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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跋扈將軍 二世紀 五〇年代(一五〇—一五九年)

6、跋扈將軍

二世紀 五〇年代(一五〇—一五九年)

梁冀、孫壽又分別派出專差,調查記錄各縣富有的家庭,然後找一個罪名,逮捕收押,在獄中秘密苦刑拷打,使他出錢贖罪,家破以後仍不能使梁冀、孫壽滿意的,則不是放逐蠻荒,就是處決。
4、夏季,南陽郡(河南省南陽市)大水成災。
7、長沙郡(湖南省長沙市)蠻夷叛變,攻擊益陽(湖南省益陽市)。
7、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太尉)胡廣免職,由宰相(司徒)黃瓊繼任。
這時,泰山郡(山東省泰安市東)變民首領叔孫無忌(叔孫,複姓),正劫掠徐州(江蘇省北部)、兗州,州郡無力阻擋。單超即用這個作為理由,陷害第五種,把第五種貶謫放逐到朔方郡(內蒙古包頭市)。而單超的外孫董援,是朔方郡郡長,正以最大的憤怒,等候第五種來到后報復。第五種的舊部下孫斌,知道第五種必死無疑,遂集結他的賓客朋友,連夜追趕,一直追趕到太原郡(山西省太原市),用暴力把第五種救出囚車逃亡,躲藏很多年,後來遇到赦免,才算保住性命。第五種,是第五倫的曾孫(第五倫,參考五五年)。
4、秋季,七月,三十二個郡和封國蝗蟲成災,河水泛濫,人民被飢餓驅使,逃難流亡,多達數十萬戶,而冀州(河北省中部南部)災民尤其悲慘。
7、秋季,南匈奴汗國左薁鞬、台耆、且渠伯德等叛變,攻擊美稷(南匈奴王庭·內蒙古准格爾旗),東羌(陝西省北部及寧夏)諸部落全體響應。安定郡(甘肅省鎮原縣東南曙光鄉)移民區駐軍司令(屬國都尉。寧夏同心縣東)敦煌郡(甘肅省敦煌市)人張奐,剛剛到職,軍營中只二百餘人,得到情報,立即率軍出陣。部屬認為無法抵擋,跪下來叩頭勸阻,張奐不聽,徑行挺進到長城要塞(秦王國所建長城,在上郡〔陝西省中部〕郡界),徵集士卒,命部將王衛向東羌諸部落招降,進駐龜茲縣(陝西省榆林市北十千米。龜茲縣,上郡移民區駐軍司令部〔上郡屬國都尉〕所在,移民多是龜茲國〔新疆庫車縣〕人,所以名龜茲縣),切斷南匈奴跟東方諸羌部落間交通。東方諸羌部落各酋長遂陸續向張奐歸附,聯合攻擊左薁鞬等,大破叛軍。且渠伯德恐慌,率部眾投降,郡境內又恢復和平。
3、六月四日,赦天下,改年號(之前是永壽四年,之後是延熹元年)。
最初,前任參謀長(東漢駐西域〔新疆及中亞東部〕最高官員)趙評,在於闐因癰瘡逝世;趙評的兒子前來迎接靈柩,經過拘彌國(新疆於田縣)。拘彌王成國跟于闐王建(姓不詳),一向不睦,互相仇視,告訴趙評的兒子說:「于闐王教匈奴醫生給你老爹看病,匈奴醫生把毒藥放到傷口上,老爹竟被害死。」趙評兒子堅信不移,回國后,告訴敦煌郡(甘肅省敦煌市)郡長馬達。恰好,王敬接任參謀長,馬達命王敬秘密調查這件事。王敬經過拘彌國時,拘彌王成國打同樣的小報告,又說:「于闐人民打算擁戴我當國王,如果用這個罪名,把建誅殺,于闐一定歸服。」
下詔任命執法監察官(侍御史)朱穆,當冀州州長(刺史)。冀州所屬各縣縣長和官員,聽說朱穆已渡黃河北上,自動辭職的有四十餘人。朱穆到職后,對官員有貪污罪行的,一一提出彈劾,有的自殺,有的死在監獄之中。宦官趙忠的老爹逝世,棺木運回故鄉安平(首府信都〔河北省冀縣〕)埋葬,葬禮違反法令,屍體竟穿金縷玉衣。朱穆下令郡政府調查,郡政府畏懼他的嚴厲,不敢潦草結案,遂挖開墳墓,劈開棺木,把屍首抬出來驗看。皇帝劉志得到報告后,暴跳如雷,下令朱穆向司法部(廷尉)報到,判處到東區勞工營(左校)做苦工。
「國家所以不能治理,由於人主繼承到手的太平盛世,歷時太久,風俗習慣已經敗壞而不知道,行政能力已經衰退而不改進,認為『亂』就是『治』,『危』就是『安』,無法分辨。有的荒淫奢侈,不管國事;有的聽不進任何規勸,喜愛假話,厭惡真話;有的在歧路上徘徊,不能確定方向。於是,親近的部下,閉口不言,避免得罪姦邪,只求保持自己的官位。偶爾,疏遠的部下,忍不住反映一點真情,卻因為地位卑微,不受重視,或者進言之後,受到懲罰。結果,國家法紀從上面先行破壞,才智人士在下面有一種無奈之感。
徐穉,家庭貧窮,自己耕種,不吃不是自己田地出產的東西,謙恭退讓,當地人民佩服他的品德,政府屢次聘請,他都拒絕。陳蕃當豫章郡(江西省南昌市)郡長時,很禮敬的請他當行政官(功曹),徐穉不肯就職,晉見陳蕃后,即行告辭。陳蕃性情嚴峻方正,從不接見賓客,只徐樨來的時候,特別為他擺設一張「榻」,徐穉去后,就把它懸挂起來。後來,推薦有品德的人士(參考一二一年),長官把任官令送到徐穉家,任命他當太原郡(山西省太原市)郡長,他也不到任。徐穉雖然拒絕高級官員的延聘,但聽到高級官員的死訊,一定背著書箱,前往弔喪,總是在家裡先烤好一隻雞,用一兩棉絮浸在酒中之後,晒乾,然後用棉絮包著烤雞,直接抱到墳墓,用水泡棉絮,讓酒味溢出,再放上一斗米飯,鋪上白茅草,把雞放到前面,把泡棉絮的水,潑到地上,留下一張名片,即行告辭,從不面見喪主。
「然而,也正因為如此,宦官們把他痛恨人骨,誹謗他、中傷他,日夜不斷的攻擊他,說他的壞話。最後用刑事案件把朱穆套牢,判處苦工。天下有見解的人,都認為朱穆盡心報國,如同姒文命(禹)、姬棄(周王朝始祖),可是結果卻受到共工、姒鯀的懲罰(黃帝王朝六任帝伊祁放勛在位時,共工、姒鯀被同僚姚重華指控是「四凶」之二,共工流竄,姒鯀被殺),如果死的人仍有知覺,則伊祁放勛在崇山(湖南省大庸市西南)墳墓里會十分憤怒,姚重華在蒼梧(湖南省寧遠縣)墳墓里也會憤恨不平(相傳伊祁放勛葬在崇山,姚重華葬在蒼梧)。
6、十一月,最高監察長(司空)黃瓊免職。十二月,任命「特進」趙戒當最高監察長。
「將軍地位,有申國國君的尊貴(周王朝十一任宣王姬靖、十三任平王姬宜臼,舅父都是申國國君,而且依賴舅父登上王位),居於三公之上。只要一天行善,天下無不感恩;只要一天作惡,四海立即沸騰。而今,官府和民間,都已十分窮困,加上水災蝗災的侵害,京師(首都洛陽)政府開支大量增多。聖旨頒布,抽稅加捐,高達平時十倍以上。
最高監察長黃瓊單獨提出主張:「梁冀因有親自迎接皇上聖駕登基的功勞,應增加采邑一萬三千戶人家。他的兒子梁胤,也應封賞。現在,封國的采邑都是用戶數或縣數為單位,而不管面積大小,所以梁冀可以比照開國元勛鄧禹,采邑定為四縣(鄧禹封四縣事,參考二六年正月)。」
寢殿侍奉宦官侯覽,呈獻綢緞五千匹,劉志封侯覽當關內侯(准侯爵)。又假託侯覽參与誅殺梁冀密謀,追封高鄉侯。又封禁宮貼身侍從宦官劉普、趙忠等八人為鄉侯。從此東漢政府大權,滑入宦官之手。而「五侯」尤其貪污凶暴,內外震動。
4、舉行求雨大典。
遼東郡(遼寧省遼陽市)郡長侯猛,接到任官令后,不肯晉見梁冀,梁冀找到一個罪名套住他,把他腰斬。
「陛下沒有澄清,也沒有辨別真假,就把他們跟真正的忠臣一視同仁,都封顯爵,結果是朱紫共色,黑白混雜,正是所謂把黃金投入沙礫,把璧玉敲碎和進稀泥。天下知道后,無不憤怨嘆息。我世受國恩,身雖微賤,但責任重大,在臨死之日,大胆說出冒犯的話。」
梁冀不理。
1、春季,正月一日(原文「己未」,據袁宏《漢紀》改),東漢王朝(首都洛陽〔河南省洛陽市東白馬寺東〕)赦天下。
3、閏五月三十日,日食。
劉志把單超、左倌叫到密室,說:「梁將軍兄弟,專權霸道,脅迫內外,三公、部長(卿)以下,都聽他們指使。我打算殺掉他,二位意下如何?」單超等回答:「梁冀國賊,早就應該伏誅,只是我們力量太弱,又不知陛下聖意如何?」劉志說:「你說得對,你們秘密進行。」單超等說:「秘密進行不難,只怕陛下心裏狐疑,不能堅持。」劉志說:「這種危害國家的奸臣,應當定罪,我還狐疑什麼?」於是,把徐璜、具瑗也叫來,劉志跟五個宦官共同定計,劉志咬破單超手臂,歃血為盟。單超等說:「陛下既然下定決心,千萬不要再提起這件事,恐怕引起猜疑。」然而,仍然引起梁冀猜疑。
7、北匈奴汗國(王庭設新疆阿爾泰山南麓)呼衍王,攻擊伊吾(新疆哈密市),擊敗東漢屯墾區司令(伊吾司馬)毛愷,乘勝進攻伊吾屯墾基地。東漢政府命敦煌郡(甘肅省敦煌市)郡長馬達,率軍援救。援軍進抵蒲類海(新疆巴里坤縣西北巴里坤湖),呼衍王解圍而去。
于闐輔國侯、大將輸僰(音bó〔柏〕)等,集結部隊,攻擊王敬。王敬拿著建的人頭上樓,向大家宣告:「我殺建,是天子命令。」輸僰等不理這一套,衝到樓上,誅殺王敬,把王敬人頭懸挂街市示眾。
7、車師后國(新疆吉木薩爾縣南)國王阿羅多,跟東漢屯墾兵團戊部警備官(戊部候)嚴皓,互相怨恨(前四八年,西漢十一任帝劉奭在位時,在高昌壁〔新疆吐魯番市東南二十千米〕設置戊、己指揮官。東漢四任帝劉肇在位時,於九一年,又設戊部警備官〔戊部候〕,直屬戊指揮官管轄,駐防金滿城〔新疆吉木薩爾縣北〕),阿羅多忍無可忍,遂攻擊嚴皓,包圍屯田,殺傷官兵。然而,他的部下、后警備司令(後部候)炭遮,率領他的部隊叛變,向東漢屯墾軍歸降。阿羅多霎時間進退失據,率領一百餘人,投奔北匈奴(王庭設新疆阿爾泰山南麓)。
「我們看到,囚犯朱穆,憂慮國事,被任命當州長那天,就立志剷除姦邪。尊貴而又受到皇上寵信的寢殿侍奉宦官(中常侍),他們的老爹、侄兒、兄長、老弟,散布在各州各郡,互相競爭著吞食小民,形狀賽似虎狼。朱穆堅持國法尊嚴,使作姦犯科的邪惡之輩,不能漏網,希望上符天意。
「參与討論的官員,多數不了解農民,所以認為鑄錢可以解決困難。要知道,一萬個人鑄錢,一個人掠奪,都不能滿足。何況今天面對的是,一個人鑄錢,一萬個人掠奪?即令把天地陰陽當做炭,把世界萬物當成銅,驅使不吃飯的機器人做工,也不能供應永無止境的需索。讓人民生活富裕的唯一辦法,是禁止官府的重稅和官員的貪污,沒有重稅和貪污,人民自然富足。
東漢·永壽二年
11、擢升農林部長(大司農)黃瓊當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太尉),特級國務官(光祿大夫)中山(首府盧奴〔河北省定州市〕)人祝恬當宰相,藩屬事務部長(大鴻臚)梁國(首府睢陽〔河南省商丘縣〕)人盛允當最高監察長(司空)。
5、冬季,十二月,地震。
太原郡(山西省太原市)人郝絜、胡武,喜愛在大庭廣眾中,高談闊論,跟袁著友善。郝絜、胡武曾經聯名簽呈三府(宰相府、最高監察署、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部),推薦天下知名高士,而獨不簽呈梁冀。梁冀在鞭死袁著后,記起舊恨,命中央有關官署下令通緝。結果誅殺胡武全家,死六十餘人。郝絜逃亡,知道無法逃掉,就自帶棺木、簽呈,直到梁冀家門,遞上籤呈后,服毒自殺,家屬才得保全。
「而禁宮侍從宦官(黃門)之輩,仗恃邪惡勢力,結成一黨。眼看梁冀權勢高漲,對內結交皇后(梁妠),對外結交國戚,不分早晚,圖謀不軌。梁冀被誅殺時,人們無路可走,於是翻臉無情,反過來攻擊梁冀,博取爵位跟賞賜。
6、宰相(司徒)張歆免職,擢升宮廷禁衛官司令(光祿勛)吳雄當宰相。
當時,政變從宮廷發動,大批使節在街道上賓士,文武官員張皇失措,政府機關跟大街小巷,好像沸騰一樣,數日之後,塵埃方才落定。對梁姓家族的屠滅,人民無不歡天喜地慶祝。
劉志不理。
下邳(首府下邳〔江蘇省睢寧縣北古邳鎮〕)人吳樹,當宛縣(南陽郡郡政府所在縣·河南省南陽市)縣長,上任之前,向梁冀辭行。梁冀的賓客黨羽,散布在宛縣縣境的很多,梁冀拜託吳樹照顧他們。吳樹說:「邪惡的小人!即令是近鄰,也應誅殺。將軍高居上將之位,應該崇敬賢能,彌補政府的錯誤。可是我自走進大門,沒有聽見你稱讚一位長者,而只是一再吩咐照顧一些不恰當的人,我不敢相信我的耳朵。」梁冀不發一語,大不高興。吳樹到職后,把梁冀賓客黨羽中為害最烈的數十人,全都處死。吳樹後來升任荊州(湖北省及湖南省)州長(刺史),上任前再往梁冀家辭行,梁冀請他飲酒,酒中有毒,告辭后死在車上。
孫壽妖艷狐媚,梁冀完全迷惑,對她十分寵愛,百依百順(孫壽發明的性感妝束,有「愁眉」「啼妝」read.99csw•com「墮馬髻」「折腰步」「齲齒笑」,應有盡有)。梁冀所寵愛的奴僕總管(監奴)秦宮,官做到皇家倉庫管理官(太倉令),可以隨時出入孫壽住所,權威震撼全國,州長(刺史)、郡長(二千石)赴任之前,都要謁見秦宮辭行。
12、宮廷秘書長(尚書令)陳蕃,上書推薦五位隱士:豫章郡(江西省南昌市)人徐穉、彭城國(首府彭城〔江蘇省徐州市〕)人姜肱、汝南郡(河南省平輿縣西北射橋鄉)人袁閎、京兆(陝西省西安市)人韋著、潁川郡(河南省禹州市)人李曇。劉志分別派出安車(有座位的馬車),攜帶黑色及淡紅色綢緞,用恭敬的禮節,前往迎聘,他們都不接受。
9、最高統帥(大將軍)梁冀跟北疆邊防司令(度遼將軍)陳龜,感情一向不睦。梁冀遂彈劾陳龜傷害國家尊嚴,專求自己名譽,不能得到蠻夷的畏懼和敬重,遂把陳龜免職,召回京師(首都洛陽),改任種嵩當北疆邊防司令。
「庸俗的知識分子,跳不出書上的章句,完全被『古』控制,不知道改變方法,只會驕傲的背誦一些教條,卻看不見眼前的現實,這種人怎麼可以跟他討論治國經邦、救國救民的大計?所以,提出意見的臣僚,即令君王重視,也終於被奸佞之輩在背後掣肘。為什麼如此?只因為頑劣之輩,習慣於他所看到的東西,對什麼事都漠不關心。根本就不樂意看到大事完成,何況在大事還沒有開始時就要他同意!結果大家一致要求:還是遵照舊有法令規章,千萬不要變革。即令見識通達的人,也往往看不得別人的貢獻和功業;懊惱那麼好的策略,怎麼沒有由我想出?於是妒火中燒,提筆寫文章,滿紙義正詞嚴,目的只在破壞對方形象。結果,真知灼見的先知,寡不敵眾,被摒棄在一旁。縱使姬棄(周王朝始祖)、子契(商王朝始祖)重生,也束手無策。這就是使賢能智慧的言論,受到壓制,不能伸展的原因。
東漢六任帝(安帝)劉祜(劉志堂伯父)的嫡母耿貴人逝世,梁冀向耿貴人的侄兒、林慮侯耿承,索取耿貴人生前喜愛的寶物,耿承不肯交付,梁冀大怒,誅殺耿承,以及耿承家屬十餘人。
8、秋季,七月,武陵郡(湖南省常德市)蠻夷部落叛變。
10、十一月二十八日,京師地震。劉志命文武官員,推薦「獨行」人才(獨行的意義是特立獨行,有高尚的情操志節,堅守立場,不隨世俗浮沉)。涿郡(河北省涿州市)郡政府推薦崔寔,送到首都洛陽宮門接待署(公車),崔寔聲稱有病在身,不參加考試。回鄉后,評論世事,寫了一篇文章,名《政論》,內容說:

公元一五四年(甲午)

8、東漢四任帝(和帝)劉肇(劉志伯祖父)正妻(和熹皇后)鄧綏的侄兒、初級禁衛官(郎中)鄧香,妻子宣(姓不詳),生女兒鄧猛。鄧香逝世后,宣改嫁梁紀。梁紀,是孫壽(梁翼妻)的舅父。孫壽因鄧猛貌美如花,把她送進皇宮,做劉志的小老婆(貴人)。梁冀雄心勃勃,打算把鄧猛認作自己的女兒,遂改鄧猛為梁猛。這是一項不合人倫的措施(梁冀跟鄧猛,應是表兄妹),梁冀唯恐鄧猛的姐夫、參議官(議郎)邴尊,從中破壞,說服岳母宣拒絕。於是,派刺客刺死邴尊。
3、五月二十三日,濟南(悼)王(首府東平陵〔山東省章丘市〕)劉廣逝世,沒有兒子,封國撤除(劉廣,一任帝劉秀四世孫)。

公元一五五年(乙未)

4、夏季,四月三日,劉志秘密出遊,到首都洛陽市長(河南尹)梁胤家。當天,忽然颳起大風,拔樹摧屋,白天昏暗,如同夜晚。宮廷秘書(尚書)楊秉上書警告說:「我曾經聽說,上天從不言語,而只用天變災異,譴責君王。君王至尊,出入有正常軌道,在戒嚴凈街(警蹕)之下,才能行動;目的地必須經過徹底清查,才能停留;除非是到郊外,或到皇廟祭祀,君王的鑾旗御車,從不離開皇宮。封國國君(諸侯)到部下之家,《春秋》列為鑒戒(春秋時代陳國十九任國君靈公媯平國,到夏徵舒家,被夏徵舒誅殺。齊國二十五任國君庄公姜光,到崔杼家,被崔杼誅殺),更何況穿著蟒袍玉帶,私自出外遊盪?尊貴和卑賤不分,威儀受到貶損。皇家禁衛部隊保護一個空宮,天子的印信交付給幾個婦女,萬一發生非常的變化,任章之流突然出現(西漢王朝十任帝劉病已在位時,任宣被控謀反,伏誅。任宣的兒子任章,逃亡到渭城〔陝西省咸陽市〕,變換服裝,深夜混入皇家祭廟,假裝衛士,手執鐵戟,站在門口,準備劉病已來時行刺,被發覺,處死),辜負先帝的養育之恩,後悔莫及。」劉志不理。楊秉,是楊震的兒子(楊震,參考一二四年)。
當時,天象災變,不斷出現。白馬(河南省滑縣)縣長甘陵國(首府甘陵〔山東省臨清市〕)人李雲,上書皇帝劉志,不黏封口,副本同時抄呈三府(宰相府、最高監察署、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部),說:「梁冀雖然專權獨裁,貽害天下,因罪伏誅,不過主人扼殺一個家奴罷了;對於參与密謀的人,采邑竟封萬戶人家以上,高祖(西漢王朝一任帝劉邦)地下有知,豈不生氣?西方北方保國衛土的將士聽見,豈不解體?孔丘說:『帝者,諦也(孔丘這句話,不出於儒家學派正式經典,而出於神秘預言書《春秋運斗樞》。諦,意思是「認真的觀察」)。』而今,文官制度,全部錯亂,姦邪小人,靠著馬屁升遷,賄賂公行,政治日益敗壞。詔書封爵任官,不經過陛下過目,是不是『帝欲不諦』(「帝欲不諦」,因「帝」「諦」同音,無法精確譯出神韻,應是:「難道天子真要變成瞎子。」)
梁冀又在首都洛陽城西,興築別墅,專門收容通緝犯或逃亡客。有時更奪取人民的子女,充當奴婢,以致奴婢有數千人之多,稱為「自賣人」。梁冀更採納孫壽的建議,大量免除梁姓家族人員的官職,表面上顯示梁冀謙讓,自我克制,實際上卻是使孫姓家族興起。孫姓家族中,當宮廷隨從(侍中)、部長(卿)、指揮官(校)、郡長(郡守)以及高級官員(長吏)的,有十餘人,全都貪暴殘忍、荒淫兇惡。
「當今,宦官和左右親信竊盜國家權柄,手中掌握人事任免大權,口中說的話,又等於皇帝發言,權勢無與倫比,一高興,就可以使快餓死的人,立刻比姬友還要富有(姬友,春秋時代魯國十五任國君桓公姬允的四子,稱「季孫」。因世代執政的緣故,連《論語》都說季孫家的財富,超過他們的始祖姬旦〔周公〕);一不高興,則伊尹(商王朝賢明的宰相)、顏淵(孔丘最欣賞的學生)都變成了子受辛(商王朝最末一任暴君)、盜跖(傳說中戰國時代巨盜)。
13、劉志準備更尊崇梁冀,命政府部長級以上高階層官員(二千石以上),會商細節。「特進」胡廣、祭祀部長羊溥、京畿總衛戍司令(司隸校尉)祝恬、中級國務官(太中大夫)邊韶等,都歌頌梁冀功德,應該比照姬旦(周公),賞賜給他山川、土地以及直接歸梁冀管轄的附庸小封國。
「然後,再免除并州、涼州今年田賦差役,赦免罪犯,給他們重新做人的機會。則奉公守法的官員知道奉公守法的福氣,營私舞弊的官員知道營私舞弊的災難。胡馬將不能再窺長城,邊塞也將再沒有不斷燃起烽火的煩惱。」
王敬貪圖建立功業,決心表現。到于闐國后,大擺筵席,請建歡聚,卻秘密布下埋伏。消息有點泄露,有人報告建,建不相信,說:「我沒有任何過錯,參謀長(王敬)為什麼殺我?」第二天,建率領左右官員數十人赴宴。賓主坐定,建起身敬酒。王敬喝令衛士逮捕建,但當時並沒有誅殺建的意思,所以建的左右官員,全部逃走。拘彌王成國的秘書官(主簿)秦牧,也在席上,抽出佩刀,厲聲說:「大事已定,還有什麼疑惑!」一個箭步上前,手起刀落,砍下建的人頭。
7、梁冀寫信給樂安(山東省高青縣東南)郡長陳蕃,請託他一件事,陳蕃拒絕接見。信差冒充其他客人,請求面謁,陳蕃大發脾氣,把信差鞭死。陳蕃被貶修武(河南省獲嘉縣)縣長。
這位新任首都洛陽市長梁胤,才十六歲,容貌醜陋,穿上官服,更不堪入目。在路上望見他的人,都禁不住啞然失笑。梁不疑認為兄弟內鬥,是一件醜聞,遂辭去官職,跟老弟梁蒙,回家休養,閉門不出。梁冀猜忌他跟外界仍有交往,遂派出密探,守候梁不疑家門,記錄來往人員名單。發現南郡(湖北省江陵縣)郡長馬融、江夏(湖北省新洲縣)郡長田明,新官上任時,曾晉見梁不疑辭行。梁冀遂吩咐主管單位,彈劾馬融在郡長任內貪污以及田明其他罪行。判決:二人都處髡刑(剃光頭髮)、鞭打,放逐朔方郡(僑郡政府設內蒙古包頭市)。馬融自殺,被救不死。田明在發配途中逝世。
6、武陵郡(湖南省常德市)蠻夷部落酋長詹山等,起兵反抗政府,武陵郡郡長汝南郡(河南省平輿縣西北射橋鄉)人應奉,說服他們歸降。
1、春季,三月,東漢王朝(首都洛陽〔河南省洛陽市東白馬寺東〕)蜀郡移民區(蜀郡屬國·四川省名山縣北)蠻夷叛變。

公元一五七年(丁酉)

錢幣遂決定不改。
1、春季,正月二十四日,東漢王朝(首都洛陽〔河南省洛陽市東白馬寺東〕)赦天下。
1、春季,二月,鮮卑部落(王庭設彈汗山〔河北省尚義縣南大青山〕)攻擊東漢王朝(首都洛陽〔河南省洛陽市東白馬寺東〕)雁門郡(山西省朔州市東南)。
陳龜呈請辭職,返回故鄉。後來中央再徵召他擔任宮廷秘書(尚書)。梁冀暴虐的程度,一天比一天升高,陳龜上書彈劾,要求誅殺梁冀,劉志不理。陳龜知道難逃梁冀毒手,絕食七天,餓死。
東漢·永興三年  永壽元年
1、春季,三月十二日,東漢王朝(首都洛陽〔河南省洛陽市東白馬寺東〕)皇帝(十一任桓帝)劉志(本年二十二歲)前往鴻池(首都洛陽東十千米)。
「上天跟皇帝之間的關係,皇帝跟人民之間的關係,猶如頭跟腳的關係,互相需要,互相依賴。陛下眼睛看不見鳴條戰爭的結局(前一七六六年,商部落酋長子天乙〔湯〕,攻擊夏王朝末任帝姒履癸〔桀〕,在鳴條〔河南省封丘縣東〕會戰,姒履癸被俘,夏王朝滅亡),耳朵聽不見戰車廝殺的聲音。水旱天災,並沒有傷害到陛下的皮膚肌肉;地震日食,也沒有損毀陛下的四肢身體;所以輕視日月星辰的變異,也不在乎上天的憤怒。
6、冬季,十月,劉志前往廣成苑(地望在河南省新安縣境)打獵,順道前往上林苑(洛陽西)。
逮捕範圍擴大,梁姓家族跟孫姓家族,包括散布在中央和外地的梁孫兩家親戚,投入詔獄,不論男女老幼,全體綁赴街市斬首。其他牽連的三公、部長級官員、指揮官、州長、郡長級官員(二千石),又誅殺數十人。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太尉)胡廣、宰相(司徒)韓縯、最高監察長(司空)孫朗,被控阿附梁冀,沒有保衛宮廷,卻在長壽亭觀望不前,應處死刑,減一等處分,免職,貶作平民。梁家班賓客跟舊部,被免職的有三百餘人,中央政府幾乎無人辦公。
「擁有政權的君王,不可能全有最高的品德。所以,執法用嚴厲的手段,則國家安定,一旦寬縱,國家必然混亂。怎麼證明?試看孝宣皇帝(西漢王朝十任帝劉病已),了解君王的責任,認識政治的真諦,使用嚴刑峻法,使奸佞邪惡之輩,心膽俱裂,全國一片昇平,天下人心安定。總結他的政績,高於孝文皇帝(西漢王朝五任帝劉恆)。等到元帝(西漢王朝十一任帝劉奭)登基,行政的尺度放寬,法紀鬆弛,政府的權威,開始墮落,西漢王朝的滅亡大禍,在他手中奠下基礎。嚴寬的得失,由此可以明辨。

公元一五九年(己亥)

3、梁不疑喜好儒家學派經書,樂於接待高級知識分子,老哥梁冀討厭他,調他擔任宮廷禁衛官司令(光祿勛),而任命自己的兒子梁胤當首都洛陽市長(河南尹)。
單匡考慮到首都洛陽市長(河南尹)楊秉,可能窮追任方行刺動機及幕後主持人,於是經過設計布置,任方遂越獄逃亡。宮廷秘書召見楊秉責備質問,楊秉回答說:「任方為非作歹,全由單匡主使,請用囚車把單匡押解到洛陽,當面追查,作姦犯科內情,一定可以真相大白。」然而楊秉仍被判處苦工,交付東區勞工營(左校)。
6、二月十六日,東漢帝(十一任桓帝)劉志(本年二十三歲),封乳母馬惠的兒子馬初侯爵。
東漢·元嘉二年
「陛下即位以來,並沒有勝過前朝的善政,梁姓家族賣弄權威,宦官橫行政府。李固、杜喬,因為口吐忠言,慘遭屠殺(參考一四七年);李雲、杜眾,又以堅持正直的道路,而被誅死。四海之內,悲傷恐懼,更為怨恨,無論在朝的官員或在野的平民,一致認為:『效忠國家』是一件可怕的事情,read.99csw.com不可去做。
匈奴、烏桓攻擊五原(內蒙古包頭市),縱火焚燒北疆邊防司令部(度遼將軍)大門(時北疆邊防司令部在五原郡曼柏縣〔內蒙古達拉特旗東南六十千米馬場壕〕),據守赤阬(今地不詳),煙火都望得清清楚楚,張奐率領的部隊大為驚恐,紛紛準備逃亡。張奐在帳中安坐,和門徒學生講解經典,高聲朗誦,軍心稍安。張奐派出密使,跟烏桓部落締結密約。於是烏桓向匈奴突然發動攻擊,格殺各部落酋長,大破匈奴部眾,匈奴無法應變,遂都投降。
1、春季,正月十四日,東漢王朝(首都洛陽〔河南省洛陽市東白馬寺東〕)赦天下,改年號(之前是永興三年,之後是永壽元年)。
10、下詔酬勞誅殺梁冀有功的官員,封單超、徐璜、具瑗、左悺、唐衡一級侯爵(縣侯),單超采邑二萬戶人家,徐璜等各一萬余戶人家,世稱「五侯」(單超封新豐侯、徐璜封武原侯、具瑗封東武陽侯、左悺封上蔡候、唐衡封汝陽侯)。擢升左悺、唐衡當寢殿侍奉宦官(中常侍)。又封宮廷秘書長尹勛等七人三級侯爵(亭侯。尹勛封宜陽都鄉侯〔鄉侯,二級侯爵〕、霍諝封鄴都亭侯〔亭侯,最低級侯爵〕、張敬封山陽曲鄉候、歐陽參封修武仁亭侯、李瑋封宜陽金門侯、虞放封冤句呂都亭侯、周永封下邳高遷鄉侯)。
「現在,應該及時撤換不稱職的郡長縣長,減省興建家宅房舍、園林亭台的費用,拒絕接受各郡各封國的贈與。對內顯明高潔品德,對外解除人民疑惑。使仗勢為惡之輩,無所依靠,負責監察的官員,得以盡職。法律功能一旦恢復,遠近將一片昇平。而將軍地位尊貴,事業烜赫,恩德同時永垂於世。」
劉志任命西都長安(陝西省西安市)市長(京兆尹)陳龜,當北疆邊防司令(度遼將軍)。陳龜出發前,上書說:
五月十二日,匽明安葬博陵(劉志老爹劉翼墓·河北省博野縣東南)。
20、這時,封爵賞賜之濫,遠超過正常制度,而宮內美女也越來越多。陳蕃上書規勸,說:「封國國君,好像天上的二十八宿,拱衛君王。高祖(西漢王朝一任帝劉邦)曾有約定,非有功勛,不能封侯。最近聽說,追溯首都洛陽市長(河南尹)鄧萬世老爹鄧遵的微小貢獻(劉志因皇后鄧猛的緣故,重提鄧遵擊破西羌的功勞,封鄧萬世當南鄉侯。參考一一八年),更準備恢復宮廷秘書長(尚書令)黃雋祖先已斷絕的封爵。最近,大家習慣於用不道德的手段得到采邑,左右也習慣於沒有功勞照樣蒙受賞賜。甚至一家之內,侯爵有數人之多。所以天象失去秩序,陰陽錯亂顛倒。我也知道,爵位已封,談論也沒有用,而只是希望陛下到此為止。同時,深宮之中,美女有數千人,吃的是肉,穿的是綾羅綢緞,抹的是胭脂粉黛,費用無法計數,民間諺語說:『強盜不過五女之門。』家有五女,一定貧窮(指嫁妝負擔)。而今皇宮這麼多美女,豈不使國家貧窮?」
段熲發動攻擊,大破變民集團,斬公孫舉、東郭竇,誅殺及俘虜一萬餘人,餘眾解散或歸降。封段熲侯爵。
袁閎,是袁安的玄孫(袁安,三任帝劉炟的宰相,參考八七年六月),刻苦自修,不接受徵召。
梁冀當權將近二十年,權威震動中外,皇帝劉志只好把雙手抱在胸前,對什麼事都不參与。但他心裏早已憤憤不平,等到陳授被殺(參考去年〔一五八年〕),更由憤轉怒。
18、燒當、燒何、當煎、勒姐等八個西羌部落,攻擊隴西郡(甘肅省臨洮縣)、金城郡(甘肅省隴西縣)要塞。西羌保安司令段熲迎戰,擊破攻勢,追到羅亭(以地望推測,應在青海省樂都縣境),斬酋長以下二千餘人,俘虜一萬餘人。
3、二月四日,京師(首都洛陽)地震。
2、正月丙辰日(正月壬午朔,沒有丙辰),京師地震。
十月壬寅日(十月戊辰朔,沒有壬寅),任命單超當車騎將軍(車騎將軍民三公平級,這是宦官擔任政府最高官位之始)。
2、正月十六日,赦天下,改年號(之前是和平二年,之後是元嘉元年)。
2、正月二日,皇太後梁妠下詔,宣布退出政府,將大權歸還皇帝(十一任桓帝)劉志(本年十九歲)。
不但在首都洛陽如此,梁冀在首都洛陽以外鄰近各縣,也興築林園。特別在洛陽城西,建立「兔苑」,兔苑面積縱橫數十里,命有關地方單位,捕捉活兔供應,每隻兔都剃掉一撮兔毛,作為標誌;人民有冒犯苑兔的,判處死刑。有一次,一位西域(新疆及中亞東部)的外國商人不知道禁忌,誤殺了一隻苑兔,人民在恐懼下,胡亂指控,竟誅殺十餘人。

公元一五三年(癸巳)

6、巴郡(重慶市)、益州郡(雲南省晉寧縣東晉城鎮)二郡山崩。
2、蜀郡(四川省成都市)蠻夷攻擊蠶陵(四川省茂縣西北)。
東漢·和平元年

一世紀及二世紀梁家班世系表

11、閏十二月十八日,任城(節)王(首府任城〔山東省濟寧市東南〕)劉崇逝世,沒有兒子,封國撤除。
8、擢升最高監察長(司空)韓縯當宰相;祭祀部長(太常)北海國(首府劇縣〔山東省昌樂縣西〕)人孫朗當最高監察長。
4、夏季,京師(首都洛陽)大水成災。
5、冬季,十月二十八日,京師地震。
2、最初,鮮卑部落酋長檀石槐,勇敢而有謀略,受到人民敬畏,檀石槐制定法律,審理訴訟,沒有人敢再犯法,遂被推舉擔任酋長(大人)。檀石槐把他的政府設立在彈汗山(河北省尚義縣南大青山)、歠仇水(尚義縣南東洋河。歠,音chuò〔啜〕)之間,在高柳(代郡郡政府所在縣·山西省陽高縣)以北三百余里,兵強馬壯,東西方其他部落,都願聽他統御。於是,南方劫掠邊塞,北方拒抗丁零部落(西伯利亞貝加爾湖畔),東方擊退夫餘國(大興安嶺東東北平原),西方跟烏孫國(首都赤谷城〔中亞伊賽克湖東南中國邊境〕)對峙。匈奴汗國的故土,完全併入版圖,東西廣達一萬四千余里,成為一強大汗國。(自南匈奴汗國歸附中國后,北方混亂,迄今才塵埃落定,鮮卑崛起,中國北邊,再遇強敵。)
1、春季,正月一日,東漢王朝(首都洛陽〔河南省洛陽市東白馬寺東〕)赦天下,改年號和平。
4、三月甲午日(三月癸亥朔,沒有甲午),梁妠安葬。增加最高統帥(大將軍)梁冀采邑一萬戶人家,連同以前,共三萬戶人家。封梁冀正妻孫壽當襄城君,兼收取陽翟(潁川郡郡政府所在縣·河南省禹州市)田賦租稅,每年收入五千萬錢之多。特別賞賜赤色印信綬帶,地位比長公主(皇帝女兒稱「公主」,皇帝姐妹或姑媽稱「長公主」)。
韋著,隱居在家,教授學生,不接觸世事。
姜肱,跟兩個弟弟姜海、姜江,都以孝順、友愛聞名於世。經常同蓋一條大棉被,睡在一張大床(榻)上,不接受政府官員的徵召。有一次,姜肱、姜江二人,前往郡城(此時彭城是封國,此處應指封國首府彭城縣),夜間在路上遇到強盜,要殺他們。姜肱說:「我弟弟年紀還小,最受父母憐愛,而又沒有成婚,但求大王殺了我,而饒我弟弟一命。」姜江說:「我哥哥年紀最大,品德受人敬仰,是我家的珍寶,國家的英才,我願代替哥哥一死!」強盜感動,把二人釋放,只搶財物。二人到了郡城,大家對他們幾乎赤身露體的裝束,十分奇怪,詢問什麼原因,姜肱支支吾吾,始終不肯指控強盜。強盜得到消息,感動慚愧,就到學校晉見,叩頭,請求寬恕,奉還所搶走的衣服。姜肱不接受,用酒飯招待他,送他離開。皇帝既不能徵召到姜肱,下詔彭城(江蘇省徐州市)縣長,命畫師畫出姜肱肖像。姜肱不肯,躲在黑暗的角落,用被子蒙頭,聲稱害一種昏眩病,不能被風吹到,畫師竟不能跟他見面。
正好,天象有變,「客星經帝坐」(不懂),劉志向爰延秘密詢問,爰延呈遞「親啟密奏」(封事),說:「陛下跟首都洛陽市長(河南尹)鄧萬世,是未登基時的老友,晉封侯爵,對他的尊重,超過三公和其他部長級高官,所賞賜的恩惠豐厚,超過其他皇族。時常召見他,跟他在一起賭博,上下喧鬧,損害君王尊嚴。我曾經聽說,君王左右,應都是有能力有品德的人,用以諮詢政策,砥礪德行。跟善人同處,每天都聽到有益的訓勉;跟惡人同處,日久就會生出邪惡。但願陛下疏遠奸佞,接納正直,則災變自可消除。」劉志不能接受。爰延聲稱有病,免職回鄉。
劉志批准。於是,主管單位建議:「梁冀入朝之時,可以不必細步慢跑,可以攜帶寶劍,可以不脫木屐;皇帝面前,禮賓官(謁者)只稱他的官銜,不報姓名(「入朝不趨,劍履上殿,謁贊不名」,再加「九錫」,這是權臣篡奪皇帝寶座的四大徵兆,現在梁冀已擁其三),禮儀完全比照蕭何(蕭何只有前兩項:「入朝不趨,劍履上殿」,並沒有「謁贊不名」。按王莽標準,梁冀不如;按蕭何標準,梁冀要超過一等)。把定陶縣(濟陰郡郡政府所在縣·山東省定陶縣)、陽成縣(山東省濮縣)全部戶口人數,連同初封的兩縣(襄邑縣〔河南省睢縣〕、乘氏縣〔山東省鄄城縣〕)共四縣,用以比照鄧禹。賞賜金錢、奴婢、綢鍛、車馬、衣服、住宅,更比照霍光(霍光的賞賜是:前後黃金七千斤、錢六千萬、各色綢緞三萬匹、奴僕婢女七百人、馬二千匹、住宅一區。霍光死後,賞賜金錢、綢緞、綉被一百件、衣服五十箱以及金縷玉衣),表示不同於其他元勛。每次御前朝會,梁冀位在三公之上,另設一個專席。每隔十天,入朝一次,處理宮廷秘書署(尚書)要事。並把這項殊榮,宣告天下,作為萬世表率。」然而,梁冀仍認為主管單位奏報的太薄,大不滿意。
14、宦官和親信,越加蠻橫,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黃瓊,自知沒有控制能力,遂聲稱有病,卧床不起,上書說:
「我曾經聽說,當三辰——日月星的運行,越出軌道時,應在官員群中遴選宰相;蠻夷不恭不順時,應在戰士群中,遴選將領。我沒有文武雙全的才能,卻擔任大軍統帥的重大責任,即令身死,也難報答。而今,西方邊陲地帶,土地貧瘠,人民不斷受到蠻夷侵犯劫掠,家家殘破,雖然還有一口氣可以呼吸,實際上不過一具枯骨。
劉志遂重新任命幽州(河北省北部及遼寧省)、并州州長,屯兵大營(京兆「虎牙營」、扶風「雍營」)指揮官、郡長、民兵司令以下,大批委派新人。並下詔:「為了陳將軍(陳龜)的緣故,免除并州、涼州人民一年的田賦捐稅。」陳龜到職后,各州郡無不震動,節省下來的經費,每年以億為單位計算。
張奐認為南匈奴汗國單于(三十七任)攣鞮車兒沒有領導能力,把攣鞮車兒軟禁,奏請改立左谷蠡王當單于。劉志下詔說:「《春秋》主張『大居正』(安於正道),攣鞮車兒一心歸向朝廷,有什麼過失要罷黜他?送他返回王庭(設美稷〔內蒙古准格爾旗〕)!」
4、京師(首都洛陽)蝗蟲成災。
司馬光曰:
東漢·和平二年  元嘉元年

公元一五〇年(庚寅)

16、寢殿侍奉宦官單超患病。
1、夏季,五月二十九日,日食。東漢王朝(首都洛陽〔河南省洛陽市東白馬寺東〕)天文台長(太史令)陳授,通過禁宮貼身侍從宦官(小黃門)徐璜,奏稱:「日食變異,禍根是最高統帥(大將軍)梁冀。」梁冀得到消息,命洛陽縣長逮捕陳授,就在獄中處死。東漢帝(十一任桓帝)劉志(本年二十七歲)對梁冀的橫暴,大起反感。
5、冬季,十月,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太尉)袁湯免職;擢升祭祀部長(太常)胡廣,當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宰相(司徒)吳雄、最高監察長趙戒,免職;擢升交通部長(太僕)黃瓊,繼任宰相,宮廷禁衛官司令(光祿勛)房植,繼任最高監察長。
八月十日,梁冀命他的黨羽、禁宮中級侍從宦官張惲,入宮住宿值班,作實地偵察以及防範變化。五人發現情勢急迫,立即反應,開始行動。具瑗下令逮捕張惲,罪名是:「來自宮外,圖謀不軌。」劉志登上前殿,召集所有宮廷秘書(尚書),宣布他親自領導這次行動的目的。要宮廷秘書長(尚書令)尹勛,「持節」命宮廷秘書署主任秘書(丞)、助理(郎)以下官員,一律武裝,守衛秘書署,把所有印信及代表皇帝或中央政府的符節,全都護送入宮。派具瑗率領緊急徵召的左右御廄馬夫、虎賁警衛武士、羽林警衛軍、皇城警衛官(都候)所屬武裝衛士,共約一千餘人,跟京畿總衛戍司令(司隸校尉)張彪,突擊梁冀官邸,團團圍住。派宮廷禁衛官司令(光祿勛)袁盱,「持節」收繳梁冀最高統帥(大將軍)印信,改封比景都鄉侯(鄉侯,二級侯)。梁冀跟妻子孫壽無力還擊,當天自殺。梁不疑、梁蒙,先前已經逝世。
6read.99csw.com、東漢帝(十一任桓帝)劉志(本年二十八歲)正妻梁皇后,仗恃姐姐(皇太後梁妠)跟老哥(梁冀)的勢力,窮極奢華,超過前世數倍。而且控制丈夫,嫉妒成性,六宮其他小老婆群,都被隔絕。後來,皇太後梁妠逝世,劉志對她的寵愛,霎時衰退。梁皇后既沒有兒子,使她更蠻悍暴躁,其他任何美女如果懷有身孕,很少能逃過她的毒手。劉志在梁冀強大的壓力之下,不敢發作,然而卻逐漸跟她疏遠,很少同床,梁皇后越發憤怒怨恨。
馬達得到王敬被殺消息,打算率各郡民兵,攻擊于闐。東漢帝(十一任桓帝)劉志(本年二十一歲)不準,徵召馬達回京(首都洛陽),任命宋亮接任敦煌郡長。宋亮到職后,告訴于闐國,如果想漢朝寬恕,只有誅殺輸僰。這時,輸僰已死一月有餘,於是,把死屍人頭砍下,送往敦煌,而不陳述誅殺經過。宋亮後來才發現於闐使詐,但已無力追究(教殺輸僰,即殺輸僰,人頭是真,便不是使詐;而竟謂于闐使詐,不知指的什麼)。
東漢·永壽三年
2、二月二日,恢復州長(刺史)、郡長以上高階層官員(二千石),為父母守三年之喪(一一六年,規定高官守三年之喪,一二一年廢止,今年再度規定)。
然而,崔寔對反對改革的頑劣分子,所施的無情攻擊,卻十分凌厲。我如果是司馬光,我就絕不把這篇文章,採集在《資治通鑒》之中,用它猛摑自己耳光。試看崔寔的指摘:「庸俗的知識分子,跳不出書上的章句,完全被『古』控制,不知道改變方法,只會驕傲的背誦一些教條,卻看不見眼前的現實,這種人怎麼可以跟他討論治國經邦、救國救民的大計?」這不僅是猛摑司馬光的耳光,而且是剝了司馬光的頭皮。為什麼會如此?崔寔分析:「只因為頑劣之輩,習慣於他所看到的東西,對什麼事情都漠不關心!偏偏愚頑的不知道天下已發生變化,認為上古時代那種結繩記事的簡陋辦法,仍可以治理秦王朝時代紛亂如麻的社會,以為『干戚舞蹈』,仍可以解除劉邦平城的包圍。」而司馬光之輩卻正是認為伊祁放勛、姚重華那一套,可以一直維持萬世。
「陛下憐憫人民貧苦,卻用製造新錢手段,去救濟過失,就跟把魚養到沸水之中,把鳥棲到烈火之上一樣。水和樹木,本來是魚鳥的生命線。可是,用得不是時候,一定焦爛。但願陛下放寬一些刻薄的禁令,暫緩重鑄大錢的討論,垂聽小民的呻|吟,詢問路旁老人的憂慮,考查三光——日月星的變異,留意山崩河涸的警告。人民的心愿,國家的大事,就全都呈現眼前,沒有遺漏。
初級禁衛官(郎中)汝南郡(河南省平輿縣西北射橋鄉)人袁著,才十九歲,到宮門上書,說:「春夏秋冬的運轉,到了極致之後,即行消失。太高的爵位官職,過度的榮華富貴,很少不招來災禍。而今,最高統帥(梁冀)位置已到極致,運轉已到頂端,應該有所警覺。最好是懸挂車輛,高卧養神(西漢王朝十一任帝劉爽時,最高監察長〔御史大夫〕薛廣德退休,把皇帝賞賜給他的安車,懸挂起來,認為是一項榮耀。參考前四三年)。古書說:『樹的枝葉太多,會傷害樹根。』如果不抑制他掌握的大權,恐怕不能保全他的生命。」梁冀得到消息,派秘密警察搜捕袁著。袁著改名換姓,假裝病死,家人用蒲草結紮成他的屍體,裝到棺木里安葬。梁冀看出這個騙局,繼續追緝,終於擒獲,用皮鞭打死。
劉志看到后,幾乎爆炸,下令主管機關逮捕李雲。為了展示他的憤怒,更大動干戈,命宮廷秘書署督促羽林警衛軍武裝部隊(尚書都護劍戟士),把李雲押送北寺監獄。派寢殿侍奉宦官管霸跟監察官(御史)、司法部長(廷尉),組成混合法庭審訊。當時,弘農郡(河南省靈寶縣東北)郡政府軍事官(五官掾)杜眾,悲傷不忍李雲因忠心受到處罰,上書劉志,願跟李雲同時受刑。劉志怒不可遏,再逮捕杜眾,一齊送交司法單位審判。藩屬事務部長陳蕃上書說:「李雲所說的話,雖然冒犯禁忌,違背旨意,但他的本意,仍是效忠國家。從前,高祖(劉邦)不在意周昌的諷刺,成帝(西漢王朝十二任帝劉驁)赦免朱雲的頂撞(參考前一二年)。今天如果誅殺李雲,我恐怕後世對這件事,將認為是『挖心』的重演(商王朝末任帝子受辛,把一直規勸他、向他盡忠言的叔父比乾的心挖出來,表示他的憤怒)。」祭祀部長(太常)楊秉、洛陽市場管理官(市長)沐茂、宮廷禁衛官(郎中)上官資,都上書請求赦免李雲。然而,激烈的營救行為,更使劉志熱血沸騰。有關單位認為這些人全犯了「大不敬」嚴重罪刑(唯一死刑)。劉志下詔嚴厲責備陳蕃、楊秉,一律免職,逐回故鄉;沐茂、上官資,貶降二級。
「秦王朝將滅亡時,凡是直言直語說實話的,全都誅殺,而搖尾拍馬的,卻都升官發財。規勸的忠言,困結于舌頭;國家的命脈,繫於奸佞之口。縱容閻樂橫行首都咸陽(秦王朝首都·陝西省咸陽市),任命趙高掌握宮門,權柄已經脫幅,自己還不知道,威嚴已經喪失,仍然不聞不問(參考前二一〇至前二〇七年)。成敗的模式,古今都是一樣。盼望陛下遠看強大的秦王朝傾覆往事,近察哀帝(西漢王朝十三任帝劉欣)、平帝(西漢王朝十四任帝劉箕子)時代的政治變局,得失禍福,至為清楚。
東漢政府沒收梁冀財產,由地方政府變賣,價格總共高達三十余萬萬,全繳國庫。下令全國田賦捐稅,減收一半。解散梁冀的園林,交給窮苦農夫耕種。
其他縣份的難民一萬余戶,逃到嬴縣,韓韶打開糧倉賑濟,主管官員堅決反對(私開糧倉,死刑)。韓韶說:「能夠救活死在水溝山谷的人,因此處死,我會含笑入土。」泰山郡郡長(嬴縣屬泰山郡)素來知道韓韶的操守和名望,竟沒有處罰。
種嵩到職后,宣布東漢政府的恩德和信譽,招誘蠻夷歸降;對不歸降的,再出兵討伐。羌人有些是從前被俘,囚禁在郡縣政府當做人質的,種嵩命全部釋放。誠心誠意,積極安撫,賞罰分明。於是,羌人、胡人,紛紛歸附。種嵩更拆除烽火台跟瞭望亭,邊境一派昇平。後來,種暠被召回首都洛陽,當農林部長(大司農)。
韓韶跟同郡的荀淑、鍾皓、陳寔,都當過縣長,所到之處,以善政聞名於世,時人稱之為「潁川四長」。
9、冬季,十月,最高監察長(司空)胡廣辭職。
「姬亶父(周王朝一任王武王姬發的曾祖父)、姬昌(姬發的老爹)所到之處,人民紛紛跟隨,尚且載著滿車金銀財寶,向人民施恩?陛下繼承中興大業,接受光武皇帝(東漢王朝一任帝劉秀)留傳下的寶座,臨朝主政,對人民卻沒有特別專註。州長(刺史)和郡長(守),品格低劣,有的甚至是出於宦官的推薦。上級唯恐冒犯皇上旨意,就只求得過且過。人民哀呼嗟嘆之聲,引起災害,蠻夷兇悍,利用國力衰弱,人民怨苦,起兵作亂,致使滿庫糧秣,全被豺狼吃光。軍事行動,收不到絲毫功效,全都是將領們沒有盡忠,貪污聚斂之故。
6、梁冀雖然把中央政府控制在手,但仍處心積慮的結交皇帝劉志左右的當權宦官,任命他們的兄弟侄兒、賓客親友,擔任州郡政府重要職務,目的在於使自己的地位固若金湯。對這種現象,朱穆再向梁冀簽呈規勸,梁冀始終不能覺悟,反而批示說:「照你所說,難道我連一點對的地方都沒有?」然而,梁冀一向尊重朱穆,所以對他也沒有懲罰。
9、冬季,十一月九日,劉志到御花園(上林苑)打獵(御花園——上林苑〔跟西漢王朝的上林苑同名〕,在洛陽西郊,面積三百里,宮殿七十座),遂前往函谷關(河南省新安縣)。
劉志下詔,罰梁冀一年俸祿。於是,文武百官,無不敬肅。首都洛陽市長(河南尹)梁不疑,是張陵當「孝廉」的薦舉人,對張陵說:「當初推薦你,原來是請你懲治我們梁家!」張陵說:「閣下不認為我沒有才幹,特別對我提拔擢升,我今天才終於找到機會,報答你當初推薦的私恩。」梁不疑一臉慚愧。
5、有人上書政府:「人民所以貧困,原因在於錢幣重量太輕,厚度太薄,應改鑄大錢。」奏章交付四府討論(四府:最高統帥部、宰相府、最高監察署、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部),命文武官員及國立大學有見解的學生,一齊提出意見。
3、三月,再撤除州長(刺史)、郡長級官員(二千石)服三年之喪的規定(上一次恢復,參考一五四年)。
10、泰山郡(山東省泰安市東)、琅邪國(首府開陽〔山東省臨沂市〕)變民首領公孫舉、東郭竇,斬殺地方政府官員。
7、梁姓家族一門,前後出了七個侯爵、三個皇后、六個貴人、兩個最高統帥(大將軍),稱夫人、封君爵的七人,娶公主的三人,其他擔任部長、將領、市長(尹)、指揮官的五十七人。
梁冀主持東漢政府,專權獨斷,凶暴的程度,日甚一日。宮廷宦官以及皇帝最親近的侍奉隨從,都埋伏梁冀的黨羽。所以皇宮內院跟皇帝劉志的一舉一動,再細微的小節目,梁冀都了如指掌。向四方徵集的物品和地方政府過年過節向劉志呈送的貢品,都把最新鮮、最高貴的,先呈送梁冀。皇帝所得到的,不過只是次等貨色。官員人民帶著金銀財寶,到梁冀家行賄求情,道路上前後相望。文武官員升遷或調職,都要先到梁冀家門呈遞謝恩書帖,然後才敢到宮廷秘書署(尚書)聽取指示。
4、最初,鮮卑部落攻擊遼東郡(遼寧省遼陽市),遼東移民區(遼東屬國·遼寧省義縣)民兵司令(都尉)段熲(音jiǒng〔炯〕),率領部隊迎擊。唯恐鮮卑害怕逃走,先教驛馬假裝傳下聖旨:徵召段熲前往京師(首都洛陽)。段熲假裝撤退,卻秘密在途中布下埋伏;鮮卑部落相信,發動追擊。段熲的伏兵四起,鮮卑部落全被斬殺、生擒。
4、秋季,七月二日,日食。
二月二十二日,梁妠逝世(年四十五歲)。
5、秋季,七月二十日,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太尉)黃瓊免職,擢升祭祀部長(太常)胡廣當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
9、八月十五日(政變后第五天),劉志封貴人梁猛當皇后,把前任皇后、梁冀妹妹的墳墓懿陵,貶稱「貴人冢」。劉志厭惡「梁」字,把梁猛改稱薄猛。後來,發現她本來姓鄧,是鄧香女兒,才正式恢復鄧姓。
5、東海郡(山東省郯城縣)朐山(江蘇省連雲港市)崩裂。
8、夏季,五月十九日,皇帝劉志尊娘親「博園貴人」匽明為孝崇后,住永樂宮,設交通官(太僕)、供應官(少府),所有官職,完全仿效西都長安(陝西省西安市)長樂宮(西漢王朝的長樂宮,除了初期短時間作為皇帝朝會之用外,以後一直是皇太后住所,稱「東宮」,也稱「東朝」)。指定鉅鹿郡(河北省寧晉縣西南)的九個縣,作為太后匽明的湯沐邑(九個縣的田賦稅收,直接呈繳湯沐邑主人)。
「而政府各單位卻毫無庫存,於是全部轉向人民徵收,人民窮苦,則拷打榨取,強迫湊足數目。政府正式的捐稅已經十分沉重,官員私人的聚斂,更水深火熱。州長郡長等地方官吏,大多數都不是有品德的人選,所以貪贓枉法,沒有止境。對待人民,如同對待盜匪仇寇。人民有的在鞭擊棒打之下,凄慘斃命;有的走投無路,先行自殺,免得追迫逼索之苦。
3、泰山郡(山東省泰安市東)、琅邪國(首府開陽·山東省臨沂市)兩郡變民首領公孫舉、東郭竇等,部眾已有三萬人;攻擊青州(山東省北部)、兗州(山東省西部)、徐州(江蘇省北部),破壞郡縣,勢不可當。政府軍連年討伐,都無法克制。宮廷秘書署(尚書)物色強有力的幹才,任命一位在宰相府當秘書(司徒掾)的潁川(河南省禹州市)人韓韶,當嬴縣(山東省萊蕪市西北)縣長。變民知道他賢能,互相約定不進入嬴縣。
梁冀更進一步指向宣(剷除宣,梁冀便成了鄧猛唯一的娘家人,可控制鄧猛),而宣家跟寢殿侍奉宦官(中常侍)袁赦家相鄰,刺客已躍登袁赦房頂,準備進入宣家,被袁赦家人發覺,急行擂動大鼓,召集警衛,一面通知宣。宣魂飛天外,奔入皇宮,向劉志報告,劉志氣得發抖,遂起身去廁所,單獨招呼禁宮貼身侍從宦官(小黃門)唐衡,問他:「左右侍衛,跟外邊(皇後娘家)合不來的,還有誰?」唐衡回答:「寢殿侍奉宦官單超、貼身宦官管理員(小黃門史)左悺,跟梁不疑是對頭。寢殿侍奉宦官徐璜、宦官總管(黃門令)具瑗,一向痛恨皇後娘家人放縱蠻橫,只是不敢開口。」
「從前,孔丘作《春秋》,褒揚姜小白,誇獎姬申生,讚歎管仲。孔丘豈有不崇拜姬昌、姬發的道理?只是為了拯救眼前災難,必須面對現實。聖人能掌握世界的動向,僵固分子卻偏偏愚頑的不知道天下已發生變化,認為上古時代那種『結繩』記事的簡陋辦法,仍可以治理秦王朝時代紛亂如麻的社會;以為『干戚舞蹈』,仍可以解除高帝(西漢王朝一任帝劉邦)平城的包圍(參考前二〇〇年。「干」是「盾牌」,「戚」是「大斧」。《禮記》記載,用硃紅色的木製盾牌和玉石做的大斧,戴著莊嚴官帽,翩翩起舞,名「大武」,讚美周王朝一任王武王姬發的武功。《書經》並強調這個舞蹈的力量:姒文命〔夏王朝一任帝〕在階前舉行這個九九藏書舞蹈,有苗部落馬上屈服)。
「從前,并州(山西省及黃河河套地區)大雨大水成災,螟蟲為害(螟蟲是稻的害蟲,鑽到稻稈中,吸食汁液,使稻枯死),稼穡全部耗廢,對田賦或服役代金,無力負擔(「服役代金」,兩漢王朝制度,男人成年之後,有全國性服役:邊界服役三天,不願服役的繳錢三百,由政府代雇,術語稱「過更」;有地方性服役:一月一次,輪到而不願親身勞動的,也可繳錢,每月二千)。陛下把人民當做子女,怎麼能夠不盡撫養之恩?
崔寔,是崔瑗的兒子(崔瑗,參考一二五年十一月)。山陽郡(山東省金鄉縣西北昌邑鎮)人仲長統看到了這篇文章,嘆息說:「凡是人主,都應該把它抄下來,作為座右銘。」
「像熊那樣的不斷伸手伸足,像鳥那樣不停地跳躍展翅,雖然可以延年益壽,卻治不了傷寒重病。深呼深吸,運動肺腑,雖然可以使身體健康,卻不能接已折斷的骨骼。治理國家跟養護身體,道理類似,平常時候注意營養,有毛病時,則當然使用藥物。刑罰,正是治理亂世的藥物;道德教育,是平常的稻穀肉類。企圖用道德手段剷除殘暴,那就好比企圖用普通飲食醫病;在正常狀態下,必須使用刑罰,暫時把道德教化放在一旁,就是用藥物取代普通飲食。
涿郡(河北省涿州市)人崔琦,以善於撰寫文章受到梁冀重視。崔琦作《外戚箴》《白鵠賦》,向梁冀諷勸(《外戚箴》結尾數語,情極激切:「不要認為我地位尊貴/上天會加以摧毀/不要認為美貌可以仗恃/美貌會自己衰退/不要認為皇帝一直愛我/愛會崩潰/不要認為我能力高強/到時候事與願違/憂患乃因品德不修/福報來自行事卑微/太陽不常在中天/月亮更有盈有虧/堅行正道的必固/倚仗權勢的必危/我呈獻這個小小意見/視死如歸」)。梁冀看到后,眼冒凶光。崔琦說:「從前管夷吾當齊國宰相,最渴望聽到逆耳之言;蕭何當西漢王朝宰相,特別指定專人記錄自己的過失。而今,將軍兩代(梁商、梁冀)擔任輔政高位,責任跟伊尹、姬旦相等,可是,並沒有聽到你推行德政,卻只聽到民不聊生。將軍不但不結交忠良,拯救大禍,反而鉗制堵塞別人的口,豈不是蒙蔽主上耳目,準備使天地變色,鹿馬變形(鹿馬變形,趙高指鹿為馬事,參考前二〇七年)!」梁冀無法回答,但把崔琦免職,遣送回鄉;崔琦恐懼,離家逃亡,梁冀把他捕回,誅殺。
5、京師(首都洛陽)旱災;任城國(首府任城〔山東省濟寧市東南〕)、梁國(首府睢陽〔河南省商丘縣〕)發生饑饉,人民互相殺害吞食。
「我們面對的憂患,不是錢幣,而是饑饉。我親眼看見,連年以來,茂盛的莊稼,被蝗蟲全部吃光。政府徵收和官吏貪污,使民間的織布機上,空無一絲一縷。人民憂愁的,豈是錢幣的輕重厚薄?即令把沙礫化成黃金,把瓦片變成白玉,人民渴時無水,飢時無食,縱然有天皇氏(三皇之一)、伏羲氏(五氏之一)的聖潔品德,伊祁放勛(唐)、姚重華(虞)的清明政治,仍不能保證內部平安。因為,人民可以一百年不用錢幣,卻不能一天不進飲食。所以,飲食才是最急切的問題。
「宮廷秘書周永,一向侍奉梁冀,本是梁冀的黨徒,假借梁家班威勢;後來發現梁冀將要敗亡,搖身一變,反過來抨擊梁冀,向陛下表態;由於奸計得逞,竟然也封侯爵。
1、春季,正月,東漢王朝(首都洛陽〔河南省洛陽市東白馬寺東〕)西域參謀長(西域長史)王敬,被于闐國(新疆和田市)誅殺。
段熲被指控偽造詔書,應處死刑;因作戰有功,減處兩年有期徒刑。兩年刑期屆滿后,任命他當參議官(議郎)。
東漢·永興二年
3、三月,劉志遷回北宮。
1、春季,正月一日,東漢王朝(首都洛陽〔河南省洛陽市東白馬寺東〕)皇帝(十一任桓帝)劉志(本年二十歲)在金鑾寶殿上,主持朝會。最高統帥(大將軍)梁冀,身帶佩劍,昂然而入。宮廷秘書(尚書)蜀郡(四川省成都市)人張陵,厲聲吆喝梁冀退出,下令負責警衛的虎賁武士和羽林軍,解除梁冀武器。梁冀發現他犯了足可使他勢力瓦解的嚴重錯誤,立即跪下道歉。張陵拒不接受,上奏章彈劾梁冀,要求司法部(廷尉)審問定罪。
本年,東方變民越來越多,東漢帝(十一任桓帝)劉志(本年二十五歲)命高級官員推薦文武雙全的將帥人才。宰相(司徒)尹頌,推薦段熲,即命擔任皇家警衛指揮官(中郎將)。
「在如此可怕的壓力下,朱穆卻昂然不屈,不顧自身利害,並不是厭惡榮耀,喜愛羞辱;厭惡生命,喜愛死亡。只是有感於君王綱紀敗壞,恐懼永遠不能重建,所以竭盡忠心,為皇上效力。我們願接受黥刑,在前額刺字,腳戴鐵鎖,代替朱穆去做苦工。」劉志看到奏章,下令赦朱穆出獄。

公元一五八年(戊戌)

9、秋季,七月,梓潼(四川省梓潼縣)山崩。
6、冬季,十一月,宰相(司徒)尹頌逝世。
「我又聽說,危急之勢,非仁愛之心不能扭轉;崩亂的局面,非智慧之人不能拯救。我曾看到,前冀州(河北省中部南部)州長(刺史)南陽郡(河南省南陽市)人朱穆、前烏桓保安司令(烏桓校尉)、我的同郡(潁川郡〔河南省禹州市〕)人李膺,都潔身自愛,高尚忠貞,正是中興的優良輔佐,國家的柱石。請求徵召他們,再回政府供職,效力皇家。我說的全是不合時宜的話,在禁忌百端的今天,好像冰霜遇到太陽,會終於消滅;我悲哀天下人實在可悲,而天下人卻悲哀我是何等愚昧。」
2、居風(越南清化市北)縣長,貪污暴虐,超過常情。縣民朱達等,聯合蠻夷叛變,擊斬縣長,聚集群眾四五千人。夏季,四月,進攻九真郡(越南清化市),九真郡郡長兒式戰死。東漢政府命九真郡民兵司令(都尉)魏朗討伐,擊破變民集團。
8、閏九月,擢升宮廷禁衛官司令(光祿勛)尹頌當宰相。
梁冀又派出門客,周遊四方,甚至遠到塞外,徵求異物。這些門客,仗著梁冀勢力,行為橫暴,搶奪人民的妻子兒女,毆打地方政府官員以及戰士,所到每一個地方,都引起人民入骨的怨毒。
17、十二月三日,劉志自長安返回首都洛陽。
這時,皇子有病,下令各郡各縣購買珍貴的草藥。梁冀乘此機會,派人拿著他的介紹信,要求同時購買「牛黃」(牛的膽囊結石,俗稱「牛黃」,中國傳統藥學上,認為可以治療驚風、癲狂,解除各種病毒。在所有草藥中,價格最高)。西都長安市長(京兆尹)南陽(河南省南陽市)人延篤,逮捕購買牛黃的梁家班門客,說:「最高統帥(梁冀)是皇后家人,皇子有病,應該推薦名醫,怎麼會派人到千里之外,謀求小利?」斬首示眾。梁冀吃了悶棍,設法反擊,搖尾系統的有關單位主管知道該做什麼,追查這件殺人案件,遂用有病的理由,把延篤免職。
當時,劉志在濯龍池(在濯龍園〔洛陽城西北角〕中),寢殿侍奉宦官管霸呈報主管單位判處李雲死刑的奏章,管霸下跪說:「李雲不過是一個荒野草澤中的書獃子,杜眾不過地方政府一個微不足道的小官,瘋狂愚昧,實在不夠資格犯罪。」劉志說:「『帝欲不諦』(難道天子真要變成瞎子),這算什麼話,你打算原諒他呀?」回過頭,下令貼身侍從宦官,批准死刑判決。李雲、杜眾,都在獄中處死。
梁巡梁統梁騰
 梁松
(陵鄉侯)
梁竦梁恭  
 梁扈梁棠
(樂平侯)
梁雍
(乘氏侯)
梁翟
(單父侯)
梁𢟇梁貴人
(劉炟小老婆)
梁貴人
(恭懷皇后)
 梁襢 
  梁安國
(樂平侯)
梁商
(乘氏侯)
梁讓梁貴人
(劉保小老婆)
       
   梁翼
(囊邑侯)
梁不疑
(穎陽侯)
梁蒙
(西平侯)
梁妠
(順烈皇后)
梁瑩
(懿獻皇后)
         
   梁胤
(囊邑侯)
梁伯玉
(私生)
梁馬
(穎陽侯)
            
   梁桃
(城父侯)
              
梁冀跟他的妻子孫壽,分別在街道兩側興築巨宅,大門相對(孫壽封「君」,跟侯爵相等),土木工程,極盡奢華,互相競爭。金銀財寶,奇珍怪物,充滿房舍。又大舉拓寬園林,從各地運土到首都洛陽,興築假山;龐大的私人園林中,十里大道,有九里都緊傍池塘。林木深遠,山澗流水,好像天然生成。奇異而馴服的飛禽走獸,在園林中飛翔奔走。梁冀、孫壽,共同乘坐人力拉動的輦車,在家宅園林之內,盪悠欣賞。歌星樂隊,沿著道路,一面飲酒,一面歡唱。有時候夜以繼日,縱情娛樂。客人要想晉見,門房一律拒絕,只好賄賂,以致當門房的僕人,家產多達數萬兩黃金。
2、京師(首都洛陽)蝗蟲成災。
東方諸羌部落酋長們贈送張奐戰馬二十匹,金耳環八枚。張奐在諸酋長面前,用酒澆地,發誓說:「即令馬像羊那麼多,絕不牽入馬棚;即令黃金像米一樣賤,絕不收進腰包。」全部退回。從前,一連八位民兵司令(都尉),全都貪污好財,羌人深感悲苦;張奐潔身自愛,東羌人無不悅服,政令及教化,推行無阻。
東漢·永壽四年  延熹元年
東漢王朝
  • 梁太后逝世。
  • 劉志封乳母之子侯爵。
  • 全國大饑饉。
  • 誅殺「跋扈將軍」梁冀。
東西方世界
  • 月氏王國(貴霜王朝)邀佛教高僧五百餘人,在罽賓城集會統一教義(佛教第一次大集結)。
九_九_藏_書
東漢·元嘉三年  永興元年

公元一五一年(辛卯)

扶風(陝西省興平市)人士孫奮(士孫,複姓),富有而吝嗇,梁冀送給他一匹馬,要求借貸五千萬錢,士孫奮只付三千萬錢,梁冀大怒,遂向郡政府報案,指控士孫奮的娘親,原是梁家的庫房婢女,曾偷盜白珍珠十斛、紫金一千斤逃亡。於是逮捕士孫奮,兄弟全在獄中被誅殺,沒收士孫家財產,共值一億七千余萬錢。
東漢·延熹二年
13、劉志誅殺梁冀后,故舊人物,都被封爵。首先,追贈皇后鄧猛老爹鄧香為車騎將軍,封安陽侯;封鄧猛娘親宣當昆陽君,侄兒鄧康、鄧秉,都封侯爵,鄧姓家族都擔任各兵團指揮官(列校)、警衛指揮官(郎將),賞賜多達百萬。
「前任涼州(甘肅省)州長(刺史)祝良,初到任時,懲治大批貪官,郡長縣長撤職的將近半數,不到一年,成績昭然,應該對他有特別獎賞,嘉許他的貢獻。陛下應乘此機會,調換其他不稱職的州長和郡長,排除凶暴貪殘之輩;更應重新遴選匈奴協防司令(護匈奴中郎將)、烏桓保安司令(烏桓校尉)、西羌保安司令(護羌校尉),嚴格要求具備文武全才,授給他統一指揮全權。
劉志又徵召安陽(河南省正陽縣南)人魏桓,鄰居親友,都勸他應徵。魏桓說:「接受國家的俸祿,追求升遷高級官職,目的在於使自己的政治理想得以實現。而今皇宮之內,美女一千餘人,豈能減少?皇家御馬一萬余匹,豈能淘汰?皇帝左右掌權的巨頭,豈能排除?」大家說:「不能。」魏桓嘆息說:「教我活著去,死了之後才被送回,對你們有什麼好處?」終身不出當官。
「而今,人民哀哀無告,較之三〇、四〇年代之交,更為嚴重。對內沒有容忍的愛心,對外沒有保國的方略,不可能獲得長久平安。宰相、將軍、文武百官,跟元首同是一體,共乘一車賓士,共乘一船渡河,車輛翻覆,船隻沉沒,大家命運相同。豈可以拋棄光明大道,投入黑暗?豈可以走在危險路上,卻自以為平安?豈可以乘主上(劉志)孤單,時局艱難之際,毫不在意?
輸僰自稱于闐王,于闐貴族攻殺輸僰,另行擁立建的兒子安國,繼承王位。

公元一五六年(丙申)

21、劉志曾在一個清閑場合,問宮廷隨從(侍中)陳留(河南省開封市東南陳留鎮)人爰延:「我是一個什麼樣的君王?」爰延回答:「陛下屬於中等。」劉志說:「什麼緣故?」爰延回答:「陳蕃當宮廷秘書長,國家治理。寢殿侍奉宦官、禁宮侍從宦官插手,國家紊亂。所以知道陛下這個人,可以輔佐你為善,也可以輔佐你作惡。」劉志說:「從前,朱雲折斷欄杆(參考前一二年),而今你當面指責我的過失,我知道我的毛病了。」任命爰延當高級皇家警衛指揮官(五官中郎將),稍後擢升藩屬事務部長(大鴻臚)。
2、二月,司隸(京畿)、冀州(河北省中部南部)饑饉,人民互相殺害吞食(人間慘事)。

公元一五二年(壬辰)

秋季,七月,檀石槐攻擊雲中(內蒙古托克托縣)。東漢政府任命前烏桓保安司令(烏桓校尉)李膺,當北疆邊防司令(度遼將軍)。李膺到職后,羌人、胡人望風投降,把從前掠奪的男女俘虜,全送到塞下歸還。
6、封梁不疑的兒子梁馬當潁陰侯,梁胤的兒子梁桃當城父侯。
「而今,繼承歷代君王遺留下的病態,正逢艱苦的時局,幾代以來,犯法的人,多受到寬恕。於是,馬車夫扔掉了韁繩,馬匹拋棄了口勒,駕車的四匹馬,橫衝直撞,而道路又危險四伏,正應該急劇的勒馬剎車拯救,怎麼還能鑾鳴和應,富有節奏,從容不迫的前進?從前,文帝(西漢王朝五任帝劉恆)雖然廢除肉刑,但是應砍掉右腳趾的,改處死刑。而鞭打之下,往往喪生(參考前一六七年、前一五六年)。所以文帝(劉恆)是用嚴刑峻法使天下太平,不是用寬厚手段。」
2、夏季,五月(原文誤為四月)二十二日,赦天下,改年號(之前是元嘉三年,之後是永興元年)。
12、任命祭祀部長(太常)黃瓊,當最高監察長(司空)。
李曇,他的繼母十分凶暴,而李曇對她的奉養卻越發恭謹,得到四季的珍貴玩物,都先送給繼母,鄉里都效法他的孝行。
國立大學(太學)學生、潁川郡(河南省禹州市)人劉陶等數千人,前往宮門上書,為朱穆辯護,說:
15、冬季,十月五日,劉志前往長安(陝西省西安市)。
8、劉志下詔,任命安定郡(甘肅省鎮原縣東南曙光鄉)移民區駐軍司令(屬國都尉。寧夏同心縣東)張奐,當匈奴協防司令(北中郎將),討伐匈奴(南匈奴)、烏桓等。
5、最高監察長(司空)房植免職,擢升祭祀部長(太常)韓縯當最高監察長。
「主要的是,這一切暴行,都被認為跟梁家有關,遂使將軍受到天下的怨恨;官民悲慘,道路嗟嘆。從前,三〇、四〇年代之交,政府綱紀,開始鬆弛,人民失望,只不過四五年間,農村破產,戶口流散,離心離德,馬勉之徒,遂乘機起事(參考一四四年),在荊州(湖北省及湖南省)、揚州(安徽省中部及江南地區),幾乎惹下大禍。幸賴皇太后(梁妠)主持政府,清簡稅賦,內外同心,才算討平。
4、夏季,蝗蟲成災。
單超老哥的兒子單匡,當濟陰郡(山東省定陶縣)郡長,仗勢貪污,兗州(山東省西部)州長第五種(第五,複姓),派參謀官(從事)衛羽,調查審問,查出贓款五六千萬錢。第五種據實奏報,並彈劾單超。單匡驚慌,用重金購買殺手任方,行刺衛羽;衛羽發覺,逮捕任方,囚禁洛陽監獄。
柏楊曰:
5、六月,鮮卑部落攻擊遼東郡(遼寧省遼陽市)。
崔寔這篇客觀批判文章,把天下混亂的責任,歸罪於刑法太輕。因而認為,如果採取重刑主義,世界就會太平。這種奇異的論據使人吃驚,因為那根本不是病源。冒犯了一隻白兔,就誅殺十餘人,這刑罰還輕?士孫奮娘親被控偷竊,竟兄弟拷死,家產沒收,這刑罰還輕?我們不認為崔寔糊塗,只認為他一時沒有探索到問題核心。問題癥結不是刑罰輕重,而是刑罰的公平性。刑罰不公平情形下,要求重刑,只不過使手無寸鐵的小民,命運更為悲慘。而刑罰的公平性,又要探索到法律掌握在什麼人之手?如果談千秋法則,則涉及專制封建制度。如果談眼前困境,則罪惡在梁冀一人之身,他連神聖不可侵犯的皇帝都可說殺就殺,誰還有能力判他的罪、處他的刑?而只有他判別人罪、處別人刑的份。這方面的議論,有點隔靴抓癢。
「當今,田地雖然廣大,沒有人耕種;人民缺乏糧食,沒有東西充饑。一些邪惡佞幸之徒,爭爵搶官,居於政府高位。貪官污吏,兇殘如同兀鷹。竊盜匪徒,掠奪好像烏鴉。連皮帶肉,把人民一口吞下,而仍不能滿足。我深怕到了最後,民夫、苦工在築牆開礦的勞動群眾中崛起,拋下斧頭,舉臂吶喊,登高號召。那將使憂愁怨恨的人民,發現一條求生之路,紛紛起來響應。到那時候,即令錢大如尺,如何能救危亡?」
這時,剛剛誅殺梁冀,天下盼望政府出現新政。黃瓊居三公的首位,開始整頓政風,一連彈劾各州、各郡惡名昭彰的官員,或處死或貶謫的有十餘人之多,全國稱讚。
3、國立大學(太學)學生劉陶,上書評論時局說:
大學生(太學生)劉陶上書說:
兩漢王朝的法令,已夠嚴厲,而崔寔仍覺得太寬大,是什麼緣故?因為一個王朝到了衰敗的末世,君王性情多半懦弱,擔任輔佐的官員,又都抱著過一天算一天的姑息心情。於是,當權派姦邪之輩,犯法有罪,卻可以不受處罰;民間強大的地頭蛇、土豪劣紳,犯法有罪,也可以沒事。仁愛恩惠的效果,只限於眼前;而大奸大惡一旦得意洋洋,國家秩序,就不能維持。所以,崔寔的意見,是針對一時弊端,不是千年百世不變的法則。孔丘說:「執法太寬大,人民就不在乎;人民一旦不在乎,政府就變作嚴厲。執法太嚴厲,人民則受到暴虐;人民一旦不能忍受暴虐,政府再變回寬大。寬大和嚴厲互相彌補調和,社會才一片和睦。」(參考《左傳》)這才是永世不變的常軌。
秋季,七月八日,梁皇后(謚號「懿獻皇后」)逝世。
阿羅多遂向嚴詳歸降,再登后王寶座。嚴詳護送卑君回敦煌郡,撥付移民三百戶給他,供他差遣。
奏章呈上去后,沒有反應。
「因而想到,高祖(西漢王朝一任帝劉邦)當初起事時,原是一個卑微的小民,集結逃亡,糾合傷殘,才完成帝王大業,艱苦勤勞,已到極點。這福分流傳下來,直到陛下身上。陛下既不能增加祖先的榮耀,而又辜負高祖的千辛萬苦,把國家權柄,放到別人手中,使一些醜陋卑賤的宦官,隨意誅殺人民。虎豹在鹿場中挖掘洞穴,豺狼在花園裡生下幼崽。富民死於苦刑拷打,成為冤魂;窮人死於饑寒,成為餓鬼。已死的人在長夜漫漫的地下悲哭,活著的人則無論在朝在野,無不愁苦。我之咨嗟長嘆,正是為此。
19、劉志下詔:再任命陳蕃當宮廷禁衛官司令(光祿勛)、楊秉當首都洛陽市長(河南尹)。
七月二十七日,安葬懿陵(今地不詳)。
3、夏季,四月四日(原文「甲辰」,據《後漢書》改),劉志的娘親匽明逝世,由劉志的老弟平原王(首府平原〔山東省平原縣〕)劉石當喪主,安葬禮儀,完全比照四任帝(和帝)劉肇親娘梁女士(參考九七年)。
「可憐的是,自漢王朝(西漢王朝及東漢王朝)建立迄今三百五十余年,政府成了藏垢納污之所,上下荒唐懈怠,人民怨聲載道,渴望中興拯救。救國救民的方法,在於把裂縫補好,把傾斜扶正;根據具體事實,決定所用手段,目的只有一個,那就是:使這個世界,臻於和平安全之境。所以聖人一旦當權,就會因時間和空間的不同,釐定制度。因步驟有差異,理論和實踐也跟著有差異。不強迫別人去做根本做不到的事,不會為了一個遙遠空洞的理想,去推動不切實際的措施。孔丘告訴葉高(即沈諸梁,字子高。春秋時代楚國人,曾當葉縣縣長):『政治就是近悅遠來。』告訴姬蔣(魯國二十八任國君哀公):『政治就是任用賢能人才。』告訴姜杵臼(齊國二十六任國君景公):『政治就是減少開支。』(《韓非子·難三》)並不是孔丘沒有一定主張,而是面對的情勢不一樣,最急切優先的措施也不一樣。
黃瓊徵聘汝南郡(河南省平輿縣西北射橋鄉)人范滂(音pāng〔乓〕)。范滂,從少年時便清廉而有節操,鄉里都對他佩服。曾經當過督察官(清詔使),督察冀州(河北省中部南部)。范滂出發時,登上車輛,手勒韁繩,慷慨激昂,有澄清天下的壯志。貪贓枉法的郡長、縣長,聽說范滂將到,都望風辭職。范滂所作的彈劾,都符合大家的盼望。現在,正碰上皇帝下詔,命三府屬官反映官員民間疾苦(三府:宰相府、最高監察署、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部),范滂一口氣彈劾州長、郡長級官員以及土豪劣紳等二十餘人。宮廷秘書責備他彈劾得太多,疑心他是不是有私人恩怨。范滂回答說:「臣范滂所彈劾的(宮廷秘書〔尚書〕沒有資格發問,但他可以代表皇帝發問,所以權威無比,被問的人面對比自己地位要低數倍的宮廷秘書,也得稱「臣」),假如不都是姦邪貪暴,嚴重為害人民,我豈會教他們的姓名污染我的奏章!因為限期倉促,所以只先把最壞的呈報,有些還在調查,收集證據。我聽說,農夫必須除草,莊稼才能茂盛;忠臣必須除王道才能推行。如果我的彈劾有虛偽之處,甘願街市斬首。」宮廷秘書無法批駁。
5、執法監察官(侍御史)朱穆,自認為是梁冀的舊部,簽呈梁冀,說:
崔寔對崇古成性的儒家學派了解得如此深刻,使人驚奇。他在二世紀描繪出來的殭屍形象,在九百年後的宋王朝舊黨身上,復活顯現。我們最有興趣的一個問題是,司馬光拜讀了這篇大作,難道不臉紅、不心跳?當然是不臉紅也不心跳,否則何至引用它以壯聲勢。一個醬死了的心靈,真是再難喚醒。面對真理而竟渾然不覺,甚至怡然自得,甚至以為那都是說別人的。使我們悚然發現,我們的對手竟是如此的麻木不仁,拯救中國文化的工作,是多麼艱巨。
敦煌郡(甘眾省敦煌市)郡長宋亮,請准中央,封故王軍就(參考一二〇年)送到漢朝當人質的兒子卑君,繼位車師后王。後來,阿羅多南下回國,跟卑君爭奪王位,贏得不少國人的歸附。戊指揮官(戊校尉)嚴詳,擔心阿羅多挫敗后,可能請求北匈奴派遣援軍,西域(新疆及中亞東部)勢將陷於混亂,於是跟阿羅多談判,承諾阿羅多恢復王位。
7、十二月,南匈奴汗國(王庭設美稷〔內蒙古准格爾旗〕)所有部眾,一齊叛變;並跟烏桓(河北省北部)、鮮卑(王庭設彈汗山〔河北省尚義縣南大青山〕)等結盟,攻擊東漢沿邊九個郡。
劉志有時候也採納陳蕃的建議,於是釋放美女五百餘人,但仍封黃雋當關內侯(准侯爵)、鄧萬世當南鄉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