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黃巾民變
一六〇—一八九年
任何一個王朝或一個政權的覆亡,都覆亡于高階層的先行腐敗。自從盤古開天闢地,每一個王朝或政權,全堅如鐵石,它擁有法律、監獄、軍隊和君臣大義。沒有人可以打倒它,只有它自己打倒自己。主凶就是該王朝的君王或該政權的領袖,如果該君王、該領袖不親自猛下毒手,他的王朝或他的政權,就會永遠屹立,安如泰山。
扼殺東漢王朝的主凶是十一任皇帝劉志、十二任皇帝劉宏。本冊《黃巾民變》從一六〇年到一八九年,共三十年。《資治通鑒》把他們的惡行細節,繪影繪聲,一一記載。
這不是歷史教訓(沒有人肯接受教訓),而是歷史鏡子,我們從這面鏡子中觀察判斷,可以預見到未來發展。
柏楊
一九八四·一一·一五
二世紀 六〇年代(一六〇—一六九年)
8、九真郡(越南清化市)殘餘的變民集團(參考一五七年),佔領日南郡(越南東河縣),勢力轉盛。東漢政府擢升桂陽(湖南省郴州市)郡長夏方,當交趾州(廣東、廣西及越南北部)州長(刺史)。夏方素有威信和恩德。
3、夏季,四月二十一日,金鑾寶殿御座上,發現一條青蛇。
六月八日,劉志下詔,赦天下,改年號(之前是延熹十年,之後是永康元年)。亂黨二百餘人都遣回各人故鄉,姓名列入名冊,分送三府(宰相府、最高監察署、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部),剝奪政治權利終身。
10、劉志下詔:徵召皇甫規當北疆邊防司令(度遼將軍)。
10、西羌滇那部落,攻擊武威(甘肅省武威市)、張掖、酒泉。
5、最初,西羌保安司令(護羌校尉)段熲,平定西部羌人(湟中一帶及渭水上游)地區叛亂。而東部羌人(陝西省北部及寧夏)先零等部落,仍然武裝對抗。北疆邊防司令(度遼將軍)皇甫規、匈奴協防司令(使匈奴中郎將)張奐,多少年來,不斷招撫;羌人不斷歸降,也不斷背叛。前任皇帝劉志曾用詔書詢問段熲:「東方先零等部落,作惡反叛,皇甫規、張奐都擁有強兵,不能及時剿平,我打算派你率軍到東方討伐,不知道是否恰當,請制訂戰略。」段熲上書說:
15、宦官又誣陷虎賁警衛指揮官(虎賁中郎將)河間(首府樂成〔河北省獻縣〕)人劉淑、前宮廷秘書會稽(浙江省紹興市)人魏朗,說他們跟竇武通謀,二人自殺。然後把皇太后竇妙遷到南宮,把竇武殘餘家屬放逐日南郡(越南東河縣)。三公及部長級以下,凡是陳蕃、竇武所推薦的官員以及學生門徒跟過去的舊有部屬,全都免職,剝奪政治權利(禁錮)。參議官(議郎)勃海(首府南皮〔河北省南皮縣〕)人巴肅,開始時曾參与竇武的密謀,曹節等不知道,只剝奪他當官的權利,後來才被發現,於是逮捕巴肅。
7、六月三日(原文誤置於五月),皇宮錢幣庫(中藏府)薪俸局(俸祿署)失火。
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陳蕃,也認為田聖出身卑微,而竇姓家族卻是書香官宦世家,竭力爭取,劉志只好接受。
夏季,四月,擢升祭祀部長(太常)沛國(首府相縣〔安徽省淮北市〕)人劉矩,當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
東漢帝(十一任桓帝)劉志(本年三十一歲)得到報告,把李肅徵召到首都洛陽,綁赴街市斬首。劉度、馬睦判處死刑減一等。免除胡爽家賦稅差役,任命胡爽家一人當宮廷禁衛官(郎)。
這時,被投入監獄的亂黨,都是天下知名度很高的賢才。北疆邊防司令(度遼將軍)皇甫規,認為自己是西州英雄豪傑,而竟沒有被捕,是一項恥辱,乃上書自承罪狀:「我曾經推薦過前任農林部長張奐,是阿附亂黨。而且,我在東區勞工營服役時,國立大學生張鳳等,曾上書為我辯護,是亂黨又阿附我,我應受到處分。」中央政府不理。
2、東漢帝(十二任靈帝)劉宏(本年十四歲)把娘親董貴人,從河間國(首府樂成〔河北省獻縣〕)迎接到京師(首都洛陽)。
「而今,陛下左右成群的小丑,怨恨黨羽受到傷害,多方誣陷,以致引起這樣判決。他們聽到我的言語,定會向陛下哭泣分辯。我盼望陛下乘機切斷宦官干涉政治的渠道,信任宮廷秘書跟政府官員,物色清高人士,排斥奸佞分子。這樣,上天和睦,下界融洽,祥瑞呈獻,豈會太遠!」
3、二月十三日,把十一任帝(桓帝)劉志埋葬宣陵(河南省孟津縣東南三十里鋪北),廟號威宗。
後來,黨禁解除(一八四年),張儉返回故鄉。再後來,張儉擔任皇城保安司令(衛尉),逝世時八十四歲。最初,夏馥聽到張儉逃亡消息,嘆息說:「自己作孽,應由自己承當,卻憑空牽連善良。一人逃命,萬家受禍,何必活下去!」自己把鬍鬚剃光,改變外貌,逃入林慮山(河南省林州市西),隱姓埋名,當人家的奴僕,親自燒炭燒飯,形容憔悴,為時兩三年,沒有人知道他是誰。表弟夏靜,帶著綢緞追尋到他;夏馥拒絕說:「你為什麼把災難帶給我(奴僕而擁有綢鍛,將引人猜疑)?」黨禁解除之前,即行逝世。
宮廷秘書霍諝也上書營救。劉志的怒氣稍稍化解,派寢殿侍奉宦官(中常侍)王甫,前往監獄審問范滂等(當然包括京畿總衛戍司令李膺)。范滂等頸戴木枷,腕帶鐵銬,腿掛腳鐐,布袋罩住頭臉,暴露在大庭之下。王甫逐一詰問說:「你們互相推舉保薦,像嘴唇跟牙齒一樣的結成一黨,有什麼企圖?」范滂說:「孔丘有言:『看見善,立刻學習都來不及。看見惡,就好像把手插到滾水裡,要馬上停止。』(語見《論語》)我的企圖是,使善良歸於善良,罪惡歸於罪惡。只認為政府會鼓勵我們如此,從沒有想到這竟是結黨。古代人進德修業,可以追求福氣。現代人進德修業,卻身陷死罪。身死之日,但願屍首埋葬在首陽山(山西省永濟縣西南)之旁,上不負皇天,下不負伯夷、叔齊(伯夷、叔齊,俄死首陽山)。」
9、汝南郡(河南省平輿縣西北射橋鄉)郡長宗資,任命范滂當行政官(功曹);南陽郡(河南省南陽市)郡長成瑨,任命岑晊當行政官;都非常信任,交給他們全權,獎勵善良,懲罰邪惡,重建政府的公信力。
17、冬季,十月三十日,日食。
六月,分兵數路,攻入邊塞,劫掠沿邊九郡。
5、荊州(湖南省及湖北省)州長度尚,招募蠻夷戰士,討伐艾縣(江西省修水縣)變民集團,大獲全勝,變民投降的有數萬人。
6、四月二十六日,封河間(孝)王(首府樂成〔河北省獻縣〕)劉開的兒子、參戶亭侯劉博(劉志敘父)當任城王(首府任城〔山東省濟寧市東南〕),祀奉任城王(孝王)劉尚香火(任城國撤銷,參考一五一年閏十二月)。
禁宮貼身侍從宦官(小黃門)晉陽(太原郡郡政府所在縣·山西省太原市)人趙津,貪污暴戾,成了全縣大禍。太原(山西省太原市)郡長平原(山東省平原縣)人劉瓆,派郡政府官員王允,逮捕趙津,也在政府頒布赦令之後,把趙津斬首。
秋季,七月八日,洛陽南宮承善闥失火(闥,小寢室)。
後來,王成逝世,李燮按照禮數,把他安葬,逢年過節,把牌位放到上位祭祀。
「自從春秋時代迄今,包括更古的君王,黃河從來沒有澄清過。我認為,黃河象徵封國國君。河水澄清,屬於陽剛;河水渾濁,屬於陰柔。黃河本當渾濁,卻忽然澄清,是顯示『陰』要變『陽』,封國國君,將繼任帝位。京房《易傳》說:『河水清,天下平。』可是,現在的情形是,天有變異(日食),地有妖怪(地震),人間有瘟疫。三大災難,同時發生。則黃河之清,猶如春秋時代的麒麟,不應該出現的竟然出現(參考本年四月)。所以,孔丘認為怪誕。如果蒙陛下召見,當詳細陳述。」
8、五月一日,日食。
「五侯」只剩下「四侯」,而「四侯」越發蠻橫凶暴,民間有四句形容他們形象的歌謠:「左回天/具獨坐/徐卧虎/唐雨墮(左悺有回天之力,天,指「皇帝」,可以扭轉皇帝劉志所作的決定。具瑗唯我獨尊,坐在那裡,驕傲無比。徐璜行事如同卧虎,兇猛殘暴。唐衡勢力遍布天下,毒手無孔不入,猶如傾盆大雨)。」互相比賽建築高樓大廈,追求無比豪華;他們的奴僕都乘坐牛車,擁有騎馬衛士。兄弟跟親戚,都當州長跟郡長,搜括搶奪人民財產,跟盜匪沒有分別。暴虐各個角落,人民不能忍受,往往去當盜匪。
11、鮮卑部落(王庭設彈汗山〔河北省尚義縣南大青山〕)攻擊并州(山西省及黃河河套地區)。
十二月,擢升皇城保安司令(衛尉)周景當最高監察長。周景是周榮的孫兒(周榮,參考九二年正月)。這時,宦官的勢力正像烈火一樣,猛不可當。周景跟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楊秉,上書說:「中央和地方政府官員,很多都不是適當人選。從前,法令規定,宦官家的子弟,不准許升居高位,掌握權柄。可是到了今天,不僅宦官的子弟而已,連他們的賓客和疏遠的親屬,都遍布政府要職。甚至年紀輕輕,才幹平平,都當郡長級高官。大官小吏以及四方庶民,無不憤怒怨恨。我們建議:應恪遵傳統的法令規章,排除貪贓枉法之輩,用以消滅天象變異跟人民的抨擊。請陛下下令京畿總衛戍司令(司隸校尉)、部長、郡長(中二千石)、京師城防指揮官(城門)、野戰軍五兵團指揮官(五營校尉)、野戰軍參謀長(北軍中候),切實清查他所屬的幹部。應該罷黜的,主動的呈報三府。如果有遺漏,准許繼續呈報。」
郭泰學問淵博,喜愛發表意見。最初,到首都洛陽留學,沒有人知道他,陳留人符融,跟他見一次面,便讚歎交集,推薦給首都洛陽市長(河南尹)李膺,李膺跟他相見,說:「我接觸過的知名之士太多了,卻從來沒有遇到過郭泰這樣的,他聰明通達,細心高雅。在今天國境內,還找不到第二個。」二人遂成為好友,郭泰的姓名,立刻震動京師。後來,郭泰告辭回鄉(太原郡〔山西省太原市〕),官員紳士以及儒家學派專家學人,送到黃河渡口,雲集的車子有數千輛。但是只有李膺跟郭泰同坐一船渡河,送行客遙遙眺望,認為簡直是一對神仙。
20、宮廷禁衛官(郎中)竇武,是竇融的玄孫。竇武的女兒竇妙,當皇帝劉志的貴人(一級小老婆)。但劉志真正寵愛的,卻是采女(小老婆群第四級)田聖,並決定封田聖當皇后。京畿總衛戍司令(司隸校尉)應奉,上書說:「皇后地位高貴,是國家盛衰興廢的重要因素。西漢王朝立趙飛燕當皇后,後嗣即行斷絕,陛下應該想到《關雎》詩篇的深意(《詩經·關雎》:「叫聲不絕的斑鳩/徘徊在河邊沙洲/漂亮賢惠的淑女/君子迫不及待的追求」),而疏遠五種禁(《韓詩外傳》:五種女子不可娶:娘親早死的長女不可娶,因為她不受管教。家有遺傳惡疾的女子不可娶,因為受到上天遺棄。家裡曾有人受到刑案的女子不可娶,因為受到社會譴責。叛徒家的女子不可娶,因為不是正類。家中發生過逆倫事件的女子不可娶,因為廢棄人倫)。」
劉志批准。於是展開一次大的整肅,楊秉列舉州長、郡長、青州(山東省北部)州長(刺史)羊亮等五十餘人罪狀,有的誅殺,有的免職,天下觀感一新。
六月,任命宰相(司徒)劉寵當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擢升祭祀部長(太常)汝南郡(河南省平輿縣西北射橋鄉)人許訓當宰相,交通部長(太僕)長沙(湖南省長沙市)人劉囂當最高監察長。劉囂一向諂媚寢殿侍奉宦官,所以能夠擢升到三公高位。
寢殿侍奉宦官(中常侍)侯覽、禁宮貼身侍從宦官(小黃門)段珪,在濟北國(首府盧縣〔山東省長清縣〕)邊界一帶,都有龐大田產,奴僕賓客們就在那裡劫掠行旅。濟北國宰相滕延,將他們一網打盡,誅殺數十人,把屍首放到街頭示眾。侯覽、段珪直接向皇帝劉志打小報告,中央遂徵召滕延前往首都洛陽,由司法部(廷尉)收押,免職。
5、六月九日,宰相(司徒)祝恬逝世。
「從前,春秋時代,邢國混亂暴虐,衛國討伐它,大軍出動之日,上天及時降雨(春秋時代衛國大旱。有人說:「從前,周王朝饑饉,消滅商王朝後,立即豐收。而今邢國正在敗壞,豈不是上天教我們討伐?」軍事行動剛開始,就有大雨)。我率軍征戰,經過夏天,而雨水不斷,莊稼豐收,人民也沒有瘟疫疾病。上蒙天心喜愛,不賜傷害;下受人民擁戴,一團和睦。所以才戰無不勝,攻無不克。
3、夏季,四月,先零部落向三輔(關中·陝西省中部)大舉進攻,擊潰東漢政府精銳「京兆虎牙大營」「雍縣扶風大營」,殺一千餘人。
3、三月癸亥日(三月壬申朔,沒有癸亥),隕石落到鄠縣(陝西省戶縣)。
14、最初,竇妙被封皇后,陳蕃曾經儘力(參考一六五年)。竇妙臨朝主持政府時,就把大小政事全部交付陳蕃。陳蕃跟竇武同心合力,輔佐皇家。徵召聞名天下的賢才李膺、杜密、尹勛、劉瑜等,進入政府,共同參与。於是天下知識分子,全都伸直頸項盼望,認為一個嶄新的太平安樂盛世,即將來臨。
盧植,身長八尺二寸,聲如洪鐘,性情剛烈,操守正直。自幼追隨馬融學習儒家學派經書;馬融富有,奢侈豪華,常教美女在學生賓客面前載歌載舞。盧植在座下聽講多年,沒有偷看一眼,馬融因此對他十分敬重。
公元一六二年(壬寅)

甘陵南北兩派的對抗,是中國知識分子因「師承」不同而發生火併的起跑槍聲。在此之前,不過口頭攻擊;之後,便升級成為武鬥。
奏章呈遞后,竇武即稱病辭職,繳還首都洛陽城防指揮官印信及槐里侯印信。
2、正月十一日,新豐侯宦官單超逝世。賞賜給他御用陪葬物(東園秘器)、金縷玉衣(棺中玉具)。埋葬時,調發野戰軍(北軍)五營的騎兵部隊,在工程總監(將作大匠)督導下,興築龐大墳墓。
羌人和漢人,是兩個血統和文化都不相同的民族,羌人以遊牧為主,跟匈奴人非常接近,而跟務農的漢人,在生活方式上格格不入。但羌人比匈奴人落後,分為千百以上大小部落,散布在黃河上游和渭水上游。從來不知道互相團結,只知道互相仇殺,所以始終不能集結成匈奴那樣強大的力量,更談不到建立國家組織。
宮廷秘書(尚書)朱穆,推薦西區勞工營總管(右校令)山陽(山東省金鄉縣西北昌邑鎮)人度尚(度,姓),當荊州州長。
郭泰曾經被地方政府向中央推薦為「有道」人才,郭泰不肯接受(推薦「有道」詔令,參考一二一年)。同郡(太原郡)人宋沖,一向佩服郭泰的道德學問,認為自從西漢王朝建立以來,沒有人能超過他,曾經勸他出來當官。郭泰說:「我夜間觀看天象,白天考查人事。上天決心要摧毀的,誰都無力拒抗,我只有過一天算一天。」但他仍然常到京師,不停地誘導人們讀書求學。徐穉寫信警告他:「巨木就要倒下來,不是一根繩子就可以把它拴住,為什麼每天奔忙辛苦,不能安定下來!」郭泰感謝說:「聽到你的話,把你當做教師。」(東漢王朝的混亂及亡在眉睫,冷靜的知識分子,已看得清清楚楚。)
過了十余日,襄楷第二次上書:「我曾經聽說,子受辛(商紂)喜愛美女,蘇妲己出現;葉子高愛龍,真龍降臨(《新序》:葉子高喜愛畫龍,天上真龍聽說,降下拜訪,葉子高魂飛天外,拔腿便跑)。而今,禁宮侍從宦官(黃門)、寢殿侍奉宦官(常侍),都是被上天譴責,受過閹割之人,陛下寵愛他們,超過普通人數倍,陛下所以沒有兒子,豈不是由於這個原因?我又曾經聽說,宮廷之中,建有『黃帝』(姬軒轅)、『老子』(李耳)、『佛陀』等廟宇。各教主張清心寡欲,崇尚安靜無為,喜愛生命,厭惡殺戮,克制慾望,消除奢侈。可是,陛下的慾望不能克制,殺戮處罰,又超過正常情理,完全違背各教教義,豈能蒙受神靈的賜福!佛教信徒,不在一棵桑樹下連住三夜,為的是避免生出愛戀之情,道理至為精密;正因為如此堅持,才能得道成仙。而陛下擁有的美女艷婦,極盡天下淫逸;甜酸苦辣,也極盡天下飲食口味,又怎麼能比姬軒轅(黃)、李耳(老)?」
柏楊曰:
18、九月十五日,京師地震。
從此,宦官群大肆報復,不斷乘著傳達劉志命令的機會,聲稱是皇帝的意思,對朱穆痛加詬罵。朱穆一向剛烈正直,忍受不了這種侮辱,憤怒已極,過不了多少時候,長出毒瘡,身死。
「最適當的措施是,把這些姦邪官員,陸續罷黜,調查他們的罪狀,給予適當處分。信任忠良、分辨善惡,使邪惡跟正直,誹鎊跟榮譽,各歸於恰當的位置。上天恩德,只愛善良。能夠如此,天象變異的消除,指日可待。最近,偶爾有奇異的麥穗(嘉禾)、靈芝草、黃龍等出現,祥瑞發生,一定有賢才;福分降臨,一定有善人。有恩德,它就是吉祥。沒有恩德,它就是災禍。陛下的行為,不合天意,不應慶賀。」
23、稍後,劉志再任命李膺當京畿總衛戍司令。當時,禁宮貼身侍從宦官(小黃門)張讓的老弟張朔,當野王(河南省沁陽市)縣長,貪污凶暴,無以復加,一聽李膺到職,連縣長也不幹了(野王縣屬河內郡〔河南省武陟縣〕;河內郡屬司隸校尉),逃回京師,藏到老哥張讓家的「合柱」夾牆之中(「合柱」就是「夾牆」,柱與柱、牆與牆之間,兩端封閉,留有暗門,平常看來只不過一道牆,卻是藏身的最好所在),李膺得到情報,率領警衛部隊,鑿開「合柱」夾牆,逮捕張朔,交付洛陽監獄,審問一畢,立刻誅殺。
19、冬季,東羌先零部落、沈氐部落(陝西省北部)以及其他諸部落,攻擊并州(山西省及黃河河套地區)、涼州。西弟保安司令段熲,率領湟中(青海省東北部)羌胡自願軍(義從)討伐。涼州州長(刺史)郭閎,希望分享段熲的功勞,故意阻撓,使段熲無法前進。自願軍在戰場上羈留太久,思念親人,於是一鬨而散,逃回故鄉。郭閎把所有罪過都推到段熲頭上,段熲被召回首都洛陽,囚入監獄,判處苦工,交付左勞工營服役。
「我建議:動員騎兵五千人、步兵一萬人、戰車三千輛,用三個冬季跟兩個夏季的時間,即可奏功。約計費用五十四億。如此,就可以使羌人盡破,匈奴永服。遷移到內地的郡縣政府,也可以遷回原址。
度尚秘密派出心腹親信,到大營縱火,把篷帳焚燒成一片灰燼,搶劫人民的金銀財寶,也全被燒毀。出去打獵的將士們興高采烈的回來,目睹殘局,無不流淚號泣。度尚向他們安慰,深自責備對火災疏於防範,然後激勵他們,說:「卜陽等的金銀財寶,可以使我們幾輩子都用不完,問題只在你們肯不肯出力?燒掉的那點東西,又算個屁!」大家踴躍請求出擊。
9、十月三十日,日食。
18、十一月,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劉矩免職。擢升交通部長(太僕)沛國(首府相縣〔安徽省淮北市〕)人聞人襲(聞人,複姓)當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
公元一六〇年(庚子)
但劉志仍把皇甫規召回京師,任命他當參議官(議郎)。依照他的功勛,應該加封侯爵,可是,寢殿侍奉宦官徐璜、左悺,卻打算在他身上榨出滿意的金銀財富;不斷派人拜訪他,裝模作樣的查詢功勞細情;皇甫規堅決不付出任何賄賂。徐璜等從沒有被人拒絕過,於是大怒,重翻舊賬,指控他確實收買羌部落表面投降,把皇甫規交付軍法審判。
「從前,姬昌(周文王)一個妻子,就生了十個兒子(姬昌正妻太姒,生有十子:⑴姬考,⑵周王朝一任王姬發,⑶管國國君姬鮮,⑷周公姬旦,⑸蔡國國君姬度,⑹曹國國君姬振鐸,⑺成國國君姬武,⑻霍國國君姬處,⑼康國國君姬封,⑽姬載。同母兄弟十人)。而今,宮女數千,卻沒有聽說有誰生育。陛下正應該增進品德,減少刑罰,使後嗣像螽斯一樣的繁衍(《詩經》用螽斯——一種類似蝗蟲的昆蟲,形容子孫眾多)。
汝南郡政府督察官(督郵)吳導,奉到逮捕范滂的詔書。吳導前往征羌(范滂是汝南郡征羌國人。一任帝劉秀時,封來歙當征羌候,所以征羌是個侯國,今河南省郾城縣東南),緊閉驛馬車站招待所的屋門,抱著詔書,伏在床上哭泣,全縣不知道發生什麼事情。范滂得到消息說:「一定是為我而來。」即自行到監獄報到。縣長郭揖大吃一驚,把他接出來,解下印信,要跟范滂一同逃亡,說:「天下大得很,你怎麼偏在這個地方!」范滂說:「我死,則災禍停止,怎麼敢連累你,而又使我娘親流離失所!」娘親來跟范滂訣別,范滂告訴娘親:「弟弟仲博,天性孝順,足可以奉養。我追隨龍舒君於九泉之下,存亡各得其所,求娘親割棄不能忍心的忍心,不要悲傷。」范仲博,是范滂的老弟。龍舒君,是范滂的老爹范顯,曾當過龍舒侯國(安徽省霍山縣東南)的宰相。娘親說:「你今天能夠跟李膺、杜密齊名(杜密不久前在家因病逝世,范滂娘親還不知道),死有何恨!既享有大名,而又盼望長壽,豈能雙全?」范滂跪下,聽娘親教訓,一再叩拜,告辭。回頭對兒子說:「我教你作惡,惡不可作。教你行善,而我不作惡!」路人聽見,無不感動流涕。
前任皇帝劉志批准這項高壓行動,對預算毫無削減。
劉志臉色大變,緊閉嘴巴,不說一句話。朱穆匍匐在地,不肯起來,希望劉志回心轉意。劉志左右的人大喝:「出去!」朱穆仍然堅持,但最後終於被狼狽趕出。
3、二月三日,軍械庫(武庫)失火。
「我願意用我一人來塞責指控,請求陛下饒恕我兄弟一命,使我一家還能剩下殘類,用以顯示陛下寬厚的恩德。臨死哀訴,面對奏章,淚盡泣血。」
2、三月二十二日,赦天下。
7、五月四日,心星之旁出現孛星。(《晉書·天文志》:「心星有三顆,中星是皇帝位,前星是太子位,后星是庶子位」。)
7、西羌保安司令(護羌校尉)段熲,擊破勒姐部落(渭水上游一帶)。
14、九月,擢升宮廷禁衛官司令周景,當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
6、五月二十三日,京師(首都洛陽)地震。
14、犍為移民區(犍為屬國·雲南省昭通市)蠻夷劫掠人民。益州(四川省及雲南省)州長(刺史)山昱擊破叛蠻。
岑晊、張牧,出奔逃亡,得免災難。
甘陵的內讓,大概是房植先行動手,從歌謠的內容可看出他對周福的心理反應,如果不是壓根瞧不起,則一定是妒火中燒。周福可能濫竽充數,陰差陽錯的當了皇帝的教師,又因緣附會的當了宮廷秘書,可是歷史上這一類的人,車載斗量,自會沉淪消失。但經過房植這麼一鬧,周福反而名垂千古。妒火往往會把對方燒得紅起來,恐怕是大出妒主意外。
「現在,邊疆的賊寇,不過四肢毛病;而內政不能治理,才是心腹之患。我寢不能安、食不能飽,憂慮的是:陛下左右親近,越發受到寵信,而忠誠的言論,越發稀少。內患一天比一天嚴重,外憂一天比一天逼近。陛下從侯爵超越而前,繼承帝位,一個低階層的小民之家,好不容易積蓄到百萬錢之數,當子孫的還深以敗壞祖先的產業為恥,何況陛下祖先的產業,竟是一個國家政權!承受先帝(歷代祖先)的託付,卻為什麼毫不在意?而竟態度懈怠,把它看輕?陛下即令真的不珍惜自己,難道不珍惜祖先的辛勤勞苦!
段熲跟張愷分別由東西兩山發動攻擊,大破叛羌,追擊到谷口上下門,深入窮山,勢如破竹,格殺叛羌酋長、將領以下一萬九千人。馮禪等則招降四千人,分別安置在安定(甘肅省鎮原縣東南曙光鄉)、漢陽、隴西(甘肅省臨洮縣)三郡。於是,東方羌人的叛亂,全部平定。段熲先後歷經一百八十次戰役,斬殺三萬八千餘人,俘獲家畜四十二萬七千頭;費用四十四億,戰士死亡四百餘人。東漢政府改封段熲新豐縣侯,采邑一萬戶人家。
1、春季,正月,東羌先零部落(寧夏)包圍東漢王朝(首都洛陽〔河南省洛陽市東白馬寺東〕)投栩(陝西省耀縣。祋,音duì〔對〕。祤,音xǔ〔許〕),劫掠雲陽(陝西省淳化縣西北)。西弟當煎等部落(渭水上游一帶)再度叛變。西羌保安司令(護羌校尉)段熲,在鸞鳥(甘肅省武威市南)邀擊,大破叛羌,西羌平定。
7、鮮卑部落(王庭設彈汗山〔河北省尚義縣南大青山〕)得到張奐調職的消息,結合南匈奴汗國(王庭設美稷〔內蒙古准格爾旗〕)read.99csw.com跟烏桓部落(河北省北部),一齊叛變。
劉志看到后,如火上加油,下令誅殺寇榮。寇家自東漢王朝建立以來的榮華富貴,從此衰落。
胡蘭殘眾,南下侵入蒼梧,交趾州(廣東、廣西及越南北部)州長張磐,迎頭痛擊,殘眾不能前進,折回復入荊州州境(蒼梧郡屬交趾州)。度尚恐怕受到指控(可能因「不能滅絕」或「撤軍后盜賊復起」處罰),上書奏稱:蒼梧變民進入荊州。
6、秋季,七月,擢升最高監察長(司空)盛允當宰相,祭祀部長(太常)虞放當最高監察長。
陳留人仇香,沉默寡言,鄉里之間,沒有人知道他。四十歲時,當蒲亭(河南省民權縣境)驛馬站長(亭長)。民間有陳元這個人,跟娘親同住,而娘親向仇香控告陳元忤逆不孝,仇香吃驚說:「我最近曾到過你家,房屋院落,都清潔整齊,而且陳元辛勤下田耕種,說明他不是一個壞人,只不過沒有受過教育,不知道如何做罷了。你年輕時喪夫守寡,撫養孤兒,一生辛苦,而今年紀已老,只為了一時惱怒,拋棄多少年的愛心!養育丈夫遺留下的孤兒,有始無終,死者地下有知,等到有一天你大限來到,到地下怎麼跟亡夫相見?」陳元的娘親淚流滿面,起身告辭。仇香遂親自到陳元家,教導陳元倫理孝道,再用禍福的後果,作為警惕。陳元恍然大悟,終於成為孝子。
8、最初,李膺等雖然被剝奪政治權利(廢錮),但天下知識分子卻尊敬他們,輕視政府,都盼望能跟他們結交,唯恐不被接納。而他們也互相讚譽,還列出美號:竇武、陳蕃、劉淑是「三君」,指他們是一代宗師。李膺、荀翌、杜密、王暢、劉祐、魏朗、趙典、朱,是「八俊」,指他們是一代精英。郭泰、范滂、尹勛、巴肅以及南陽(河南省南陽市)人宗慈、陳留(河南省開封市東南陳留鎮)人夏馥、汝南人蔡衍、泰山(山東省泰安市東)人羊陟,是「八顧」,指他們是一代德行表率。張儉、翟超、岑晊、苑康以及山陽(山東省金鄉縣西北昌邑鎮)人劉表、汝南人陳翔、魯國(即東海國·首府魯縣〔山東省曲阜市〕)人孔昱、山陽人檀敷,是「八及」,指他們是一代導師。度尚、東平(首府無鹽〔山東省東平縣東南〕)人張邈、王孝、東郡人劉儒、泰山人胡母班(胡母,複姓)、陳留人秦周、魯國人蕃向、東來(山東省龍口市東黃城集)人王章,是「八廚」,指他們都輕財仗義。後來,陳蕃、竇武當權,重新擢升李膺等。不久,陳蕃、竇武被殺,李膺等再被免職。
8、秋季,八月,巴郡(重慶市)奏報中央:發現黃龍。最初,一群人去水塘洗澡,看到塘水渾濁,大家開玩笑互相恐嚇說:「裏面有一條黃龍!」這句玩笑話在民間傳播,郡長認為正是獻媚良機,打算奏報皇帝。郡政府官員傅堅警告說:「這隻是販夫走卒一句戲言,怎能當真?」郡長不理。
最初,劉矩當雍丘(河南省杞縣)縣長,用禮義謙讓,教化人民。遇到訴訟案件,常把當事人帶到面前,向他們勸解,警告他們:憤怒可以忍耐,而衙門法庭,絕不可以進去,請他們回去三思。訴訟的人感謝萬分,都願意和解,撤銷控告,各自回去。
4、五月三十日,日食。
王暢全部聽信他的建議,改變態度,一切寬大,教化遂行普及。
3、閏正月,西羌殘餘部隊又跟燒何部落(原居寧夏南部)酋長攻擊張掖(甘肅省張掖市)。早晨,逼近西羌保安司令(護羌校尉)段熲軍營。段熲下馬迎戰,纏鬥到中午,刀都砍斷,箭也用盡,諸羌部落也告撤退。段熲尾追,一面戰鬥,一面挺進,晝夜不停地攻擊,飢餓時吃戰馬的肉,口渴時喝飲雪水,歷時四十余日,抵達積石山(青海省阿尼瑪卿山),已出塞二千余里。斬燒何部落酋長,接受殘餘部眾投降后,班師。
劉志越發憤怒,他根本不需要什麼簽名連署,直接下令:逮捕李膺,囚禁宮廷侍從署北寺監獄(黃門北寺獄)。李膺供詞中牽連出交通部長(太僕)潁川人杜密、總監察官(御史中丞)陳翔以及國立大學生陳寔、范滂等二百餘人。有的得到消息,先行逃亡。中央政府懸賞緝拿,警察偵騎,紛紛出動,事態嚴重。
公元一六五年(乙巳)
秋季,七月,鮮卑部落再攻入邊塞,引誘東方諸羌部落(金城郡〔甘肅省隴西縣〕以東地區羌民族移民),共同盟誓,於是,上郡沈氐部落(陝西省北部)、安定郡先零等部落(寧夏),聯合攻擊武威郡(甘肅省武威市)、張掖郡(甘肅省張掖市),北方邊城及農田,受到可怕荼毒。
竇武、陳蕃,擁有皇太后家族雄厚的優勢,掌握政府軍事和政治的權柄。內倚皇太后臨朝的威信,外靠名士精英的歸心,而竟然被閹割過的小人擊敗,身家屠滅,功勛瓦解,使世人同聲悲嘆。豈不是權力有餘而智謀不足?《左傳》說:「上天久已廢棄商王朝,你卻想使它復興。」子滋甫(春秋時代宋國二十任國君襄公)之在泓水(河南省柘城縣北渦水支流)潰敗,原因在此。
度尚下令:餵飽戰馬,早上不再集合,就在床前進食,向變民集團發動拂曉攻擊。卜陽、潘鴻等自以為山寨堅固,沒有戒備。政府軍乘著銳氣,遂攻陷城堡。度尚出征三年,到此,所有變民集團,才全部消滅。
1、春季,正月三日,東漢王朝(首都洛陽〔河南省洛陽市東白馬寺東〕)擢升首都洛陽城防指揮官(城門校尉)竇武,當全國最高統帥(大將軍),前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太尉)陳蕃,當皇家師傅(太傅)。竇武、陳蕃以及宰相(司徒)胡廣,共同主管宮廷機要(參錄尚書事)。
其他,有的是殺豬出身,有的是賣酒出身,有的是當兵當僕人出身。因受到郭泰的鼓勵,成名的非常之多。
八月,馮緄被控「軍隊班師后盜賊再起」(桂陽郡屬荊州,此指馮緄去年〔一六二年〕平定荊州后,仍有盜賊),免職。
19、冬季,十月,最高監察長周景免職,擢升祭祀部長劉茂當最高監察長。劉茂,是劉愷的兒子(劉愷,參考一二一年八月)。
公元一六一年(辛丑)
8、當初,劉志還是蠡吾侯的時候,甘陵國(首府甘陵〔山東省臨清市〕)人周福教他讀書。劉志當了皇帝后,延聘周福當宮廷秘書(尚書)。當時,同是甘陵人的首都洛陽市長(河南尹)房植,也有名望。鄉人遂編出歌謠:「天下正道有房植/靠當老師做官有周福。」兩家的學生門徒,互相譏嘲,攻擊排斥,不能兼容。甘陵知識分子遂分為南北,黨羽派閥,開始出現。
4、宰相(司徒)盛允免職,擢升農林部長(大司農)種暠當宰相。
連綿一百二十年之久的巨大民變,使西部中國,舉目千里,一片荒涼,白骨遍野,看不到煮飯時的炊煙,幸而殘存的人民,無論是羌是漢,飢餓使他們墜入人吃人慘境。羌民族因人數太少而又一盤散沙,慘重的傷亡使他們無以為繼,而終於慘敗屈服。東漢政府的高壓政策取得了決定性勝利。不過,這勝利的代價太大,因為羌戰也使東部中國民窮財盡,敲開了東漢王朝覆亡的墓門。
陳蕃再上書規勸,劉志討厭他態度激切,隨便找個理由,宣稱陳蕃保薦的官員,不能稱職,下詔免除陳蕃官位。
中央徵召張磐到京師,囚入監獄。正在審理時,碰上赦免令,應該釋放。張磐拒絕出獄,並且把所帶刑具的接扣處,釘得更牢。獄吏對張磐說:「天恩浩蕩,你卻不領情,是不是可以?」張磐說:「我是一個獨當一面的『方伯』大員(上古時代,中國分為九州島,州長稱「伯」或「方伯」),被度尚誣害,投入監獄,備受苦刑。事情有虛有實,法律有是有非。我並沒有犯罪,赦罪之令,與我無干。如果忍氣吞聲,只求免除眼前痛苦,將受到永遠恥辱;生時是惡官,死後是惡鬼。我要求度尚也到司法部,當面對質,就可以辨明真假。如果不允許徵召度尚,我當把骨頭埋葬在監獄之中,終不背著罪名出來,受飛來的冤枉。」司法部報告皇帝劉志,詔書徵召度尚回京。度尚到司法部,跟張磐對質,被詰問得張口結舌。但以先前曾有功勞,免受處罰。
楊秉為人清心寡欲,曾經說:「我有三不惑:酒、色、財!」楊秉既死,他所推薦的「賢良」、廣陵(江蘇省揚州市)人劉瑜,前往京師,上書說:「宦官不應該跟平常人一樣,擁有采邑,更不應該爭先恐後的選立後裔,繼承爵位(八任帝劉保,特許宦官可以由養子繼承爵位。參考一三五年)。而美女充斥皇宮之中,只會消耗糧食,不但傷害民生,而且浪費國家財產。同時,巨宅大院不斷增添,式樣奇異,巧奪天工,用嚴峻手段,逼迫工人挖山取石。州郡政府,各審各的官司,奸惡的人全靠賄賂。在官員壓榨下,人民愁苦,呼天無門,只好投入盜賊之黨。官員再發動軍隊,討伐他們的罪行。貧困的農夫,有的甚至出賣自己的人頭,要家人去領懸賞(官逼民死,人間慘事)。老爹跟兄長爭著自殺,妻子兒女,眼睜睜看著親人慘死。同時,陛下喜愛悄悄溜到左右親近家裡,又常去宦官們的庄宅。使他們的賓客用此作為資料,把大街小巷都弄得煙霧瀰漫,更增加凶暴氣焰,無所不用其極。唯有請陛下廣開言路,准許人民上書規勸。只要看看古代,疏遠邪佞之人,不聽鄭國、衛國的音樂(春秋時代鄭國、衛國的音樂,被儒家學派認為淫|盪),則政治自然和平,聖恩也成德風。」
1、春季,正月一日,東漢王朝(首都洛陽〔河南省洛陽市東白馬寺東〕)赦天下。東漢帝(十一任桓帝)劉志(本年二十九歲)下詔尋訪故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太尉)李固的後裔。
郭泰對人能作正確的判斷,周遊各郡各封國,喜愛鼓勵知識分子上進。茅容年已四十有餘,仍在家耕田。有一次,跟一群農夫在大樹底下避雨,大家都亂七八糟蹲在一起,只有茅容在一旁正襟危坐。郭泰路過那裡,大為驚異,遂上前搭訕,並請求到他家投宿一晚。第二天,茅容殺雞煮飯,郭泰認為一定是招待自己。想不到茅容一半侍奉娘親、一半儲藏起來。而自己跟客人飯桌上,不過一些窮苦人家吃的蔬菜。郭泰說:「你的賢德,超過常人。我寧可減少對爹娘的供養,用來款待客人;你卻如此,是我的朋友。」站起來向他作揖致敬,勸他讀書學習。茅容果然獲得盛大成就。
然而,鮮卑部落(王庭設彈汗山〔河北省尚義縣南大青山〕)卻不肯歸附,徑行出塞而去。東漢政府憂慮,認為對鮮卑酋長檀石槐,可能失去控制。於是,派出使節,帶著印信,打算封檀石槐王爵,締結姻親關係,檀石槐拒絕接受,反而加強對沿邊要塞的劫掠,並把自己的國土,分為三個軍區。東部軍區:從右北平(河北省豐潤縣)到遼東郡(遼寧省遼陽市),東接夫餘王國(大興安嶺東東北平原)、濊貊部落(朝鮮半島東北部)等,有二十余個城市。中部軍區:從右北平郡,到上谷郡(河北省懷來縣),有十余個城市。西部軍區:從上谷郡,到敦煌郡(甘肅省敦煌市)、烏孫王國(首都赤谷城〔中亞伊賽克湖東南中國邊境〕),有二十余個城市。每軍區設置一個總監(大人)負責。
最初,竇妙被封皇后(參考一六五年),但很少見到皇帝丈夫,劉志對采女(小老婆群第四級)田聖等寵愛有加。竇妙忌妒而又殘忍,劉志棺木還在前殿,她就下令誅殺田聖。
正月二十九日,丙署(皇宮殿名)失火。
6、秋季,七月十日,西漢王朝八任帝(昭帝)劉弗陵墓園(平陵·陝西省咸陽市平陵鄉南)失火。
柏楊曰:
1、春季,正月一日,日食。東漢王朝(首都洛陽〔河南省洛陽市東白馬寺東〕)皇帝(十一任桓帝)劉志(本年三十五歲)下詔,命三公、部長、各郡、各封國,推薦「至孝」人才。
19、十二月,鮮卑部落(王庭設彈汗山〔河北省尚義縣南大青山〕)及濊貊部落(朝鮮半島東部),攻擊幽州(河北省北部及遼寧省)、并州(山西省及黃河河套地區)。
「寢殿侍奉宦官侯覽的老弟侯參,貪污凶暴,屬於罪魁,自取滅亡。身為老哥的侯覽,深知老弟罪惡深重,一定內心感到不安,我愚昧的認為,不應該把侯覽再放在陛下身旁。從前,姜商人(齊國二十一任國君懿公)把刑罰加到邴歜的老爹身上(邴,音bǐng〔丙〕。歜,音chù〔怵〕),而又奪取閻職漂亮的妻子,卻命二人陪同乘車(參乘),終於發生竹林中的大禍(《左傳》〈前六〇九年〉:姜商人還沒有當國君的時候,跟邴歜的老爹爭奪田地,不能取勝。等到當了國君,邴歜的老爹已死,就把他的屍首掘出來,砍斷雙足,卻命歜歌給他駕車。又強佔閻職的妻子,而命閻職陪同乘車。前六〇九年五月,姜商人到申池〔山東省淄博市西〕遊逛,邴歜、閻職在池裡洗澡,邴歜用馬鞭打了閻職一下,閻職大怒,邴歜說:「人家搶你的老婆,你不生氣,我只不過輕輕一馬鞭,有什麼關係?」閻職說:「比起老爹被砍掉雙腳卻不吭一聲,又怎麼樣?」二人遂同心協力,把姜商人殺掉,屍首拋到竹林里)。
「我曾經聽說,君王對於親屬,雖然愛到極點,但一定要他知道君王的威嚴;縱然身份是那麼高貴,但一定要他遵守國家的法令規章。必須如此,才能一團和睦,完成骨肉之恩。我私下聽說:勃海王劉悝,在外面集結一些地痞流氓,在宮內荒飲酗酒,出入無常,整天混在一起的,都是別人家放棄教養的浪子和政府不敢任用的官吏,日子一久,必然發生羊勝、伍被之變(羊勝事,參考前一四八年;伍被事,參考前一二二年)。州政府不敢彈劾,親王師傅、封國宰相不能糾正。陛下手足情深,不忍心及時阻止,恐怕事態越來越大,一旦爆發,災禍會更嚴重。我請求把我的奏章,公開宣布,由文武官員討論,公平的依法處理。等到判決確定之後,陛下再下令特赦。如果大家堅決執行判決,然後陛下稍稍讓步,作輕微處罰。必須如此,聖明王朝才不會被人譏笑傷害親情,勃海國也可以永存。不然的話,我恐怕將有大獄興起。」劉志不理。
奏章呈遞后,沒有迴音。
何況,羌民族所以叛變,全是被郡縣政府官員用冤酷的手段逼反。對於叛徒,不能當時就加處決,是元帥將領都不是適當人選之故。假使優良的將領把他們驅逐到塞外,政府再選擇優良的文官治理,則賓士疆埸的人,豈有機會用大肆殺戮去稱心快意!治理不得其法,即令是漢人,也會蜂擁而起,成為盜寇,難道說可以殺盡殺光?是以段熲這個將領,雖然克敵有功,正人君子,並不讚許。
皇甫規上書答辯,說:「去年(一六一年)秋季,蠻夷蠢動,故都(長安〔陝西省西安市〕)驚慌恐懼,中央政府面對西方形勢,深懷憂心。我宣揚國家的政令,重振聲威,西羌部落都低頭投降,節省的軍費多達一億以上。這是忠臣應盡的本分,不敢自稱我的功勞。假如由我自己展示對國家的貢獻,便是一種恥辱。然而,比起從前的事迹(前數任的一群敗軍之將),我並不覺得應該後悔。最初,我一進入涼州州界,先行彈劾孫雋、李翕、張稟。後來率軍南征,又彈劾郭閎、趙熹。一條一條,列出他們的罪狀,依法自應判處死刑。可是,這五位高級官員,黨羽爪牙,布滿半個國家。而身佩黑色緩帶印信的中級官員,下至最低級的雇傭人員,牽牽連連,又有一百餘人。部屬借口要為長官復讎,兒子一心要為老爹雪恥。有的帶著見面時致送的禮物禮金,乘坐車馬,到處奔走。有的身懷糧食,徒步前往;結交有權勢的豪門,傳播惡毒的誹謗謠言,堅稱我暗中賄賂叛亂的羌民族部落,回報給他們錢幣或物資。如果說我用私人財產,我家庭貧苦,沒有一石(音dàn〔但〕)以上的存糧。如果說我用國家的公款,則政府的文書賬簿俱在,很容易查考。而且,即令這是真的,我就更是困惑。從前,政府還把宮女賞賜給匈奴汗國(指王昭君故事,參考前三三年),更把公主嫁到烏孫王國(指劉細君嫁烏孫國王,參考前一〇五年),而今,我不過僅僅開支一千萬錢,卻收到懷柔羌人的效果。優秀的高級幹部的智謀,是戰略家應推崇的,我有什麼行為違法亂紀,違天背理?自本世紀(二世紀)最初十年迄今(二世紀六〇年代),政府派出的統帥不少,全軍覆沒的就有五位(鄧騭、任尚、司馬鈞、馬賢、趙沖),費用動輒幾億。有的班師回京之日,中央撥發軍餉的錢幣,封條都沒有打開,原封運回首都洛陽,直接送進權貴的家門。他們卻享有盛名,建立功勞,皇恩浩蕩地升他們的官,封他們的爵。而今,我回到故鄉,清查各郡,跟朋友親戚都斷絕關係,誅殺到老友頭上,大家陰謀陷害,在情理之中。」
4、五月,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聞人襲、最高監察長許栩免職。
山陽(山東省金鄉縣西北昌邑鎮)郡長翟超,任命同郡人張儉,當東部督察官(督郵)。寢殿侍奉宦官侯覽,家住防東(山東省單縣東北),兇殘暴虐。侯覽娘親病故首都洛陽,靈柩回鄉安葬,興建高大墳墓,張儉檢舉侯覽的罪行。侯覽位居中樞,自有辦法攔截張儉的奏章,奏章遂無法呈送到皇帝劉志面前。張儉忍無可忍,於是,徑行摧毀侯覽家宅,沒收所有財產,再專案奏報。侯覽再加攔截,奏章仍不能上達。
陳蕃的朋友陳留(河南省開封市東南陳留鎮)人朱震(《後漢書·陳蕃傳》:朱震此時當銍縣〔安徽省濉溪縣西南〕縣長,拋棄他的官位,前來京師),收埋陳蕃屍體,把陳蕃的兒子陳逸,秘密藏匿。事情泄露,朱震全家被捕入獄,老幼都戴上刑具。朱震受到苦刑拷打,誓不吐露,陳逸由是得以逃命。最高統帥部(大將軍府)秘書桂陽(湖南省郴州市)人胡騰,收葬竇武屍體,為他穿上喪服,受到剝奪政治權利處分。竇武的孫兒竇輔,年僅二歲,胡騰聲稱是自己的兒子,跟故最高統帥部職員南陽郡人張敞,把他藏到零陵郡(湖南省永州市),也逃出一命。
劉志命宮廷秘書(尚書)詢問劉瑜關於天象變異,到底指些什麼?當權派官員打算命劉瑜回答時使用模稜兩可和四平八穩的言辭,隨便應付幾句,然後改變話題,由宮廷秘書問些別的事情。但劉瑜不肯接受,反而一一盡心回奏,凡八千余言,比上一次更為激烈。任命劉瑜當參議官(議郎)。
農林部長(大司農)張奐上書說:「從前,姬旦(周公)埋葬時,葬禮違背禮教,上天震怒(《尚書·大傳》:姬旦逝世,姬誦〔周王朝二任王成王〕要把他安葬在成周〔洛陽〕,上天忽然雷電交加,繼之颳風,莊稼盡倒,大樹拔起,貴族們大為恐慌。姬誦才把姬旦改葬在畢邑〔陝西省咸陽市西北〕,表示不敢把這位叔父當做臣屬)。而今,竇武、陳蕃,對國家一片忠貞,還沒有得到公開的寬恕,天變地震,都是為此而發。應該迅速使他們獲得安葬,召回他們被貶竄蠻荒的家屬。其他一切剝奪政治權利的措施,完全撤除。皇太后(竇妙)雖然居住南宮,但陛下對她十分冷淡,政府官員,無人敢言,遠近失望。應該思念大義,回報親恩。」
公元一六六年(丙午)
冬季,十一月,日南郡變民集團二萬餘人,向夏方投降。
宮廷秘書不能把楊秉的秘書難倒,劉志不得已,只好把侯覽免職。
15、西羌零吾部落跟東羌先零部落(寧夏)等叛變,攻擊三輔(關中·陝西省中部)。
劉宏深以為有理,詢問寢殿侍奉宦官(中常侍)們的意見,宦官大起反感,劉宏不能自作決定。張奐又跟宮廷秘書(尚書)劉猛等,聯名推薦王暢、李膺等有擔任三公的能力,曹節等更討厭張奐多嘴,遂由劉宏下詔嚴厲責備,張奐等都自動投入司法部監獄囚禁,數日之後才釋放,但仍扣發薪俸三月贖罪。
最初,范滂等抨擊政府,三公、部長以下,對他都恭敬備至。國立大學生(太學生)紛紛學習他的風格,認為學術風氣將再興起,平民出身的知識分子,將被重用。只有申屠蟠嘆息說:「從前,戰國時代,平民討論國家大事,各國國王,甚至親自掃地,作為前導(鄒衍到燕王國,燕國王姬平親自掃地,作為前導,自請列于學生之列,在碣石〔河北省昌黎縣北〕興建宮殿,把鄒衍當做師傅侍奉),結果產生焚書坑儒的災難(參考前二一三年、前二一二年),這正是今天的現象。」(掃地前導,跟焚書坑儒,沒有因果關係。猶如上海修建鐵路跟舊金山地震沒有因果關係一樣,而竟然拉上關係,傳統知識分子在推理上往往不能嚴謹,只圖滿紙熱鬧。)遂絕對不踏入梁國(首府睢陽〔河南省商丘縣〕)跟碭縣(河南省永城縣東北)之間,靠著一棵大樹建築一棟房子,把自己當做奴僕。約有二年,范滂等果然陷入黨禁大禍,只有申屠蟠因立場超然,沒有受到注意。
張儉開始逃亡,情勢緊張,慌亂窘迫,漫無目標賓士,幾乎看見人家門戶,便投奔請求收容。而主人在得知他是張儉之後,都十分敬重,寧冒家破人亡的危險,也要接待。後來,張儉終於逃到東萊郡(山東省龍口市東黃城集),住在李篤家。黃縣(東萊郡郡政府所在縣。原文誤為「外黃」)縣長毛欽,率領軍警搜捕,到達門口,李篤設下筵席,請毛欽入座,說:「張儉是國家重犯,我怎麼會窩藏他!假如他在我這裏,對這位著名的高級知識分子,政府難道非捉拿不可!」毛欽站起來,拍李篤的肩膀說:「蘧伯玉不願只有他才是君子,你怎麼站在仁義這一邊?」李篤說:「今天就是要分給你,你已經取去了一半(意思是,毛欽如果不堅持搜索,便得仁義的一半)。」毛欽嘆息告辭。李篤遂引導張儉,投奔北海郡(山東省昌樂縣西)戲子然(戲,姓),再進人漁陽郡(北京市密雲縣),出塞而去。
皇甫規到職后,一條條列出罪狀,上書彈劾,有的免職,有的處死。羌民族聽到消息,態度改變,跟政府親近。沈氐部落重要酋長滇昌、飢恬等十余萬人,再向皇甫規歸降。
寢殿侍奉宦官侯覽,唆使張汎的妻子上書呼冤,宦官在旁再煽風點火,劉志遂怒不可遏,徵召成瑨、劉瓆二人前往京師(首都洛陽),囚禁監獄。主管單位察看上級意旨,認為成瑨、劉瓆罪大惡極,應在街頭處斬。
韓績又彈劾寢殿侍奉宦官具瑗的老哥、沛國(首府相縣〔安徽省淮北市〕)宰相具恭,貪贓枉法。劉志命具恭前往京師司法部(廷尉)報到。具瑗機警,用出苦肉計,自己先投入司法部監獄,繳還東武侯印信,請求降罪。劉志下詔:具瑗貶都鄉侯。單超、徐璜、唐衡等繼承人的爵位,一律貶降為鄉侯。子弟中分封的,全部取消他們的封爵和采邑。
東漢·永康二年 建寧元年
太平盛世,正人君子在金鑾寶殿上,堂堂正正,糾正小人的罪過,沒有人敢不服從。政治混亂,正人君子閉口不言,用以避免小人的陷害,甚至仍不能避免。黨人生在政治混亂時代,並不擔任主管官職,而天下沸騰,卻打算用輿論去營救,評論人物,棄絕渾濁,獎勵清高,那可是抓毒蛇的頭,拉猛虎的尾。於是身受酷刑,禍連親友,高級知識分子殲滅,王朝政府也跟著覆亡,豈不可悲!其中只有郭泰,十分明哲,竟能保身。申屠蟠一看情勢不妙,立刻回頭,不等到天黑。真知灼見,誠不可及!
「因為這個緣故,我才不敢冒犯天威,而獨自逃入山林,一心一意等待陛下心回意轉,聖耳垂聽,神目明察,拯救可以拯救的人,撈出將要淹死的命。萬萬想不到,憤怒並不因為春夏二季的降臨而消失,恚恨也不因為時間久遠而沖淡。於是派出使臣,賓士驛馬車站之間,貼出布告,傳播遠近;命令嚴厲,讀後猶如身上堆滿冰霜。追逐我的人走遍天下道路,緝拿我的官布滿有車跡的地方。縱然是當初楚王國之懸賞捉拿伍子胥,西漢王朝之懸賞捉拿季布,都不能比對我更加嚴厲。(伍子胥事,前六世紀七〇年代,楚王國羋棄疾把太子羋建的未婚妻奪為己有,要殺太子滅口,伍子胥保護羋建逃亡;楚王國懸賞粟米五萬石和「執珪」的爵位〔珪是一種上尖下方的白玉,楚王國對於功臣,都賞賜給這種白玉,地位跟封國國君相等〕。季布事,參考前二〇二年。)九-九-藏-書
- 東漢王朝
- 宦官橫暴。
- 張成大獄興起。
- 桓帝劉志卒·靈帝劉宏立。
- 殺李膺、范滂。
- 東西方世界
- 羅馬皇帝安托奈斯逝世,養子馬卡斯奧理略嗣位。
東漢·延熹十年 永康元年
就在本月(八月),天象:太白金星侵犯房宿四星中的第一星(上將),深人太微星座(天文學家認為:「房宿」象徵地上帝王宮廷,「太微」象徵帝王)。宮廷隨從(侍中)劉瑜,一向精於天文,感到厭惡,遂上書皇太后竇妙,說:「根據《占書》:天上有此現象,宮門就要關閉,元帥、宰相,將受到傷害。奸人在主人身旁,要緊密提防。」又寫信警告竇武、陳蕃:「星辰錯亂,形勢不利,大臣應迅速確定大計。」於是,促使事變加速。竇武、陳蕃,任命朱宇當京畿總衛戍司令(司隸校尉)、劉祐當首都洛陽市長(河南尹)、虞祁當洛陽縣長。竇武又奏准撤換宦官總管(黃門令)魏彪,任命所親信的禁宮貼身侍從宦官(小黃門)山冰接替。然後由山冰出面,彈劾及逮捕長樂宮秘書(長樂尚書)鄭颯(長樂宮秘書,皇太后臨朝主政時特設的官職,負責傳遞奏章文書),囚禁北寺監獄。陳蕃對竇武說:「對付這類東西,抓住就應當場誅殺,還用審問?」竇武不聽,命山冰、尹勛、執法監察官(侍御史)祝瑨,共同審問鄭颯。鄭颯在口供中,牽連到曹節、王甫。尹勛、山冰根據口供,奏請皇太后竇妙准予逮捕曹節等,奏章交宮廷隨從劉瑜呈遞。
4、夏季,五月十一日,漢中郡(陝西省漢中市)山崩。
這種行動,在進入二世紀后,東漢政府除了採取高壓手段外,想不到別的解決方法——最有效的方法是使政治清明,這當然辦不到。羌戰遂從小的衝突,擴張成為大規模戰爭,而且向東漢王朝本部心臟蔓延,直抵首都洛陽近郊。每次戰役,死亡人數,都論千論萬,可推測參加戰鬥的兵力,當數倍或十數倍於此。羌人已由消極的掙脫貪官、反抗暴政,進而發展到對漢人全體仇視,所以漢人也遭受到同等殘忍的殺戮。不過,雖然如此,那個時代沒有現代意識的民族觀念,本質上仍是單純的官逼民反。因為政府官員的貪殘對象,一視同仁,不分羌漢。
柏楊曰:
初級禁衛官(郎中)東郡(河南省濮陽市西南)人謝弼,上「親啟密奏」,說:
5、劉宏派皇家禮賓官(謁者)馮禪,前往漢陽郡(甘肅省甘谷縣),說服殘餘的叛羌投降,破羌將軍段熲認為:春天農耕季節,農夫滿布田野,叛羌即令投降,也是暫時性質;而且地方政府沒有能力供養,最後一定再叛。不如乘機進擊,就可一勞永逸,完全肅清。於是,段熲親自出動,挺進到叛羌基地凡亭山(寧夏彭陽縣西南)四五十里處;派騎兵軍政官(騎司馬)田晏、副軍政官(假司馬)夏育,率五千人作先鋒,擊破叛羌大營。叛羌潰散,向東逃走,據守射虎谷(甘肅省天水市西),用精兵封鎖谷口的上下兩個關隘。段熲計劃在這次戰役中,把叛羌全部殲滅,不允許再突圍逃亡。
7、桂陽(湖南省郴州市)變民首領李研,攻擊郡界,武陵(湖南省常德市)蠻再度叛變。武陵郡郡長陳舉,出軍分別討伐平息。
五月,擢升祭祀部長(太常)胡廣當宰相。
7、西羌保安司令(護羌校尉)段熲,擊破當煎部落(渭水上游一帶)。
陳留人左原,是郡政府學校的學生,因違反校規,被開除學籍。郭泰在路上碰見他,特地為他擺設酒筵,對他安慰鼓勵,說:「從前,顏涿聚本是梁父山(山東省泰安市南)的大盜(《呂氏春秋》:顏涿聚後來當孔丘的學生,之後當齊國國務官〔大夫〕,在跟晉國的一場戰爭中殉國)。段干木本是晉國的市儈(參考前四〇三年),然而,一位終於成了齊國的忠臣,一位終於成了魏國的賢才。蘧瑗、顏回,都不能沒有過失(蘧,音qú〔瞿〕。瑗,音yuàn〔院〕),何況別人?千萬不要心懷怨恨,只要檢討改正就夠了。」左原緊記他的贈言。於是有人譏諷郭泰不能跟惡人劃清界限,郭泰說:「一個犯了錯誤的人,如果厭他不留餘地,可能製造出災亂。」左原回去后,忽然越想越氣,怒不可遏,結交黨羽,要向同學們報復。可是,那一天,郭泰正在學校,左原羞於毀棄以前的承諾,遂沒有發動。然而事情不久泄露,大家對郭泰一致佩服。
9、西羌勒姐部落(渭水上游一帶)及零吾部落,包圍允街(甘肅省永登縣南),被西羌保安司令段熲擊敗,解圍。
這時,正逢皇帝劉志死亡的大喪,繼位皇帝劉宏還沒有登基,宮廷秘書(尚書)們內心畏懼,很多人假裝生病,不敢入朝辦公。陳蕃寫信責備他們,說:「古人志節,君王雖然死亡,我們侍奉他,猶如他仍生存。而今,新皇帝還沒有即位,政事推行困難,可是各位卻寧願吞下苦藥,躺在床上裝病,在大義上豈能安心?」宮廷秘書們驚恐,紛紛入朝辦公。
祭祀部長(太常)趙典推薦的「孝廉」荀爽,在考試卷上,回答說:「從前,聖人採集天地間的法則,稱它是『禮』。很多『禮』之中,『婚禮』占第一位。陽性單純而能施捨,陰性柔順而能消化。用『禮』去克制歡樂,用『克制』去調和生氣匠所以,才能使子孫綿延,並使自己有老健的福氣。等到三代(夏商周)之時,君王淫|亂,沒有克制,陽氣在上枯竭,陰氣在下阻隔。因之,姬旦警告說:『有時候,會減少壽命(《書經·無逸》:時亦罔或克壽)。』古書上說:『為了能夠穿鞋,不惜砍掉腳趾,誰說他蠢?還有比他更蠢的人,為了欲|火,不惜喪生。』至可悲痛。我曾經聽說,皇宮之中,采女(小老婆群第四級)竟有五六千人,而侍從女官、宮女,還不在此限。榨盡人民的財富,用來供應純消費的女子,人民在外窮苦,陰陽在內隔絕,衝擊和睦之氣,天象才不斷發生變異。我愚昧的建議,凡是沒有被傳喚上過床的,一律遣出皇宮,使她們早成婚配,這是國家的大福。」劉志任命荀爽當宮廷禁衛官(郎中)。
寇榮恐怕死於地方官員的毒手,打算前往首都洛陽,親自辯解。走到中途,幽州(河北省北部及遼寧省)州長張敬,派人急追,同時先行彈劾寇榮擅自離開居所。中央政府下令通緝,寇榮遂開始逃亡,一連逃亡數年,每次中央作全國性的赦免時,寇榮都不在赦免之列。寇榮走投無路,窮困絕望,在逃亡中,上書皇帝劉志,說:
6、冬季,十月五日,東漢帝(十一任桓帝)劉志(本年三十三歲)從首都洛陽向南視察。
東漢·延熹六年
13、最高監察長(司空)虞放免職,任命前任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黃瓊,當最高監察長。
正好,發生日食(五月一日),陳蕃對竇武說:「從前,蕭望之被一個石顯折騰得焦頭爛額(參考前四七年),而現在卻有幾十個石顯。我今年八十歲,還有何求?只求幫助將軍,剷除宦官災害。正可抓住日食這個機會,對宦官採取行動,消除天變。」竇武於是對竇妙說:「傳統上,禁宮侍從宦官(黃門)、寢殿侍奉宦官,只負責管理宮廷門戶、保管宮廷財產。而今,卻教他們參与政治,掌握權柄,子弟家人,布滿天下,專門貪贓暴虐,天上輿論沸騰,都是這個緣故,應該全部誅殺或罷黜,使政府獲得澄清。」竇妙吃驚說:「自從漢王朝(兩漢王朝)建立以來,世世代代都有宦官。犯法有罪的,當然可以誅殺,但怎麼能夠全體消滅?」
王暢,是王龔的兒子(王龔,參考一二二年),曾當過南陽郡(河南省南陽市)郡長,對於皇親國戚,貴族豪門,深為痛恨,到職之後,立即雷厲風行,遇到有尊貴姓氏的家人犯法,就派人摧毀他的家宅房屋,拔掉樹木,填平水井,剷除廚房爐灶。行政官(功曹)張敞呈送一份備忘錄給他,勸阻說:「文翁(西漢王朝蜀郡郡長)、姬奭(周王朝召公)、卓茂(東漢王朝一任帝劉秀時的皇家師傅)之輩,都是因為採取溫和敦厚的手段,流芳後世。鏟屋拔樹,雖然嚴厲,目的在於懲治奸惡,可是效果難以長久。南陽郡原是古老的都城(南陽也稱南都),在首都千里範圍之內。皇帝祖先墓園,就在章陵(湖北省棗陽市南),三位皇后,都出生新野(一任帝劉秀妻陰麗華,四任帝劉肇妻陰皇后、鄧綏)。自從中興(東漢王朝建立)以來,功臣將相,世代崛起。我愚昧的認為,與其憤怒用刑,不如恩德感化;辛苦的去緝拿奸惡,不如禮敬賢能。姚重華(舜)推薦皋陶,邪惡的人,自然遠離。變化人的氣質,在於品德,不在於刑罰。」
「可悲的是,我活下去有什麼意義?忠臣為了化解君王的憤怒,不惜殺身;孝子為了平息爹娘的怨恨,不惜殞命。所以,姚重華(舜)不逃避修理倉房跟下井挖土的災難,姬申生也不逃避驪姬的陷害(姚重華在倉房正翻蓋茅草的時候,老爹、繼母跟繼母生的弟弟姚象,卻把梯子搬去,然後縱火焚屋。姚重華用斗笠當翅膀,跳下來逃生。老爹教姚重華挖浚舊井,可是他下井之後,父母老弟,立刻動手填井,姚重華卻從早已悄悄挖好了的地道中,再度逃生。這是儒家學派大力製造的姚重華的「孝」的神話。姬申生是春秋時代晉國太子,老爹姬詭諸〔十九任國君獻公〕的繼妻驪姬,要殺姬申生而立她的兒子姬奚齊當太子。於是,有一天,姬申生在一次盛大祭祀后,把祭肉呈獻給老爹姬詭諸,驪姬把毒藥放上去,堅持是姬申生下的毒手;有人勸姬申生調查追究,姬申生說:「我如果這樣做,驪姬必然獲罪。」遂自縊身死)。我怎能忘記這些事迹,不自殺以化解陛下神聖賢明的氣憤!
因奸黨案而死的,有一百餘人,妻子兒女都貶逐到蠻荒邊疆。天下英雄豪傑以及儒家學派有良好聲譽的人,宦官一律指控他們是奸黨。有私人怨恨的,乘機陷害,甚至連瞪一眼的小忿,也都乘機報復。郡縣政府奉到捉拿奸黨的聖旨,有的人並沒有列人名單,也被陷人網羅。處死、放逐、罷黜、剝奪政治權利,又有六七百人。
1、春季,正月,東漢王朝(首都洛陽〔河南省洛陽市東白馬寺東〕)皇帝(十一任桓帝)劉志(本年三十四歲)派寢殿侍奉宦官(中常侍)左悺,前往苦縣(河南省鹿邑縣)祭祀李耳(李耳,楚王國苦縣厲鄉曲仁里人,又名李聃,綽號老子)。
東漢帝(十一任桓帝)劉志(本年三十歲)任命皇甫規當皇家警衛指揮官(中郎將),「持節」總督關西(函谷關以西)所有武裝部隊,討伐零吾部落等西羌變民集團。
國立大學生(太學生)三萬餘人中,郭泰以及潁川(河南省禹州市)人賈彪,是他們的首領,跟李膺、陳蕃、王暢互相褒揚標榜。學生們用一種歌謠式的贊語形容他們:「天下楷模是李膺,不怕強梁是陳蕃,人間俊秀是王暢。」於是,中外激起一種風氣,對時世紛紛發表評論。三公、部長以下,對這種龐大的輿論力量,都感畏懼,競爭著跟他們結納。
十月二十二日,任命祭祀部長(太常)馮緄當車騎將軍,率領大軍十余萬人,討伐武陵叛變的蠻夷部落。原先,每一位大軍指揮官,都被宦官陷害,罩上「浪費軍用物資」的罪名,往往無法脫身,受到懲罰。馮緄為了避免這項陷害,更為了建立功勛,只好請求劉志派一名寢殿侍奉宦官(中常侍)監督軍事開支。宮廷秘書朱穆,彈劾馮緄躲避嫌疑,有失國家高級官員的節操。皇帝劉志下令:不要彈劾。馮緄再請求前任武陵郡郡長應奉,一同出發,擔任參謀主任(從事中郎)。
「前山陽郡郡長翟超、東海國宰相黃浮,奉公守法,不屈服權貴,痛恨邪惡,猶如痛恨仇敵。翟超沒收侯覽財產,黃浮依法誅殺徐宣,都受懲處,不能蒙受赦令的寬恕。侯覽的凶暴橫行,僅只沒收他的財產,已算僥倖。徐宣犯的大過,死有餘辜。當年,宰相申屠嘉徵召鄧通,當面責備;洛陽縣長(令)董宣,更羞辱公主。前者,文帝(西漢王朝五任帝劉恆)出面請求從輕發落(參考前一六二年);後者,光武(東漢王朝一任帝劉秀)加以重賞(參考四三年),並沒有聽說指控二人專擅,把二人處死。
5、陳蕃被免職后,政府文武官員大為震恐,再沒有人敢替亂黨求情。賈彪說:「我如果不去一趟首都,大禍不可能化解。」遂到洛陽,說服首都洛陽城防指揮官(城門校尉)竇武、宮廷秘書(尚書)魏郡(河北省臨漳縣西南鄴鎮)人霍諝(音xǔ〔許〕),由他們出面營救。
冬季,十月,武陵(湖南省常德市)蠻也叛變,攻擊江陵(南郡郡政府所在縣·湖北省江陵縣),南郡郡長李肅打算逃命,秘書官(主簿)胡爽,攔住馬頭勸阻說:「蠻夷因為發現郡政府沒有戒備,才敢乘機僥倖。郡長是國家的高級幹部,管轄的城池,一連千里。如果發出軍令,豎立大旗,高擊戰鼓,應聲而來的,可以集結十萬大軍。怎麼能拋掉守土的責任,去當逃犯?」李肅膽已嚇破,急於脫身,抽出佩刀,直抵胡爽前胸,咆哮說:「滾你媽的,逃命要緊,談什麼大道理!」胡爽抱住馬頸,竭力要說服他,李肅用佩刀把胡爽砍死馬前,縱馬逃走。
東漢政府任命濟南國(首府東平陵〔山東省章丘市〕)宰相胡閎,接替西羌保安司令。胡閎既沒有威信,又沒有謀略,西羌勢力遂更不可當,不斷攻陷碉堡城寨,輾轉招誘其他部落跟其他民族,向各郡發動攻擊,氣焰旺盛。
然而,黨派的建立,應歸因於「護師動物」的折騰。學生門徒一旦墜入「護師」的漩渦中,便天昏地暗,既看不見真理,也看不見是非,只看見因「護師」而得到的眼前一點小小利益。
「從橋門以西,落川以東(指陝西省北部及寧夏),故有的宮殿跟鄉鎮城池,互相連接,並不是窮山惡水的絕域;車輛馬匹,都可平安行駛,不會翻覆。張奐身為政府官員,擔任武職,到差二年,仍不能掃平賊寇,卻躲躲閃閃,提倡放棄武力;對兇猛的敵人,改用招降政策。我認為他過分誇大招降的功能,虛妄而沒有驗證。
皇太后竇妙感激陳蕃昔日恩德(竇妙得以當皇后,陳蕃曾經儘力),特封陳蕃為高陽鄉侯。陳蕃不肯接受,上書說:「我聽說,分割國家土地作為封爵采邑,應該以功勞或恩德作為標準。我雖然沒有高尚的品行,但我羡慕正人君子:『不是用正當的方法得到的東西,不要它。』(《論語》孔丘語)如果我接受爵位,而不辭讓(《詩經》:「接受爵位/而不辭讓/終於走向滅亡。」),掩住面孔,坐上位置,將使皇天震怒,災禍轉向人民。如此的話,我這渺小的身子,向何處寄託!」竇妙不準,陳蕃態度堅決,奏章前後呈遞十次,終於拒絕封侯。'
「還有,故皇家師傅(太傅)陳蕃,為皇家獻身,竟被一群邪惡小人陷害。一旦被殺,全族滅絕,刑罰之濫,天下為之震動。甚至連學生門徒以及過去的部屬,都要貶謫放逐,剝奪政治權利。陳蕃已經死去,即令一百條性命,也無法贖他生還。只有釋放他的家屬,解除禁令。宰相級官員,是政府重要職位,國家命脈所在。可是,現在的四公(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聞人襲、宰相劉寵、皇家師傅胡廣、最高監察長許栩),只有最高監察長(司空)劉寵,還能堅持善政立場(劉寵已由最高監察長升任宰相,原文可能有誤);其他三位,全是只會吃飯,招賊引寇之輩,必然發生鼎足折斷,食物傾覆的凶事。我建議,正好乘著天變及災異,把他們全都免職。徵召前最高監察長王暢、長樂宮供應官(長樂少府)李膺等,擔任重要官職。盼望因這項措施,使災變消失,國運昌隆。」
「基於這個原因,侯覽應被排除,投到豺狼群中(《詩經》:「抓住那個挑撥離間說讒言的人/投給豺狼虎豹」),像這一類的人,再大的恩典,都不可以寬恕;請免除他的官職,送他回到本郡故鄉。」
20、本年,西域(新疆及中亞東部)疏勒國(新疆喀什市)國王的叔父和得,格殺國王,自己登位。
這項控告擊中要害,皇帝劉志被刺|激得怒不可遏,下詔各郡、各封國,搜捕亂黨。明白向天下宣布這項措施,要求全國人民同仇敵愾。公文經過三府(宰相府、最高監察署、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部),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陳蕃,把詔書原封退回,說:「這次所搜捕的,全是海內享有知名度的高級知識分子!憂心國事,忠心耿耿的幹部,即令犯什麼錯誤,也應該寬恕十世。豈可以罪名曖昧不明而竟囚禁拷打?」拒絕簽名連署。
袁逢堂侄袁閎,從小便有良好品行,半耕半讀,袁逢、袁隗常常饋贈他,袁閎全不接受。他看到國事日非,時局險惡,而袁姓家族既富有而又享盛名,認為不是好現象,常對兄弟們嘆息,說:「我們先祖(指袁安)的福分,後世子孫不能用高等的品德保守它,卻比賽著看誰更驕傲、更奢侈,在亂世爭奪權力,好像完全是晉國的『三郤』模式。」(郤,音xì〔細〕。春秋戰國時代,晉國郤姓家族世代擔任國務官〔大夫〕,郤錡、郤犨、郤至仗恃富貴,橫行政壇,被晉國二十九任國君〔厲公〕姬壽曼誅殺。)等到奸黨案爆發,袁閎打算逃到高山深林,但因娘親已老,行動不便;於是在家再築一個土屋,只有窗而沒有門,飲食都從窗口遞進,娘親思念兒子時,到窗口去看看他,娘親走後,就把窗口關閉,兄弟妻子都不見面。自我囚禁十八年,最後在土屋中逝世。
2、勃海王(首府南皮〔河北省南皮縣〕)劉悝(皇帝劉志的親弟),行為一向荒唐、邪惡、驕傲,而不斷破壞法令。北軍(野戰軍)參謀長(中候)陳留(河南省開封市東南陳留鎮)人史弼,上「親啟密奏」(封事)說:
劉志不理。後來,朱穆有事晉見,又當面陳述說:「我曾經聽說,漢王朝(西漢王朝)舊有的規矩,只設立宮廷隨從一人,寢殿侍奉宦官一人,負責傳達宮廷秘書署呈報皇帝的奏章。另行任用禁宮顧問官(黃門侍郎)一人,收受及傳遞政府官員奏章及皇上的批示;一律不用宦官,而用高貴家庭出身的人士,自從和熹太后(四任帝劉肇正妻鄧綏)以女主的地位,代替皇帝主持中央,跟三公和部長級官員從不接觸,只好專用宦官擔任寢殿侍奉官(常侍),再用禁宮貼身侍從(小黃門)奔走皇帝宮跟皇太後宮之間。從此之後,宦官權力壓倒人主,把天下壓榨得民窮財盡。都應該罷黜遣散,廣選儒家學派年長的學者,輔佐君王。」
10、冬季,十月,東羌先零部落(寧夏),再進攻三輔。匈奴協防司令(使匈奴中郎將)張奐,派軍政官(司馬)尹端、董卓迎戰,大破先零部落,斬酋長、貴族,加上俘虜,共一萬餘人。幽州(河北省北部及遼寧省)、并州(山西省及黃河河套地區)、涼州(甘肅省)等三州叛亂,全部肅清。
奏章呈上之後,宮廷秘書(尚書)召喚楊秉的秘書,詰問說:「國家設立官職,各有各的工作範圍,三公處理政府業務,監察官(御史)監察官員動靜。而今,三公逾越範圍,彈劾到宮內宦官,無論是經典,無論是制度,有什麼根據?請公開答覆。」楊秉的秘書說:「《春秋左傳》說:『為君王除奸去惡,要用出全身力量。』鄧通態度傲慢,申屠嘉召喚鄧通責備,文帝(西漢王朝五任帝劉恆)為他說情(參考前一六二年)。漢王朝(兩漢王朝)的傳統制度是,三公的職位,沒有一件事情不可以過問。」
16、秋季,七月,京師設壇,向上天祈雨。
皇甫規的部下了解禍根所在,打算補送,請當權派(指徐璜之類)手下留情,皇甫規發誓不用這種不尊嚴的手段。結果,改用「殘餘盜匪沒有肅清」條款,收押司法部(廷尉)監獄,判處苦工,押解東區勞工營服役。三公以及國立大學生(太學生)張鳳等三百餘人,前往宮門,為皇甫規訴冤。正好,政府頒發赦令,才釋放回家。
6、當初,下詔搜捕亂黨;各郡、各封國奏報檢舉,牽連所及,有數百人之多。只平原國(首府平原〔山東省平原縣〕)宰相史弼,聲稱封國內沒有亂黨。詔書不斷下達,嚴厲催促,急如星火,州郡政府官員,甚至受到髡刑(剃光頭)及鞭刑。青州(山東省北部)參謀官(從事)坐在招待所,質問史弼,說:「詔書對亂黨痛恨入骨,旨意至為明確。青州共有六個郡國(封國),五個郡國都有亂黨,你這個小小平原國,為什麼偏偏一個也沒有?」史弼說:「先王(皇帝祖先)治理天下,劃分州郡國縣界線(國指「封國」),水土不同,風俗更是差異。別郡有的,平原國恰恰沒有,怎麼能夠相比?如果仰望長官上司的旨意,誣害忠良,靠著苦刑拷打手段,則平原人民,家家戶戶都會驚恐。我這個封國宰相只有一死,不能做出這種事情。」參謀官火冒三丈,逮捕史弼以下各單位負責官員,然後彈劾史弼。幸好正逢黨禁化解,准予史弼捐出俸祿贖罪,很多人得以逃出這場災禍。
張儉從故鄉(山陽郡·山東省金鄉縣西北昌邑鎮)開始逃亡,所投奔投靠的親友,因曾包庇他,而被誅殺的有十數人,被逮捕苦刑拷打的,幾乎遍及全國,這些人的親屬同時被陷於屠戮,甚至郡縣殘破,一片蕭條。張儉跟魯國(即東海國·首府魯縣〔山東省曲阜市〕)人孔褒是舊友,投奔孔褒時,孔褒正好不在家,孔褒老弟孔融,年才十六歲,做主把張儉藏匿。後來消息走漏,張儉繼續逃亡。魯國宰相逮捕孔褒、孔融,羈押監獄,不知道應指控誰?孔融說:「是我保證平安無事,把張儉藏起來的,主犯當然是我。」孔褒說:「張儉是來投靠我,跟我弟弟何干?」審問官詢問他們娘親的意見,娘親說:「家有家長,罪在我身。」一門競爭赴死,郡縣政府不能裁決,報告中央,中央下令誅殺孔褒。
左悺的老哥左勝當河東郡(山西省夏縣)郡長,所屬皮氏縣(山西省河津縣)縣長、京兆(陝西省西安市)人趙岐,對這樣的長官,感到羞恥,立即辭職回鄉。唐衡的老哥唐玹,恰好當西都長安市長(京兆尹),跟趙岐之間早有怨恨,乘這個機會,逮捕趙岐所有的家族、親戚,罩上可怖的重法,全體誅殺(到底是哪一種可怖重法,史書沒有記載。依常情判斷,應是「誣以謀反」,因為只有對謀反的罪行,才能發揮血腥的打擊)。趙岐隻身逃亡,走遍全國,改名換姓,最後到北海郡(山東省昌樂縣西),在街頭賣燒餅為生。安丘(山東省安丘縣)人孫嵩,發現這位賣餅小販,跟普通賣餅小販不同,就把他接到家裡,藏在夾牆之中。直等到唐衡兄弟逝世,又遇到赦免,才敢出來。
東漢·延熹三年
2、首都衛戍區(司隸)、豫州(河南省)發生饑饉,人民餓死十分之四五,有的甚至一家老幼全都餓死,不留遺種(人間慘事)。
「我考察追溯,周王朝跟秦王朝時代,那時蠻夷中,以戎狄部落為害最大。東漢王朝中興以來,諸羌部落,為害最大。殺也殺不完,雖然歸降,不久又叛。而今先零等部落,更不知背叛過多少次九九藏書。攻陷城池,搶奪人民財物,挖掘墳墓棺木,災禍加到活人以及死人身上。上天震怒,才借我所統御的大軍之手,使他們伏誅。
陳留人申屠蟠,家境貧困,當一名油漆工人。鄢陵(河南省鄢陵縣)人庾乘,少年時在縣政府當看守門戶的警衛。郭泰認為二人與眾不同,廣為推薦,二人都成為知名之士。
2、夫餘王國(大興安嶺東東北平原)國王夫台,攻擊玄菟郡(遼寧省瀋陽市)。玄菟郡長公孫域,擊退夫餘軍。
10、泰山郡(山東省泰安市東)變民集團首領叔孫無忌(叔孫,複姓),擊斬民兵司令(都尉)侯章。東漢政府派皇家警衛指揮官(中郎將)宗資,擊敗變民。徵召皇甫規當泰山郡郡長。皇甫規到職后,運用智謀,民變全部平息。
宦官群一向討厭馮緄,乘機報復。
涿郡(河北省涿州市)人盧植,上書給竇武,說:「你現在跟東漢王朝的關係,猶如古代姬旦、姬奭跟周王朝的關係:擁戴聖主,維繫四海人心。輿論認為你的功勞,至為重大。問題是,血統關係,一脈相傳,按照順序,物色人選,你有什麼貢獻?豈可硬把上天的旨意當做自己的力量。我建議你,應該辭掉賞賜封爵,保全你的聲名!」竇武不能採納。
18、九月,最高監察長黃瓊免職,擢升藩屬事務部長(大鴻臚)東萊(山東省龍口市東黃城集)人劉寵,當最高監察長。
當初,李固被免職(一四六年),知道大禍已經形成,就把他的兒子李基、李茲、李燮,送回故鄉(漢中郡〔陝西省漢中市〕)。當時,李燮才十三歲,姐姐李文姬,嫁給同鄉趙伯英為妻,看到兩位哥哥回來,了解事情的本末,發現它的嚴重性,悲愴說:「李家屠滅,就在眼前。自從祖父(李郃)以來,積恩積德,怎麼會落得如此下場!」跟兩位哥哥密謀,事先藏匿三弟李燮,傳出消息說:「李燮又回京師(首都洛陽)!」人們全都相信。不久(一四七年),大禍發生,州郡政府逮捕李基、李茲,就在監獄里處死。李文姬拜託老爹的學生王成說:「你為我父親行俠仗義,有古人節操。而今,把身高不滿六尺的孤兒,託付給你。李家是存續還是滅絕,握在你手。」
有人告訴李膺:「你應該逃了。」李膺說:「做事不推辭艱難,犯罪不躲避刑責,是臣屬的節操。我年已六十,生死有命,逃向何方?」遂到詔獄報到,被酷刑拷死;學生跟舊有部屬,都被剝奪政治權利。執法監察官(侍御史)蜀郡(四川省成都市)人景毅的兒子景顧,是李膺的學生,因登記簿上沒有名字,以致沒有處罰到他,景毅慨然說:「本認為李膺一代賢才,才教兒子拜他為師,豈可以因為名錄偶爾脫漏,苟且偷安。」自己上書檢舉自己,免職回家。
10、最初,宮廷隨從寇榮是寇恂的曾孫(寇恂事,參考三二年)。寇榮性情冷淡,很少跟人交往,也因此受到權貴們的厭惡。寇榮堂兄的兒子,娶皇帝劉志的妹妹益陽長公主,而劉志又收寇榮的侄孫女當小老婆。劉志左右宦官親信,對寇榮更加忌恨,在共同陷害下,劉志下詔把寇榮逐回故鄉(上谷郡·河北省懷來縣),地方政府官員觀望中央親貴們的顏色風向,對他施加迫害。
劉宏向宮廷禁衛官司令(光祿勛)楊賜詢問有關蛇妖的事,楊賜呈遞「親啟密奏」,說:「祥瑞不會凌空而降,災難也不會無故來臨。君王心裏想什麼,雖然沒有形諸顏色,但五星(金木水火土)已開始變動,陰陽也都隨之改變。君王的權威不能建立,就會發生龍蛇怪事。《詩經》說:『夢見蟒、夢見蛇,生女吉兆。』只有請陛下思慮陽剛道理,嚴格劃分內外,壓制皇后家族的權力,割斷對美妻艷妾的寵愛,則蛇妖就可以消失,祥瑞會立刻出現。」楊賜,是楊秉的兒子(楊秉,參考一五一年四月)。
陳蕃、竇武對這種現象深為痛恨。有一次,在金鑾寶殿上朝會時,陳蕃悄悄告訴竇武,說:「曹節、王甫等,先帝(劉志)在時,便竊奪國家大權,擾亂天下,今天如果不殺掉他們,將來更難下手。」竇武認為正確。陳蕃大為高興,用手推開几案,一跳而起。竇武於是開始結納同志,像宮廷秘書長(尚書令)尹勛等,共同進行。
東漢·延熹七年
12、十二月二十八日,劉志在德陽前殿逝世(本年三十六歲)。
三月三日,尊董貴人當孝仁皇后,住永樂宮(皇太後宮)。任命董貴人的老哥董寵當首都洛陽警備區司令(執金吾),侄兒董重當高級皇家警衛指揮官(五官中部將)。
「而今,宮廷重要臣僚:宮廷秘書(尚書)朱、荀緄、劉祐、魏朗、劉矩、尹勛等,都是國家的忠實幹部、政府的優秀官員。秘書助理(尚書郎)張陵、媯皓、苑康、楊喬、邊韶、戴恢等,學識廣博,深明國家法令規章。內外官員,才俊並列。可是,陛下卻偏偏信任左右親近,支持姦邪,使他們在外主管州郡,在內作為心腹。
政府是一個有機體,東漢王朝在本世紀一百年中,由鼎盛而頹壞。頹壞的模式,毫無例外的是:先從中樞——中央政府爛起。皇親國戚爭權,宦官乘勢奪權,中國第一個宦官時代來臨,激起廣大民變。宦官再跟文官系統火併,軍閥之一的董卓展開空前大屠殺,全國再陷混亂,人民再遭厄運。本世紀末葉,群雄之一的曹操,拯救了東漢政府,但不能使東漢政府恢複原狀。
王甫雖然也是宦官,但也為范滂的言辭動容,這批人犯的刑具,才獲得解除。而李膺在口供中,又牽連出很多宦官子弟,宦官也深恐事態繼續擴大。於是,請求皇帝劉志,用日食作為借口赦免。
最初,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太尉)袁湯,有三個兒子:袁成、袁逢、袁隗。袁成生袁紹,袁逢生袁術。袁逢、袁隗都有清高的聲譽,自幼便擔任重要官職。當時,寢殿侍奉宦官袁赦,認為袁逢、袁隗出身宰相之家,而又同姓,特別結納,作為外援,所以袁姓家族,尊貴榮耀,舉世無雙,富有、豪華、奢侈跟其他三公世家,絕不相同。袁紹體格健壯,儀容雄偉,結交天下賢才,喜愛高貴名譽,賓客們從四面八方前來依附,豪華型轎車、平民化柴車,填滿街巷,首尾相接。袁術,也以俠義聞名當世。
秋季,七月,段熲派一千餘人,在西縣(甘肅省禮縣東北)構築阻截工事,用木柱結成柵欄,縱深二十步,長達四十里。然後,分別派遣田晏、夏育等,率步騎兵七千人,馬銜枚,乘夜攀登西山,在距谷口上下門一里左右,安營紮寨,挖掘壕溝。又派遣軍政官(司馬)張愷等,率三千人攀登東山——這時候叛羌才驀然發現。
陳寔說:「我不投案,他們無法交代。」遂到監獄報到。范滂被捕,送到監獄,獄吏告訴他:「凡被捕的人犯,都應祭拜皋陶(皋陶是黃帝王朝法官,正直廉明)。」范滂說:「皋陶,是古代正直大臣,他知道我沒有犯罪,會代我向上天申訴。如果我犯了罪,祭祀他有什麼用?」其他囚犯同意,遂都不祭祀。
12、長樂宮交通官(長樂太僕)曹節病危,皇帝劉宏下詔任命他當車騎將軍。不久,痊癒,繳回印信(辭職),仍當寢殿侍奉宦官,官位「特進」(朝會時位置僅在三公之下),俸祿中二千石(部長級最高俸祿)。
9、五月二十二日,京師(首都洛陽)降下冰雹。
*范曄曰:
13、八月,最高監察長王暢免職,擢升皇族事務部長(宗正)劉寵當最高監察長。
12、皇甫規「持節」(代表皇帝親臨)擔任大軍統帥(皇家警衛指揮官監關西兵),回到故鄉,督導軍政,既沒有樹立私恩,也沒有建立私黨,反而對貪官污吏,不斷彈劾懲處,更不跟宦官結交來往。於是,在預料中,從皇宮到郡縣,怨聲載道,異口同聲的咬定皇甫規並沒有作戰能力,只不過賄賂西羌叛變部落,教他們表面投降罷了。皇帝劉志下詔斥責皇甫規。
9、艾縣(江西省修水縣)變民攻擊長沙郡所屬各縣,殺益陽(湖南省益陽市)縣長,部眾多達一萬餘人。皇家禮賓官(謁者)馬睦,督促荊州(湖北省及湖南省)州長劉度,率軍討伐,大敗;馬睦、劉度狼狽逃命。
4、四月乙丑日(四月癸未朔,沒有乙丑),六任帝(安帝)劉祜墓園(恭陵·河南省孟津縣東南)寢殿東門失火。
冬季,十二月,擢升宮廷禁衛官司令汝南郡人宣酆,當最高監察長。
劉宏左右討厭謝弼,貶他出去當廣陵(江蘇省揚州市)郡政府主任秘書(丞)。謝弼後來辭職回家。曹節堂侄曹紹當東郡郡長,用其他罪名逮捕謝弼,在獄中受苦刑拷打而死。
巴肅自己乘車到縣政府(巴肅,勃海郡高城縣〔河北省鹽山縣〕人),縣長接見他,迎到后閣,解下縣長印信,打算跟巴肅一起逃亡。巴肅說:「做人家的部屬,有謀略不敢隱藏,有罪過不敢逃避。既沒有隱藏謀略,又怎敢逃避刑罰?」結果被殺。
劉悝果然陰謀叛變,有關單位請罷黜封爵,劉志下詔貶劉悝當癭陶王(首府癭陶〔河北省寧晉縣西南〕),采邑只有一縣。
1、春季,正月二日,東漢王朝(首都洛陽〔河南省洛陽市東白馬寺東〕)南宮嘉德殿失火。
十二月二十九日,尊皇后竇妙為皇太后,臨朝主持政府。
4、二月二十三日,赦天下。
當初,張奐被指控是梁冀的舊部,而被免職,剝奪公權(禁錮),一些故交老友,沒有一個人敢為他說一句話。只有皇甫規向中央推薦張奐,前後一連呈遞七次奏章,中央終於任命張奐當武威郡(甘肅省武威市)郡長。現在,皇甫規擔任北疆邊防司令,到職只數月,便向中央再度推薦張奐:「才幹和謀略,同樣優異,應該擔任大軍統帥的重任,用以滿足天下人的盼望。如果認為我適合軍事職務,那麼,我願意降級,做張奐的助手。」中央政府批准,任命張奐接替皇甫規當北疆邊防司令,改任命皇甫規當匈奴協防司令(使匈奴中郎將)。
9、寢殿侍奉宦官汝陽侯唐衡、武原侯徐璜逝世。
考城(河南省民權縣東)縣長河內(河南省武陟縣)人王奐,任命仇香當秘書官(主簿),問他說:「聽說你在蒲亭,對於陳元,沒有處罰他就把他改變,是不是缺少蒼鷹搏擊的勇氣?」仇香說:「我認為蒼鷹搏擊,不如鸞鳳和鳴,所以不肯搏擊。」王奐說:「荊棘的叢林,不是鸞鳳棲身之所。一個縣的行政區域,不是大賢的道路。」於是,給仇香一個月的俸祿,讓他到首都洛陽,進人國立大學(太學)。
「我曾經聽說,皇天從不發言,只用天象變異,顯示他的旨意。我曾經觀察:『太微,天廷五帝之坐,而金、火罰星,揚光其中。于占,天子凶。又俱入房、心,法無繼嗣。』(一連串天文學用語,不懂。)前年(一六四年)冬季,氣候嚴寒,地面鳥獸、水中魚鱉,都被凍死,首都洛陽緊傍城牆的竹林柏樹,有的枝葉枯萎,我的教師告訴過我:『竹林枯槁,柏樹凋零,不出二年,天子身當其沖。』而今,春夏二季以來,一連不斷的降霜、降雹以及大雨、巨雷、閃電。這是臣下作威作福,刑罰殘忍苛刻的反應。
京畿總衛戍司令應奉,上書說:「忠臣良將是國家的心腹和脊椎,我曾經看到東區勞工營假釋犯馮緄、劉祐、李膺等,誅殺奸臣,完全有法律根據。陛下既不允許調查真相,卻採信小報告挑撥離間的讒言,遂使忠臣良將跟大奸大惡之人同罪。自春季到冬季,不能蒙受寬恕。遠近人民,都為之嘆息。政治藝術最重要的環節是:記住部下的功勞,忘掉他們的過失。是以武帝(西漢王朝七任帝劉徹)從囚徒中選拔韓安國(這是劉徹老爹劉啟時事,應奉誤記到劉徹身上。韓安國最初當梁國國務官〔大夫〕,犯法入獄,劉啟就在獄中任命他當梁國秘書長〔內史〕),宣帝(西漢王朝十任帝劉病已)在逃亡犯中徵召張敞(參考前五三年)。馮緄從前討伐荊州蠻夷,有尹吉甫的功勞(周王朝大將尹吉甫,討伐蠻夷獫猶〔匈奴前身〕及荊州蠻夷)。劉祐數次主持執法單位,謙恭剛直(劉祐曾彈劾梁冀老弟梁旻,又當過京畿總衛戍司令,豪強畏懼)。李膺聲威震動幽州(河北省北部)、并州(山西省及黃河河套地區),遺愛北疆(李膺曾任漁陽郡〔北京市密雲縣〕郡長、烏桓保安司令〔烏桓校尉〕、北疆邊防司令〔度遼將軍〕)。而今,三方邊陲都有戰事,而軍隊不能振奮。請求原諒李膺等,預防形勢惡化。」奏章呈上后,劉志免除三人罪刑。
10、六月,京兆(陝西省西安市)、扶風(陝西省興平市)、涼州(甘肅省)地震。
10、六月,京師(首都洛陽)大水成災。
10、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太尉)陳蕃、最高監察長劉茂,一同上書劉志,請求原諒成瑨、劉瓆、翟超、黃浮,劉志大不高興。有關官員遂彈劾陳蕃、劉茂。劉茂不敢堅持,陳蕃仍單獨上書,說:
「我看到先零以及東方等其他諸羌部落,雖然數度背叛,但向皇甫規投降的,已有兩萬余部落,善惡已經分明,殘餘的叛眾所剩無幾。張奐所以徘徊躊躇,久不進兵,只因為已歸附政府的羌人,仍跟叛眾相通,大軍一動,他們必然驚慌。而且從冬天開始,直到現在,已是春季,叛羌部落連營不絕,戰士和馬匹都十分疲憊,有自形瓦解的可能。張奐只是希望逼使他們投降,我們坐著不動,便可摧毀強敵。
東漢政府急恢復張奐軍職,任命他當匈奴協防司令(使匈奴中郎將),支領部長級最高薪俸(中二千石),督導幽州(河北省北部)、并州(山西省及黃河河套地區)、涼州(甘肅省)軍事,及統御「度遼大營」「烏桓大營」(度遼大營,北疆邊防司令直屬武裝部隊;烏桓大營,烏桓保安司令直屬武裝部隊),兼負責考查州長、郡長級官員(二千石)政績。
岑晊逃亡途中,親戚朋友,競相掩護。只有潁川(河南省禹州市)人賈彪,閉門拒絕,當時人對賈彪這種行為,全都怨恨指責。賈彪說:「《左傳》說過,等到時機來時才發動,不要連累別的人。岑晊脅迫他的長官,闖出大禍,是他自己害自己。我恨不得用刀槍對付他,豈能反過來包庇他?」大家都佩服他的公正。
4、夏季,四月,濟陰郡(山東省定陶縣)、東郡(河南省濮陽市西南)、濟北國(山東省長清縣)、平原國(首府平原〔山東省平原縣〕),黃河水色澄清(根據申丙《黃河通考》:黃河含沙量,就河南省三門峽市計,每立方米有三十四公斤,居世界第一位。黃河之渾濁,千年如一,偶爾澄清數日,是一件大事,往往被認為祥瑞)。
6、九月,江夏(湖北省新洲縣)蠻叛變,州(荊州〔湖北省及湖南省〕)郡政府出兵討平。
宦官向皇帝劉志控訴,劉志大怒,翟超、黃浮,全處髡刑(剃光頭髮),發交西區勞工營服役。
7、竇武推薦的朱,沛國(首府相縣〔安徽省淮北市〕)人;苑康,勃海(河北省南皮縣)人;楊喬,會稽(浙江省紹興市)人;邊韶,陳留(河南省開封市東南陳留鎮)人。
2、瘟疫。
11、西州(甘肅省東部)官員及人民代表,守在皇宮門前,為前任西羌保安司令(護羌校尉)段熲呼冤,人數越集越多。正巧,滇那等諸羌部落勢力更盛,涼州(甘肅省)幾乎陷落,東漢政府於是再任命段熲當西羌保安司令。
13、荊州(湖北省及湖南省)州政府部隊戰士朱蓋等叛變,跟桂陽(湖南省郴州市)變民首領胡蘭等,再攻擊桂陽。桂陽郡郡長任胤,棄城逃走。變民人數遂多達數萬,轉攻零陵(湖南省永州市),零陵郡郡長下邳(首府下邳〔江蘇省睢寧縣北古邳鎮〕)人陳球,堅決抵抗。零陵地勢低洼,又十分潮濕,城堡又是木頭築成,郡城人民,大起恐慌。部屬們請求陳球先把家屬送到安全地帶避難,陳球生氣說:「郡長手中拿著一半國家的虎符,負責一郡的安全,豈可以為了自己的妻子兒女,而使政府的威信受到傷害?再說這種話的人,處斬!」於是,製造大弓,木杆黏上羽毛,姑且當箭,用機械發射,變民傷亡很多。變民集團堵塞河流,用水灌城,陳球在城內順著地勢,破壞變民集團的堤防,使大水倒灌。抗拒十余日,不分勝負。
16、任命胡廣當皇家師傅兼管宮廷機要(錄尚書事);擢升最高監察長劉寵當宰相,藩屬事務部長許栩當最高監察長。
十一月,皇甫規進攻,擊破叛羌,殺八百人。先零等諸部落素來敬服皇甫規的威力跟信譽,互相規勸,歸降的有十余萬人。
自一世紀六〇年代以來,佛教傳播,人民崇信的很多,可是皇帝還沒有接受。到了劉志,佛教才進入皇宮。劉志常親自祭祀祈禱,佛法越發盛行,所以襄楷用它加強論據。
11、六月十七日,酬庸擁戴新皇帝取得帝位的功勞,封竇武當聞喜侯,竇武的兒子竇機當渭陽侯、侄兒竇紹當鄠侯、竇靖當西鄉侯,寢殿侍奉宦官(中常侍)曹節當長安鄉侯。共封侯爵十一人。
中國需要的是尊師,而不需要護師。尊師的意義是:「凡是把握真理的人,都是我師。」護師者則不過一群封殺異己言論的打手,使聖潔的學術領域,是非完全混淆。
4、夏季,五月十九日,京師降下冰雹。
10、十一月,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劉寵免職,交通部長扶溝(河南省扶溝縣東北古城村)人郭僖,當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
11、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太尉)劉矩免職,擢升祭祀部長(太常)楊秉,當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
桂陽郡(湖南省郴州市)歷時已久的變民首領卜陽、潘鴻等,逃人深山,度尚窮追不捨,深入數百里,一連擊破三座堡壘,搶奪到不少金銀財寶。然而,卜陽、潘鴻的戰鬥主力,並沒有受到傷害,聲勢仍大。度尚準備繼續攻擊,可是他的部隊既驕傲而又富有(每人都在劫掠),不再有鬥志。
最初,寢殿侍奉宦官張讓,老爹逝世,棺柩運回潁川(河南省禹州市)安葬,雖然幾乎是全郡都來參加喪禮,但知名的高級知識分子,卻沒有一個前來,張讓認為是奇恥大辱。只有陳寔,單獨致悼。等到大肆誅殺奸黨,張讓為了回報陳寔,曾出面保全了很多人。南陽郡人何顒,跟陳蕃、李膺素來友善,也在被逮捕之列。何顒逃亡,改名換姓,躲藏在汝南郡跟南陽郡之間,跟袁紹結為道義之交。何顒時常混入首都洛陽,跟袁紹共同為身陷奸黨法網的知名之士,策劃設計,使他們得以逃命,救活的人很多。
10、夏季,四月十九日,西漢王朝二任帝(惠帝)劉盈墓園(安陵·陝西省咸陽市東北十五千米)失火。
二月二十七日,下詔罷黜鄧猛女,取消皇后官銜,囚禁宮廷事務部紡織廠附設監獄(暴室),鄧猛女憂憤而死。首都洛陽市長(河南尹)鄧萬世跟虎賁警衛指揮官(虎賁中郎將)鄧會,逮捕下獄,誅殺。
「我認為,叛羌狼子野心,天生兇殘,很難用恩德感化。當形勢窮困時,他們雖然屈服,一旦政府軍撤退,仍會恢複原狀。政府唯一辦法,只有用長矛直指他們的前胸,用大刀架上他們的頸項。計東羌諸部現在只剩下三萬余帳落,全部定居在邊塞之內;道路平坦,並不具備戰國時代燕、齊、秦、趙等那種縱橫條件。可是他們卻長久的擾亂並涼二州(山西省及黃河河套地區及甘肅省),不斷攻擊三輔(關中·陝西省中部),迫使西河郡(內蒙古准格爾旗西南)跟上郡(陝西省榆林市南魚河堡)的郡政府,都遷徙到內地(參考一四〇年),安定郡(甘肅省鎮原縣東南曙光鄉)、北地郡(僑郡·陝西省耀縣),再陷危急。自雲中(內蒙古托克托縣)、五原(內蒙古包頭市),西到漢陽(甘肅省甘谷縣),二千余里,土地全被匈奴人、羌人盤踞。這等於大瘡暗疾,隱藏在兩脅之下,如果不把他們消滅,勢力將迅速膨脹。
京畿總衛戍司令李膺,逮捕張成父子,而政府果然頒布赦令,李膺激憤之極,竟把張成父子處斬。但張成素來跟宦官結交,劉志有時候也教張成算算運氣。宦官就教張成的學生牢修,上書控告:「李膺等蓄意培養國立大學生,結交各郡派到京師求學的知識分子,互相標榜,結成亂黨,專門抨擊政府,敗壞美好善良風俗。」
「我上奉中央的威信,建立長久的平安之策,打算徹底的把病根剷除,使它再不能發生。本來只預算三年的經費,支用五十四億,迄今一載,消耗不到一半,殘餘的叛羌,已像灰燼一樣,面臨滅絕。詔書每次都昭示說:『對軍事行動,中央絕不遙控。』請求貫徹這項命令,交由我全權處理,臨事應變,不失軍機。」
9、十一月,最高監察長(司空)劉寵免職。
16、任命南越兵團指揮官(越騎校尉)竇武(皇后竇妙的老爹),當首都洛陽城防指揮官(城門校尉)。竇武在官位上,多方延聘知名之士當他的幕僚。潔身自愛,疾惡如仇,杜絕賄賂。妻子兒女衣裳飲食的費用,僅夠維持。得到兩宮(皇帝及皇后)的賞賜,全都散發給國立大學生和施捨給貧民,受到眾人一致讚賞。
9、宛陵(河南省新鄭縣東北)豪門羊元群曾當北海郡(山東省昌樂縣西)郡長,貪贓枉法,聲名狼藉,免職回家時,連郡政府廁所里的特有裝置,都撬起來載回故鄉。首都洛陽市長李膺,彈劾羊元群貪贓枉法,羊元群恐懼,向宦官們行賄,李膺竟被指控「誣告」,而「誣告」就要反坐。這時,單超的老弟單遷,當山陽郡(山東省金鄉縣西北昌邑鎮)郡長,因為犯法,囚禁監獄,在司法部長(廷尉)馮緄苦刑拷打下致死。宦官集結成黨,發出匿名函件,指控馮緄。又同時,寢殿侍奉宦官蘇康、管霸,用賤價購買天下所有的良田美業,州郡政府不敢問他幹什麼,農林部長(大司農)劉祐依照法令,一律沒收,劉志大為震怒,劉祐、李膺、馮緄,全罰做苦工,押解東區勞工營服役。
賈彪當過新息(河南省息縣)縣長,人民窮苦,生下兒女,多半殺害(為窮苦而殺嬰,慘事)。賈彪下令嚴厲禁止,認為殺嬰跟殺人同罪。有一次,城南有強盜殺人,城北有婦人殺嬰。賈彪前往驗屍,官屬引導他到城南,賈彪生氣說:「強盜殺人,沒有什麼稀奇。母子相殘,傷天害理。」遂前往城北,判決殺子之罪。城南強盜得到消息,也自綁手臂,向官府自首。數年之間,民間生下數千嬰兒,說:「這是賈老爹的兒子!」都用「賈」作為名字。
張讓向皇帝劉志哭訴冤枉,劉志召見李膺,問他為什麼不先請求批准?李膺說:「從前,孔丘當魯國司法部長(大司寇),只七天時間,便把少正卯處決。而我到職已經十天,深怕因拖延太久,引起責備,想不到竟會因行動太快獲罪。我了解我已闖下大禍,死在眼前,但是請求讓我再在職位上停留五天,一定拿獲元兇歸案。然後再受烹刑,這一生的願望,也就滿足。」
郭泰、符融拿著名片求見仇香,遂留宿作徹夜長談。第二天早上,郭泰起來,在榻前向仇香下拜說:「你是我的老師,不是我的朋友。」仇香學成回鄉,即令在閑暇無事之時,也一定衣服整齊,妻子兒女對他,好像對嚴正的君王。妻子兒女們有了過失,他就脫下冠帽,自己責備,等到妻子兒女到院子里承認錯誤,表示悔悟,仇香戴上冠帽,妻子兒女才敢直進屋門。平常,從來看不見仇香喜怒的表情,不接受任何推薦,在家逝世。
1、春季,二月十一日,東漢王朝(首都洛陽〔河南省洛陽市東白馬寺東〕)宰相(司徒)種暠逝世。
2、三月,東羌沈氐部落(陝西省北部)攻擊張掖(甘肅省張掖市)、酒泉(甘肅省酒泉市)。皇家警衛指揮官(中郎將)皇甫規,徵調先零(寧夏)等部落,共同向隴右(隴山以西)地區進軍。這時,道路已經斷絕,而軍中忽然傳染瘟疫,死亡人數達十分之三四。皇甫規親自到各營帳巡查安撫將士,部隊都心懷感激。東羌(指沈氐部落)遂派人請求投降,涼州(甘肅省)交通才告恢復(東羌既降,皇甫規大軍才能前進攻擊西羌)。
東漢·延熹九年
24、東漢政府徵召東海國(首府魯縣〔山東省曲阜市〕)宰相劉寬,當宮廷秘書長(尚書令)。劉寬,是劉崎的兒子(劉崎,八任帝劉保的宰相,參考一二九年十二月)。劉寬先後當過三個郡的郡長,溫和寬恕,即令發生緊急事變,也從沒有疾言厲色。官吏人民犯了錯誤,就用蒲草做的鞭子抽打,不在使對方肉體痛苦,只在使對方感到羞辱。每次召見地方父老,都鼓勵他們努力農耕。對年輕人,則訓勉他們孝順父母、友愛兄弟,人們在愉快中接受感化。
九*九*藏*書
張奐的功勞應該晉封侯爵,但他不會奉承宦官,所以不能晉封,只由中央賞賜錢二十萬,任命張家子弟一人當宮廷禁衛官(郎)。張奐拒不接受,只請把戶籍遷到弘農郡(河南省靈寶縣東北)。張奐本是敦煌郡(甘肅省敦煌市)人,法令規定,邊郡人士不準遷居內地,因張奐建立大功,劉志特別批准。
竇武上書說:
最初,黃瓊在家設立私塾,招收學生,徐穉向他學習請教。後來黃瓊地位日益尊貴,徐穉就不再來往。黃瓊逝世,徐穉弔喪,用酒澆地(表示祭祀),放聲哀哭,才告辭而去,沒有人知道他是誰。在場的知名之士詢問喪禮主持人,喪禮主持人說:「是有一位學者,衣服粗糙單薄,可是哭聲至哀,記不清他的姓名。」大家推測說:「一定是徐穉!」於是選派能說善道的陳留(河南省開封市東南陳留鎮)人茅容,騎上輕裝備的馬急追,在半途追到。茅容設宴邀請徐樨,因而談及國家大事,徐穉不作回答。再談到農田莊稼,徐穉才說出他的意見。茅容回來,向大家報告經過。有人說:「『可以跟他談論,而不肯談論,錯過了人才。』(《論語》孔丘語)徐穉恐怕是錯過了人才。」太原(山西省太原市)人郭泰說:「不見得,徐穉這個人,清廉高潔,飢餓時沒有人可以請他吃東西,寒冷時也沒有人可以教他穿上衣服。但他卻赴茅容的邀宴,表示他已肯定茅容賢能,所以不談國家大事,由於他的智慧我們趕得上,他的愚昧我們趕不上。」
公元一六八年(戊申)
1、春季,正月二十九日,東漢王朝(首都洛陽〔河南省洛陽市東白馬寺東〕)洛陽南宮丙署(殿名)失火。
鉅鹿(河北省寧晉縣西南)人孟敏,在太原做客,手中的瓦罐掉到地上,連一眼都沒有多看,仰頭而去。郭泰跟他見面時,問他為什麼這樣,孟敏說:「瓦罐已經跌得粉碎,再看它有什麼用!」郭泰認為他有決斷力,跟他作一席談話,發現他的性格品德,於是勸他讀書求學,孟敏遂聞名當世。
22、陳蕃屢次陳訴李膺、馮緄、劉祐所受的冤枉,請求原諒他們的過失,恢復官職。再三請求,辭意懇切,甚至流涕,但皇帝劉志全不接受。
這時,匈奴協防司令張奐,正好召回京師述職。曹節等知道張奐新到,不了解政變內幕。於是,假傳聖旨:擢升宮廷供應部長(少府)周靖,代理車騎將軍,「持節」,會同張奐,率北軍五營留下來的部隊,討伐竇武。此時,天已微明(五月八日),王甫率虎賁警衛武士、羽林軍等共計一千餘人,出朱雀掖門(北宮南側門)布防,跟張奐等會師。不久,全部抵達宮廷正門,跟竇武對峙。
正月二十一日,劉宏登上皇帝(十二任靈帝)寶座(本年十三歲),改年號(之前是永康二年,之後是建寧元年)。
東漢·延熹八年
京畿總衛戍司令(司隸校尉)韓縯,乘機彈劾左悺種種罪行,以及左悺老哥交通部長(太僕)南鄉侯左稱:「干預州郡政府,貪污聚斂,作姦犯科,賓客們仗勢橫行,欺凌小官小民。」左悺、左稱,一同自殺。
秋季,七月,段熲追擊到涇陽(甘肅省平涼市西北),殘餘叛弟只剩下四千余帳落,全都潰散,逃人漢陽郡(甘肅省甘谷縣)萬山叢中。
6、五月庚午日(五月己丑朔,沒有庚午),皇帝劉志在濯龍宮(洛陽城西北角)親自祭祀李耳。祭壇上用西方蠻夷紡織的毛氈和純金鑲邊的祭器,座位上設置華蓋(豪華的遮陽傘),演奏祭祀上天時的樂曲。
蒼梧郡(廣西梧州市)郡長張敘,被變民集團俘虜;跟任胤同被召回京師,綁赴街市斬首。
11、平原國(首府平原〔山東省平原縣〕)人襄楷,前往宮門,上書說:
十一月一日,劉志前往雲夢(湖北省安陸市南),抵達漢水之濱。在回程中,前往新野(河南省新野縣)。當時,隨駕的高級官員及皇親國戚的車輛、馬匹,有一萬有餘,沿途向地方政府徵求各種費用,用盡所有借口。護駕參謀官(護駕從事)桂陽人胡騰,上書說:「君王的立場,沒有內外之分。君王所在之地,就是京師。我請求把荊州州長,當做京畿總衛戍司令(司隸校尉),把我視同軍法處長(都官從事)。」劉志批准。胡騰執法嚴格,紀律肅然,隨從不敢再勒索郡縣政府(普通州長,只可以糾察郡縣官員,不能糾察中央官員。比照京畿總衛戍司令,就可糾察中央官員)。
21、十一月二十一日,禁宮侍從署所轄北寺監獄(黃門北寺)失火。
13、河南郡人張成,精通卜卦,算出政府將頒布赦令,遂教他的兒子殺人。
「陛下即位以來,並沒有聽說行過善政。而寢殿侍奉宦官(常侍)、禁宮侍從宦官(黃門),卻奸詐百出,非法取得爵位。回朔西京(長安)時代(西漢王朝),諂媚的官員掌握大權,終於失去天下。而今,不但不警覺失敗的往事,反而又走到使車輛翻覆的軌道上,我恐怕嬴胡亥(秦王朝二任帝)模式的災難,將再度降臨。而趙高模式的巨變,也可能或早或晚發生(指望夷宮事件,參考前二〇七年)。
5、長沙、零陵(湖南省永州市)變民侵入桂陽郡、蒼梧郡及南海郡(廣東省廣州市)。交趾州(廣東、廣西及越南北部)州長跟蒼梧郡郡長,驚慌恐懼,望風而逃。東漢政府派總監察官(御史中丞)盛脩,監督州郡政府募集民兵討伐,不能取勝。
5、三月,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太尉)黃瓊免職。
12、破羌將軍段熲,率輕裝備部隊,追擊殘餘叛羌,出橋門谷(陝西省子長縣西北),日夜不停,兼程行軍,在奢延澤(內蒙古鄂托克前旗東南)、落川(洛河上游)、令鮮水(今地不詳),發生一連串會戰,取得一連串勝利。最後,在靈武谷(寧夏賀蘭縣西北賀蘭山東麓)決戰,諸羌部落完全崩潰。
前後十余年之久,梁冀被誅殺后,李燮才把身世告訴酒店老闆。酒店老闆大為震驚,準備車馬跟豐富的禮物,要送李燮回鄉,李燮都不接受。回家后,重新給老爹李固服喪。姐弟相見,抱頭痛哭,感動旁人。姐姐李文姬囑咐說:「我們李家的祭祀香火,幾乎斷絕,你幸而逃得活命,豈不是天意,從此不要跟外界來往,千萬記住,不要對梁家有一句抨擊。如果抨擊梁家,勢必牽連到主上(皇帝劉志),大禍可能再臨,我們要做的,只有引咎自責。」李燮接受姐姐訓誡。
東漢·延熹五年
十月二十日,封竇妙當皇后。擢升竇妙老爹竇武「特進」(朝會時位置僅在三公之下),兼首都洛陽城防指揮官(城門校尉),封槐里侯。
《書經》說:「天地,是萬物的父母。而人是萬物的精英。其中特別聰明的人,擔任君王。君王,是人民的父母。」(《書經·周書·泰誓》)蠻夷戎狄雖然跟我們不一樣,但他們趨利避害,樂生惡死,卻跟我們相同。治理得法,則歸順服從;治理不得法,則背叛侵擾,自在道理之中。所以,從前聖明君王的立場是,背叛就討伐,歸附就安撫,把他們安置在邊疆地帶,不使他們擾亂我們禮儀之邦。如果把他們當做草木禽獸,不區分好壞,不辨明背叛順服,竟然像割草似的一律割殺,豈是做人民父母的本意!
5、宰相(司徒)許栩免職。
8、三月十六日,赦天下。
17、八月六日,命各郡、各封國,對田地開始以「畝」為單位徵收賦稅。
21、烏桓部落(河北省北部)上谷郡(北京市密雲縣)酋長難樓,有部眾九千余帳;遼西郡(遷寧省義縣西)另一酋長丘力居,有部眾五千余帳,自稱國王;遼東郡(遼寧省遼陽市)另一酋長蘇仆延,有部眾千余帳,自稱峭王;右北平郡(河北省豐潤縣)另一酋長烏延,有部眾八百余帳,自稱汗魯王。
12、宮廷秘書(尚書)朱穆,對宦官的凶暴橫行深惡痛絕,上書說:「依照王朝的傳統制度,寢殿侍奉官員,並不限由宦官擔任,往往也有普通人士。一世紀二〇年代(東漢王朝建立)以後,才改為全用宦官。二世紀最初十年以後,宦官地位逐漸高陞,帽子上戴著『金鐺右貂』(「璫」是帽子上的一種貴重裝飾品,「貂」則是貂的尾巴,由帽沿右側垂到右肩),經常跟地位崇高的宮廷隨從(侍中)平起平坐。政府行政權力,逐一落到他們之手。這權力使他們動搖全國,尊貴無與倫比,連他們家的子弟,甚至親戚,都擔負國家的重任。驕慢放縱,誰都無法克制。他們傾全力要使天下窮困,使人民家戶全空。我愚昧的想法是,應該全體罷黜,恢復從前制度。並遴選海內清廉純樸人士,遞補他們的遺缺。這是全民的福氣,使他們都受到聖明的教化。」
公元一六三年(癸卯)
公元一六四年(甲辰)
首都洛陽城防指揮官竇武(竇妙老爹)主持遴選新皇帝高層會議。徵召執法監察官(侍御史)、河間(首府樂成〔河北省獻縣〕)人劉鯈(音tiáo〔條〕),查詢劉姓皇族中的賢才,劉鯈推薦解瀆亭侯(解瀆亭在今河北省安國市東)劉宏。劉宏是河間王(孝王)劉開的曾孫(劉開是三任帝劉炟子),祖父劉淑,老爹劉萇,兩世都封解瀆亭侯。
「我曾經聽說:『夢見癖、夢見蛇,生女吉兆。』(《詩經·斯干》)回想起來,皇太后當初在深宮之中,決定迎立陛下的大計。古書(《左傳》)說:『父子兄弟,罪行不相涉及。』竇姓家族的誅殺,豈能把罪過加到皇太後身上?如今被隔離在空宮之中,憂慮之情,上感天心。萬一發生措手不及的急病,陛下還有什麼面目再見天下?孝和皇帝(東漢四任帝劉肇)不否定竇太后養育之恩(參考九七年),前世傳為美談。

皇太后竇妙下詔褒揚說:「等到東羌平定,再合併論功。現在,暫時賞賜段熲錢二十萬,任命段熲子弟一人當初級禁衛官(郎中)。」命皇家錢幣庫(中藏府)撥出金錢、綢緞等,補助軍費。擢升段熲當破羌將軍。
「為什麼有這樣結論?從前,先零部落侵犯邊塞,趙充國把他們遷居到邊塞之內(趙充國事,參考前六〇年。當時把歸附的羌部落,遷移到金城郡〔甘肅省蘭州市〕耕牧,設立金城移民區〔金城屬國〕)。當煎部落侵犯邊塞,馬援把他們遷移到三輔(參考三五年)。他們開始時全都降服,而後來仍然背叛,到今天都不能平靖。有遠見的人士,深感憂慮。而今,沿邊各郡,漢人稀少,常常受到羌人毒害。如果再把大批降羌內遷,使他們跟漢人混合居住,就好像把荊棘種到良田,把毒蛇放進卧室。
「我原本知道東部諸羌部落(寧夏及陝西省北部一帶羌人)雖然人數眾多,但因武力衰弱,容易控制。所以陳述我的憂慮,打算奠立永久和平的基礎。匈奴協防司令張奐,強調羌人強大,難以擊破,最好使他們投降。我認為並不如此,主上英明,採納我不成熟的意見,我的謀略才能實施,而張奐的建議才被擱置。只因為事實的發展跟張奐所預料的方向,恰恰相反,張奐遂心懷忌妒,聽信叛徒的申訴,故意用溫和的語氣指摘我的部隊:『不斷受到挫折。』又宣稱:『羌民族也是上天的生靈,不可以殺光。山高谷深,不可能無人居住。遍地伏屍污血,有傷和睦之氣,招致天災。』
郭泰聽到黨人相繼慘死消息,暗中悲慟說:「《詩經》有話:『人才消失/國家危亡。』東漢王朝就要完了,只是不知道『烏鴉飛翔/停在誰家。』」郭泰雖然喜愛評論人物,但從不觸及對方陰私,所以才能活在這個渾濁的時代,而怨恨和災禍都沒有臨頭。
「我曾經聽說:『殺無罪的人,殺賢能的人,大禍延及三世。』(胡三省原注,引黃石公《三略》:「傷害賢才,有三世災難。阻塞賢才出路,身受其害。推薦賢才,子孫有福。忌妒賢才,身敗名裂。」)自從陛下即位以來,屢屢誅殺,梁、寇、孫、鄧,四大家族(梁冀、寇榮、孫壽、鄧萬世)同時消滅,而受到牽連的,不知又有多少?李雲上書,聖明的君王不應該忌諱。杜眾請求一併處死,不過是期望感動聖君(參考一五九年)。二人竟沒有受到赦免,同時處決,天下之人,無不知他們冤枉。自從漢王朝興起,從來沒有拒絕規勸,誅殺賢才,刑罰苛刻,像今天這麼嚴重。
7、夏季,四月戊辰日(四月戊寅朔,沒有戊辰),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周景逝世。最高監察長宣酆免職;任命長樂宮保安官(長樂衛尉)王暢,當最高監察長。
17、東漢政府減少三公、部長級官員以下的俸祿。向各親王及侯爵,借貸他們封國一半的賦稅。出賣「關內侯」(准侯爵)、虎賁武士、羽林軍偵緝營保安官(羽林緹騎、營士)、五大夫(文官十二級),官階不同,售價多少不等。
3、擢升皇城保安司令(衛尉)潁川(河南省禹州市)人許栩當宰相。
「我計算:自本世紀(二世紀)最初十年末期起,諸羌部落背叛,歷時十四年,軍費消耗二百四十億。四〇年代初期,諸羌部落再度背叛,又歷時七年,軍費消耗八十余億。如此龐大的費用,對叛徒仍無法屠殺罄盡,殘餘分子遂再崛起,貽害今天。如果我們今天不肯使人民忍受暫時的痛苦,則永遠的平安便遙遙無期。我願竭盡拙笨的能力,聽候差遣驅使。」
時間對王甫有利,軍容漸盛,王甫教士兵向竇武部隊大聲呼喊:「竇武謀反,你們都是皇家軍隊,應當保衛皇宮,為什麼追隨叛徒?先反正的有賞!」野戰軍官兵,對宦官素來畏懼敬服,於是竇武軍開始有人投奔王甫,竇武無法控制,從清晨到早飯時,幾乎全部歸降。竇武、竇紹遂隻身逃亡,各路大軍追捕包圍,二人絕望,雙雙自殺;人頭被砍下,懸挂洛陽驛馬車總站(都亭)。宦官軍搜捕竇武的親族、賓客、姻親,全體誅殺。宮廷隨從劉瑜、騎兵指揮官(屯騎校尉)馮述,被屠滅全族。
王甫命武士逮捕陳蕃,陳蕃拔劍抵抗,斥責王甫,言辭及顏色,十分嚴厲。但武士終於把陳蕃制伏,送到北寺監獄囚禁。禁宮侍從宦官署傳達員(黃門從官員),用腳猛踢陳蕃,又踐踏他身體,得意說:「死老怪,還能不能裁我們的員,減我們的錢?」當天,就在獄中把陳蕃格殺。
「我自從受到國法的懲處以來,政府曾對全國罪犯,頒布過三次赦免令,又頒布過兩次可以用金錢粟米贖罪的詔書。身犯沒有證據的罪狀,應有足夠的理由獲得消除。可是,陛下恨我越深,有關單位對付我越賣力。停下來我會被立刻掃滅,逃下去則只好成為天涯亡命。生為窮途之人,死為含冤之鬼,蒼天遼闊,獨對我不肯掩蓋;大地厚重,只有我不能立足。在地上行走,擔心地可能崩裂;遠離高牆,恐懼高牆倒塌到我身上。我如果犯的是十惡不赦的大罪,本應該身受死刑,橫屍荒野,那麼,陛下應該公開宣示我到底受了什麼樣的指控和犯了什麼樣的罪,使天下人的懷疑,得到答案。
可是,劉志認為,襄楷雖然言辭激烈,卻說的是天文現象。所以特別寬大處理,免除死刑,僅貶逐邊疆服役二年(司寇論刑)。
15、秋季,七月,擢升中級國務官(太中大夫)陳蕃當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陳蕃願把此項高位,讓給祭祀部長(太常)胡廣、參議官(議郎)王暢或假釋犯(弛刑徒)李膺,皇帝劉志不準。
五月,五任帝(殤帝)劉隆墓園(康陵·孟津縣東南平樂鄉北)失火。
11、十二月二十三日,改封癭陶王(首府癭陶〔河北省寧晉縣西南〕)劉悝(劉志老弟,參考一六五年)重當勃海王(首府南皮〔河北省南皮縣〕)。
劉志不理。但宦官從此把陳蕃恨入骨髓,遇到陳蕃的奏章,都聲稱奉皇帝指示:嚴加譴責,退回再辦!秘書長(長史)以下官員,很多被判處罪刑。只因陳蕃威名太重,暫時不敢伸出毒手謀害。
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太尉)楊秉,提出彈劾,中央政府用囚車把侯參押解回京(首都洛陽)。侯參無法自救,在中途自殺。檢查他所攜帶的車隊,有三百余輛,裝的全是金銀跟綢緞。楊秉遂再彈劾:
3、正月三十日,日食。下詔三公、部長級官員、指揮官等,推薦「賢良」「方正」人才。
7、丹楊郡(安徽省宣州市)山越族包圍郡長陳夤,陳夤擊破山越攻擊。(「山越」,第一次在《資治通鑒》出現。「越」泛指「南方」,中國勢力南侵后,很多在深山居住的南方土著,依靠險阻,不繳賦稅、不服差役,成為山頭獨立王國,政府稱他們「山越」。到了三世紀三國時代,山越轉盛,對三國之一的東吳帝國,造成很大威脅。)
任命董卓當初級禁衛官(郎中)。董卓,隴西(甘肅省臨洮縣)人,性情粗暴而有智謀,羌人、胡人都對他畏懼。
劉普等貶為關內侯(准侯爵,沒有采邑),尹勛等的封爵撤除(尹勛等封侯事,參考一五九年)。
宦官們對李膺等厭惡到極點。皇帝每頒下詔書,都重申剝奪亂黨政治權利的命令。而寢殿侍奉宦官侯覽,對張儉尤其咬牙切齒(參考一六六年)。侯覽同郡人朱並(二人都是山陽郡人),素來邪惡,曾被張儉尖刻抨擊,遂順承侯覽旨意,上書檢舉:「張儉跟同郡二十四人,互起綽號,組成奸黨,企圖危害國家,而張儉是他們的領袖。」劉宏把朱並姓名抹掉,公布朱並奏章,下詔逮捕張檢等。
匈奴協防司令張奐上書說:「東部地區叛羌雖然破敗,但對羌民族無法消滅。段熲性情輕率而果敢,應考慮到勝利形勢,難以永遠掌握。最好是用恩德結納,就永遠不會後悔。」中央政府轉告段熲,段熲堅持繼續使用高壓手段,上書說:
「最近,奸臣牢修,創造『亂黨』一詞,遂逮捕前京畿總衛戍司令(司隸校尉)李膺等拷問,牽連數百人之多,經年囚禁,而事情並沒有證據。我認為,李膺等忠心貞節,志在保衛皇家,應該是陛下的姬棄(周王朝祖先後稷)、子契(舜帝姚重華的宰相)、伊尹(商王朝一任帝子天乙的宰相)、姜子牙(周王朝一任王姬發的宰相)。萬想不到,卻被套上虛假的罪名,冤枉陷害,以致天下寒心,海內失望。唯有請求陛下留心考察,賜予釋放,用以滿足天地鬼神盼望的心靈。
東漢·建寧二年

4、二月(原文誤置於正月,據《後漢書·五行志》改)千秋萬歲殿失火。
東漢政府封度尚當右鄉侯。
「我也曾想前往首都洛陽,向陛下自首。可是,一旦如此,坐在『肺石』之上(上古時代,宮廷大門之外,有一塊巨石,稱「肺石」;受委屈的一方要想申冤而走投無路時,就站在肺石上三天,司法官然後記錄下他的控告,呈報上級。此處引用,表示被羈押監獄),聽候三公、部長級官員,以及『公』『侯』『伯』『子』『男』爵爺等審判。那時候,一言一詞,都是陷阱,一舉一動,都是設計的圈套。而皇宮門閉九重,我的陳訴,永遠無法呈遞到陛下面前,更永遠無法獲得陛下相信。
泰山郡(山東省泰安市東)郡長(太守)皇甫規,上書說:「現在,東方的盜賊,都已剿滅,泰山郡大致已恢復太平,卻聽到西羌諸部落起兵叛變消息。我生長在邠山(陝西省彬縣南)及岐山(陝西省岐山縣東北)一帶,今年已五十九歲,曾在安定郡(原郡政府設甘肅省鎮原縣東南曙光鄉)郡政府任職,羌人當初叛變時,我參与郡政府的參謀作業,曾不幸而言中(預料征西兵團司令馬賢必敗,參考一四〇年)。我一直疾病纏身,深怕像犬馬一樣老死,不能報答皇上大恩。但願隨意賜給我一個不重要的官職和一輛馬車,派我前往三輔,安慰人民,宣揚中央威信恩德,用我所熟悉的地理山川形勢知識,幫助各軍。當初,我孤獨絕望,身處危城之時(指在安定郡政府供職之日),觀察郡長以及將領們的軍事行動,達數十年之久,認為從西方的鳥鼠山(甘肅省渭源縣西南)到東方的泰山(兩地航空距離一千二百千米),病毒都是一樣(鳥鼠山是先零部落劫掠最重之處,泰山郡是變民首領叔孫無忌起兵之處;全是官逼民反)。與其尋訪勇猛的將領,不如天下太平無事;與其精通《孫吳兵法》,不如清廉正直。上次變亂,為時不遠,使我深憂。所以,雖然超越我職責的範圍,但仍直言陳述我的見解。」
杜密跟李膺,聲名相等,世人並稱「李杜」,同時被捕。杜密當過北海國宰相,在一次春季例行巡視中,走到高密(山東省高密縣),遇到擔任鄉村行政官(鄉嗇夫)的鄭玄,知道鄭玄不是平凡之人,就請到郡政府做事。不久,又送鄭玄前往國立大學求學,最後終於成為儒家學派巨子大儒。後來,杜密離職回鄉,每次晉見郡長或縣長,總是請託一些事情。而同郡的劉勝,從蜀郡(四川省成都市)離職回鄉,卻跟外界隔絕,對地方政府官員,從不打擾。郡長王昱對杜密說:「劉勝是清高雅士,三公部長等很多人推薦他。」杜密知道諷刺自己,回答說:「劉勝具有國務官同等高位,受到郡長的尊重。可是,對善良的人,他不舉薦;對邪惡的事,他不言語。隱瞞自己的感情,愛惜自己的羽毛,好像一隻寒蟬,應是國家的罪人。而今,遇到賢才,我竭力推舉;遇到違法亂紀之輩,我建議糾正。使閣下的獎賞刑罰,都能公平中肯,名聲遠播,我豈不是盡到萬分之一的力量。」王昱慚愧佩服,待杜密更是厚重。
度尚了解,如果不繼續挺進,就不能發動攻擊。可是,如果繼續挺進,必然發生逃亡。於是宣稱:「卜陽、潘鴻,當強盜已當了十年,精於攻守。政府軍寡不敵眾,不可以輕率前進,必須等到各郡援軍趕到,才能發動。」下令軍中,允許將士們自由打獵。令下后,一片歡騰,上自將領,下到小兵,幾乎全體都出營取樂。
15、最高監察長劉茂免職。
宛縣(南陽郡郡政府所在縣·河南省南陽市)有一位富商張汎,跟皇帝劉志某一位小老婆,沾點親戚,而又精於雕刻,常常送禮物給宦官。因此,被任命當高官(史書沒有言明當什麼高官),仗著權勢,橫行霸道。岑晊跟治安助理官(賊曹吏)張牧,說服郡長成瑨,逮捕張汎。不久政府頒布赦令,成瑨不理,竟把張汎誅殺,並連同張汎的親族以及門下賓客二百餘人,全部處死,然後奏報中央備案。
明哲保身哲學又及時出現,當全國知識分子精英在大逮捕下血染刀鋒之時,司馬光卻冷冷譏刺,而對性情圓滑的郭泰,嚇破了膽的申屠蟠,讚揚備至,因為他們能明哲保身。看起來諸如岳飛、袁崇煥、文天祥、史可法等等,一些被殺被辱,受萬人崇拜的英雄烈士,都成了不自量力的「抓頭拉尾」之輩,遺臭萬年。如果這是傳統文化的精髓——不幸,恰恰的它竟是精髓,豈止可悲,更是可哭。
深宮之內,新皇帝劉宏的奶娘趙嬈跟一群女秘書(女尚書),把皇太后竇妙包圍得密不通風,日夜奉承。寢殿侍奉宦官曹節、王甫等,更結成死黨,全力誰媚竇妙,竇妙對這一批男女,十分信任,不斷頒發詔書,任官封爵。

17、南匈奴汗國(王庭設美稷〔內蒙古准格爾旗〕)叛變部落及烏桓(河北省北部)叛變部落,聽到張奐回任匈奴協防司令(使匈奴中部將),都歸附投降,凡二十萬人。張奐僅誅殺當初煽動叛變的首領人物,對其他的人,都安慰接納。read.99csw.com
12、五月二十二日,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楊秉逝世。
3、夏季,四月,長沙(湖南省長沙市)變民起兵,攻擊桂陽郡(湖南省郴州市)、蒼梧郡(廣西壯族自治區梧州市)。
四月二十二日,大風,天降冰雹、霹靂,拔起大樹一百余棵。劉宏命三公、部長以下,各呈「親啟密奏」(封事)。
4、夏季,四月五日,五任帝(殤帝)劉隆墓園(康陵)東廂房失火。
13、高句麗王國(首都國內城〔吉林省集安市〕)國王高伯固(八任新大王)攻擊遼東郡(遼寧省遼陽市),玄菟(遼寧省瀋陽市)郡長耿臨討伐,高伯固歸降。
楊喬相貌堂堂,一表人才,儀容端莊,屢次上書討論國家大事。劉誌喜愛他的秀美跟學識,打算把公主嫁給他。楊喬堅決推辭,劉志不許。楊喬絕食抗拒,七日而死。
奏章呈遞后,劉志召他進宮,由宮廷秘書代表皇帝接見盤問。襄楷說:「古代本來沒有宦官當政府官員的前例,武帝(西漢王朝七任帝劉徹)到末年,常在後宮,才開始如此。」宮廷秘書聽從宦官指使,回奏:「襄楷辭理完全不正,而又違背儒家學派經典,假借上天星宿,滿足自己私心,侮辱皇帝,蒙蔽事實,請交付京畿總衛戍司令部(司隸)確定他應得之罪,羈押洛陽監獄。」
5、寢殿侍奉宦官(中常侍)侯覽的老弟侯參,當益州(四川省及雲南省)州長(刺史),殘暴兇惡,貪贓以億為單位計算。
「從前,梁姓家族的五位侯爵,毒遍全國,上天促使陛下果斷,全部殺戮。人心盼望,總認為天下當有一段太平日子。然而,萬想不到,鑒戒不遠,覆車仍在,陛下左右親信,仍然互相勾結,互相支持。禁宮貼身侍從宦官趙津、奸商張汎,貪污暴虐,諂媚陛下左右。被前太原郡郡長劉瓆、南陽郡郡長成瑨檢舉誅殺。雖然說赦令頒布后不可以行刑,但二人的本心,只在除去邪惡,想不到陛下的反應,十分強烈。
3、東漢政府徵召張奐當農林部長(大司農),命匈奴協防司令(使匈奴中郎將)皇甫規接替張奐的北疆邊防司令(度遼將軍)。
九月七日,竇武休假,出宮回家。負責主管奏章業務的宦官,得到消息,立刻通知長樂宮秘書助理(長樂五官史)朱瑀,朱瑀秘密拆開竇武奏章,悲憤交集,詬罵說:「宦官犯罪,當然應該處死。可是我們沒有犯罪,又有何辜?竟然要全都滅族!」因而厲聲高呼:「陳蕃、竇武,奏請皇太后罷黜皇上,圖謀叛變,大逆不道!」深夜召集素來親近的健壯宦官、長樂宮從官長(長樂從官史)共普(共,姓)、張亮等十七人,歃血結盟,商討反擊竇武等。曹節向皇帝劉宏報告:「外面情勢緊張,請陛下快登上德陽前殿。」交給劉宏一把佩劍壯膽,踉蹌前往,命奶娘趙嬈等圍繞在劉宏左右保衛,收取所有印信,關閉宮門,召喚宮廷秘書署官員,把鋼刀架到脖子上,命他們撰寫詔書:任命王甫當宦官總管,「持節」到北寺監獄,逮捕尹勛、山冰。山冰懷疑詔書的真實性,拒不接受。王甫迅速出擊,格殺山冰,再格殺尹勛,釋放鄭颯。
竇武進宮報告皇太后竇妙,就在禁宮中決定皇位。任命劉儵代理特級國務官(守光祿大夫),跟寢殿侍奉宦官(中常侍)曹節,同時都「持節」率領禁宮中級侍從宦官(中黃門)、虎賁警衛武士、羽林軍等一千人,前往迎接劉宏。劉宏本年十二歲。
劉志不再說話,只對張讓說:「這都是你弟弟犯罪,跟京畿總衛戍司令有什麼相干?」命李膺退出。
「因為,邪惡的小人,有他的辦法迷惑陛下的視聽,使陛下為這件事震怒,定要處罰,這已經過重。何況,更要從嚴處斷,街市斬首?
段熲於是率領武裝部隊一萬餘人,攜帶十五日糧秣,從彭陽(甘肅省鎮原縣東),奇襲高平(寧夏固原縣),在逢義山(寧夏海原縣東南)跟先零等部落決戰。羌軍強大,政府軍人心恐懼,段熲下令軍中,磨利箭頭刀鋒,把三支長矛,接成一支,跟弓箭手混合編組,派出輕裝備騎兵,掩護左右兩翼,宣告將士:「我們距故鄉有千里之遙,進則成功,退則大家全死,努力爭取功名!」遂大聲吶喊,全軍跟隨吶喊,騎兵左右掩護,步兵發動攻擊,先零等羌部落崩潰,政府軍殺叛羌八千餘人。
「太原郡郡長劉瓆、南陽郡郡長成瑨,立志剷除邪惡,所作的誅殺,全都順應民心。可是,陛下接受『閹豎』捏造的事實(閹,音yān〔淹〕,割去雄性生殖器的手術稱「閹」。但也作形容詞用,如「閹雞」「閹鴨」。加到人身上,則專指宦官,把他們當做牲畜看待,是一項任何宦官都無法容忍的侮辱。而知識分子卻偏愛用這個字表示輕蔑和發泄憤怒,諸如「閹豎」「閹寺」「大閹」,都足以刺|激宦官發狂報復),把他們從遠處逮捕到首都洛陽。三公上書哀求寬恕劉瓆等,不但沒有被採納,反而受到譴責。為國事憂心的大臣,勢將閉口無言。
8、十二月四日,劉志返回首都洛陽,回宮。
王甫率領武裝部眾回宮,劫持皇太后竇妙,奪取印信;命皇家禮賓宦官(中謁者)在南宮戒備,緊閉宮門,切斷跟北宮間的雙層大道(復道。南北兩宮,舛距三千五百米,中央有巨屋;雙層大道,共有三線,皇帝行中央,侍衛夾左右,十步一個崗哨)。一面派鄭颯等「持節」率領執法監察官(侍御史)、皇家禮賓官(謁者),逮捕竇武等。竇武不接受這項詔書,投奔步兵兵團(北軍〔野戰軍〕五營之一),跟他的侄兒、步兵指揮官(步兵校尉)竇紹,共同射死使節,率領北軍五營將士數千人,進駐洛陽驛馬車總站(都亭),下令說:「禁宮侍從宦官跟寢殿侍奉宦官叛變,努力作戰的,除了封侯,還有重賞。」陳蕃聽到事變消息,率領他的部屬官員,跟學生門徒八十餘人,各人手拿刀斧,闖入承明門,直到宮廷秘書署門前,大聲呼喊:「最高統帥(竇武)忠心衛國,禁宮侍從宦官謀叛,怎麼反過來說竇家無道!」王甫經過那裡,正好跟陳蕃碰個正著,聽見他的呼喊,斥責陳蕃說:「先帝(劉志)剛剛逝世,墳墓還沒有完工,竇武有什麼功勞,兄弟父子三人,同時都封侯爵?還有,竇武家擺設筵席,飲酒取樂,挑選宮中美女陪伴,十天半月之間,財產累積萬萬。國家大臣這種行為,難道合理?你是宰相之位,輔佐君王,苟且結黨,還去什麼地方捉拿盜賊?」
5、五月,鮮卑部落(王庭設彈汗山〔河北省尚義縣南大青山〕)攻擊遼東移民區(遼東屬國·遼寧省義縣)。
陳國(首府陳縣〔河南省淮陽縣〕)有個孩子魏昭,請求郭泰說:「傳授知識的教師容易找,而要找一位傳授做人道理的教師,難上加難。我願侍奉你左右,做你的僕役。」郭泰應許。不久,郭泰患病,教魏昭給他煮粥。粥煮成后,魏昭端到桌上,郭泰吆喝他說:「你給長輩煮稀飯,一點都不在意!看你煮成了什麼東西,怎麼能吃?」連碗帶粥,都扔到地上。魏昭就再煮一鍋,重端到桌上,郭泰又找碴挑剔,大發雷霆。這樣苛求,一連三次,魏昭都欣然接受,臉色仍保持溫和。郭泰才說:「我過去只看到你的表面。今後,我看到你的內心。」把魏昭當做朋友,善心相待。
范滂尤其激烈,看見罪惡猶如看見仇敵。范滂的外甥李頌,一向無賴,寢殿侍奉宦官(中常侍)唐衡,把李頌交給郡長宗資,宗資任命李頌擔任官吏,范滂把公文積壓案頭,不肯召見。宗資大怒,不便向范滂發作,就拷打文書員(書佐)朱零。朱零仰頭說:「范滂已經再三考慮,今天寧願被打死,也不能違背范滂的決定。」宗資只好作罷。於是,郡政府中級以下官員,大為怨恨,兩郡遂傳出諷刺性謠言:「汝南郡長是范滂/宗資不過只簽字/南陽郡長是岑晊/成瑨呆坐不管事。」
7、長沙(湖南省長沙市)蠻夷叛變,進軍益陽(湖南省益陽市)。零陵(湖南省永州市)蠻夷叛變,攻擊長沙。
劉志抵達南陽(河南省南陽市),左右宦官親信,都牟取暴利,劉志聽從他們的意見,任命很多人當宮廷禁衛官(郎)。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楊秉上書說:「太微星座,象徵宮廷禁衛官的位置(參考《史記·天官書》,事關天文,不能了解)。在首都時,侍奉皇家;離開首都,便是縣長。請陛下放棄不忍拒絕的恩德,斷絕姦邪違法亂紀的道路。」劉志這才不再頒發詔書。
12、六月二十二日,赦天下。
9、擢升中級國務官(太中大夫)劉矩,當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
9、六個州水災,渤海海水倒灌陸地。
這時,度尚被調回京師,劉志任命度尚當皇家警衛指揮官(中郎將),率步騎兵二萬餘人,南下援救陳球。度尚徵發各郡民兵,聯合攻擊,大破朱蓋、胡蘭變民集團,斬胡蘭等三千餘人。於是,任命度尚當荊州州長。
公元一六七年(丁未)
柏楊曰:
王成帶著李燮,乘長江船舶東下,進入徐州(江蘇省北部)州界,李燮改名換姓,在一家酒店當僕役,王成則在街頭擺卦攤給人算命,兩人假裝不認識,只在暗中秘密來往。
6、閏三月甲午日(閏三月戊申朔,沒有甲午),新皇帝劉宏,追稱祖父劉淑為孝元皇、祖母夏女士為孝元后;老爹劉萇為孝仁皇、娘親董女士為慎園貴人。
8、冬季,十月十三日,東漢帝(十一任桓帝)劉志(本年三十二歲)前往廣成御花園(地望在河南省新安縣境)打獵,遂乘勢前往函谷關(河南省新安縣)、上林御花園(洛陽西)。
偶然有人問范滂說:「郭泰是個什麼樣的人?」范滂說:「退隱民間,而不使爹娘受到窮困;操守嚴正,但不故意表示跟世俗不一樣。天子不能教他當部下,親王、侯爺不能使他成為朋友。除了這些,我不知道還有別的。」
8、五月十日,一任帝(光武帝)劉秀墓園(原陵·河南省孟津縣東北於家村)寢殿長壽門失火。
皇甫規因自己一連擔任高官職位,為了退避,不斷聲稱有病,要求辭職,中央都不批准。正好有朋友靈柩運還故鄉安葬,皇甫規越過轄區邊界,前往迎接,然後派他的心腹,向并州(山西省及黃河河套地區)州長(刺史)胡芳告密,指控皇甫規擅自遠離軍營,勸告胡芳急向中央檢舉。胡芳說:「皇甫規想早日脫離官場,故意搞這一套,我為國家愛才,不能中計。」不聞不問。
「我考察國家舊有法令,宦官的工作,只限於在皇宮之內當差服役,早晚看守門戶。而今,卻受到過分寵愛,掌握大權。附會宦官的人,乘著國家徵求人才時,宦官推薦他當官;冒犯宦官的人,宦官隨便找一個借口,對他打擊。家居豪華,如同王公;財產之富,可比君王,桌上擺的飲食,應有盡有,奴僕侍妾,都穿綾羅。
四月戊辰日(四月也沒有戊辰),虎賁警衛指揮部側門失火。
劉寵曾當過會稽郡(浙江省紹興市)郡長,廢除繁雜的行政措施,一切簡化,禁止非法行為,全郡治理。中央政府擢升他當工程總監(將作大匠)。山陰(會稽郡郡政府所在縣·浙江省紹興市)有五六位老漢,從若邪山(紹興市南)山谷出來,每人拿一百錢,送給劉寵,說:「我們是山野的村民,從沒有見過郡政府。只知道別的郡長時,派官吏到民間,不是要捐稅,就是征民夫,到半夜還不停止。有時狗叫的聲音,徹夜不絕,人民不得平安。閣下到職后,狗從來沒有在半夜叫過,人民也看不見官吏。想不到人已垂老,才逢到聖明盛世。而今,聽說閣下要拋棄我們離去,我們互相扶持,前來相送。」劉寵說:「我的政績怎麼擔得起先生們的誇獎,勞動各位父老。」向他們每人選了一個大錢告辭(浙江省紹興市城西北二十三千米,有錢清鎮,據胡三省原注,此地就是父老送別劉寵處)。
14、西羌保安司令段熲,連破羌民族諸部落叛軍,窮追猛打,轉戰山谷之間,從春季直到秋季,沒有一天不接觸,羌民族諸部落終於潰散。共計殺二萬三千人,俘虜數萬人,一萬余部落投降。封段熲當都鄉侯。

李文姬吩咐老弟的話,一字一淚,我們除了悲痛之外,還能說什麼。然而,善良人的畏懼,正是對邪惡的一種鼓勵,應該三思。
2、濟陰郡(山東省定陶縣)人黃允,以聰明才幹,知名當世。郭泰跟他見面時,叮嚀他說:「你才華高絕,超過常人,定可有偉大成就。四十歲之後,聲名當滿全國。然而,正因為如此,更應該特別要求自己,不然,全盤都會輸掉。」後來,宰相(司徒)袁隗給侄女物色丈夫,看見黃允,讚歎說:「能得到像黃允這樣的女婿,心愿已足。」黃允聽到消息,怦然心動,決定抓住這個機會;於是,堅決跟妻夏侯離婚。夏侯哀求邀請宗族親戚,作一次集會,容她向大家辭別。而就在宗親大會上,夏侯揭發黃允不可告人的十五件邪惡隱私,才登車而去。黃允從此被人不齒。
冬季,十月,皇太後宮總管(大長秋)曹節,暗示有關官員奏報:「奸黨者,前最高監察長虞放,以及李膺、杜密、朱、荀翌、翟超、劉儒、范滂等,請交付州郡政府調查審問。」本年,劉宏十四歲,問曹節說:「什麼叫奸黨?」曹節說:「奸黨,就是亂黨。」劉宏說:「亂黨有什麼罪惡,一定要殺掉?」曹節說:「他們互相勾結推薦,準備有不軌行動。」劉宏說:「不軌行動又怎麼樣?」曹節說:「打算推翻政府。」劉宏遂批准。
竇武無法回答女兒的詰問。當時寢殿侍奉宦官管霸,很有才華謀略,在禁宮專斷獨行。竇武獲得皇太后授權,於是逮捕管霸跟另一位寢殿侍奉宦官蘇康等,全送監獄處死。竇武又一再要求誅殺曹節等,竇妙猶豫不決,不忍批准,事情遂拖延下去。陳蕃不能等待,上書說:「而今,京師人心不安,道路喧嘩,傳言侯覽、曹節、公乘昕、王甫、鄭颯等,跟趙嬈、宮廷秘書等,共同擾亂天下。服從他們的陞官晉爵,抗拒他們的都中傷受害。政府中的文武官員,好像河上漂木,一會漂到東,一會漂到西,只知道貪圖俸祿,畏懼權勢。陛下(竇妙)如果不迅速誅殺此輩,一定發生變亂,危害國家,災禍難以預計。請求把我這份奏章,宣示左右,並命天下奸佞,知道我對他們深惡痛絕。」竇妙拒絕採納。
1、春季,二月丙戌日(二月壬寅朔,沒有丙戌),東漢王朝(首都洛陽〔河南省洛陽市東白馬寺東〕)前最高監察長(司空)、邟鄉侯(忠侯)黃瓊逝世(邟,音káng〔扛〕)。下葬時,從全國各地前來弔喪的名流,有六七千人。
公元一六九年(己酉)
6、皇帝劉誌喜愛女色,宮女多達五六千人,而服侍她們的「驅役」「從使」等奴僕差役(掠奪良家的婦女,稱「驅役」;趨炎附勢,樂意獻身的,稱「從使」),超過宮女人數兩倍以上。皇后鄧猛女,仗恃她尊貴的地位,驕傲忌妒,不可一世。跟劉志所寵愛的郭貴人,爆發奪床鬥爭,互相陷害。劉志決心擺脫鄧猛女。
東漢·延熹四年
十月二十三日,抵達章陵(湖北省棗陽市南。東漢一任帝劉秀的老爹、祖父等墳墓所在地)。
十一月,馮緄兵團進抵長沙,漢人變民集團得到消息,全到大營投降。馮緄遂進攻武陵蠻叛變部落,殺四千餘人,接受十余萬人歸附,荊州平定。劉志下詔,賞賜馮緄錢一億,馮緄堅決拒絕,不肯接受,振旅班師,返回首都洛陽,把功勞全推給應奉,保薦應奉當京畿總衛戍司令(司隸校尉),然後上書辭職;中央不準。
「《禮經》有明文規定:『繼承誰的香火,就是誰的兒子。』陛下承認桓帝(劉志)是父,豈能不承認皇太后是母?盼望陛下仰慕姚重華(有虞)孝順的教化,回顧《凱風》(《詩經》詩篇)歌頌思念娘親的恩情(《凱風》詩:「南風從南方吹/吹動嫩苗/嫩苗是那麼弱/娘親辛勞。」「南風從南方吹/吹動小樹/娘親盡善盡美/我只怕把娘親辜負。」「冷冷的泉水/藏在故鄉故土/有七個兒子/反而使娘親辛苦。」「弱小的黃鶯/唱出好聽聲音/七個兒子/反不能安慰母心。」)。我又聽說:『開國保家,不可任用小人。』(《易經·師卦》語)而今,功臣久在外地,沒有封爵加俸,而陛下的奶娘,卻憑空高陞。大風以及冰雹,都由於此。
從此,所有禁宮侍從宦官(黃門)、寢殿侍奉宦官(中常侍),都小心翼翼,不敢大聲呼吸,連休假日也不敢出宮。劉志覺得奇怪,大家叩頭流淚說:「我們害怕李膺!」這時,政府已經混亂,法律綱紀,全都被當權派破壞。只剩下李膺一人,在維持社會秩序,聲望日高,知識分子有被他接見容納的,稱為「登龍門」(黃河流到北緯三五點七度時〔山西省河津縣西北龍門口〕,因河床突然下陷,形成瀑布,把黃河攔腰切斷。魚鱉蝦蚧以及逆水而上的魚群,齊集瀑下,無法前進,便拚命跳出水面,企圖跳到瀑布之上。「鯉魚跳龍門」,就是指此。民間傳說,只要跳得上去,魚就變化成龍)。
零陵蠻接著叛變。
寢殿侍奉宦官徐璜的侄兒徐宣,當下邳(下邳國首府·江蘇省睢寧縣北古邳鎮)縣長,更殘忍凶暴,曾經要求娶前汝南郡郡長李暠的女兒,李暠拒絕,徐宣竟然率領警衛部隊,衝到李暠家,把李暠的女兒搶回自己家,用箭向她發射,作為遊戲,而終於一箭把她射死。東海國(首府魯縣〔山東省曲阜市〕)宰相汝南人黃浮,得到報告,逮捕徐宣家族,不分男女老幼,一律苦刑拷打。秘書以下官員們,竭力勸阻,黃浮說:「徐宣是國家蟊賊,今天殺掉他,明天抵命,死也瞑目。」把徐宣綁赴街頭斬首,屍體示眾。
12、皇家印信管理官(符節令)汝南人蔡衍、參議官(議郎)劉瑜,上書營救成瑨、劉瓆,言辭激烈,都被免職。而成瑨、劉瓆,遂在獄中處死。成瑨、劉瓆,素來剛直,對儒家學派經典,有深刻研究,是當時知名之士,天下人無不惋惜。
原來,安定郡(甘肅省鎮原縣東南曙光鄉)郡長孫雋,貪贓枉法,聲名狼藉。而移民區駐軍司令(屬國都尉)李翕、三軍監察官(督軍御史)張稟,對歸降的羌人,殺戮太多(可憐的羌民族,戰是死,降也是死)。涼州州長(刺史)郭閎、漢陽郡(甘肅省甘谷縣)郡長趙熹,又全都老弱昏庸,沒有能力。可是,卻因為有權貴人物支持,橫行暴斂,無法無天。
當初,黃允跟漢中(陝西省漢中市)人晉文經同時以才智自傲,聲名遠播,政府推薦他當官,都不接受,卻假裝害病,到京師療養,拒絕任何訪客。三公、部長級官員以及國務官(大夫),都派他們的學生,早晚前來探問病情;低級官員(郎吏)在門房擠成一團,而仍不能見面。三公對於推薦到中央的人才,都請晉文經重作評估。把晉文經的評估,作為任用或罷黜的根據。符融告訴李膺說:「黃、晉二位,並沒有特殊的建樹,卻以豪傑自居,以致國家的高級官員都去探病,普通官員都去坐在門房等候召見。我深怕他們這種小家碧玉的做法,破壞大義。虛假的聲譽不能跟實際相符時,應該特別留意。」李膺認為他的觀察合理。經過這項質疑后,黃允、晉文經二人的聲望,跟著衰落,賓客門徒,稍稍減少。黃允、晉文經勉強支持了半月左右,慚愧逃走。後來,二人都被控有罪,受到社會摒棄。
16、閏七月一日,南宮北門警衛營(朔平署)失火。
曹節升任長樂宮保安官(長樂衛尉),封育陽侯。王甫升任寢殿侍奉宦官,仍兼宦官總管。朱瑀、共普、張亮等六人,都封侯爵。另十一人封准侯爵(關內侯)。卑鄙的小人物群,洋洋得意;正式官員和知識分子,無不沮喪。
宮廷禁衛官司令(光祿勛)陳蕃上書勸阻說:「天下太平時候,遊獵還要節制,何況今天國家正陷在『三空』危機——農田空、政府空、倉庫空。加上各地軍事行動並沒有停止,人民四散逃亡,正是陛下憂心如焚、愁眉不展、徹夜不能安眠之時,怎麼能夠耀武揚威,把心意全用到車馬賓士之上?今年,秋季雨量特別的多,農民熬到入冬,才下田種麥。而今卻剝奪他們耕作時間,教他們去驅逐禽獸,修築道路,不是聖賢體恤人民的本意。」奏章呈上去后,劉志不理。
司馬光曰:
2、正月二十日,解瀆亭侯劉宏抵達夏門亭(在夏門〔洛陽城北面西頭第一門〕外)。皇太后竇妙命竇武「持節」,用皇太子、皇子專用的青蓋車,迎接入宮。
范滂前往拜訪霍諝,卻不肯道謝。有人責備他,范滂說:「從前,羊舌叔向(羊舌,複姓)不見祁奚,我何必多此一謝。」(公元前六世紀,春秋時代晉國三十一任國君平公姬彪在位時,大將欒盈的寡母範女士,跟一位名州賓的家臣私通,被欒盈發覺,范女士惱羞成怒,和老爹范士丐合謀,誣稱欒姓家族謀反,全部逐出國境。羊舌叔虎是欒盈好友,在一場反抗戰爭中失敗被捕,老哥羊舌叔向也牽連入獄。元老祁奚已告老還鄉,得到消息,連夜入都,先見范士丐,后見國君姬彪,立即救出羊舌叔向跟老弟羊舌赤,官複原職。二人入朝向姬彪叩謝后,羊舌赤主張再向祁奚叩謝,羊舌叔向說:「他是為了國家才營救我,不是為了我而營救我,用不著叩謝。」竟上車回家。羊舌赤於心終覺不妥,前往晉見祁奚,祁奚早已回鄉去了。羊舌赤嘆息說:「他是一位施恩不盼回報的人,我自愧沒有見識。」)
1、春季,正月四日(原文「丁丑」,據《冊府元龜》〈卷八二〉改),東漢王朝(首都洛陽〔河南省洛陽市東白馬寺東〕)赦天下。
司馬光曰:
11、四月二十二日,下詔撤除各郡各封國不恰當的多餘廟宇,僅准洛陽保留王渙廟,密縣(河南省密縣)保留卓茂廟(王渙,參考一〇五年;卓茂,參考二五年九月)。
公元前二世紀八〇年代,中國獲得原屬於匈奴的河西走廊(甘肅省中西部),於是產生兩種情況:一、中國勢力像一把利刃一樣,插在匈奴汗國跟羌人之間,把他們隔開,使羌人無法得到匈奴的援助,以致在以後的戰爭中,完全孤立。二、漢人在政治軍事保護之下,積極向西移民,雖混雜在一起,但界線分明。前一世紀三〇年代,羌人最大的部落之一先零部落,曾發動過一次反擊。之後,百余年間,表面相安無事,但羌人不斷的被殺被辱,積恨已深。與日俱增的官員們的貪污暴虐,使羌人憤怒的發現,除非把地方政府官員殺盡,他們將永不能平安。武裝抗暴行動,遂不可避免。
「陛下統御天下萬物,當人民的父母,男女自生長牙齒之年算起,都受到恩德。我們兄弟,並沒有違法犯罪,卻被當權派高官,百般傾陷;青蠅之輩,共同謀害。(《詩經·青蠅》:嗡嗡叫的青蠅/停在籬端/正直的紳士/不信讒言。」「嗡嗡叫的青蠅/停在荊棘上面/挑撥的話無所不用其極/把貞忠逼成叛亂。」「嗡嗡叫的青蠅/停在樹間/小報告永沒個完/使我們翻臉。」)促使陛下忽略了娘親的仁慈,卻跟曾參的老母一樣,憤怒的投出布梭(曾參娘親誤信曾參殺人的事,參考前三〇八年)。殘酷的執法官員,竭力張開網羅,挖掘陷阱,爭先恐後,儼然面對仇敵。而且,刑罰加到死人的屍體上,連墓園樹木,都被剷平。為了表示『嚴』『明』,國法竟這樣泛濫成災(可看出寇榮家祖先墓地所遭受的破壞)。
11、六月十三日,岱山(泰山·山東省泰安市北)、博縣(山東省泰安市東南)境內尤來山(泰安市東南徂徠山)崩塌。
8、西羌鳥吾部落攻擊漢陽郡。隴西郡(甘肅省臨洮縣)、金城郡(僑郡·甘肅省隴西縣)等郡政府部隊,擊破鳥吾部落。
張奐升任農林部長,因軍事上的功勞,晉封侯爵。張奐在明了真相后,懊惱中了曹節的圈套,拒不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