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黃老之治
公元前一六〇—前一二一年
《資治通鑒》在進入西漢王朝後,開始出現一種煩人的現象,那就是:不斷刊出當事人的奏章,諸如「上書」「對策」之類,長篇累牘,活像老太婆的裹腳布。很多讀者厭煩它厭煩到極點,從來都不看它。有些讀者甚至索性用筆把它塗掉,免得擾亂視聽。但它卻多得要命,僅在本冊(第五冊)《黃老之治》中,這些文章便佔了大量篇幅。
讀者所以厭煩這些文章,主要因為它是用文言文寫的,具有文言文夾纏混亂的缺點,再加上一個連一個陌生典故,使人望風而逃。這些困難,在翻譯過程中,也頭大如斗。不過我們必須了解,這些都是重要文獻,當時社會的和政治的形態,以及人民的痛苦——時代的整個橫斷面,都在這些文件上歷歷呈現,它包含了太多和太重要的史料,像董仲舒五千余字的「對策」,竟使中國人的思想,被統一兩千余年。像主父偃的「上書」,可從中了解漢匈戰爭中,由於西漢政府官員腐敗,人民的悲慘命運,在對外抗戰的光芒下,掩藏著多少血淚。
柏楊
一九八三·一二·一五
公元前二世紀 四〇年代(前一六〇—前一五一年)
吳楚聯軍集中力量攻擊周亞夫兵團東南陣地,周亞夫下令加強西北陣地戒備,果然不久,大迂迴的吳楚精銳部隊,向西北陣地突襲,無法突破。這是吳楚聯軍最後一次攻勢,失敗之後,飢餓之神抓住他們,士兵很多餓死,有人開始逃亡,只好撤退。
從劉恆的遺詔,可發現一心一意悲哀流淚的人,實在不多,為了支撐場面,政府不得不強迫平民「自動自發」的進宮哭泣。禮教和權勢逼人作偽,劉恆都一一禁止。然而,在以後的漫長歷史中,統治階層的老毛病不斷發作,雖然有人力主薄葬,結果仍是厚葬,崇拜祖先的情操,使做兒子的人,覺得如不長期守喪,就是不孝;做部屬的人,覺得如不搞得熱熱鬧鬧,就是不忠。於是,笑話百出,喪禮遂變成一場鑼鼓喧天的趣劇,既不嚴肅,也沒有一點悲哀的氣氛。
柏楊曰:

晁錯跟吳國宰相袁盎,互相仇視,晁錯所在的地方,袁盎總是躲開;袁盎所在的地方,晁錯也從不去,兩人沒有在一起說過話。晁錯當了最高監察長(御史大夫)之後,就派人調查袁盎收受吳王劉濞賄賂的事情,證據確鑿,依法應處死刑。劉啟下令赦免,只把袁盎貶作平民。吳楚等七國既反,晁錯準備趁機再打擊袁盎,對總監察官(丞)和監察官(史)說:「袁盎收了劉濞很多的金銀財寶,專門替他說話,蒙蔽皇上(劉啟),誓言劉濞絕不會叛變。而今劉濞竟然叛變,我打算把袁盎定罪,相信袁盎一定參与劉濞們的陰謀。」總監察官(丞)和監察官(史)說:「叛變沒有公開時,懲治袁盎,可能斷絕劉濞的叛變念頭。而今劉濞大軍已經發動,殺掉袁盎,有什麼補益?而且,袁盎只不過貪財而已,不可能參与。」晁錯猶豫不決。而這時,已有人密報袁盎。
1、春季,正月,西漢王朝(首都長安〔陝西省西安市〕)皇帝(六任景帝)劉啟(本年三十七歲)興建陽陵(陝西省咸陽市東北二十五千米,劉啟預築的墳墓)。
5、六月,宰相(丞相)申屠嘉逝世。
「我下令給天下官民:遺詔頒布之時,哭臨祭禮,以三天為限,三天之後,脫下喪服。不可禁止人民娶媳婦、嫁女兒,不可禁止人民祭祀、飲酒、吃肉。凡是哭臨祭禮的,不必赤腳(古時赤腳,表示哀痛)。頭上系的麻巾、腳上扎的麻繩,長度都不要超過三寸。出殯時,不要出動車隊跟軍隊,不要發動人民到宮殿哭泣。應該到宮殿哭泣的親屬或官員,早上和晚上每十五個人一組,致祭時才哭。祭罷,即應停止。除非是早晚規定時間,不準任何人擅自到祭壇哭泣。
八月二日,擢升首都長安特別市長晁錯當最高監察長(御史大夫)。
御駕既離開大營,隨從官員從沒有想到一個將領竟敢用這種態度,接待皇帝,大為驚恐,認為劉恆可能有嚴厲的反應。想不到劉恆說:「老天,這才是真正的將軍!像霸上、棘門的軍隊,簡直是兒戲,敵人如果發動奇襲,那些將領都會被生擒活捉。至於周亞夫,誰能碰他?」讚歎不止。月余,漢軍抵達邊塞,匈奴大軍早揚長而去,漢軍隨即班師。
二月,周亞夫兵團出動精銳追擊,吳楚聯軍大敗,身兼統帥的吳王劉濞,自知不能再戰,遂拋棄他的大軍,率領忠心衛士數千人,乘夜逃亡。楚王劉戊看大勢已去,自殺。
此之後,劉濞開始不遵守封國應守的禮節,聲稱有病,不再到長安朝見。中央政府知道原因何在,當下逮捕吳國的使節,印證審問,劉濞恐懼,遂興起叛變意圖。後來,劉濞派使節到長安,代表他秋季朝見(封國國君,每年春秋二季,定期到長安晉見皇帝,春季稱「朝」,秋季稱「請」。劉濞應親自來而沒有親自來)。劉恆親自查問,吳國使節說:「我家大王,實際上並沒有生病。只因中央政府幾次逮捕審問吳國的使臣,大王害怕,只好假裝有病。不過,諺語說:『聰明到可以看見深海中的魚,不是好事。』(比喻皇帝不應探索臣屬的隱私,否則臣屬恐懼過度,必將生變。)請求陛下原諒他從前的過失,使他能夠重新開始。」於是劉恆赦免吳國所有被捕的使節,送他們回去,並再送給劉濞茶几、手杖。體諒他年紀已老,特准不再朝覲。吳王既然免於譴責,陰謀也就中止。

1、冬季,匈奴汗國(王庭設蒙古國哈爾和林市)大舉南下,三萬人攻入西漢王朝(首都長安〔陝西省西安市〕)上郡(陝西省延安市),三萬人攻入雲中(內蒙古托克托縣),屠殺擄掠,損失慘重,烽火直抵甘泉(陝西省淳化縣西北),首都長安(陝西省西安市)震動。(烽火台,乃古代的人造衛星,專門傳遞軍事上緊急情況。從首都作放射形狀,分別通往邊疆或各封國,每隔十千米或十五千米,建築高大的碉堡。碉堡上除了戰士日夜二十四小時輪班眺望外,還儲備木柴和狼糞。夜間燃起木柴,謂之烽火;白天燃起狼糞,謂之狼煙。據說,狼糞的煙,比較有凝聚力,直衝天際,不容易被風吹散。如果敵人發動攻擊,烽火台燃起烽火狼煙,消息會很快傳到首都,中央就可發兵赴援。如果首都有難,各封國也可以立刻得到消息,起兵勤王。)
6、最初,吳楚等七國叛變,吳國(首府廣陵)使節到淮南國(首府壽春〔安徽省壽縣〕),淮南王劉安準備起兵響應。封國宰相(姓名不詳)說:「大王一定要響應吳國的話,我願擔任統帥。」劉安把軍權交給他。宰相既掌握軍權,即行關閉城門固守,不接受劉安命令,繼續效忠中央。中央政府派曲城侯蟲(姓)達,率軍赴援,淮南國因而不受七國牽連,得以保全。
公元前一五七年(甲申)
15、吳王劉濞當初起兵時,統帥本來是田祿伯。田祿伯建議說:「集中所有部隊,向西挺進,沒有聲援,又沒有呼應,恐怕難以收到功效。我願率領五萬人,另闢戰場,順著長江、淮河,逆流而上,奪取長沙國(首府臨湘〔湖南省長沙市〕)、淮南國(首府壽春〔安徽省壽縣〕),直入武關(陝西省商南縣西南),跟大王(劉濞)會師關中(陝西省中部),這應是一支奇兵。」吳國太子劉駒對老爹劉濞說:「我們是以『反』作號召的,軍權不可以隨便給人,因為別人可能也『反』我們,那將怎麼辦?而且,另派奇兵,主力勢將削弱,並沒有益處,只會對自己傷害。」劉濞遂放棄田祿伯計劃。
18、曲周侯酈寄率軍抵達趙國,趙王劉遂退回首府邯鄲。酈寄進攻七個月,不能攻陷。匈奴汗國聽說吳楚聯軍潰散,失去內應,不肯進入邊塞。正好欒布從齊國回軍,跟酈寄會師,決河水灌入邯鄲,城牆崩塌。劉遂自殺。
公元前一五五年(丙戌)
2、送公主嫁給匈奴汗國(王庭設蒙古國哈爾和林市)單于(四任)攣鞮軍臣。
3、春季,三月二十六日,劉啟封皇子劉德當河間王(首府樂成〔河北省獻縣〕)、劉閼當臨江王(首府江陵〔湖北省江陵縣〕)、劉餘當淮陽王(首府陳縣〔河南省淮陽縣〕)、劉非當汝南王(首府平輿〔河南省平輿縣西北射橋鄉〕)、劉彭祖當廣川王(首府信都〔河北省冀縣〕)、劉發當長沙王(首府臨湘〔湖南省長沙市〕)。
西漢帝(五任文帝)劉恆(本年四十五歲)任命高級國務官(中大夫)令(姓)免,當車騎將軍,進駐飛狐(河北省淶源縣南)。故楚國(首府彭城〔江蘇省徐州市〕)宰相(相)蘇意,擔任將軍,進駐句注(山西省代縣西北二十五千米)。將軍張武,進駐北地(甘肅省慶陽西北馬嶺鎮)。河內郡(河南省武陟縣)郡長(太守)周亞夫,也當將軍,進駐細柳(陝西省咸陽市西南)。皇族事務部長(宗正)劉禮,也當將軍,進駐霸上(陝西省西安市東灞河畔)。祝茲侯徐厲,也當將軍,進駐棘門(長安城北面西頭第一門),嚴加戒備。
然而,劉濞在他的封國之內,因為擁有可以鑄錢的銅礦和民生必需品的食鹽,所以平民不繳任何賦稅。凡被徵集邊疆服役的人,都由吳國政府出錢。(西漢王朝制度:不願當兵的人,可以出錢僱人代替,或把錢繳給政府,由政府招募。劉濞為了收買民心,對於當兵的人,無論自己服役或代別人服役,都發給費用。)逢年過節(中秋、端午之類),對國內人才,都有慰問,對普通里鄰居民,也常有賞賜。其他封國或外郡治安人員來吳國追捕逃犯,劉濞都公然拒絕。這種種情形,已歷四十余年。
*班固曰:
劉啟從決定到執行,中間有十余天時間,仍跟晁錯在一起商討軍國大計,不知道每天面對獵物時,劉啟心裏有什麼反應。更使人毛骨悚然的,是晁家的巨變,父子夫妻兄弟姐妹,霎時一堆鮮血人頭。晁錯並非大奸巨惡,手握兵權,何用如此閃電手段?鼓詞兒有言:「說忠良,道忠良,忠良自古無下場。」數千年傳統文化,化作三句唱詞,令人興悲。
人稱晁錯是「智囊」,看他種種方略,確實是「智囊」;唯一的遺憾是他的胸襟太窄、器宇太小,指尖剛觸到權力,便急吼吼公報私仇,要把對方滿門抄斬。政治家必須有三分混沌,才能把反對力量稀釋到最低限度,一定要把賬算得清清楚楚,去年張三瞪了我一眼,前年李四踢了我一腳,對方為了自保,自不得不奮起反擊。反擊失敗,不會有再大的損失;反擊成功,晁錯便是一個榜樣。他如果不先向袁盎下手,袁盎何至狗急跳牆。政治家固然不能沒有敵人,但絕不故意製造敵人。
2、五月,西漢王朝政府(首都長安〔陝西省西安市〕)赦天下。
11、梁(孝)王(首府睢陽〔河南省商丘縣〕)劉武,因為是竇太后最小的兒子,受到特別寵愛。梁國(首府睢陽〔河南省商丘縣〕)轄四十余縣,擁有天下最肥沃的農田。中央對他的賞賜,多到無可計數。倉庫里的金錢,有萬萬之數,珠玉寶器,比皇帝老哥劉啟的都多。在國內興築東花園(東苑),方圓三百余里,把首府睢陽城擴充到方圓七十里。大肆興建宮殿、雙層道,從王宮接連平台(睢陽城東十千米,劉武的離宮),長達三十余里。廣為招請四方英雄豪傑,像吳國(首府廣陵〔江蘇省揚州市〕)人枚乘、嚴忌,齊國(首府臨淄〔山東省淄博市東臨淄鎮〕)人羊勝、公孫詭、鄒陽,蜀郡(四川省成都市)人司馬相如之輩,都作為他的賓客。九-九-藏-書
七國之亂是一個重大的轉捩點,如果七國勝利,中國勢必回到戰國時代,互相併吞,可能演出羅馬帝國瓦解后歐洲各國林立,永不能複合的局面。七國失敗,西漢王朝順利通過瓶頸,大一統觀念逐漸凝固,深植人心,認為「大一統」才是正常之規,分裂乃一種暫時現象。雖然經過大分裂時代和小分裂時代,這種心理都沒有改變。
秋季,七月,劉恆前往代國(首府晉陽〔山西省太原市〕)。
周仁在劉啟當太子時,做太子宮隨從官(太子舍人),清廉謹慎,深受劉啟喜愛。張歐也在太子宮做事,雖然精通法令,但為人忠厚。劉啟也很敬重,擢升他們擔任部長級(九卿)高官。張歐當法官,從來沒有拷打過人,在官位上誠摯寬大,僚屬部下也認為他是敦厚長輩,不敢做大的欺騙。
西漢·文帝后元七年
8、東北天際出現彗星。
晁錯退出之後,劉啟問袁盎的建議。袁盎說:「吳楚兩國發表文告,聲稱:高皇帝(劉邦)封子弟們當王,各有固定的疆界。而奸臣晁錯,擅自處分各國王侯,削減各國土地,所以被迫起兵。大軍西上,只在誅殺晁錯,恢復失土,一旦達到這兩項目的,自然班師。現在唯一的辦法,只有犧牲晁錯,派使節赦免吳楚等七國,把原削減的土地,歸還他們,不必流血,就能重獲和平。」劉啟聽了之後,沉默不語,很久之後,說:「但不知他們是不是誠意?我不會因為愛一個人,而得罪天下所有的人。」袁盎說:「我的意見是這樣,請陛下深思。」劉啟遂任命袁盎當祭祀部長(奉常),秘密整裝,前往吳國。
晁錯為國家謀取安定,銳于任事,而看不見自身的危險。只有老爹看到這種危險,先行自殺,卻不能拯救全家性命。比起趙括的老娘,竟能保全宗族(參考前二六〇年),自然不如。不過,晁錯雖然下場凄慘,但世人悲憐他的忠心。
西漢·景帝前元五年
劉卬說:「有此可能,那將怎麼辦?」應高說:「吳王跟大王有同樣的憂慮,他願意順應時勢,捐棄身軀,為天下剷除災害,大王意下如何?」劉卬驚恐,面無人色,大叫說:「我怎麼敢這樣?皇上(劉啟)用法雖然嚴厲,頂多要我的命,豈能謀反?」應高說:「最高監察長(御史大夫)晁錯,蠱惑天子,奪取封國土地,全是他的主意!國君們的憤怒,達到極點,都有背叛的企圖,用盡所有方法,不能避免。而且,彗星出現,蝗蟲四起,民心已經動搖,可謂萬世以來最難得的時機。當人民怨苦之際,正是聖人挺身而出之時。吳王一面發表文告,要求誅殺晁錯,一面出動軍隊,追隨大王之後。翱翔太空,護翼天下。大軍所向,無不迎降;發動攻擊,無不克複。這時候,誰敢不服?大王真能誠信的給一個承諾,就會有一個新的形勢。吳王自當率領楚王(劉戊),攻擊函谷關(河南省靈寶縣東北)。但是,據守滎陽(河南省滎陽縣),奪取敖倉(滎陽縣北敖山糧倉),防備中央部隊偷襲,修建並維護驛站,卻必須由大王領導。大王如果應許,則天下可以并吞。然後,吳王跟大王分割國土,豈不是一件偉大的勛業?」劉卬被他說服,回答:「就是這麼決定。」應高回報劉濞,劉濞仍怕劉卬不夠果斷,假扮吳國使節,親自到膠西國(首府高密)拜訪劉卬,當面商談。膠西國官員們多少已聽到消息,大為震動,勸告劉卬說:「所有封國土地,加起來不過全國土地的十分之二。一旦起兵叛變,徒使太后(劉卬的娘)憂慮,不是上等之策。而今侍奉一位皇上(劉啟),還這麼困難,將來即令事情成功,兩主分爭,禍患恐怕更大。」劉卬不肯聽從,並且派出密使,分赴齊國、菑川國(首府劇縣〔山東省壽光市南〕)、膠東國(首府即墨〔山東省平度市〕)、濟南國(首府東平陵〔山東省章丘市〕),各國都同意發動。
柏楊曰:
5、秋季,七月,臨江王(首府江陵〔湖北省江陵縣〕)劉閼逝世。
7、八月一日(原文為「丁未」,八月無丁未,然而,事情發生在二日之前,當然是一日),劉啟擢升最高監察長(御史大夫)開封侯陶青繼任宰相(丞相)。
中國歷史上,劉恆屬於第一流君王。長期動亂及一個接一個大屠殺,在劉恆手中,塵埃落定,人民終於得到和平。而他的樸實生活,也確為當代建立一個最好榜樣。自從上古以降就根深蒂固的厚葬,劉恆用實踐做了一次使萬民讚賞的突破措施。他要求薄葬,並縮短守喪時間。只因帝王之死,可比一頭豬之死嚴重得多,除了有關係的親屬和官員外,連平民都得跟著倒霉。而帝王之喪,謂之「國喪」,國喪期間,人民不準演戲、不準喝酒、不準結婚、不準理髮,甚至不準笑逐顏開,都要為那個已死的當權分子,一心一意的悲哀流淚。膽敢拒絕,那可是惹了虎頭蜂,非死即傷。
二國(菑川國、濟南國、膠西國)聯軍圍攻齊國首府臨淄(山東省淄博市東臨淄鎮),齊國派高級國務官(中大夫)路某(名不詳),向皇帝劉啟告急。劉啟派路某回報齊國,要齊王劉將閭堅守,並說,中央軍很快就會擊敗吳楚。路某回去后,三國聯軍把臨淄包圍了好幾重,無法溜進去。三國聯軍把路某逮捕,跟他盟誓:「向城裡報告,中央軍已敗,齊國不如馬上投降,不然,將被屠城。」路某承諾。於是把他押到城下,齊王劉將閭在城樓聽取報告,路某大叫:「中央已出動百萬大軍,派武裝部隊總司令(太尉)周亞夫把吳楚聯軍消滅,正星夜趕來支援,大王(劉將閭)一定要堅守,不要投降!」三國將領勃然大怒,就在城下把路某格殺。
6、任命中級國務官(太中大夫)周仁,為宮廷禁衛官司令(郎中令),張歐當司法部長(廷尉)。楚(元)王(首府彭城〔江蘇省徐州市〕)劉交的兒子平陸侯劉禮,當皇族事務部長(宗正)。高級國務官(中大夫)晁(音cháo〔潮〕)錯,當首都長安特別市長(內史)。
公元前一五六年(乙酉)
西漢·文帝后元五年
劉嫖開始反擊,在老弟劉啟面前,日夜詆毀栗姬,而稱讚劉徹英俊聰明,劉啟自己也深愛劉徹,又加上王娡所聲稱的太陽入懷的奇夢,遂有意更換太子,但一直沒有下定決心。王娡知道劉啟正在銜恨栗姬,怒氣仍未消失,於是,她施用激將毒計,密請禮賓總監(大行)上奏章給劉啟,請封栗姬當皇后。劉啟暴跳如雷,說:「這是你應該說的話呀?」斬禮賓總監(大行)。
3、西漢帝(五任文帝)劉恆(本年四十三歲)前往雍縣(陝西省鳳翔縣)。
2、0河間國(首府樂成〔河北省獻縣〕)親王師傅(太傅)衛綰,攻擊吳楚聯軍有功,擢升首都長安贅備區司令(中尉)。衛綰在五任帝(文帝)劉恆時,任職皇家警衛指揮官(中郎將),忠厚謹慎,小心翼翼。劉啟當太子時,曾邀請老爹劉恆左右官員飲宴。衛綰回報說,因為有病的緣故,不能應|召。劉恆臨死時,囑咐劉啟:「衛綰是一位忠厚長者,要好好待他。」所以劉啟對他非常寵信。
4、五月,恢復徵收人民一半田賦(前一六八年,減收一半。前一六七年,免收全部),普通稅率,定為三十分之一。
楚國宰相(相)張尚、親王師傅(太傅)趙夷吾,竭力勸阻楚王劉戊,劉戊把二人斬首。趙國宰相建德(姓不詳)、秘書長(內史)王悍,也勸阻趙王劉遂,劉遂把二人活活燒死。
10、天象:火星(熒惑)忽然反方向運行,接近北極星(北辰);月亮出現在北極星左右。木星(歲星)反方向運行,進入太微星座。(中國古代星象學家,認為北極星和太微星,象徵地上君王之位,尊嚴不可侵犯。如果有其他星體接近、穿過或進入,顯示將有犯上作亂的事件。但我們不懂如何穿過或進入,還待天文學家指示。)
13、袁盎、劉通抵達吳國,吳楚聯軍已開始攻擊梁國(首府睢陽)陣地。劉通因為是親屬的緣故,先行入見劉濞,勸劉濞接受詔書。劉濞知道袁盎也來,將要有一番說辭,笑著回答說:「我已經當了東帝(跟「西帝」劉啟平分天下),還接誰的詔書?」拒絕接見袁盎,把袁盎軟禁軍營,打算任命他當將軍,袁盎不肯。劉濞大不高興,派人看守,準備把他殺掉。
公元前一五四年(丁亥)
袁盎乘守衛鬆懈,落荒逃走,回報劉啟。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太尉)周亞夫建議劉啟說:「楚軍剽悍而機動性高,將發動銳不可當的猛烈攻擊,難以對抗。假如我們讓梁國承當這項災難,中央軍不去救梁國,而去斷絕吳楚聯軍的糧道,才可以制服。」劉啟承諾。
吳國大軍從首府廣陵出發,向西渡過淮河,跟楚國部隊會合。發表告各封國文告,指控晁錯罪狀,要求誅殺晁錯。吳楚聯軍進入梁國(首府睢陽〔河南省商丘縣〕),攻陷棘壁(河南省永城縣西北),擊斬梁軍數萬人,乘勝北進,銳不可當。梁王劉武派遣將領迎戰,吳楚聯軍再行攻擊,梁軍再大敗,士兵潰散,不能集結。劉武急閉睢陽(梁國首府·河南省商丘縣)城門,登城堅守。
柏楊曰:
公元前一六〇年(辛巳)
西漢·景帝前元二年
齊國被圍緊急時,暗中跟三國取得和解,但沒有作最後決定。恰好路某從中央回來,高級宮員們勸齊王劉將閭繼續堅守。不久,中央軍將軍欒布、平陽侯曹奇,率軍抵達,擊破三國軍隊,臨淄解圍。稍後,欒布發現齊國最初也參加三國叛變的陰謀,吃了一驚,遂準備攻擊齊國。齊王劉將閭恐懼,無法解釋,服毒自殺。
16、二月三十日,日食。
6、秋季,漢朝再度跟匈奴汗國和解。
桓將軍的建議是一種跳蛙戰術,二十世紀四〇年代、第二次世界大戰末期,美國就用它直逼日本本土。桓將軍在兩千年前,便曾提出,可惜沒有人領略,否則中國歷史又是一種局面。一群老繭人物不考慮問題的實質和建議的內涵,卻用「年輕」二字,打擊新生代精英,是封建社會最流行的手段。老人固然有可敬的優點,但必須是優點。僅由歲月累積出來的純老人,有時反而成為進步的阻力。年輕人的見解,固不全對,但不能僅因為年輕,就認為一無是處。世界上百分之九十以上的驚人功業,都由年輕人開創。
公元前一五三年(戊子)
吳國另一位年輕將領桓將軍(名不詳),建議劉濞:「吳國步兵多,步兵在險地才可以發揮威力。中央軍騎兵多,騎兵在平原才可以馳騁。最好的戰略是:對所經過的城市,置之不理,直撲洛陽,奪取軍械庫跟敖倉(河南省滎read.99csw.com陽縣北敖山糧倉)糧食,依仗黃河跟崤山的險阻,號令各個封國,雖沒有攻入函谷關,天下已經掌握。如果大王(劉濞)進軍不夠迅速,被困在堅城之下,中央騎兵部隊趕到梁國跟楚國交界處的大平原地帶,我們就會失敗。」劉濞徵求一些老將領的意見,老將們說:「這個年輕人,衝鋒陷陣還可以,怎知道深謀遠慮?」劉濞再放棄桓將軍計劃。
周亞夫乘裝甲驛車出發,準備跟大軍在滎陽會合。車隊到霸上(陝西省西安市東灞河畔),趙涉攔住馬頭,警告說:「吳國財力雄厚,很久以來,都在豢養刺客。他們知道你一定出函谷關(河南省靈寶縣東北),必然在崤山、澠池(河南省澠池縣西)之間的險要狹徑上,埋伏殺手。兵不厭詐,將軍為什麼不改變路線,在此右轉,穿過藍田(陝西省藍田縣),直出武關(陝西省商南縣西南),抵達洛陽,不過多一兩天行程。到洛陽后,取出軍械庫武器,高擊戰鼓,各軍得到消息,還以為將軍從天而降。」周亞夫接受,平安抵達洛陽,大喜說:「七國叛變,我乘坐驛車,想不到能安全到此。現在以滎陽為根據地(滎陽在洛陽東航空距離八十千米),滎陽以東,不再擔心。」(《史記》、《漢書》都說:「周亞夫得到劇孟,好像得到一個敵國,大喜說:『對吳楚不再擔心。』」劇孟是洛陽俠士,在民間有極大影響力。儒家學派司馬光則素來輕視俠義,也不相信一介平民有什麼了不起,所以把劇孟的事刪掉。)周亞夫派人搜索崤山、澠池之間,果然找到吳國伏兵,於是擢升趙涉當大軍保護官(護軍)。
6、楚王(首府彭城〔江蘇省徐州市〕)劉戊(音wù〔務〕)到長安朝見,晁錯彈劾劉戊:去年(前一五五年)太皇太后薄女士逝世,守喪期間,他在私宅跟女人上床,應依法斬首。劉啟下令赦免死刑,僅削去東海郡(山東省郯城縣)。於是,晁錯開始一連串打擊行動,追查前年(前一五六年)趙王(首府邯鄲〔河北省邯鄲市〕)劉遂,曾犯過失(沒有指出什麼過失),削去常山郡(河北省正定縣)。再追查膠西王(首府高密〔山東省高密縣〕)劉卬(音áng〔昂〕),在執行政府賣官事件上,舞弊詐欺,削去六個縣(后改置北海郡〔山東省昌樂縣東南〕)。

劉恆御駕親自勞軍,先到霸上跟棘門,統帥一聽說天子駕到,立刻大開轅門,率領官兵,列隊恭迎。劉恆一行皇家衛隊,浩浩蕩蕩,穿過軍營,如入無人之境。接著,抵達細柳,細柳營壘,警戒森嚴,軍官身穿盔甲,士兵全副武裝,弓上弦、刀出鞘,鴉雀無聲,皇帝儀仗隊先到,被崗哨攔阻,不能前進。儀仗隊隊長傳話說:「天子駕到!」民兵司令(都尉)回答說:「將軍(周亞夫)有令:『軍中只服從將軍命令,不服從天子(皇帝劉恆)詔書。』」一會工夫,劉恆抵達,仍不能前進。遂派人「持節」告訴統帥周亞夫:「我準備入營勞軍。」周亞夫才傳令打開轅門。轅門衛兵長向皇家衛隊請求:「將軍有令,軍營之中,不可以賓士。」於是,劉恆手扶馬鞍,慢慢前進。將到虎帳,周亞夫手持兵器,向劉恆作了一揖(揖,伸直手臂,雙手相握,上下舉動,是一種平等地位相待的禮節),說:「身穿鎧甲的武士,不便於下跪,請准允用軍禮參見。」劉恆至為感動,面容不由得不變嚴肅,用手扶著車廂前橫木,微微躬身行禮,教人傳話致歉說:「皇上恭敬的慰勞將軍。」完成儀式后告辭。
公元前一五一年(庚寅)
梁國高級國務官(中大夫)韓安國,跟楚國宰相(相)張尚(被楚王劉戊所殺)的弟弟張羽,分別擔任將軍,保衛首府睢陽,竭力抵禦。張羽採取攻勢,韓安國則持重謹慎,使吳楚聯軍受到相當挫折,陷於窘境。吳楚聯軍打算向西推進,因睢陽擋路,不能向西,而城又不能馬上攻破。於是,轉向東北,直攻昌邑,準備先行殲滅周亞夫兵團。外援如果消除,睢陽自然陷落。
六月七日,把劉恆安葬霸陵。
柏楊曰:
西漢·景帝前元四年
晁錯屢屢上書,建議劉恆,乘著劉濞不斷犯過,削小吳國的面積。劉恆寬大,不忍心這麼做,於是吳國更為蠻橫。
4、夏季,四月二十五日,太皇太后薄女士逝世。
膠西王(首府高密〔山東省高密縣〕)劉卬、膠東王(首府即墨〔山東省平度市〕)劉雄渠、菑川王(首府劇縣〔山東省壽光市南〕)劉賢,各率敗軍回國。膠西王劉卬,赤著雙腳、睡到草席上、飲水(三者都是古時罪犯的待遇,用此表示自責),向娘親(太后)請罪。膠西國太子劉德說:「中央軍正在撤退,他們已經疲憊,可以發動突擊。我們不妨集結部隊,作最後一戰,如果不能勝利,再逃到海島上,仍然不晚。」劉卬說:「我們部隊殘破,已不能再用了。」
正因晁錯不是一位政治家,所以才建議皇帝出去打仗而由他自己坐鎮京師,把皇帝置於險境而自己穩享太平,可謂荒唐得離譜。劉邦可以出征,而請蕭何留守,但那要出自他的自願,劉啟不過一個嫩娃兒,他怎有那麼大的膽量?至於忽然又要割兩個城市給吳國,事屬蹊蹺。我認為那可能是晁錯的一種謀略,而被劉啟斷章取義。但不管怎麼吧,晁錯顯然臨危已亂。葉公以畫龍聞名於世,一旦真龍駕到,幾乎把他嚇死。晁錯在文字上預卜吳國必反,看起來心有定見,一旦吳國真的起兵,面對那麼多複雜難題,其中最可怕的一個難題是:中央軍可能戰敗,中央政府可能崩潰。於是,方寸不安,遂掌不穩舵。高級知識分子很容易陷於這種窘境,因為說話容易,寫文章容易。
8、中央政府終於削到吳國,下令收回會稽(江蘇省蘇州市)、豫章(應為鄣郡〔浙江省安吉縣北〕。豫章郡此時屬廬江國〔首府番陽·江西省波陽縣〕)兩郡。
西漢·文帝后元六年
夏季,鼓勵人民遷住,賞賜二十萬錢。
吳王劉濞動員所有的武裝部隊,下令說:「我年已六十有二,親自統率大軍。幼子年才十四歲,也將身先士卒。年紀大,跟我相等的人;年紀輕,跟我幼子相等的人,全部投入戰場。」共二十余萬人。派使節到閩越王國(首都東冶〔福建省福州市〕)、東海王國(首都東甌〔浙江省溫州市〕),兩個王國都派軍參戰。
2、1夏季,六月二十四日,劉啟下詔:「無論官吏或人民,被吳王劉濞牽連,應該逮捕審問的逃犯,或從軍中開小差逃亡的,一律赦免。」
劉啟跟晁錯磋商軍事行動,晁錯建議劉啟御駕親征,而自己留守長安,又建議把徐縣(江蘇省泗洪縣南)、僮縣(安徽省泗縣東北)一帶吳楚聯軍還沒有攻下的地方,劃歸吳國。劉啟大為驚駭。
六月二十四日,改封淮陽王(首府陳縣〔河南省淮陽縣〕)劉徐當魯王(首府魯縣〔山東省曲阜市〕);汝南王(首府平輿〔河南省平輿縣西北射橋鄉〕)劉非當江都王(首府廣陵〔江蘇省揚州市〕),管轄故吳國土地。封皇族事務部長(宗正)劉禮當楚王(首府彭城〔江蘇省徐州市〕)。封皇子劉端當膠西王,劉勝當中山王(首府盧奴〔河北省定州市〕)。
3、楚(文)王(首府彭城〔江蘇省徐州市〕)劉禮逝世。
19、濟北王(首府盧縣〔山東省長清縣〕)劉志也要自殺,只希望能保全妻子、兒女,齊國人公孫獲說:「我想替大王去說服梁王劉武,請他向天子(劉啟)反映,如果說服失敗,你再死也不遲。」遂往睢陽,晉見劉武,說:「濟北國東邊是強大的齊國,南面被吳國、楚國牽制,北面受燕國(首府薊縣〔北京市〕)、趙國脅迫,是一個隨時都會四分五裂的國度,沒有自保和抵禦侵略的能力,也沒有神仙妖怪拯救自己出於災難的法術。雖然在吳國使節前胡言亂語(指當初承諾同反),絕不出於本心。假使濟北國當初不跟吳國虛情假意,而直率的說出真心實話,嚴加拒絕,吳國勢將改變戰略,不會使三國屯兵齊國堅城之下,而會命大軍北上,踏平濟北國之後,吞併燕國、趙國。如此,山東(崤山以東)各封國成為一體,中央政府便無隙可乘。而今,劉濞聯合各封國軍隊,驅逐一些沒有受過軍事訓練的人民,向西跟天子(劉啟)爭奪政權,濟北國始終固守臣節,不肯降服。使吳國喪失友邦的助力,孤獨前進而又行動遲緩,終於瓦解土崩,受到絕望的失敗,未必不是濟北國的貢獻。以這麼脆弱的濟北國,跟封國聯軍鬥爭,簡直跟羔羊抵抗虎狼一樣,可是卻堅持到底,不肯屈膝,應是一片至誠至忠。功勞道義如此,還被上級猜疑,使人有一種低頭徘徊,撫拍衣襟,後悔不如當初也參加逆謀的悲憤。這不是國家之福,恐怕將引起忠心藩屬的驚懼。我私自思量,能夠通過西山(華山、崤山),到長樂宮(皇太後宮·劉武的娘親居所),進未央宮(皇帝劉啟居所),力爭正論的,只有大王(劉武)一人。上有保全亡國(濟北國)的功德,下有安撫人民的英名。恩德及於骨髓,善意無窮無盡,請求大王留意這件事,仔細考慮。」劉武大為高興,派人到長安奏報。劉志得免於連坐,改封菑川王(首府劇縣〔山東省壽光市南〕)。

7、最初,楚國(首府彭城)一任王(元王)劉交,喜愛讀書,幼年時,跟魯國申先生、穆先生、白先生(名均不詳)三位好友拜浮丘伯(浮丘,複姓)為師,同窗學習《詩經》。後來,劉交封楚王,任命三人當高級國務官(中大夫)。穆先生從不飲酒,每逢宴會,劉交總特別在他面前放一杯甜酒。劉交死後,兒子劉郢客繼位(二任夷王),照樣如此。劉郢客死後,孫兒劉戊繼位(三任今王),起初也一直如此,可是後來竟然忘了這回事。穆先生退席出來,說:「可以走了。不再擺上甜酒,說明大王(劉戊)已經懈怠。如https://read•99csw•com果不走,他會把我鎖到街頭示眾。」遂聲稱有病,卧床不起。
劉戊年紀稍長,荒淫凶暴,親王師傅(太傅)韋孟不敢直言教導,只敢作詩來隱約規勸,劉戊不理,結果韋孟辭職,前往郎縣(山東省鄒縣東南)定居。這次,因為楚國被中央政府削減土地,跟吳國聯謀。申先生、白先生進言勸阻,劉戊早已沒有把他們看到眼裡,這時乘機翻臉。下令二人從事苦役,脖子拴著繩索,身上穿著土紅色粗布囚衣,牽到街頭搗米。叔父休侯劉富,派人規勸,劉戊說:「叔父如果不參加,等我起兵時,先殺叔父。」劉富恐懼,帶著娘親溜走,投奔長安。
2、2劉啟準備封劉濞老弟劉廣的兒子劉通當吳王,復建吳國;並封楚王(元王)劉交的兒子劉禮當楚王,復建楚國。娘親竇太后說:「劉濞,已是一位老人,應該當皇族表率,從順為善,走上正道,卻首先發難,領導七國起兵,使天下混亂,為什麼還要人(劉通)繼承王位?」不準吳國復國,只許楚國復國。
3、九月,西方天際出現孛星。
3、長星(彗星的一種,象徵戰爭)在西方天際出現。
公元前一五八年(癸未)
劉濞自任統帥,在北渡淮河之前,賓客們分別擔任將領(將)、指揮官(校尉)、偵察官(候)、軍政官(司馬),唯獨不用周丘。周丘是下邳(江蘇省睢寧縣北)人,在家鄉犯法,逃亡到吳國,喜愛飲酒,行徑無賴,劉濞輕視他,所以不給他任何職務。周丘晉見劉濞,請求說:「我因為沒有能力,不被收容在行列之間。我不敢要求當將軍,但求大王(劉濞)賜給我一個中央政府的『符節』(皇帝用的信物),一定有所回報。」劉濞就交給他。周丘遂「持節」,乘夜馳入下邳。當時下邳已得到吳國起兵消息,緊閉城門。周丘到驛站招待所,以中央政府使節資格,召見下邳縣長(令)。下邳縣長晉見,周丘命隨從宣布捏造的罪狀,把他格殺。然後召集他的一幫豪傑兄弟跟平常有交情的縣政府官員,宣告說:「吳國叛變,大軍馬上就到,攻破城池,大肆屠殺,用不了吃頓飯的時間。我們必須先行迎降,才可以保護家族安全,而有才幹的朋友,正好抓住這個機會,立功封侯。」大家奔走相告,決定迎降。周丘一夜之間,集結三萬餘人,一面派人報告劉濞,一面率軍北進,奪取城市。等抵達城陽國(首府莒縣〔山東省莒縣〕),兵力已達十余萬,大破城陽國首府莒縣警備區司令(中尉)的軍隊。正在此時,得到劉濞敗走消息,自料再找不到可以共大事的人,遂率軍返回下邳。因過度焦慮,中途,背上長瘡,不治而逝。
然而,晁錯卻是忠於劉啟的,為了和平而犧牲晁錯,我們可以理解。但不理解的是,為什麼教他死得那麼悲慘?砍頭也行,何至腰斬?腰斬之人,因沒有傷及心臟,上體仍然在活,清王朝一位官員在腰斬之後,用手沾自己的血,在地上連寫「慘慘慘慘慘慘慘」七字,聞者垂淚。晁錯在劉啟還是孩提時,便在身旁陪伴,以後言聽計從,寵信有加。即令有過,處死已經足夠,殺就一殺了之,照樣可以向吳國表態,何至指定用此酷刑?甚至「無少長皆斬」?古人云:「伴君如伴虎。」事實更為嚴重,在極權政體下,伴君簡直像坐在百步蛇的毒牙之上。
弓高侯韓頹當,寫信給劉卬說:「我奉到的命令是:誅殺叛逆。投降的赦免他的罪行,恢復官爵;不投降的予以消滅。你如何選擇,請作決定。」劉卬赤露上體,到中央軍營壘,叩頭說:「我,劉卬,不遵守法令,驚動人民,勞苦將軍遠道前來這個窮苦的國度,請求賜給剁成肉醬的嚴厲處分。」韓頹當帶著金鼓(表示可以立即鳴鼓進擊)接見,問說:「大王(劉卬)發兵勞苦,請說明為什麼發兵?」劉卬再叩頭,用膝蓋向前走幾步,回答說:「原來,晁錯是皇上(劉啟)手下的當權高官,擅自變更高皇帝(劉邦)的法令,剝奪封國的疆土。我們以為他的做法不忠不義,恐怕他擾亂天下,七國才聯合出動軍隊,只為了誅殺晁錯。聽說晁錯已死,我們就撤回部隊,向將軍報到。」韓頹當說:「大王如果認為晁錯的作為不適當,為什麼不奏報天子?而且沒有中央政府的詔書、虎符,就擅自調動軍隊,攻擊拒絕叛變的鄰國,你們的目的,恐怕不僅僅是誅殺晁錯而已。」取出劉啟的詔書,向劉卬宣讀。讀完之後,告訴劉卬說:「大王自己決定。」劉卬說:「像劉卬等,死有餘罪。」於是自殺。娘親(太后)、太子劉德,跟著全死。膠東王劉雄渠、淄川王劉賢、濟南王劉辟光,都被處死。
4、濟北(貞)王(首府盧縣〔山東省長清縣〕)劉勃逝世。
本世紀(前二世紀)六〇年代,西漢政府確定儒家思想是唯一的正確思想,影響中國人民,直到公元後二十世紀,兩千年之久,仍未停止。

4、六月,赦天下。
4、最初,燕王(首府薊縣〔北京市〕)臧荼有位孫女,名臧兒,嫁給槐里(即廢丘〔陝西省興平市〕)人王仲,生了一個兒子王信、兩個女兒王娡、王息姁。不久,王仲去世。臧兒再嫁長陵(陝西省咸陽市東北)人田家,生了兩個兒子田蚡、田勝。
吳國使節到廬江國(首府番陽〔江西省波陽縣〕),廬江王劉賜拒絕,反而派使節再前往南越王國(首都番禺〔廣東省廣州市〕),爭取支持。吳國使節到了衡山國(首府邾縣〔湖北省黃州市〕),衡山王劉勃堅守城垣,亳無二心。後來,吳楚破滅,劉勃到長安晉見,劉啟對他的忠貞,印象深刻,慰勞他的艱苫,說:「南方地勢太低,而又太潮濕。」調封濟北王(首府盧縣〔山東省長清縣〕),作為褒獎。而劉賜因國土跟南越王國相鄰,經常派人前往結交,於是封劉賜為衡山王,管轄長江以北地區。
1、夏季,六月一日,西漢王朝(首都長安〔陝西省西安市〕)皇帝(五任文帝)劉恆(本年四十六歲),在未央宮逝世。遺詔說:「我聽說,天下萬物,既然有生,必然有死。死是天地自然的道理和萬物自然的歸宿,有什麼悲哀?當今之世,人們都慶幸活命,厭惡死亡,以致使葬禮成為一種嚴重的奢侈浪費。人們為了陪葬豐富(厚葬),往往弄得家產敗破。為了守喪的時間太長(儒家系統堅持:父母去世,兒女要守三年之喪,只能每天哀痛,不能做任何工作),全家生活,都受到傷害,我不贊成這種做法。我既缺乏恩德,對人民又沒有什麼幫助,而今去世,卻教人民如此待我,冒犯酷熱嚴寒的時令,使父子陷於悲哀、長輩陷於痛苦。守喪期間再限制飲食,連鬼神都不可以祭祀,更是增加我的罪過,怎麼對得起天下?
劉恆在位二十三年,宮廷、花園、車騎、服裝,都沒有增添。有必須修建補充的,寧可使它廢棄,也不騷擾人民。曾經準備興建一個露台,教工程人員估價,需黃金二千四百兩,劉恆吃了一驚,說:「這個數目,是中等人家十家的財產。我繼承先帝(劉邦)的宮殿,常覺得不配,要露台幹什麼?」平常只穿黑色絲綢。最心愛的慎夫人,衣服長度,從不拖到地面,床帳上從沒有刺繡。用樸實的生活,做天下表率。興築霸陵墳墓,陪葬的全是陶製品,不準使用金、銀、銅、錫之類。順著山陵形勢,挖掘洞穴,不再加高。吳王(首府廣陵〔江蘇省揚州市〕)劉濞假裝有病,不來朝見,劉恆就送給他茶几、手杖。高級官員袁盎等,常常不容情面的直言極凍,劉恆總是採納。張武等受賄案發,劉恆特別再加賞賜,使他內心愧疚。專心以恩德教化人民,所以天下安寧,家家豐裕,人人富足,後世君王,很少能跟他相比。


等到劉啟即位,晁錯再提建議,說:「當初,高皇帝(劉邦)平定天下,因為兄弟太少,兒子們年紀又幼,大封親屬時,封國都很大。齊國(首府臨淄〔山東省淄博市東臨淄鎮〕)七十余縣(轄臨淄郡、濟北郡、博陽郡、城陽郡、膠東郡、膠西郡、琅邪郡),楚國(首府彭城〔江蘇省徐州市〕)四十余縣(轄彭城郡、東海郡、薛郡),吳國五十余縣(轄東陽郡、吳郡、鄣郡)。這三個封國的國君,不是庶子,就是疏族,卻分去了一半天下。而今劉濞因為銜恨他兒子死亡的往事,假裝害病,不來朝見,依照古代法律,應該誅殺。先帝(劉恆)不忍心那樣做,反而賞賜給他茶几、手杖,恩德太厚,按理他應該自己檢討,改過自新,想不到反而促使他更加驕橫。開礦山鑄錢,煮海水製鹽,引誘天下亡命之徒,陰謀作亂。削減他的土地,他固然反;就是不削減他的土地,他也會反。現在就行動,他反得快,但禍小;現在不行動,他反得遲,但禍大。」
2、西漢王朝(首都長安〔陝西省西安市〕)皇帝(景帝)劉啟(本年三十四歲),下令天下男子,年滿二十,就應開始服勞役、當官差,供政府派遣。(原規定,男子二十三歲才開始服勞役、當官差,現在提前。)

12、皇家禮賓執行官(謁者僕射)鄧公(名不詳),當時擔任指揮官(校尉)。從前方回長安,報告軍事,晉見劉啟,劉啟問:「你在前方應知道晁錯伏誅,吳楚聯軍會不會撤退?」鄧公說:「吳國叛變陰謀,已醞釀十有餘年,削地只是導火線,殺晁錯只是借口,他們並不在乎晁錯死活。晁錯如此結局,我恐怕天下人才,從此閉口,不敢再貢獻任何意見。」劉啟說:「為什麼?」鄧公說:「晁錯憂慮封國強大,將來吋能失去控制,所以主張削減他們的土地,把全國權力,集中中央,這是皇家萬世之福。想不到計劃剛剛實施,竟全族屠滅。對內鉗制忠臣的口,對外代替叛徒報仇,我不認為陛下恰當。」劉啟嘆息說:「你說得對,我也後悔。」
劉恆任命周亞夫當首都長安警備區司令(中尉)。
吳國跟楚國的叛變,歷時三個月,全部平定。將領們都認為周亞夫堅持不戰九*九*藏*書,先斷絕吳楚聯軍糧道的決策正確。但梁王劉武,卻對周亞夫的見死不救,記恨在心。
4、本年(前一五七年)長沙王(首府臨湘〔湖南省長沙市〕)吳著逝世,沒有兒子,封國撤除。
1、冬季,十月二十九日,日食。
- 西漢王朝
- 周亞夫屯軍細柳。
- 七國之亂。
- 公主初嫁匈奴單于。
- 大月氏占阿姆河流域,壓迫剎卡族南遷。
- 東西方世界
- 羅馬軍團在西班牙跟琉西泰尼阿人戰爭。
吳楚聯軍在下邑(安徽省碭山縣)再集結后,立即發動猛烈攻擊,周亞夫不肯出戰,只嚴守營寨。營寨堅固,吳楚聯軍無法攻入。而此時,後勤補給線切斷的效果,顯著呈現,吳楚聯軍開始缺乏糧秣,更急於一決勝負。於是一連發動幾次更猛烈的攻擊,周亞夫兵團只固守不出;然而士兵已筋疲力盡,精神緊張。忽然發生「夜驚」(軍營是肅殺之地,威重命賤,無論平時或戰時,因疲倦恐懼的壓力,往往在午夜時分,驀地一聲號叫,全營士卒,一跳而起,黑夜中互相鬥毆,甚至殘殺,處理不當,可能崩潰),官兵互相攻擊,死傷狼藉,已轉斗到周亞夫虎帳之前,情勢危急。周亞夫假裝睡得正熟,雖然侍衛人員驚恐催促,仍卧在床上不動。擾亂了一陣之後,始行平息。
當時,首都長安特別市長(內史)晁錯,常要求皇帝單獨召見,劉啟無不允許。寵幸榮耀,超過九部部長(西漢王朝初期九卿:一、祭祀部長〔奉常〕,二、宮廷禁衛官司令〔郎中令〕,三、皇城保安司令〔中大夫令〕,四、交通部長〔太僕〕,五、司法部長〔廷尉〕,六、外籍官民接待總監〔典客〕,七、皇族事務部長〔宗正〕,八、糧食部長〔治粟內史〕,九、宮廷供應部長〔少府〕),法令不斷變更。申屠嘉相形見絀,所作建議,劉啟都不採用,所以對晁錯深為嫉恨。正巧,晁錯當首都長安特別市長,從他家前往市政府,出了大門后,必須繞道才行。晁錯就在南牆另開一門,而牆外卻是劉邦(高祖)的老爹劉執嘉祭廟(太上皇廟)牆外的餘地。報復的機會來了,申屠嘉彈劾晁錯「穿過太上皇廟牆」,要求處斬。還沒有行動,消息泄露,晁錯嚇出冷汗,連夜入宮晉見劉啟自首。第二天早朝,申屠嘉呈上奏章,請斬晁錯。劉啟說:「晁錯穿的並不真是太上皇(劉執嘉)祭廟的牆(廟垣)不過是牆外餘地(埂垣),一些閑雜官員住在那裡,並沒有關係。而且,這是我命令他做的,跟他無關。」申屠嘉吃了悶棍,向劉啟道歉。早朝之後,申屠嘉對他的秘書長(長史)說:「我後悔沒有先誅殺晁錯,再行奏報,竟然跳到他的圈套里。」回到家裡,大口吐血,遂即不起。而晁錯也因此越加尊貴。
3、改封廣川王(首府信都〔河北省冀縣〕)劉彭祖當趙王(首府邯鄲〔河北省邯鄲市〕)。
2、春季,西漢王朝(首都長安〔陝西省西安市〕)恢復關卡戒嚴,官民都要憑證明才可通行。(五任文帝劉恆廢除關卡證明,准許自由通行,參考前一六八年。本年恢復,因為七國之亂剛剛平定,防備反抗分子串連。)
「我被允許承擔保護祖先祭廟(宗廟)的責任,以渺小的身軀,居於天下君王之上,二十余年。感謝上蒼神靈,國家福氣,境內一派昇平,沒有戰爭。我雖然並不聰明,但總是害怕自己的行為,或有過失,玷污先帝(劉邦)盛大的恩德。也害怕壽命太長,辜負此心。而今,幸而得以享盡天年,將追隨先帝在天之靈,還有什麼值得哀念?
4、洛陽(河南省洛陽市東白馬寺東)東宮(劉邦所建的宮殿)失火。
劉啟下令高階層官員(公卿)、侯爵、皇族(宗室),參与討論,沒有人敢反對晁錯的建議,只有竇嬰認為並不是這麼回事,堅不附和,跟晁錯之間,遂有芥蒂。
公元前一五九年(壬午)
2、六月九日,皇太子劉啟(本年三十二歲)繼位(六任景帝),尊皇太后薄女士當太皇太后,皇后竇女士當皇太后。
17、吳楚聯軍忽然發現統帥吳王劉濞逃走,霎時崩潰,有的則投降周亞夫兵團跟梁國兵團。劉濞南渡長江,固守丹徒(江蘇省鎮江市東丹徒鎮),打算撤退到東海王國(首都東甌〔浙江省溫州市〕)。這時已集結殘兵敗將一萬餘人,並繼續召收散兵游卒。中央政府用重金賄賂東海王國,東海國王駱望,請求劉濞親臨勞軍。劉濞不懷疑駱望,在勞軍時,駱望派殺手用鐵矛猛擊,劉濞立即斃命;駱望砍下劉濞人頭,用驛馬車飛快奏報劉啟。吳國太子劉駒向南逃亡,投奔閩越王國。
2、最初,西漢王朝(首都長安〔陝西省西安市〕)皇帝(六任景帝)劉啟(本年三十八歲)當太子時,祖母太皇太后薄女士,把薄家女兒許配給劉啟。劉啟即位后,順理成章,升為皇后,可是劉啟對她並不寵愛,而太皇太后薄女士又不久逝世。
西漢王朝使中國從戰亂中復甦,而北方的匈奴汗國崛起,這個龐然大物在中國北部西部,不斷發動侵略。為抵禦這項侵略,西漢政府發動不少次防衛性的攻擊戰爭。
2、春季,正月二十二日,減刑。
詔書抵達,吳王劉濞遂起兵叛變,把中央政府派到吳國的郡長級(二千石)以下官員,全部誅殺。膠西國、膠東國、菑川國、濟南國、楚國、趙國,七國同時起兵響應。
9、秋季,衡山(安徽省霍山縣西南霍山)天降冰雹,大的有五寸,深入地下二尺。
劉榮的娘親栗姬,是齊國(首府臨淄〔山東省淄博市東臨淄鎮〕)人。劉啟的姐姐長公主(皇帝的女兒稱「公主」,皇帝的姑媽、姐妹,稱「長公主」)劉嫖,打算把女兒陳嬌,嫁給劉榮。可是皇宮美女們,差不多都由於劉嫖的推薦,而跟劉啟上床。栗姬妒火如燒,把劉嫖恨入骨髓,為了報復,立刻拒絕這門親事。劉嫖退而求其次,打算把陳嬌許配給劉徹,做母親的王娡,迫不及待的一口應允。
1、春季,正月,西漢王朝(首都長安〔陝西省西安市〕)皇帝(五任文帝)劉恆(本年四十四歲),出遊隴西(甘肅省臨洮縣)。
14、周亞夫率大軍直指昌邑(山東省金鄉縣西北昌邑鎮)。吳楚聯軍猛攻睢陽(梁國首府·河南省商丘縣),梁王劉武不斷派使節向周亞夫求救(昌邑在睢陽東北,航空距離一百千米),周亞夫不理。劉武向皇帝劉啟控告周亞夫,劉啟下令周亞夫赴援,周亞夫拒絕接受詔書,只堅守營壘,而派弓高侯韓頹當(韓王韓信的兒子)等將領,率領輕騎兵部隊,南下渡過淮河、泗水交流口,繞到吳楚聯軍之後,切斷吳楚聯軍補給線。
1、夏季,四月三十日,日食。
申先生、白先生勸他不要如此,說:「難道我們不思念劉交的恩情?劉戊偶爾一次小小的失禮,何必鬧成這個樣子?」穆先生說:「《易經》有言:『洞察到契機的人,簡直是神仙!契機,就是引起行動的那種潛意識跟形成吉凶的先兆。有學問的人,一旦洞察,立刻就做決定,不等到天晚。』劉交父子所以禮敬我們三人,是道義尚在。劉戊忽略,是道義已盡。沒有道義的人,怎麼能夠跟他長期相處?豈只是為了小小的禮節不周?」終於辭職而去。申先生、白先生不相信會有惡果,仍留下來。

西漢·景帝前元三年
1、冬季,十二月,有雷,降雨不停。
西漢·景帝前元元年
劉武每次到長安朝見,劉啟都派使臣「持節」,帶著皇帝御用的車輛衛隊,到函谷關(河南省靈寶縣東北)迎接。到了長安之後,寵幸無比。入宮晉見皇帝,與劉啟同坐一輛輦車;出宮到御花園(上林苑)打獵,又跟劉啟同坐一輛御車。因而要求留在長安,一留就是半年。梁國的王宮隨從(侍中)、禁衛官(郎)、王宮禮賓官(謁者),進出宮廷,跟中央同等職位的官員,沒有分別。
10、當初,五任帝(文帝)劉恆逝世時,告訴當時還是太子的劉啟說:「如果發生巨變,可任命周亞夫當統帥。」等到七國發布起兵文告,劉啟遂擢升首都長安警備區司令(中尉)周亞夫,當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太尉),率領三十六位將軍,迎戰吳楚聯軍。派曲周侯酈寄(這個侯爵跟猶大的三十兩紋銀一樣,大概是賣友求榮換來的),攻擊趙軍。派將軍欒布,攻擊齊國地區(指故齊王國土地上的膠東國、膠西國、濟南國、菑川國)。徵召竇嬰,命他擔任全國最高統帥(大將軍),進駐滎陽(河南省滎陽縣),監視故齊國地區(山東省)諸國跟趙國軍事行動。
秋季,九月,劉啟撤銷薄女士的皇后封號,貶作平民,囚禁皇宮。
1、冬季,十月,西漢王朝(首都長安〔陝西省西安市〕)宰相(丞相)申屠嘉等奏稱:「功勞莫大於高皇帝(劉邦),恩德莫盛于孝文皇帝(劉恆)。所以建議:高皇帝祭廟名『太祖』,孝文皇帝祭廟名『太宗』。天子應世世代代祭祀『太祖』,各封國及地方首長應祭祀『太宗』。」(建立政權的叫「祖」,管理政權的叫「宗」。但特別有大功勛的皇帝祭廟,有時也叫「祖」。)皇帝(景帝)劉啟(本年三十三歲)批:「可。」
1、冬季,十二月,西南天際出現孛星。
劉啟認為齊國本沒有背叛之意,在脅迫之下,姑且應允,並不是罪惡。下詔准許劉將閭(孝王)的太子劉壽,繼承王位(懿王)。
2、夏季,四月二十二日,赦天下。
1、冬季,十月,西漢王朝(首都長安〔陝西省西安市〕)梁(孝)王(首府睢陽〔河南省商丘縣〕)劉武再到首都長安朝覲。這時,西漢帝(景帝)劉啟(本年三十五歲)還沒有指定太子。有一天,兄弟二人歡宴,劉啟從容說:「等我死了之後,把寶座傳給你。」劉武急忙推辭,雖然知道並不是認真的話,但心裏暗喜,娘親竇太后心裏也暗喜。皇後宮總管(詹事)竇嬰,罰劉啟一杯酒,說:「天下,是高祖(劉邦)的天下,依照規定,一定父子相傳,這是西漢王朝的法則,陛下怎麼有權傳位梁王(劉武)?」竇太后因此討
九-九-藏-書厭竇嬰,宣稱竇嬰有病,把他免職,撤銷他出入宮廷的資格(門籍),不準朝覲。劉武由此更加驕傲。
當初,劉邦(高祖)對長沙王(文王)吳芮,深為敬重,下詔給監察官(御史):「長沙王忠心耿耿,特準保持王爵,明令公布。」(西漢王朝非姓劉的不得封王,吳姓得以封王,是一項特殊現象。)劉盈(二任惠帝)、劉恭(三任前少帝)、劉弘(四任后少帝)時,又把吳芮的兩位庶子,封成侯爵,傳位幾代,嫡子才絕。
「安葬之後,應穿九個月喪服的(大功),改穿十五日。應穿五個月喪服的(小功),改穿十四日。應穿三個月喪服的(緦麻),改穿七日。期滿即行脫下。(葬禮,是儒家學派最最重要的一項儀式,它的繁雜跟精密,可跟最新的太空科技相比。僅喪服一項,就花樣百出,學者專家研究三年也未必清楚,大略是:依血緣的親疏遠近,分為五等,穿五等喪服,稱「五服」。第一等最重,「斬衰」,子為父、臣為君、妻為夫、封國國君為皇帝,穿生麻布喪服,不縫邊,守喪三年。第二等次重,「齊衰」,孫為祖父母、夫為妻、已嫁女為父母,穿熟麻布喪服,縫邊,守喪分別為三年、三月。第三等中級,「大功」,為堂兄弟堂姐妹、已嫁女為伯父叔父,穿普通粗白布喪服,守喪九月。第四等次輕,「小功」,為曾祖父母、叔祖父母、伯祖父母,穿普通細白布喪服,守喪五月。第五等最輕,「緦麻」,為高祖父母、表兄弟,穿細質白布喪服,守喪三月。參考五七四年)。本詔書沒有明確規定的,一律比照已經明確規定的辦理,向天下宣布,使人民知道我所做的決定。霸陵(陝西省西安市東,劉恆墳墓所在。參考前一七八年)山川,仍保持原狀,不要更改。我的姬妾,『夫人』以下直到『少使』,都送她們各回各的娘家。」(前二世紀初葉,劉恆、劉啟時代,西漢宮廷妃子編製〔皇后一人,位爵比皇帝,不在此限〕,共分七級:第一級「夫人」,位比丞相,爵比親王。第二級「美人」,位比上卿,爵比列侯。第三級「良人」,位比中二千石,爵比關內侯。第四級「八子」,位比真二千石,爵比大上造〔文官五級〕。第五級「七子」,位比二千石,爵比少上造〔文官六級〕。第六級「長使」,位比千石,爵比中更〔文官八級〕。第七級「少使」,位比千石,爵比左更〔文官九級〕。每一級並不限於一人,看皇帝高興,想有多少就有多少。)
五任帝(文帝)劉恆時,臧兒的長女王娡,嫁給金王孫,生了一位女兒,名金俗。臧兒請巫師卜卦,卦詞說:「你的兩個女兒,都貴不可言。」臧兒了解,除非攀上皇家,就不可能貴不可言,於是要求女兒王娡離婚。金王孫對這種荒唐怪事,驚駭而又羞怒交加,一口拒絕。臧兒不理會女婿態度,而直接把王娡送進太子宮,獻給當時的太子劉啟,生了一個兒子劉徹。當懷孕劉徹時,王娡聲稱:她夢見太陽投到她懷裡。等到劉啟登基,因為薄皇后沒有兒子(只要身在皇宮,不管你是皇后也好,妃子也好,無子就是一個定時炸彈),這才指定庶長子劉榮當太子。
2、夏季,四月,大旱,蝗蟲成災。劉恆下令各封國暫停進貢,撤除山林河川禁令,人民可隨時打獵、捕魚、砍柴,又削減皇宮用費,裁撤多餘官員,開倉救濟災民。並重申前令:人民可用糧食購買官爵。
5、最初,文帝劉恆廢除肉刑(參考前一六七年),表面上看起來,是減輕刑罰,實質上卻更殘忍,不但不能救人,反而殺人。應砍斷右腳趾的,固然處死。應砍斷左腳趾的,改用藤條鞭打五百。應割鼻子的,改用藤條鞭打三百。沒有人能承受得了,鞭打未完,人已斷氣。本年(前一五六年),劉啟下詔:「鞭打跟死刑沒有分別,幸而不死,已造成傷殘,終生不能行動。現在規定:應打五百鞭的,減為打三百鞭。應打三百鞭的,減為打二百鞭。」
11、最初,晁錯所更改的法令多達三十種,各封國的反應十分激動。晁錯的老爹從故鄉潁川(河南省禹州市)到長安,質問說:「皇上剛剛登基,你掌握大權,第一件事就是削減封國的國土,離間疏遠人家的骨肉(皇帝跟各封國親王,原是叔侄兄弟一家人),所有的怨恨,都集中在你一個人身上,你為的是什麼?」晁錯說:「你說得對,可是,不這樣的話,中央政府沒有尊嚴,皇家不能平安。」晁老爹說:「姓劉的平安了,姓晁的可陷入危境。我就要走了,離開你這位貴官。」回家之後,服毒自殺,臨死時說:「我不願災禍加到我身上。」死後十余日,吳楚等七個封國,聯合叛變,指名要求中央政府誅殺晁錯。
5、當初,五任帝(文帝)劉恆在位時,吳國(首府廣陵〔江蘇省揚州市〕)太子劉賢,到長安朝見。跟當時還是太子的劉啟,在一塊吃酒賭博。劉賢在賭桌上爭勝,口出不遜,態度惡劣,劉啟拿起賭博用的木板,向劉賢投擊,劉賢當場死亡。中央政府把他的棺柩送回安葬,棺柩抵達吳國,吳王劉濞忿忿說:「我們姓劉的,都是一家人,死在長安,就葬在長安,何必多此一舉。」又把棺柩送回,葬在長安。
3、西漢政府派最高監察長(御史大夫)陶青,到代郡(河北省蔚縣)跟匈奴汗國(王庭設蒙古國哈爾和林市)接觸,謀求和解。

公元前一五二年(己丑)
9、齊(孝)王劉將閭,不知道什麼原因,忽然後悔,拒絕行動,並下令閉城戒備。而濟北國(首府盧縣〔山東省長清縣〕)城垣頹壞,正在修補,還沒有完工,王宮禁衛官司令(郎中令)劫持濟北王劉志,不準響應。膠西王劉卬、膠東王劉雄渠,擔任元帥,率領部隊,集結菑川國、濟南國部隊,聯合進攻齊國,包圍臨淄(齊國首府·山東省淄博市東臨淄鎮)。趙王劉遂派軍向西推進到邊界,等待吳國、楚國大軍,準備同時發動攻擊。一面派使節到匈奴汗國(王庭設蒙古國哈爾和林市),要求援助。
一連串雷厲風行、削減封國土地的措施,造成震撼。中央決策,至為明顯。而事實上中央確實也在討論如何對付吳國。吳王劉濞大為驚慌,深怕臨到自己頭上,因而陰謀再起。可是,劉濞發現封國中沒有一個人可以商議大事。聽說膠西王劉卬勇敢而有謀略,又喜愛兵法,其他封國都有點怕他。於是,劉濞派吳國高級國務官(中大夫)應高,前往晉謁。應高對劉卬說:「天子(劉啟)任用姦邪(晁錯),聽信讒言,削減封國土地,誅殺懲處善良敦厚的忠心幹部,打擊面一天比一天擴大,諺語說:『狗吃東西,把糠吃完,就要吃米。』吳國(劉濞)跟膠西國(劉卬),都是有名的封國,一旦被懷疑,我們就再沒有自由。吳王(劉濞)身患暗疾(外表雖然健壯,但內部有病),不能前往長安朝覲,二十余年來,一直活在猜忌之中,無法為自己辯白。聳著肩膀,不敢抬起手臂;並著雙腳,不敢前走一步:兢兢業業,仍怕不被放過。聽說大王因為官爵的事,受到譴責。據我了解,那麼一點小的罪名,不至於受到這麼嚴重的處分。他們的目的,恐怕不僅是削減你的土地而已。」

十余日後,劉啟命宰相(丞相)陶青、首都長安警備區司令(中尉)嘉(姓不詳)、司法部長(廷尉)張歐,聯名彈劾晁錯:「一切行為,不符合領袖的恩德信義,打算使領袖疏遠群臣跟全國人民,又打算把城市割給吳國,失去臣屬的立場,大逆不道。晁錯應腰斬,父母、妻子、同母的兄弟姐妹,無論老幼,應全體綁赴街市處決。」劉啟批:「可。」晁錯一點消息都不知道,還在為前方軍事儘力。正月二十九日,劉啟命首都長安警備區司令嘉,傳話晁錯入宮晉見。一同乘車,穿過街市。就在街頭,晁錯仍穿著朝服,被武士摔下,攔腰砍斷而死。劉啟遂派袁盎,跟劉濞的侄兒、皇族事務部長(宗正)德侯劉通,出使吳國。
西漢·景帝前元六年


袁盎面對滿門抄斬的情勢,驚慌恐懼。星夜拜訪竇嬰,對吳國叛變的原因,做一分析,願晉見皇帝(劉啟),當面陳述。竇嬰入宮向劉啟報告,劉啟答應。袁盎遂即入宮晉見,當時,劉啟正跟晁錯討論後方勤務及軍隊糧秣如何調度問題。劉啟問說:「而今吳楚反叛,你有什麼看法?」袁盎說:「用不著憂慮!」劉啟說:「劉濞有礦山可以鑄錢、海水可以製鹽,集結天下英雄豪傑,在頭髮已白時才舉大事。如果沒有周密的計劃,豈敢發動?怎麼能不憂慮?」袁盎說:「吳國誠然有鑄錢、製鹽的財源,可是並沒有被引誘上鉤的英雄豪傑。假令有英雄豪傑,一定會輔佐劉濞走上正道,就不會叛變。吳國所引誘的,不過地痞流氓、無賴亡命跟一些鑄錢工人而已。」晁錯認為袁盎倒向自己這一邊,在旁插嘴說:「袁盎的判斷正確。」劉啟說:「那麼,我們用什麼辦法對付?」袁盎說:「請求陛下屏退左右,單獨聽取我的意見。」劉啟命左右侍衛退出正殿,只留下晁錯。袁盎說:「我的報告,做臣屬的不應該知道。」劉啟就教晁錯也退出正殿。晁錯只好退到正殿東廂房,心裏興起怨恨。
3、夏季,四月二十三日,西漢帝(六任景帝)劉啟(本年三十六歲)封庶長子劉榮當太子,封皇子劉徹(本年四歲)當膠東王(首府即墨〔山東省平度市〕)。
周王朝建立之初,除了國王直轄地區王畿一小塊土地外,全部都是封國。封國林立,雖然鞏固了王國的安全,但也使王國因分裂而毀滅。秦王朝建立之初,封國的流弊,記憶猶新,於是徹底掃除,改設郡縣;而郡縣首長因跟中央沒有血緣上的親情,一旦動亂,立刻遊離。西漢王朝建立后,郡縣的流弊,同樣也記憶猶新。但全部封建,已不可能,而沒有封建,也不可能。於是王國跟中央直屬郡平行,也就是大幅的擴大王畿。使中央直轄郡縣的面積,超過全國一半。封國則比周王朝的封國為大,大到跟戰國時代的各個獨立王國相埒。
西漢·文帝后元四年
三月,劉恆返雍縣(陝西省鳳翔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