電話已關機」的回饋音,情不自禁的打了個寒噤,還是放了下來。
她從闖進門后,坐在薛純茶麵前就沒有動過,薛純茶一看到她闖了進來,呻 吟一聲立刻倒在桌上裝死,也一動不動,而小橘只是假惺惺的給霍星端來一杯茶,之後就坐在一旁看熱鬧。
星光灑落在兩個人身上。
不知什麼時候,有眼淚……奪眶而出。
她很無助,已經找不到方向,她已無力繼續再愛下去,卻做不到掉頭就走,只能坐在這裏、坐在空無一人的辦公室里覺得全世界都拋棄了她。
蘇釋?
她跟著去看窗外那一大片農田,現在的季節,農田裡種著油菜。這裏種的油菜是拿來當蔬菜吃的,於是油菜生得矮而粗壯,連頭上開著的小黃花都顯得既肥且重,不知怎的看了就想笑。
佘華臉上的紅暈在燈光之下宛若雲霞,分外動人。姜天然為她倒了一杯酒,卻說,「佘華,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一個晚上不看電視,望著田野喝咖啡的男人,和一個天天看電視喝可樂的女人,人生果然不會有什麼交集,她想那就像一個人和一隻野雞的距離。
姜天然今天穿著襯衫,她從來沒見過他穿正裝的樣子,見了覺得還蠻古怪,為什麼一屋子精英俊傑穿襯衫都穿得人模狗樣,就他穿著像個學生呢?
霍星倒抽了一口涼氣,「理佳早就死了,佘華代替了她……所以寄那張網路照片給他的人是佘華,她為什麼不把理佳的照片寄給他?她為什麼要假冒理佳和別人通信?」
「夜間室。」她不加掩飾。
明白他還沒有死的時候她心裏有千層巨浪,有說不清道不明的激動和彷徨,見了人以後她突然明白……
她用望遠鏡瞪著姜天然。
她沒有回答,也依然沒有挽留他。
蘇釋聽到「沒有」,掉頭就走。薛純茶連忙又說,「有有有。」
幫手?
但她已經把M信息的資料刪了,沒辦法重頭去看他到底有沒有在列席名單里。
桌子重重一搖,薛純茶差點從桌上滑下去,無可奈何的爬起來,「又怎麼了又怎麼了?誰又惹我們蘇小妖生氣了?告訴我我幫你打他。」
她覺得很蒼涼,「結果蘇釋和莎莎因為假茶的事殺了理佳的家人,一切的原點卻是因為他們要救理佳?」
何況水晶。
「你在哪裡?」
耶?
「我知道有個地方有特調的生薑冰淇淋。」他說,「雖然沒有椰子蟹,但有很好吃的黃油西蘭花。」
在那一瞬間,他彷彿記起了血雨紛飛的那天,她在全世界的目光下野獸般的悲號和哭泣。
他還是不關心她,眼裡還是沒有她,永遠不可能體會她的心情。
他的位置就在佘長風旁邊,與佘子李並列左右,果然是M信息的重要人員。她看著那位置表,嘆了口氣,果然姜惡魔不管走到哪裡都是必不可少的人物,有他坐在佘長風旁邊,就算「雨燕」有啥三頭六臂,應該也傷不到佘長風一根寒毛吧?
接著佘長風和佘子李就一起出去,酒店的包廂里只留下姜天然和佘華兩個人。
佘長風和佘子李宴請姜天然,佘華的案子還在調查,人被佘長風取保了出來,也在一旁作陪。她穿著瑰麗的黑金色禮服,照例露著姣好的胸部曲線,但眼神飄忽,不知在想些什麼。姜天然聽著佘子李激動的感謝,露著真誠的笑意,佘長風不好對下一級別的經理髮表太多褒義的評論,但顯然今天的事對他震動很大,還有些心神不寧。
她抬起頭來,門外站的是蘇釋。
還有那猶如蒼蠅追蜂蜜一樣聞到蘇釋的味兒就追來了,就這點分外的討人厭。
「原來這就是蘇釋說的……她要去美國。」她喃喃地說,「你說一個男孩愛著一個女孩,愛到連自己愛的人已經換了都不知道,是不是很悲哀?會不會很好笑?」
她吃驚的看著他,「佘華真的不是理佳?她在派出所辦『宮理佳』的證件只是一種巧合?」這與她心底認定的相差太遠了,她幾乎就已經相信佘華就是理佳,以她女人的第六感。
他並不是在看她,而是在看他窗外的那一片農田。
「我的人生一向不負責任。」她柔柔的說,「你也不用怕對我不負責任,你娶了我,我死了,你會憑空得到好大一筆遺產,有什麼不好?我隨時都會死的,你討厭我了,掐著我搖一搖,把我往牆上一撞,我很快就死了。」
叫做蘇九*九*藏*書釋。
她目不轉睛的看著他在廚房裡做飯,看著他走來走去,他做了飯,然後隨便吃了點,又洗了碗,接著開始拖地。
姜天然眉線微微一彎,他是一時說錯了話,但他也沒打算否認。
蘇釋不理他胡說八道,「有任務?」
如果沒有人侵入,在情報沒有失誤的前提下,那就只有現在坐在會議室里的這二十來號人中,有一個或者幾個是殺手。她在思考,但這些人無一不是鼎鼎有名的商界名人,要不然就是身當大任的左右手如姜天然之類,殺手「雨燕」會藏匿在哪裡?
邁出辦公室的時候,心裏有一種說不出的怪異的感覺,他以為她會撲上來拉住他的手,他以為她會笑或者會哭,他都做好了一把把她推開的準備。
一個人苦苦的追著那份黯淡無光的迷戀,一天兩天三天四天,一年兩年三年四年……那只是一份迷戀,只是一份迷戀。
電話響了,她面無表情的接通,電話里傳來組長的聲音,「23號,下星期在UJ國際會場有一場保護和抓捕,明天開始,你打扮成會場助理開始潛伏。」
「你覺得你也會猝死?」她繼續問,「你是巫師嗎?」
並且他已經變成了一具屍體。
姜天然還沒回答,佘子李接著說,「天然的車技也很厲害,平時都看不出來,那天在路上攔截妹妹,我看都可以和電影上的特技比比了。」
她啞然了,聲音彷彿被什麼東西深深哽在了胸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練武術好啊,武術是中華的國粹,很多外國人都很崇拜我們的武術。」佘長風不知道該和姜天然講些什麼,於是端著架子說些虛無縹緲的,「像今天要是沒有你學的武術,難保不會出什麼大事。」
霍星獃獃的坐在只剩下她一個人的辦公室里,蘇釋還活著,他沒有死。
如果人可以不用生存和思考,能一直坐在這裏,吹著這種夜風一動不動,那有多好。
他說「我當然不是巫師。」
蘇釋在雨燕脫身後的九個小時之內找到了他,並且一槍殺了他。
「不會。」姜天然眉線微彎,「他真心實意的愛著畫裏面那個叫做理佳的女孩,那有什麼錯?沒有什麼事是好笑的。」
「你的傷好了嗎?」她答非所問。
她在想……為什麼會這樣想呢?
開到半路,她突然說,「我能不能反悔不吃生薑冰淇淋和西蘭花?」
她沒來由的長長舒了口氣,他竟然毫髮無傷!和「家」里的一號殺手動手,即使在濃煙里也沒有落下風,果然是姜惡魔!她想起他那可以在黑夜裡看報紙的眼睛,怪不得夜間室那個羅醫生一直想把他拿去解剖研究為什麼。
姜天然雙手支著窗沿,對著她這邊微笑,不知道是想到了什麼。
「你呢?」她說,「你不是已經走了?」
「你不過是提前知道了自己將會怎麼死,但預先知道自己將會怎麼死難道不是一種幸運?」他柔聲說,「至少你不會餓死、渴死,你也不必擔心得帕金森綜合症或者老年痴獃,不必擔心將來會在病床上渡過很長的時間才慢慢死去,我們都會死得很快,猝死是最幸運的死法,不是嗎?」
小橘用細細的聲音說霍星來了,薛純茶想讓他們倆單獨談談,所以請他早點回來。
姜天然露出更加吃驚的表情,茫然看著她,「娶你?」
她立刻衝到陽台上去看,想想又奔回來拿望遠鏡,望遠鏡的視野里只見一個人影在廚房裡走動,白色的衣服,安詳的動作,一舉一動都是那麼熟悉而令人心安。
佘華纖細的手指微微一張,酒杯停在了桌面上,「我們?」她聽到了姜天然的語病。
聽著那腳步聲,他知道她有一再回頭。
「我知道了……理佳的秘密。」姜天然在電話那邊說得分外誠懇,「你有興趣聽嗎?」
她也懶得看什麼桌椅板凳,那每一樣姜天然都有擦拭和整理過。
一輛雪白的凱美瑞在X部門的大門口等她,她拉開車門默默坐了上去,姜天然發動車,以很慢很慢的速度往市區開去。
他該和一個能和他一起煮飯喝咖啡,一起打掃家裡,晚上一起出去散散步,偶爾還會彈彈鋼琴、畫點油畫的溫柔女人在一起,然後生一個和他一樣雪白乖巧的女兒,由他溫柔美麗的老婆帶著天天去上學。
當晚。
他本來也不需要對她解釋什麼,連四年都可以杳無音信了,何況三個星期?他們只是同事,現在更只是前同事而已。她留心著周圍的動靜,心思卻有一大半在姜天然身上。
她的臉色很蒼白,薛純茶趴在桌上把整張臉埋在凌亂的長發里,完全裝死狀態,小橘安靜的坐在一邊,用眼角偷偷的看霍星。
「知道圃元縣那兩戶人家為什麼要冒著風險做那種茶嗎?」姜天然說,「因為理佳的病他們背了巨額債務,要動手術需要更多的錢,不知道誰指點了他們做假茶這條路,就這樣做起來了。後來理佳去世了,債務還沒有還清,而假茶又能換到天價的金錢,所以……」
就在她的注意力全在窗外的時候,身後突然「啪」的一聲悶響,她驀地轉過身來,只見姜天然一把扣住了一個黑衣保鏢的手,那隻手剛才正快速伸向人群里的佘長風,一瞥之間她就看見那手上握著一支又細又長的黑色長針,那絕對不是一般保鏢會拿在手裡的東西。
第二天一早,她穿上標準的職業裝,戴上一副平光眼鏡,把頭髮盤在腦後盤得結結實實,蹬著雙黑色高跟鞋去了UJ國際。
眼裡還是沒有她。
街上不知是誰開了一槍,因為槍聲的驚擾,現在街上已經一個人都沒有,完全被特勤組清空了。但問題仍然沒有解決,雨燕出現了,他又消失了,誰也沒有看到或者捉到他的任何影子。
姜天然沒有回答。
「她覺得有趣、好玩吧……」姜天然溫柔的聲音微微透著無奈,「她說她不認識叫做蘇釋的男孩,因為蘇釋從來沒有向她報過名字。」他的聲音微微變得低沉,「她說她只是認識了天使。」
不告訴霍星蘇釋還活著這件事,是薛純茶決定的,現在事主找上門來,做壞事的無可辯駁,只好裝死。四年不見,這女孩還是那樣,小橘在心裏評價:瘋瘋癲癲、亂七八糟、不守規定、自以為是……
心情變得很平靜九-九-藏-書,她突然也想喝咖啡,跑到房間里翻箱倒櫃找了半天,原來在她自己家裡從來就沒有咖啡這種小資的東西,於是只好給自己倒了杯可樂,很煞風景的喝著。
過了半個小時,夜間室的門被再次推開了,霍星轉過頭來,只見一張精緻美麗的面孔從門口露了出來,嬰兒般的肌膚,清冷如珠的眼睛,就連那唇色都潤澤得讓人嫉妒,那可不就是蘇釋?
「你該過好你的所有時間。」姜天然看著佘華,眼神很溫柔,「董事長和子李都很重視你,不要做不該做的事讓大家擔心,認識你的人都很欣賞你,不要自暴自棄,你不是一事無成。」
她心裏是這麼打算的,但雨燕不翼而飛,M信息的會議被迫取消,特勤組展開了大規模的調查追蹤,事情不但沒有了結,還鬧得更大。整個調查追蹤的計劃排了兩個月時間,正當她叫苦連天將要兩個月不能回家的時候,調查計劃突然又取消了。
「咯啦」一聲,門開了。
她笑了笑,「你怕我會生氣說你騙我嗎?我一直把你當殺人犯,你心裏不難受?」
他任她抓著,並不掙開,臉上帶著微笑,彷彿很愉快。
「幫我解釋一下……」薛純茶指著霍星,臉上堆滿了小心翼翼和討好的表情,乾笑說,「你還沒死這件事。」
雨燕!她下意識的舉起了匕首,這才是真正的雨燕!街上一槍是聲東擊西,製造機會讓假扮保鏢的雨燕進來殺人!姜天然顯然觀察入微,從來沒對和特勤一起行動的保鏢們放鬆警惕,雨燕一出手立刻就被他發現了。
姜天然在羅叆那裡住了兩個星期,羅叆要他靜養三個月,他卻去M信息加了一個星期的班,把兩個星期落下的工作都做完了,才回家。
「嗯。」姜天然點頭,「這對我來說很重要。」
突然側過頭去,她看著窗外遠方,那青瓦白牆的別墅在山巒和農田之間顯得那麼寧靜,然後她睜大了眼睛——別墅的煙囪里,有些煙冒了出來。
「關於理佳的事對我來說很重要,但要是用結婚這樣的事來做交易,佘華,這未免有些不負責任。」姜天然溫柔的說,「你可以不告訴我,沒關係的,我會想其他辦法。」
「佘華不是理佳。」他靜靜地說,「這就是理佳的秘密。」
霍星一直沒有說話,但她顯然是來找蘇釋的,而蘇釋卻不在。小橘覺得這場面很好玩,就偷偷的給蘇釋發了條簡訊:回來,有任務。
飛在半空中?
蘇釋看見了霍星,他顯然完全沒有想到會見到她,眉頭微皺,他就當作沒看見,問小橘,「什麼事?」
說到那天路上的攔截,佘華飄忽不定的眼神終於微微亮了一下,她看了姜天然一眼。佘長風很敏感,立刻說,「我這個女兒也是多虧了你,犯了這麼多嚴重錯誤,如果沒聽你的話主動去接受處理,我看以後結果更壞、對我們公司聲譽的影響更大。」
那相貌普通的「雨燕」對姜天然會出手阻攔顯得很是驚訝,第一下出手被截,他立刻踢出一腳,鞋子上一塊扁平的稜角對著佘長風射去,那東西不是金屬,樣子也非常古怪,但顯然不會是什麼好東西。姜天然微微蹙眉,右手仍然緊緊扣住雨燕那握著長針的手,另一隻手抓起佘子李的筆記本電腦往那東西上擲去,那塊稜角撞上電腦,竟然猛烈爆炸燃燒起來,一下子濃煙瀰漫了整間會議室。
她笑了起來,「你要是在我坐牢之前娶了我,我就告訴你——」她對著他吹了口氣,「關於『理佳』的秘密。」
「你能不能陪我在馬路邊坐坐?」她說。
溫柔得……
他緊緊地抓著門把,胸口有一種難言的澎湃和空虛,心跳得是如此快,但渾身的血卻都是冷的。奔騰的血液催促著他應該做些什麼,僵硬的全身卻一動不動,手腕的衣袖上殘留著她剛才手指的溫度,從光滑的門板上他清楚的看著她漸行漸遠的影子,一陣冷風吹來,抬手按住頭髮才驚覺……
她回過頭來,也跟著他微笑,「說罷。」
在沒有蘇釋也沒有姜天然的四年裡,她覺得世界是黑色的,陰暗又沒有光,只有變幻莫測的身份,還有受她窺視的人性最醜陋的罪惡,就像一隻活在陰溝里的老鼠,並且是一隻沒有名字只有代號的老鼠。
她的眼珠子靈活的轉了兩轉,突然改變了主意,「我告訴你理佳的秘密,你告訴我你的秘密,怎麼樣?」
「五分鐘手機郵件,看完刪除。」
「那她後來為什麼不再寄畫了?」她一樣凝視著那輛車,「她厭倦了嗎?」
她想到這個「難道」的時候整個世界都顛倒了,那一瞬間天旋地轉,她有很長一段時間不能思考什麼。
「她已經死了?」她追問,「她是什麼時候死的?真的有理佳,這世界上真的有理佳,她不是假的?你調查過了?」
她沒看完那長長的資料,只細看了行動計劃,看完機械的刪除。
手機突然響了起來,她等它響了好久才接,電話里傳來有人溫暖的聲音,「小星嗎?」
將諾大的房子打掃了一遍,他為自己煮了一杯咖啡,坐在沙發里靜靜地品嘗。
蘇釋緊緊皺著眉,「槍傷好了嗎?」
以前她很怕想起那天的事,很怕想起蘇釋的血,但現在天天想,她覺得人的韌性真的很可怕,她已經可以面無表情的回想那天的每個細節,甚至可以回想蘇釋身上飄落的絲絲點點的血。
「老娘在聽。」她低聲說,希望自己的聲音聽起來不像在哭。
沒有人走進會場。她也沒有收到外面特勤組同事發出的警示信號,這一切似乎都進行得有條不紊,絲毫沒有殺手存在的痕迹。
她想著那童話般的畫面,覺得很傷感,喝了口可樂,突然嗆了口氣,咳嗽了起來。
一個人就算因為某些理由有點喜歡一隻野雞,也不可能永遠和野雞在一起的。
時間快到了,她退到一邊去,重要的人物開始逐一進場。佘長風很準時,她覺得他很眼熟的原因原來是因為他兒子和他長得很像,而他的兒子就是那天坐在姜天然車裡那油頭粉面的男人,原來他是佘華的哥哥。
霍星當然不知道在小橘心裏她只是一隻蒼蠅,當她明白雨燕的死意味著什麼的時候,腦子還沒明白,身體已經帶著她闖進了夜間室,坐在薛純茶麵前。
但雖九_九_藏_書然姜天然毫髮無傷,臉色卻不太好,微微有些蒼白。她想他也已經四年沒有經歷這種場面,也許也會緊張。不管怎麼說,都是他保護了目標佘長風,那麼晚上要是事情已經了結了,那就請他吃飯吧?
她凝視著那張照片,或許是做特勤做得太久,她的第一反應卻是這張照片不是近照,照片里的女孩太年輕稚嫩,甚至看起來像個中學生,「她幾歲?」
如果建成,在整片區域內將增加三十多萬個工作崗位。但原先這整個地區是舊城區,盤踞在這塊地上共有兩個本地黑幫,一個是小河會,另一個是新九組。
天使?霍星長長吐出一口氣,是啊,天使。沒見過蘇釋殺人的人都以為他是天使,單純、熱情、清澈又執著,像塊冰封火焰的水晶……但……
「可是她要是五年前就死了,那時候還在和蘇釋通信的是誰?他見了鬼了嗎?」她不假思索的問。
「我在那天愛上了蘇釋。」她幽幽的說,「喂,姜天然,你為什麼不告訴我蘇釋沒死?」
今天是周末,他回家之後就著手開始打掃,一切都做得有條不紊。三個星期不在家,諾大的別墅到處都積了一層灰,幸好他還來不及在家裡養雞養狗。給自己做了一份青菜雞蛋飯,然後他開始掃地,掃完地抹桌子,抹完桌子他又開始拖地板,別墅很大,等他把三層樓的地板都拖了一遍,天已經快黑了。
佘長風對佘華追求姜天然的事心知肚明,他不贊成佘華和姜天然在一起。對這個從小到大惹是生非的女兒他一貫溺愛,佘華罹患腦瘤讓他非常心疼,但佘華鬧事越鬧越大還影響到了他的生意,這點讓他非常惱火,聽到姜天然說要和佘華單獨談談,他心裏一動,想法突然改變。佘華鬧出這麼大的事,加上她的病,要嫁什麼門當戶對的人家已經是不可能了,姜天然工作出色又低調,又立下這麼大的功勞,既然佘華喜歡,那不如乾脆就讓他們在一起算了。
這些心思在佘董心裏也就是一轉念,姜天然問的這句話立刻從不順耳變得正中下懷,立刻微笑,「當然可以。」
他不再來找她了,是她叫他消失的。
「不可怕,你只是沒想通。」姜天然柔聲說,「每個人都會死,每個人都會遇到困難,每個人都會心情不好,這些都是很自然的事,不是只有你一個人才煩惱害怕,人人都在煩惱害怕,但大部分人都還過得很快樂,不是嗎?」
「你記不記得,我第一次和你們出任務,在圃元縣的問仙湖邊上,那天晚上滿天的星星和今天的一樣。」她說。
槍傷?她呆了一呆,才明白他指的是莎莎的那一槍,「早就好了,這麼多年了。」她不自覺的又淡淡笑了笑,「我都忘了。」
「那是因為他們命長。」佘華冷哼一聲,「他們沒有病,不用擔心是會變成瞎子死還是會變成聾子死。」
會議已經按照流程進行了一半,她在一旁倒茶已經倒得有些昏昏欲睡,就在發言的不知道哪個國的金毛外國人說到一句「ok?」的時候,「碰」的一聲巨響,會議室的鋼化玻璃乍然爆裂,碎成千千萬萬個小珠子在會議室那張豪華桌子上滾動,所有的人剎那間全傻了。
任何東西都能成為兇器。
「她已經死了。」姜天然把照片放在她手裡,「她是佘華的病友,一樣患有腦瘤,在病房認識的。理佳是個聾啞人,佘華教她畫畫,她畫了以後就會寄出去,寄去她想去的地方,什麼西藏、新疆、北京、上海等等,她寄了很多畫出去,蘇釋大概撿到了其中的一封。」
她坐在他身後,看的是他的背影,但他卻能感受到那目光。
於是他轉過身來,冷冷的說了一句「我還沒死。」
「真的。」姜天然溫柔地說,「剛剛打電話給你之前,我托純茶調查過了,這世界上真的有宮理佳,她不是假的。」
他在想什麼?
「我要吃。」她徑直說。
找到雨燕並一槍殺了他的人叫蘇釋,他是特勤組暫時從夜間室借調過來的人手。
於是他就真的開門走了。
但今天她並沒有哭,帶著濕潤的眼眶,她默默地走了出去。
薛純茶拉著小橘一溜煙逃走了,蘇釋本來也要開門走,但霍星坐在那裡。
那東西姜天然應該沒碰過。
姜天然那槍沒有打死他,所以他沒有罪。
她無語的望著他,星光下的姜天然溫潤而純凈,她伸手過去抓住他的衣袖,「你真溫柔。」
「那就好。」她站了起來,拿起她的外衣,低頭向外走去。
難道——
「可以。」姜天然微笑,「你想做什麼就做什麼。」
糟糕!霍星幾乎在瞬間就明白那是槍聲!果然雨燕選擇開槍,但他竟然是站在街頭對著UJ國際高大的玻璃開槍,那種角度根本不可能看到目標,子彈最多射到屋頂,雨燕為什麼會選擇在哪種地方開槍?心裏還沒想明白,她已經撲了過去,大叫一聲「槍聲!大家趴在地上!」
如果「雨燕」是一個善用狙擊槍的神槍手,那麼他在對面大樓開槍就可以要了佘長風的命,就不必走進會議室。但UJ國際前後左右能夠達到狙擊條件的大樓都已經被特勤組控制了,他要在哪裡開槍?
「有。」姜天然不否認,在X部門他曾經認真鑽研了散打和擒拿,但會有成就不是因為他勤奮,而是因為他有別於常人的速度和視力。
溫柔得彷彿都要碎了。
在來路的方向,一個人站定在星光下,那雙睜得很大的清冷如珠的眼睛在夜裡璀璨生輝。
看著吊燈的時候會放任大腦去想一些毫無邏輯的事,她想著蘇釋的臉蘇釋的眼神,那印象是如此深刻,她想就算到死她也會記得的吧?就算她老了、老年痴獃了、忘了蘇釋是誰了,也會記得那雙珠子般清冷神秘,卻又單純脆弱的眼睛。
姜天然凝視著停放在黑色馬路上的白色車輛,過了一會兒他嘆了口氣,「是啊,這世上有很多事……沒有道理可講。」
依然……宛若天使。
她也相信以這些奸商的頭腦和眼光,不可能信任沒有長期接觸、突然出現的新人。難道說「雨燕」為了這次暗殺竟然能夠在這些人物身邊潛伏個幾年?不太可能吧?太沒效率了。她想來想去,唯一簡單又可行、能夠解釋眼前這種平靜局面的道理,那就是狙擊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