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司馬奪權
三世紀 八〇年代(二八〇—二八九年)
「我孤單一身,已和強大的皇親家族結下深仇大恨。我深知道,冒犯君王,還有挽救的可能;冒犯當權貴官,禍事難以預測。前偽政府(東吳政府)皇家警衛指揮官(中郎將)孔攄說:二月間,武昌失守,我們艦隊即將抵達,孫皓巡視石頭城后,回到建業,左右侍從人員,都手拿刀斧,跳踉呼喊,說:『我們要為陛下決一死戰。』孫皓大為高興,認為一定可以做到,便拿出所有金銀財寶,賞賜給他們。可是奸佞小人,有他們的打算,得到金銀財寶后,都乘機溜走。
二月十九日,封齊王司馬攸的兒子、長樂亭侯司馬寔當北海王,命司馬攸擁有皇家特有的器物榮耀;賞賜「軒懸」樂器(天子用的樂器稱「宮懸」,四面懸挂;親王用的樂器稱「軒懸」,三面懸挂)、六佾舞蹈(佾,音yì〔意〕。佾舞是一種方塊形狀的舞,縱橫都是八人,稱「八佾舞」,君王專用。縱橫都是六人,稱「六佾舞」,封國國君專用)、黃銅巨斧(黃鉞),朝見時可以乘坐皇帝出門時「法駕」的備用車隊。
二八六年(丙午)
最初,晉王朝皇帝司馬炎命王濬經過建平郡時,受杜預節制;攻擊建業時,受王渾節制。杜預在江陵對各將領說:「如果王濬攻克建平,順流而下,長驅直入,威名已經建立,不應教他受我的節制;如果不能攻克建平,距我那麼遠,我又怎麼節制?」王濬艦隊挺進到西陵,杜預寫信給他說:「你既已摧毀堅強的邊城,就應直接攻擊建業(東吳首都·江蘇省南京市),討伐累積幾代的賊寇,拯救東吳人民於水深火熱之中,然後凱旋迴京(首都洛陽),將是歷代難得一見的大事。」王濬大為高興,把杜預的信,呈報皇帝。等到張悌戰敗陣亡,晉王朝揚州州政府總務官(別駕)何惲,對州長周浚說:「張悌統率東吳全部精銳,在這裏被我們殲滅,東吳全國,誰不恐懼?現在,王濬已攻陷武昌,正乘勝東下,軍鋒所指,東吳軍望風迎降,土崩瓦解之勢,已經開始。我建議我們應迅速率軍過江,直撲建業。大軍突然出現,敵人膽都嚇破,用不著戰鬥,就能生擒孫皓。」周浚欣賞這項謀略,命他去報告安東將軍王渾。何惲說:「王渾不懂得事情緩急,唯一的作為是謹慎小心,不求有功,但求無過,一定不會聽從。」周浚堅持要報告王渾,王渾果然說:「皇上指定我駐防長江北岸,拒抗東吳軍,並沒有教我輕率前進。周浚雖然武略蓋世,怎麼能夠孤軍平定江東?如果違背詔令,勝利不值得稱讚;萬一失敗,罪過可十分嚴重。而且,皇上命王濬接受我的節制,現在只要你把船艦準備妥當,等王濬艦隊到時,一齊出發。」何惲說:「王濬出征萬里,戰勝強敵,手握已經完成的功業,卻來受你節制,從來沒有聽說過有這種事。而且,明公(王渾)位居上將,抓住機會,自應前進,豈能一件一件都要皇上指示?現在就渡長江,十拿九穩,有什麼懷疑顧慮而停留在這裏不動?這正是敝長官(周浚)所以深感遺憾的原因!」王渾仍不接受。
晉·太康七年
冬季,十二月十三日,下詔:「上古時代,官分九級,最高的是封國領袖(伯。《周禮》:一級,接受委任〔一命受職〕;二級,接受官服〔再命受服〕;三級,接受官等〔三命受位〕;四級,接受印信〔四命受器〕;五級,接受法令規章〔五命賜則〕;六級,接受官位〔六命賜官〕;七級,接受采邑〔七命賜國〕;八級,擔任地方長官〔八命作牧〕;九級,擔任獨當一面的封國領袖〔九命作伯〕),或到中央主持政府,或到地方鎮守山川;但無論在哪裡,都居於主宰的地位。高級諮詢官(侍中),兼最高監察長(司空)、齊王司馬攸,輔佐君王,建立功勛,為皇家任勞任怨。現在任命他當最高指揮官(大司馬),兼青州(山東省北部)軍區司令長官(都督青州諸軍事);仍保留高級諮詢官職位。特別加重崇敬的禮儀,主管單位依照先例執行。」又任命汝南王司馬亮當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太尉),主管政府機要(錄尚書事),兼太子師傅(太子太傅);擢升特級國務官(光祿大夫)山濤當宰相(司徒);國務院總理(尚書令)衛瓘當最高監察長。
人世幾回傷往事,山形依舊枕寒流。
7、本年,散騎侍從官(散騎常侍)薛瑩逝世(薛瑩原是東吳帝國官員,參考二六九年十月)。有人問吳郡(江蘇省蘇州市)人陸喜說:「薛瑩在吳國(東吳帝國)恐怕是第一等賢才!」陸喜說:「薛瑩只能說第四等第五等,怎麼能說第一等?孫皓暴虐無道,吳國臣民,沉默不說話,隱居不當官的,才是第一等。躲開高位,寧居低位,用俸祿代替耕田,維持生活的,是第二等。慷慨居官,體會國家,立身正直,無畏無懼的,是第三等。利用機會,不斷促使政治改革的,是第四等。溫和謹慎、不諂媚、不拍馬,不過第五等。第五等以下,就用不著談了。所以,吳國上等賢才,都被埋沒,遠遠躲開麻煩。中等賢才有聲名,有地位,但卻接近災禍。觀察薛瑩的一生行事,怎麼能算第一等?」
1、春季,正月一日,晉王朝(首都洛陽〔河南省洛陽市東白馬寺東〕)皇帝(一任武帝)司馬炎(本年四十七歲)親自到首都洛陽南郊,祭祀天神;典禮完成後,感慨的問京畿總衛戍司令(司隸校尉)劉毅說:「你看,我可以比兩漢王朝哪些君王?」劉毅說:「劉志(東漢王朝十一任帝桓帝)、劉宏(東漢王朝十二任帝靈帝)。」司馬炎說:「怎麼會糟到這種程度?」劉毅說:「劉志、劉宏賣官的錢流入國庫,陛下賣官的錢流到權貴私人口袋。從這一項來說,陛下恐怕還不如劉志、劉宏。」司馬炎大笑說:「劉志、劉宏時代,聽不到這種直率的話。我有你這樣正直的幹部,比他們可好得多了。」
琅邪王司馬伷,派人護送孫皓和孫姓皇族前往首都洛陽。
二月三日,王濬攻克西陵(湖北省宜昌市),斬西陵防衛司令(西陵督)留憲等。
「陛下對善行有賞,對惡行有罰,一切都依照法令規章。可是,只有考選官,手握全國文官的任免權力,卻沒有賞罰的規定。不特如此,還禁止別人申訴,考選官遂來往自如,毫無忌憚。受冤枉、被陷害的人痛恨自己的正直被誣,卻沒有渠道可以辯護,不得不含辱終身;這是其四。一國人才,多到以千為單位計算,有的遷移其他地方,有的在別處謀生;考選官跟他們連面都沒有見過,又怎能了解他們的才能?可是考選官無論知道不知道,仍一一論斷。於是,讚揚的話,都來自官員之口;詆毀的話,全出於茶餘飯後的流言。考選官如果全靠自己,則了解得太少,網羅面一定不廣;如果採納別人意見,又不可能公平;這是其五。
5、冬季,十一月四日,任命隴西王司馬泰當關中(陝西省中部)軍區司令長官(都督關中諸軍事)。司馬泰是司馬懿老弟司馬馗的兒子。
5、齊王司馬攸對自己被放逐,怨恨憤懣,一病不起,上書請求准予他留在京師(首都洛陽)陪伴娘親(王元姬·也是司馬炎的娘親)墳墓,司馬炎不許,只派御醫前往診病。御醫們知道,如果證明司馬攸並沒有患病,上級將會回報他們的忠心。於是,異口同聲說司馬攸根本沒有病。首都洛陽市長(河南尹)向雄,上書皇帝說:「陛下的老弟和兒子,雖然很多,但是有品德、有聲望的卻很少。齊王(司馬攸)即令在京師睡覺,國家也會受到益處,不可不三思。」司馬炎不理,向雄憤怒恚恨,逝世。而司馬攸的病更為沉重,但司馬炎仍催促他馬上動身。司馬攸勉強打起精神,進宮告辭;司馬攸素來重視衣著儀容,所以病雖沉重,仍然竭力支撐,行動一如常人,司馬炎越發認為他根本沒有病。司馬攸出宮后,只有幾天,便大口吐血,遽行逝世(年三十六歲)。司馬炎親自前往祭悼,司馬攸的兒子司馬冏(音jiǒng〔窘〕),痛哭哀號,控訴老爹有病,而御醫們卻誣稱沒有病,延誤治療。司馬炎下詔誅殺御醫;命司馬冏繼承老爹爵位。
當時的人,全都認為王濬的功勞最高,而政府對他的酬庸最輕,替他憤憤不平。國立大學教授(博士)秦秀等上書皇帝,申訴王濬的冤屈,司馬炎遂再擢升王濬當鎮軍大將軍。
2、最初,鮮卑酋長莫護跋從塞外入居中國遼西地區(遼寧省西部)棘城(遼寧省義縣西),號稱「慕容部落」(《晉書》:莫護跋於二三八年,追隨司馬懿攻擊公孫淵,封率義王,居棘城之北),莫護跋生慕容木延,慕容木延生慕容涉歸。慕容涉歸遷移到遼東郡(遼寧省遼陽市)之北,世代歸附中國;並且很多次協助中國軍隊出征作戰,建立功勛,被封「大單于」。
7、故東吳帝國副總參謀長(副軍師)諸葛靚,自逃亡后便沒有消息(諸葛靚是諸葛誕的兒子,被送往東吳帝國當人質;參考二五七年四月),晉帝司馬炎跟諸葛靚,自幼就是好友。諸葛靚的姐姐是琅邪王司馬伷的王妃。司馬炎知道他一定藏在姐姐家裡,就親自去看他;諸葛靚逃到洗手間,司馬炎又追到洗手間,才把他堵住,對他說:「想不到今天,才能相見。」諸葛靚流淚說:「我不能像豫讓那樣身上塗漆(參考前四〇三年),聶政那樣自己剝下麵皮(參考前三九七年),卻再看到聖上,實在慚愧自恨!」司馬炎下詔,任命諸葛靚當高級諮詢官,諸葛靚堅決拒絕,回到故鄉(琅邪郡陽都縣·今山東省沂南縣南),終身不面向晉王朝中央政府所在地落座。
國務院左執行長何劭逝世,擔任考選官的袁粲,前來弔喪,何劭的兒子何岐聲稱有病在身,不能出來叩謝。袁粲只好獨自祭拜,遂惱羞成怒。出來后,誓言:「今年我一定把那婊子養的降到最下等。」陳郡(河南省淮陽縣)人王詮說:「何岐從前罪行那麼多,你為什麼不降他的等級?他爹剛死,就降他的等級,人們會抨擊你畏懼強權,欺侮孤弱!」可見當時考選官論斷人的高下,全憑自己的私意,想怎麼說就怎麼說。於是,權貴之家,代代榮耀;平民之家,連往前走一寸都不可能。流弊的嚴重,已到極點。然而從曹魏帝國,到晉王朝,更到南北朝,三四百年,都無法改正,原因是:當時掌握政府權柄的人,正都是考選官評價為最高等級(高品)的人,各自維護自己的高貴門第,保持自己的既得利益,所以堅決反對任何改革。而且,施行已久,大家習以為常,上自天子,下到平民,都以為事屬當然,因而,任憑誰都無能為力。
晉王朝政府得到已經平定東吳帝國消息,文武百官都向晉帝司馬炎祝賀;司馬炎手拿酒杯,流淚說:「這都是羊祜的功勞。」驃騎將軍孫秀獨不參加(孫秀事,參考二七〇年十一月),面向南方,哭泣說:「遙想當年(一九五年),孫策以二十歲年紀,位置不過一個低級軍官,創立大業。而今,孫皓把廣大江南(長江以南),一次拋棄,皇家祭廟、墓園,從此成為廢墟。悠悠蒼天,究竟如何安排!」
東吳·天紀四年 晉·咸寧六年 太康元年
劉毅當京畿總衛戍司令(司隸),糾舉豪門權貴,毫無顧忌。皇太子司馬衷前導儀隊,直入皇宮東掖門(任何官員到達宮門,儀隊都不能進去,必須下車步行),劉毅上書彈劾。中央軍事總監(中護軍)、散騎侍從官(散騎常侍)羊琇,對司馬炎從前就有恩德(參考二六四年八月),統御中央禁衛軍,參与最高機密,前後有十余年;仗恃皇帝的寵愛信任,不斷犯法。劉毅彈劾羊琇:罪該誅殺,司馬炎派齊王司馬攸,用私情請託,請劉毅寬恕羊琇,劉毅只好答應。但總衛戍司令部糾察官(都官從事)廣平郡(河北省曲周縣東北)人程衛,一直闖進中央軍事總監部(護軍營),逮捕羊琇的屬官,查出羊琇所隱瞞的犯罪實情,立即直接向皇帝上書,指控羊琇所犯種種暴行,然後才通知劉毅。司馬炎面對確鑿的證據,迫不得已,只好把羊琇免職。然而,不久,仍命羊琇以平民身份當官。
司馬炎雖認為他們說得正確,但始終不能有任何改變。
二月五日,攻克荊門(湖北省枝城市西北長江西岸)、夷道(read.99csw•com湖北省枝城市),斬夷道防守司令(夷道監)陸晏(陸抗的兒子,年三十一歲)。
二八三年(癸卯)
3、三月,安北將軍嚴詢在昌黎郡擊敗慕容涉歸(參考去年〔二八一年〕),斬殺及俘虜將近一萬人。
6、本年,鮮卑索頭部落(王庭設盛樂〔內蒙古和林格爾縣〕)酋長拓跋悉祿逝世,老弟拓跋綽繼位。日,日食。
「我于當天(十五日)中午抵達秣陵,黃昏時分,才接到王渾發下的應受他節制的虎符,命我于第二天(十六日)回軍包圍石頭(建業城西北),又命我把我直屬的巴蜀兵團名冊以及鎮南兵團名冊,立即呈報(鎮南兵團,鎮南大將軍杜預所屬,隨王濬東下的部隊)。我當時認為:孫皓已派來使節,請求投降,沒有理由再回軍去包圍石頭。至於士兵名冊,數萬人之多,不可能倉促之間編造完竣;而且也不是眼前的緊急任務,不應分心,絕不是輕視聖明制度。
5、閏四月一日,宰相(司徒)、廣陸侯(成侯)李胤逝世。
4、九月二十九日,扶風王(武王)司馬駿(司馬懿的兒子)逝世。
- 晉王朝
- 晉滅東吳帝國。
- 三國時代終·中國再次統一。
- 鮮卑慕容部落崛起·攻擊遼西。
- 東西方世界
- 羅馬皇帝普洛布斯被刺身死。卡魯斯繼位,被雷擊死。戴克里先繼位。
- 百濟王國遣阿直岐出使日本,日本應神天皇留為皇子教師,百濟再派博士王仁赴日本,贈《論語》《千字文》,漢字始傳入日本,日本自此始有文字。
- 戴克里先分羅馬帝國為二,以便治理,從此重心東移。
始平王王府教育官(始平王文學)江夏郡(湖北省雲夢縣)人李重上書(始平王司馬瑋,是司馬炎的兒子),認為:「九等分級的辦法既然廢除,應先下令准許人民自由遷移,跟自由選擇永久居留地,則屬地主義的戶籍法,自然實施。」
5、冬季,十二月十七日,鎮軍大將軍、襄陽侯(武侯)王濬逝世(年八十歲)。
1、春季,正月甲申日(正月辛丑朔,沒有甲申),晉王朝(首都洛陽〔河南省洛陽市東白馬寺東〕)任命國務院右執行長(尚書右僕射)魏舒當左執行長(左僕射),下邳王司馬晃當國務院右執行長(右僕射)。司馬晃,是故安平王司馬孚的兒子。
晉·太康九年
東吳帝(四任)孫皓(本年三十九歲)聽到王渾大軍順長江而下的消息,命丞相張悌,率丹陽郡(郡政府設建業)郡長沈瑩、軍事總監(護軍)孫震、副總參謀長(副軍師)諸葛靚,率軍三萬人,逆長江而上,迎戰晉軍。艦隊抵達牛渚(安徽省馬鞍山市西南采石磯),沈瑩說:「晉國(晉王朝)在巴蜀訓練水軍,時日已久。我們防守長江上游的部隊,一向沒有戒備,著名的將領都已死亡,年輕人掌握軍權,恐怕不能抵抗。依我的預測,晉軍艦隊定會到達此地(牛渚),我們應在此布防,養精蓄銳,等待他們前來,決一死戰。如果幸而獲勝,長江北岸的敵人,自會清除。而今放棄船艦,北上跟晉軍對決,不幸失利,大勢就不可挽回。」張悌說:「帝國一定滅亡,無論賢明或愚劣,沒有一個人不知道,用不著等到今天證實。我恐怕巴蜀艦隊到此之後,我們的軍心震恐,一鬨而散,不能重新集結。乘此時機登岸,還可以選擇對決時機,如果失敗,一同殉國,死無遺恨;如果勝利,敵人逃走,我們的士氣高昂,再乘勝西上,在長江中游阻截,不愁不破來敵。假設照你的戰略,只恐怕部眾逃走一空,束手無策,敵人一到,君臣除了投降外,沒有第二條路。連一個死難的人都沒有,豈不是帝國的羞辱。」
3、青州(山東省北部)、梁州(陝西省南部及四川省東北部)、幽州(河北省北部)、冀州(河北省中部南部)大旱成災。

晉·太康三年
「最初,接到詔書,命我直指秣陵(建業),又命我受武裝部隊總司令(太尉)賈充節制。我於三月十五日抵達三山,而王渾駐防長江西岸,送信教我前往,而我的艦隊正順風張帆,疾如流星,直撲賊寇巨城,無法使艦隊在江心停止,再回頭晉見王渾。
司馬炎看到后,咆哮起來:「連曹志都不了解我,何況別人!(胡三省原注:「曹志是曹植的兒子,昔日曹丕待曹植,正如同今日司馬炎待司馬攸,所以才說:『你怎麼還不能體諒我的苦心!』」)那些教授(庾旉等)沒有回答我問的問題,反而回答我沒有問的問題,言論怪誕。」下令有關單位,把祭祀部長(太常)鄭默免職。國務院執行官(尚書)朱整、褚遂彈劾曹志等:「行為超出職掌範圍,迷惑政府,把邪惡的言語,披上美德的外衣,假裝正直,毫無忌諱。請准予逮捕曹志等,交付司法部(廷尉)定罪。」司馬炎下詔:「曹志撤職,保留爵位(鄄城縣公),返回私宅;其他官員全體移送司法部(廷尉)懲處。」
晉·太康五年
王濬上書申辯說:
8、河南及荊州(湖北省及湖南省)、揚州(安徽省中部及江南地區)等六個州,大水成災。
1、春季,正月一日,日食。(胡三省原注:「一連三年的元旦,都發生日食,司馬炎不久死亡,晉王朝大亂,上天的警告,至為明顯。」)
接著,扶風王司馬駿,特級國務官李憙,中央軍事總監(中護軍)羊琇,高級諮詢官王濟、甄德,都懇切勸阻,司馬炎全不採納。(因有馮紞的話在先,所以勸阻的人越多,讚揚司馬攸的人越多,司馬炎的立場也越堅定;在這場政治鬥爭中,馮紞贏得一次漂亮的勝利。)王濟教他的妻子常山公主(司馬炎的女兒),甄德教他的妻子長廣公主(也是司馬炎的女兒),都進宮哭泣請求,請老爹留下叔父司馬攸。司馬炎大發脾氣,對高級諮詢官王戎說:「我跟司馬攸是至親兄弟,今天教他前往青州(州政府設臨淄〔山東省淄博市東臨淄鎮〕),是我們的家務事。可是王濟、甄德卻教他們的妻子來哭我這個活人!」把二人逐出宮廷(免除高級諮詢官〔侍中〕),任命王濟當國立大學校長(國子祭酒),甄德當藩屬事務部長(大鴻臚)。
1、春季,正月四日,晉王朝(首都洛陽〔河南省洛陽市東白馬寺東〕)中央軍械庫水井中,發現兩條青龍,晉帝(一任武帝)司馬炎(本年四十九歲)親自前往察看,面露喜色。文武百官將要祝賀,國務院左執行長(尚書左僕射)劉毅上書說:「從前,夏王朝宮廷忽然降下二龍,最後卻為周王朝帶來大禍。(公元前十八世紀,夏王朝末任帝姒履癸在位,有一天,褒國〔陝西省漢中市西北褒河鎮〕有兩個人,忽然變成兩條龍,飛翔一千千米,降落在姒履癸的宮廷之中,口噴唾沫。巫師占卜之後,說:「神仙下臨凡塵,一定顯示吉祥,不如把唾沫收藏起來,只因唾沫是龍的精氣,藏起來必有後福。」一千年後,到了公元前九世紀五〇年代,周王朝十任王姬胡在位,放置龍涎的朱櫃,忽然發出光芒。姬胡下令開櫃觀看,一不小心,打翻在地,龍涎忽然變成一個小黿〔烏龜的一種〕,姬胡大吃一驚,命宮女們脫|光衣服,赤身露體圍著它呼叫〔在古代,認為裸體美女可以鎮邪驅惡〕,而小黿忽然不見。就在這時候,一位宮女一不小心,踩了一下小黿爬過的足跡,心裏一動,就懷了身孕。姬胡認為她定是偷情,下令禁閉。四十年後,生下一個女孩。這時姬胡已死,兒子十一任王姬靖繼位,把女孩拋到河裡溺死。一個因賣桑木弓而犯罪的逃犯,把女孩撿起,逃到褒國。不久,姬靖逝世,兒子十二任王姬宮涅繼位,他是一位暴君,當褒國國君褒珦前往首都鎬京〔陝西省西安市西鎬京鎮〕朝見,忠心耿耿,忍不住進言規勸幾句時,姬宮涅把褒珦囚禁大牢,任何人任何方法都無法把他救出。褒珦的兒子褒洪德決定用美女攻勢,這時,那位在娘親肚中四十年才降生而又被拋到河中的女孩——褒姒,已亭亭玉立,美艷絕倫。褒洪德把她獻給姬宮涅,姬宮涅大喜過望,立刻把褒珦釋放。褒姒不久生下兒子姬伯服。她發動奪嫡鬥爭,而且獲得勝利。前七七三年,申皇后和太子姬宜臼被罷黜,封姬伯服當太子。褒姒可能因為她悲慘身世的緣故,一生中很少露出笑容,老丈夫姬宮涅為了使她一笑,決定採取軍事行動,就在驪山〔中國歷史上有名的勝地〕燃起烽火,京畿附近的封國國君,認為首都受到攻擊,紛紛勤王,星夜進軍,當封國國君們從四面八方趕到,發現不過是兒戲的時候,狼狽和恚恨的表情全都顯露。褒姒忍不住嫣然一笑,這是為她從沒有見過面的娘親和義父的復讎一笑。兩年後的前七七一年,太子姬宜臼的舅父申國國君聯合犬戎部落,發動攻擊,首都鎬京陷落,姬宮涅跟姬伯服在逃亡途中,被追兵誅殺,褒姒失蹤。鎬京在大規模姦淫燒殺后,成為廢墟,周王朝不得不遷都洛陽〔河南省洛陽市〕,從此衰落,進入春秋時代。)《易經》說:『龍被壓制,不能飛躍天空,因為陽氣在下。』考查舊有的檔案,從沒有因龍祝賀的儀式。」司馬炎接受。
13、皇帝司馬炎下詔:「自從二世紀八〇年代東漢王朝末年,四海分崩離析,各州州長對內管理民政,對外率領武裝部隊。而今天下一統,自當使干戈寧息。各州州長職責,應恢復兩漢王朝鼎盛時的原狀(只管政治,不管軍事),州政府及郡政府所統民兵,全部撤銷。大郡設置武官一百人,小郡設置武官五十人。」交州全權州長陶璜上書說:「交州、廣州,東西數千里,不接受政府政令的蠻夷,有六萬余家;而政府可以徵召差役的,只不過五千余家。兩州像牙齒跟嘴唇一樣,密切相依,全靠兵力鎮壓。而寧州(雲南省)境內的各蠻夷,都據守各河川的上游,無論水道和陸路,都跟交州相通。州政府的民兵,不宜裁撤,那樣做會暴露我們內部的空虛。」國務院執行長(僕射)山濤,也上書說:「不應該撤除州郡政府的武裝。」司馬炎不採納。
4、三月一日,日食。
二月八日,王濬擊斬東吳艦隊司令官(水軍都督)陸景。杜預進攻江陵。
*趙翼曰:
3、晉王朝(首都洛陽〔河南省洛陽市東白馬寺東〕)三十三個郡和封國大旱。
二八〇年(庚子)
東吳帝國皇帝孫皓沒有出降前,晉王朝政府大臣,都認為絕不可以冒險輕進;只張華堅持,認為一定能夠攻克。身為遠征軍總司令官(大都督)的賈充上書說:「東吳地區,不可能完全平定;而今,正是夏季,天氣酷熱,長江、淮河一帶,地勢低下,十分潮濕,一定發生瘟疫,最好是召回各路大軍,以後再作打算。今天面臨險境,即令把張華腰斬,也不足以向天下贖罪。」司馬炎說:「這是我的意思,張華不過跟我相同罷了。」荀勖再上奏章,要求批准賈充的請求;司馬炎不理。杜預聽到賈充要求停戰消息,急急上書反對,信差剛到轅(河南省偃師縣東南),東吳帝國已經投降。賈充既慚愧又恐懼,親自到宮門請罪,司馬炎安慰他,不作追究。
二八五年(乙巳)
王濬認為自己的功勞大,而竟被王渾父子跟他的親友黨羽壓制;每次晉見皇帝,都要陳訴他的功勞跟被冤枉的情形,有時無法克制自己的憤怒,竟口不擇言,說出不應該說出的話。司馬炎每次都大度包容。益州(四川省中部)兵團軍事總監(益州護軍)范通對王濬說:「你的功勞,當然很高,可是你處理這麼高功勞的態度,似乎還不能盡善盡美。當初凱旋迴京之日,就應該脫下軍衣,改穿便服,回到自己家宅,一句都不提及削平吳國的事。如果有人問你,就回答說:『這是領袖(皇帝司馬炎)的英明領導,將帥的同心合力,我這個年紀老邁的人,有什麼貢獻!』這是藺相如使廉頗終於屈服的辦法(參考前二七九年),王渾難道不慚愧?」王濬說:「開始時,我恐懼鄧艾事件重演(鄧艾之死,由於鍾會對中央的蒙蔽,誣以謀反〔參考二六三年十二月〕;當時情形,王渾正是使用鍾會當年手段),大禍可能臨頭,不能不陳述當時實情。後來越想越無法承受,這是我的度量不夠寬宏。」九_九_藏_書
司馬炎曾經從容地問散騎侍從官(散騎常侍)薛瑩,孫皓所以覆亡的原因。薛瑩回答說:「孫皓親近小人,刑罰太濫,大臣和將領,沒有安全保障,覆亡原因在此。」有一天,又問吾彥,吾彥說:「孫皓英俊,宰相賢明。」司馬炎說:「如果是這樣,怎麼會覆亡?」吾彥說:「上天的眷顧,到此為止。天道運轉,已另有託付,所以被陛下擒獲。」司馬炎欣賞他的回答。
14、東漢王朝及曹魏帝國以來,羌人、胡人(匈奴人)、鮮卑人等歸降的,多數都使他們進入塞內各郡定居。以後,因為怨恨和憤怒的緣故(不知怨恨憤怒的原因,有些當然是罪有應得而仍怨恨;但恐怕大多數都是因為暴官的虐待,觀察石勒的遭遇,當可瞭然),不斷殺害郡長縣長,逐漸成為民間禍害。執法監察官(侍御史)西河郡(山西省離石縣)人郭欽上書說:「戎狄強橫,自古以來,就是國家的大患。曹魏帝國時代,人口稀少,西北各郡居民,幾乎全是戎人,甚至心臟地區各郡,如京兆郡(陝西省西安市)、魏郡(河北省臨漳縣西南鄴鎮)、弘農郡(河南省靈寶縣東北),也都有戎人。現在雖然服從政府,可是,百年之後,萬一風吹草動,胡人騎兵從平陽郡(山西省臨汾市)、上黨郡(山西省黎城縣西南)出發,用不了三天,便到孟津(河南省孟津縣東黃河渡口);於是北地郡(陝西省耀縣)、西河郡、太原郡(山西省太原市)、馮翊郡(陝西省大荔縣)、安定郡(甘肅省鎮原縣東南曙光鄉)、上郡(陝西省韓城市),將全部陷入狄人之手,成為他們的庭院。現在正應該乘著我們削平吳國的聲威,運用謀臣猛將的方略,逐漸把內地和漢人雜居的胡人,遷移到邊疆地帶,嚴格限制各地夷狄的交通,恢復從前聖明君王所定的『荒服』制度(參考二三三年十二月),這是萬世的長程計劃。」司馬炎不理。
三月十五日,王濬的巴蜀艦隊經過三山(江蘇省江寧縣西南長江東岸),王渾派人帶著函件,邀請王濬暫停前進,前來大營舉行軍事會議。當時,艦隊乘風破浪,鼓帆前進,勢如萬馬奔騰,撲向建業。王濬回答說:「風大水急,無法拋錨。」當天,王濬武裝部隊八萬人,兩船相併,前後銜接一百余里,戰鼓擂動,士卒吶喊,攻入石頭城(建業城西北)。孫皓脫|光上身,雙手綁在背後,抬著棺木,到王濬軍營投降;王濬命人解開他的捆綁,焚燒棺木,請進司令部相見,收取東吳帝國的地圖和戶籍簿冊,共計有四州(交州、廣州、揚州、荊州)、四十三郡;人民五十二萬三千戶,士兵二十三萬人。(東吳帝國自二二二年建立,本年覆亡,共四任君,立國五十九年。三國時代結束,中國恢復統一。)
4、秋季,八月十四日,天際群星下墜,勢如落雨。
王濬艦隊東下時,東吳帝國各城池守軍,望風而降。只建平郡郡長吾彥,據城固守。最後,聽到國亡消息,才出城歸附。司馬炎任命吾彥當金城郡(甘肅省蘭州市東)郡長。
6、齊王司馬攸的德行聲望,日益升高;荀勖、馮紞、楊珧,對這種現象,深為厭惡。馮紞問司馬炎說:「陛下曾下令所有的爵爺,都回到自己的封國(參考二七七年八月),自應該從最親近的王爺開始,而最親的齊王,卻單獨留在京師(首都洛陽)不走,怎麼可以?」荀勖說:「政府文武百官,都歸心齊王,陛下逝世之後,太子恐怕不能繼承帝位。陛下不妨試一試:下令齊王回到他的封國(齊國·山東省淄博市東臨淄鎮)。我敢保證,全體官員都會反對。到那時候,就可驗證我的判斷。」司馬炎認為有理。
王濬樓船下益州,金陵王氣黯然收。
2、晉王朝(首都洛陽〔河南省洛陽市東白馬寺東〕)鎮南大將軍杜預,攻擊東吳帝國江陵(湖北省江陵縣);安東將軍王渾,直指橫江(安徽省和縣東南長江渡口),攻擊東吳帝國沿邊城池、軍營;勢如摧枯拉朽,所向無敵。
2、夏季,六月一日,又日食。
當時,王渾、王濬及琅邪王司馬伷,三路大軍,齊向建業推進。東吳宰相(司徒)何植、建威將軍孫晏,都送出印信符節,往王渾大營投降。孫皓髮現眾叛親離,聽從宮廷禁衛官司令(光祿勛)薛瑩、最高立法長(中書令)胡沖的意見,派出使節,把降書分別送給王渾、王濬、司馬伷。又寫信給臣屬,深刻責備自己,並且強調:「而今,大晉王朝平定四海,正是英雄豪傑獻身報國之日,不要因政府改變,年號不同,感到沮喪。」使節先把皇帝印信送給司馬伷。
堅持正義是一種能力,面對暴政,所有的知識、學問、道德、勇氣,完全崩潰。對別人的赴湯蹈火,反而酸溜溜的在旁邊說風涼話,陸喜提供給我們一個無恥之徒的形象。
冬季,十月,慕容涉歸開始攻擊中國所屬的昌黎郡(遼寧省義縣)。
4、本年,揚州(州政府設壽春〔安徽省壽縣〕)州長(刺史)周浚將州政府遷移秣陵(建業·江蘇省南京市)。故東吳帝國仍有沒有歸附的臣民,屢次發生變亂,周浚一一討伐鎮壓;對當地長輩父老,都十分禮敬;尋訪賢才,恩威並用,東吳故地上下,心悅誠服。
8、六月,司馬炎再封丹水侯司馬睦當高陽王(司馬睦被貶事,參考二七七年七月)。
6、夏季,五月一日,琅邪王(武王)司馬伷(司馬懿的兒子)逝世(年五十七歲)。
1、春季,三月,晉王朝(首都洛陽〔河南省洛陽市東白馬寺東〕)皇帝(一任武帝)司馬炎(本年四十六歲)下詔,挑選孫皓(東吳帝國末任帝)故宮美女五千人進宮。
二八八年(戊申)
千尋(一「尋」長八尺)鐵鎖沉江底,一片降幡出石頭。
4、龍驤將軍王濬進入建業之後,第二天,安東將軍王渾才過長江,對王濬不等待他而竟敢先行接受孫皓投降,慚愧悔恨,化成無名怒火,就要攻擊王濬。王濬的總務官(別駕)何攀,勸王濬把孫皓送給王渾,王渾才打消念頭。揚州州政府總務官何惲,看到王渾跟王濬爭功,寫一份備忘錄給他的上司揚州州長周浚說:「《書經》重視謙讓,《易經》表揚退避。從前,我們擊破張悌,吳國士氣喪失,王濬抓住這個時機,攻陷它的心臟。如果探討前因後果,我們的行動實在太慢。現在,既然失去時機,時機就永不會再來,如果此時去爭奪這項功勞,王濬絕不會忍氣吞聲,不發一言;他一定會全力反擊,那就白白傷了感情。而且會引起各自誇耀、互相負氣的醜態,在我而言,實在認為不該如此。」周浚看到這份備忘錄,即行勸阻王渾。
柏楊曰:
王濬的巴蜀艦隊已過武昌,直航建業。東吳帝孫皓派游擊將軍張象率殘餘的江防艦隊一萬人西上迎戰,張象在望見王濬艦隊先頭船隻的大旗時,立即投降。王濬船艦布滿江面,鎧甲武器,照耀白日,旌旗插天,迎風招展,軍威壯觀。東吳人民大為恐懼。
庾旉曾經有事拜訪祭祀部長(太常)鄭默跟國立大學校長(博士祭酒)曹志。曹志傷感嘆息,說:「怎麼會把如此賢才,如此親近的人,不留在中央在根本上協助君王推廣教化,反而被放逐海邊!晉王朝的錦繡前程,莫非就要變化!」於是上書,說:「古代君王的左右大臣,輔佐皇家,跟君王同姓的有姬旦(周公),跟君王異姓的有姜子牙(太公),都身留中央政府,五世之後,靈柩才運回封國安葬(《禮記·檀弓》:姜子牙的封國在營丘〔山東省淄博市東臨淄鎮〕,五世之後,靈柩從首都鎬京〔陝西省西安市西鎬京鎮〕運回營丘安葬),等到周王朝中衰,雖然『五霸』興起,社會秩序,豈能跟姬旦(周公)、姬奭(召公)時代同日而語?自從伏羲氏(羲皇)以來(中國神話時代最早的神祇是盤古,中國人的祖先。其次則是「三皇」「五氏」。三皇:天皇、地皇、人皇。五氏:有巢氏、燧人氏〔燧皇〕、伏羲氏〔羲皇或太皇〕、女媧氏〔女帝〕、神農氏〔炎帝·中國人自稱「炎黃子孫」,「炎」指的就是神農氏〕。伏羲氏位於神話時代君王群中第七位),天下豈是一姓所能霸佔?只有秉至公之心,跟人民利害一致,才能使政權的生命長久。所以秦王朝和曹魏帝國,打算一人獨享,君王身死而國亡;周王朝和西漢王朝願意分出一部分利益,無論親近的和疏遠的人才,都肯效忠,這是當代的例證。我認為,應接受國立大學教授們的建議。」
征東大將軍王渾上書,認為:「司馬攸是陛下的至親兄弟,而又有美德,地位正如周王朝的姬旦(周公),最好是留在中央,輔佐皇家,參与國家大事。而今,把司馬攸逐出首都(洛陽),給他一個司令長官的虛名,實際上卻又不交付給他軍權;虧損兄弟間深厚的情義,恐怕不是陛下遵從先帝(司馬昭)以及文明太后(司馬炎娘親王元姬)對司馬攸的眷戀之情(參考二七六年)。如果說他是同姓的皇族子弟,寵愛太過時,可能發生劉濞、劉戊等『七國之亂』的變化(參考前一五四年正月),那麼,西漢王朝的呂家班(呂雉)、霍家班(霍顯)、王家班(王莽),難道他們也是同姓的皇族子弟(王渾之意,認為司馬攸不應疑,而「三楊」不應信)?考察古今政治,只要權勢過重,一定發生災難,並不分皇族或非皇族;所以唯一的辦法,是走正當道路,尋求忠良。如果用小聰明疑神疑鬼,至親固然有問題,難道疏遠的就能保證沒有問題。我愚昧的建議:『太子太保』(此時未設太子太保)一職,應由司馬攸擔任,跟汝南王司馬亮,首都衛戍司令(衛將軍)楊珧,共同輔政。三個人地位相等,足可以互相糾正。既沒有偏重一方,互相傾軋的可能,又沒有失去仁慈的親情大恩,應是最完美的措施。」
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太尉)、汝南王司馬亮,最高監察長(司空)衛瓘,也上書說:「曹魏政權建立在天下長期混亂之後,人才流離各地,無法深入考察,所以創設九等分級制度,只是暫且適應當時的環境。而今,全國統一,教化方才開始,我們認為:應該廢除劣法,全國人民以現在的住所,作為永久居留地,自三公、部長級官員以下,現在住在哪裡,哪裡就是祖籍,不再是遊客羈旅,使本土遠懸千百里之外!再撤銷考選官及九等分級制度,使被推舉的人,交由鄉里評論;則激烈的鬥爭可以平息,不再看別人的臉色,而只看自己本身。」
二月十八日,晉王朝皇帝(一任武帝)司馬炎(本年四十五歲)下詔:「王濬、唐彬既已攻克巴丘(湖南省岳陽市),應跟胡奮、王戎一同夾擊夏口、武昌(湖北省鄂州市),再順長江而下,直指秣陵(東吳首都建業·江蘇省南京市)。杜預應鎮撫零陵郡(湖南省永州市)、桂陽郡(湖南省郴州市),招降衡陽郡(湖南省湘潭市西南古城鄉)。大軍臨境之後,荊州南部境內,一紙政治號召的文告,便可全部平定。然後,杜預應分出一部分軍隊,增援王濬、唐彬。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太尉)賈充,即行移駐項縣(河南省沈丘縣)。」
車騎將軍府軍政官(車騎司馬)傅咸上書說:「從前的聖王,治理天下,人民什麼時候吃肉,什麼時候穿絲綢,都有規定(五十歲之後才可吃肉,六十歲以後才可以穿絲綢)。我心中認為:奢侈所付出的代價,比天災還要嚴重。古代人多地少,家家都有儲蓄,因為他們節儉。而今地廣人稀,反而家家貧乏,因為大家浪費。如果打算提倡節儉,應當責備浪費。浪費不受責備,甚至被讚揚是一種高尚行為,浪費就沒有盡頭。」
5、鎮南大將軍杜預回到襄陽,認為全國雖然統一,天下太平,但是,忘掉戰爭的國家,必定危險;所以仍照常進行軍事訓練,命各城池嚴加守衛。引導滍水(沙河,東流九*九*藏*書至河南省葉縣東北,注入汝水)、淯水(白河,南流至襄樊市注入漢水)的水,灌溉一萬余頃農田。從揚口(湖北省江陵縣長江南岸)開始,鑿開通往零陵郡、桂陽郡的水道,便利糧食運輸;政府與人民,都受到益處。杜預是一個文弱書生,不會騎馬,不會射箭,但指揮作戰,取得勝利,各將領都趕不上他。杜預在襄陽,不斷贈送禮物給首都洛陽當權的高官和貴族,有人問他為什麼要賄賂,杜預說:「我只是防止對我陷害,不求對我幫助!」
二八一年(辛丑)
等到二十年後的四世紀最初十年,民變紛起,州郡政府赤手空拳,無法克制,天下遂再陷於大亂,跟山濤所預測的一樣。各州州長再度兼管軍事,州政府的地位更為重要。
羊琇跟中央禁軍總監(北軍中候)成粲,打算設法跟楊珧見面,親自把他刺死。楊珧得到消息,聲稱患病,不出家門,一面暗示主管官員彈劾羊琇;司馬炎遂貶降羊琇當交通部長(太僕)。羊琇又氣又恨,一病而死。李憙也以年紀老邁的理由,辭職,病故在自己私宅。李憙在政府任官時,親戚朋友來找他,他用自己的薪俸維持他們的生活,但從不介紹他們擔任官職,世人因此對他十分敬佩。
晉·太康六年
9、秋季,八月五日,司馬炎封皇弟司馬延祚當樂平王,司馬延祚不久逝世。
「周浚等指控我:『集結巴蜀士卒,不立即把孫皓交出,準備叛變。』而又挑撥吳國遺民,說我就要展開屠殺,奪取他們的妻子兒女;希望激起他們暴力反抗,造成混亂,就可坐實我的罪行,來報復他們的私恨。謀反大逆這麼嚴重的罪名,都可以加到我頭上;其他的惡言誹謗,自然更順理成章。今年削平吳國的盤踞,實在是國家最大的喜事。但在我身上,卻受到不少誣陷。」
晉·太康二年
「孫皓這時才感到恐懼,想到投降。使節剛剛派出,左右親信便搶劫宮中珠寶,掠奪宮中美女,並放火焚燒宮殿。孫皓到處逃竄,唯恐不能免死。我抵達之後,才急命主管軍官把火撲滅。周浚第一個進入孫皓的皇宮,王渾又是第一個登上禁閉孫皓的囚船。我進孫皓皇宮和上孫皓囚船,都在他們之後。而孫皓皇宮之中,連可以坐下的一席之地都找不到,如果還有殘存的金銀財寶,周浚、王渾,早已到手!
王渾不採納周浚的建議,決心報復。於是,上書司馬炎,指控王濬違抗詔令,拒絕接受節制;捏造王濬種種罪行。王渾的兒子王濟,娶司馬炎的女兒常山公主(名不詳);高貴的親戚和當權的朋友,以及部屬黨羽等,滿布政府,勢不可當。於是,主管官員立即奏請:用囚車把王濬押解回京,接受軍法審判。司馬炎不準,僅下詔責備王濬:「不遵從王渾命令,只貪小利,違抗詔令。」
11、冬季,十月,前將軍、青州州長淮南郡(安徽省壽縣)人胡威逝世。胡威當國務院執行官時,曾經建議:任官的資格,不宜太寬,司馬炎說:「國務院助理官(尚書郎)以下,我絕不通融。」胡威說:「我所請求的,豈是助理官以下?正是希望對我這樣的官員,嚴格遴選,才可以使政治清明。」
杜預派營門官(牙門)周旨等率突擊部隊八百人,利用夜色掩護,乘船渡過長江,襲擊樂鄉(湖北省松滋縣東北),沿途遍插旗幟,在巴山(松滋縣西北)縱火,東吳帝國司令官(都督)孫歆恐懼,寫信給江陵(湖北省江陵縣)防衛司令(江陵督)伍延說:「晉軍從北方到此,好像飛過長江。」周旨在樂鄉外設下埋伏,孫歆派軍出戰,大敗回城;周旨伏兵盡出,尾隨敗軍,進入樂鄉,孫歆還不知道,晉軍一直衝進司令部,把孫歆俘虜后,撤退。
2、夏季,鮮卑慕容部落(遼寧省西部)酋長慕容廆攻擊遼東郡(遼寧省遼陽市)。故夫餘王國(大興安嶺東東北平原)國王依慮的兒子依羅,想率領殘存的部眾,返回故土,請求中國東夷保安司令(東夷校尉)何龕支援,何龕命大營指揮官(督護)賈沈率軍護送。慕容廆命他的將領孫丁在半途阻截;賈沈奮勇力戰,斬孫丁;夫餘王國得以復國。
「政府遴選人才,主要的目的是要他們治理人民。可是今天的情形是,官員能力強而政績斐然的,反而被考選官列入下等;而一些混日子的官員,卻被考選官列為上等;輕視身體力行,崇拜高談闊論;助長社會浮華虛無的趨勢,廢除以事實作為根據的考績;這是其六。官員之中,能力不同;政府事務,處理的方法也不一樣;而今,政府任用官員,不管他的能力和處理事務的方法,而只用等級遴選;等級夠的卻不具備這種才能;而有才能的,又不能達到某一種等級。等級之設,遂成為空話;實質跟等級不符;這是其七。現在的九等分級辦法,列到下等的,不說明他的過錯;列到上等的,不說明他的優點;而只是各人依照各人的心意,喜愛的就列上等,厭惡的就列下等,一味培植私人黨羽。於是,天下人士,都把正式業務和分內工作,拋到腦後;而全心全力,追求人事關係;這是其八。由此觀察,官名雖然叫『中正』(考選官),實際上卻是姦邪巢穴。對人雖有九等評價,對國家卻有八種傷害。從古到今,最大的失策,不能過此。我愚昧的認為,應撤銷考選官,廢除九等分級,捐棄曹魏帝國的惡法,釐定神聖王朝一代美好的制度。」
最初,司馬炎跟司馬攸,兄弟至為親愛;但受到荀勖、馮紞的挑撥(參考二七六年),使司馬炎考慮到身死之後太子的安全,才決定放逐老弟。司馬攸既死,司馬炎哀慟不已。馮紞在身旁侍候,說:「齊王名過其實,天下人無不歸心。今天他自然死亡,正是國家的福氣,陛下何必那麼難過?」司馬炎才不再流淚;下詔:司馬攸的喪禮,依照安平王(獻王)司馬孚的前例(參考二七二年二月)。
秋季,九月,重新改建,徵調工匠六萬人。
2、正月九日,任命王渾當國務院左執行長。王渾的兒子王濟,這時當高級諮詢官(侍中)。王渾主持的事務有一件事處理不當,王濟依據法令,加以制裁。王濟堂兄王佑,跟王濟素不和睦,遂乘機指控王濟尖苛無情,連老爹都不能包容,晉帝(一任武帝)司馬炎(本年五十歲)遂對王濟疏遠。後來,又出了差錯,王濟受到免職處分。王濟性情豪爽,生活奢侈,有一天,司馬炎對高級諮詢官和嶠說:「我想先把王濟罵一頓(王濟是司馬炎的女婿),再給他一個官,怎麼樣?」和嶠說:「王濟頭腦清楚,恐怕他不肯委屈。」司馬炎不理,召見王濟,結結實實斥責,最後說:「你慚愧不慚愧?」王濟說:「《尺布》《斗粟》的歌謠,常使我替陛下慚愧(指司馬炎不能包容親弟司馬攸)。有些人有本領使至親的人被疏遠,我卻沒有本領使至親的人被寵信,想起來,對陛下真是慚愧。」司馬炎沉默不說話。和嶠是和洽的孫兒(和洽事,參考二〇九年十二月)。
晉·太康八年
5、發生地震。
夏季,四月二十五日,賈充逝世(年六十六歲),世子賈黎民早死,沒有男性繼承人。(《晉書》:賈充的後妻郭槐,奇妒,賈黎民小娃三歲時,乳娘抱他在閣前玩耍,正好賈充進來,小娃向老爹嬉笑,賈充上前撫摸。郭槐看見,認為賈充跟乳娘有通姦私情,用皮鞭把乳娘打死。小娃思念乳娘,不吃別人的奶,啼哭不止,幾天後斷氣。後來,郭槐又生一個小娃,乳娘抱他,經過庭院時,賈充用手摸小娃頭頂,郭槐又認為其中又有奸|情,再把乳娘殺掉,小娃思慕乳娘,也死。)後妻郭槐打算由幼|女賈午的兒子韓謐(音mì〔蜜〕),作為世孫,當外祖父的合法繼承人。(賈充擔任最高監察長〔司空〕時,延聘南陽郡〔河南省南陽市〕人韓壽當秘書〔司空掾〕,韓壽容貌英俊,行止端莊。賈充每次宴請賓客僚屬,幼|女賈午一定在屏風后暗中窺探,對韓壽大為欣賞,於是由婢女牽線;韓壽身手敏捷,夜間翻牆而入。賈午從此笑逐顏開,跟往常大不一樣,家人蒙在鼓裡,無人知道。當時,西域〔新疆及中亞東部〕向中國皇帝進貢一種奇異的香水,只要沾到身上,香味一個月都不消失。皇帝司馬炎當做寶貝,大臣中只賞賜給最高指揮官〔大司馬〕陳騫跟賈充。賈午就從老爹那裡偷出來,送給韓壽。韓壽的同僚聞到這種香味后,告訴賈充。賈充立刻判斷是女兒乾的事,但門禁森嚴,他懷疑韓壽從什麼地方進來,遂在夜半時分,忽然間大驚小怪,下令搜查,搜查的結果,在院牆東北角上,發現似乎是狐狸爬過的痕迹。賈充拷問女兒的左右侍婢,大家說出實情,賈充只好把女兒嫁給韓壽。這段故事,留下「韓壽偷香」成語。)魯國公爵府禁衛官司令(郎中令)韓咸、魯國首府魯縣警備區司令(中尉)曹軫,向郭槐建議說:「傳統禮教上,從來沒有姓不一樣而可以當後裔的規定(中國直到二十世紀,仍是重男輕女社會,只重外在的姓,不重內在的血緣;兒子的子女跟女兒的子女,血緣上固無分別),而今這樣做,是使先公(賈充)在後世受到譏笑,在地下慚愧不安。」郭槐不接受。韓咸等上書皇帝,請求改變內定的繼承人;奏章呈上去后,沒有下文。郭槐遂上書,說是賈充臨死時吩咐,司馬炎批准;為了自圓其說,還特別下一詔書,說:「此後,除非功勞之大像太宰,第一代封爵而又沒有兒子像太宰,都不能援例(這正是「么雞吃燒餅學」)。」等到祭祀部(太常)討論賈充的謚號時,國立大學教授(博士)秦秀說:「賈充沉溺在私情之中,違背禮教,破壞人倫。從前,鄫國(山東省蒼山縣西北)國君選立外孫、莒國(山東省莒縣)國君的兒子作後裔,《春秋》就嚴肅記載:『莒人滅鄫國(《春秋》〈前五六七年〉:「莒人滅鄫。」《穀梁傳》:莒人滅鄫,並不是真正的把鄫國征服并吞,而是指鄫國國君把女兒的兒子當做後裔,主持祭祀),斬斷祖先所享受的祭祀,開啟政府混亂的泉源,依照《謚法》:『昏庸糊塗,違法亂紀,稱「荒」。』所以賈充應稱荒公。」司馬炎不許,直擬指定賈充的謚號「武」(如果秦秀的建議批准,賈充就是魯荒公,現在則成了魯武公)。
五月庚辰日(五月丁亥朔,沒有庚辰),大封功臣,賈充采邑增加八千戶;擢升王濬當輔國大將軍,封襄陽縣侯;杜預封當陽縣侯;王戎封安豐縣侯;琅邪王司馬伷的兩個兒子封亭侯;京陵侯王渾采邑增加八千戶人家,晉封公爵;國務院執行官(尚書)關內侯張華,晉封廣武縣侯,采邑增加一萬戶人家;總立法長(中書監)荀勖因專心主持詔書的功勞,封他一個兒子亭侯。其他三公、部長以下官員,依照等級,各有賞賜。司馬炎派人到羊祜家廟,宣讀慶祝削平東吳帝國的詔書,封羊祜正妻夏侯女士當萬歲鄉君(男封「侯」,女封「君」),采邑五千戶。
「當時,孫皓眾叛親離,只剩下他一個匹夫,像貪生怕死的麻雀、老鼠一樣,只求饒他一命。可是,長江以北各軍,不知道虛實,不能乘機進軍生擒,自是一項小小的失誤。我適時的抵達,伸手便把孫皓俘虜。想不到因為這個緣故,更受他們怨恚痛恨,說:『我們看守敵人一百天之久,竟落到別人之手!』我愚昧的認為,侍奉君王的態度,只要對國家有利,不管是生是死,都要全力以赴。如果為了不願使自己蒙受嫌疑,逃避責任,免得受到處罰,這是臣僚為了自私,不肯盡忠的做法,不是君王和國家之福。」
7、冬季,十一月,擢升國務院左執行長(尚書左僕射)魏舒當宰相(司徒)。
1、春季,正月,東吳帝國(首都建業〔江蘇省南京市〕)大赦。
五月一日,孫皓抵達,跟他的太子孫瑾,用泥塗到頭上,再把雙手綁在背後,到洛陽東陽門(洛陽東城中門)。司馬炎派皇家禮賓官(謁者)解開他的繩索,賞賜給他衣服、車輛,以及農田三十頃;每年還賞賜米穀、薪餉、綢緞,相待很厚。任命孫瑾當皇家警衛官(中郎),其他封親王的皇子,都當初級禁衛官(郎中)。東吳帝國素有聲望人士,也都以他們的才幹分別擢升任職。孫姓皇族隨同渡江的,免除田賦捐稅十年,江南人民免除田賦捐稅二十年。
司馬炎說:「你說得對。」馮紞叩頭說:「陛下既然認為我說的話對,應該想到:冰凍三尺,非一日之九_九_藏_書寒。不要使像鍾會這一類的人,再蹈覆轍。」司馬炎說:「當今世界上,難道還有鍾會?」馮紞要求左右侍從人員全都退出,單獨報告說:「陛下的智囊,大功顯耀天下,身為方面大員,統領武裝部隊的,都應該一一考慮分析。」司馬炎不再說話,但也不再提徵召張華回中央的事。
慕容涉歸跟宇文部落(內蒙古老哈河上游)有仇;慕容廆上書晉王朝政府,請求出兵討伐宇文部落,晉王朝政府不準。慕容廆大為憤慨,遂攻擊遼西郡(河北省盧龍縣),殺戮跟俘虜漢人無數。司馬炎命幽州政府軍討伐慕容廆,在肥如(河北省遷安縣東北)決戰,慕容廆大敗,但慕容廆從此每年都侵犯邊境,又在東方攻擊夫餘王國(大興安嶺東東北平原),夫餘國王依慮自殺,子弟們撤退到沃沮(朝鮮半島東北部)。慕容廆把夫餘王國首都(吉林省榆樹市)全部剷平,俘虜一萬餘人而回。
二八七年(丁未)
司馬炎既征服東吳帝國,更沉迷歡宴遊樂,對國家大事,感到厭倦,為了尋找刺|激,把全副精力,放到美女身上。後宮美女,將近一萬人,一個個貌美如花,以至司馬炎不知道找哪一個上床才好,於是乘坐山羊拉的小車,隨山羊的高興,它停在誰的門口,他就下車找誰陪宿。美女們為了爭奪這個唯一的男人,紛紛把竹葉插到門口,把鹽水灑到地上,引誘山羊上門(據說,山羊喜吃竹葉,又喜吃鹹味)。
6、本年,鮮卑慕容部落(遼寧省西部)酋長慕容刪被他的屬下誅殺,部眾迎接慕容涉歸的兒子慕容廆繼位。
2、正月十八日,宰相(司徒)、新沓伯(康伯)山濤逝世(年七十九歲)。
正月十八日,司馬炎任命張華當幽州(河北省北部)軍區司令長官(都督幽州諸軍事)。張華前往幽州(州政府設涿縣〔河北省涿州市〕),宣慰安撫漢人跟胡人,政績斐然,聲譽更高。司馬炎打算把他調回中央。有一天,馮紞正在司馬炎身旁,談到鍾會往事,馮紞說:「鍾會謀反(參考二六四年正月),太祖(司馬昭)要負責任。」司馬炎拉下臉來說:「你說的什麼話!」馮紞脫下官帽,請求寬恕,說:「我聽說,一個優秀的馬夫,一定知道如何使用韁繩:什麼時候應拉緊,什麼時候應放鬆?所以孔丘認為仲由有強大的能力,卻摒棄他;認為冉求謙恭微弱,卻推薦他(參考《論語》)。劉邦(西漢王朝一任帝)把五個封王尊崇到最高地位(五王:韓王韓信、楚王韓信、梁王彭越、淮南王英布、燕王盧綰),最後全都屠殺;劉秀(東漢王朝一任帝)一直抑制各將領,不交給他們權柄,最後全都享受榮華富貴,得終天年。並不是在上位的人有『仁慈』『殘暴』的不同,也不是在下位的人有『愚蠢』『智慧』的不同,而是放縱和約束之間,有重大區別,遂使他們走上不可避免的道路。鍾會的才能和智慧,已到極限,可是太祖(司馬昭)卻對他不斷誇獎,擢升他到重要地位,又交付給他龐大的軍隊,使鍾會產生一種印象,認為他的謀略從來不會失敗,而功勞已到了國家無法再賞賜他的程度,這才生出叛逆的念頭。假令當初太祖看重他的小才小能,用禮義來節制他,用權威來懾服他,用法條來拘束他,那種叛亂的思想,根本不可能產生。」

二月十七日,攻克江陵,斬江陵防衛司令伍延。於是沅江、湘江以南(湖南省),直到交州(越南北部)、廣州(廣東和廣西)邊界,東吳帝國各郡縣,紛紛繳出印信投降。杜預「持節」,傳達聖旨,予以安撫。計斬殺及俘虜東吳司令官(都督)、監軍官(監軍)十四人,營門官(牙門)、郡長等一百二十餘人。胡奮也攻克江安(即公安·湖北省公安縣)。
柏楊曰:
二月,司馬炎下詔:把濟南郡(山東省章丘市)併入齊國(山東省淄博市東臨淄鎮)。
2、最初,曹魏帝國時代政務署執行長(尚書)陳群,認為當時政務署(尚書)文官司(吏部)不能公平的遴選天下人才,所以命各郡各封國設考選官(中正),州政府設總考選官(大中正);遴選本郡本州人士,擔任官職,品德和才幹特別優秀的,則推薦到中央政府。把人的能力和德行,定出九等,稱為「九品」(參考二二〇年二月)。言論行為優越的則陞官,言論行為墮落的則貶降,文官司(吏部)就根據考選官的論斷,任命他擔任公職。然而,長時間下來(迄今已推行六十五年),考選官人選,有些並不恰當,於是,營私舞弊,毛病層出不窮。國務院左執行長(左僕射)劉毅上書說:
6、撤銷寧州(雲南省),併入益州(四川省中部),設南夷保安司令(南夷校尉),保護境內蠻夷(設立寧州事,參考二七一年八月)。
杜預召開軍事會議,有人提議:「累積百年之久的賊寇(東吳帝國)不可能在一天之內瓦解。而今,春冰融化,各河水勢將造成泛濫,大軍難以行動,應該等到冬季來臨,再行進軍。」杜預說:「從前,樂毅濟西(山東省西部)一戰獲勝,遂長驅直入,吞併強大的齊王國(參考前二八四年)。而今,大軍聲威已經傳播,好像刀劈竹竿,幾節之後,以下就迎刃而解,用不著再使什麼勁。」指示進軍方略,率軍直指東吳帝國首都建業。
王渾曾經拜訪王濬,王濬下令衛士武裝戒備,然後相見。(當年周勃在他的封國,也是令家人全副武裝,才會見郡政府官員〔參考前一七六年〕。周勃、王濬,力足以定天下之難,智足以謀取一國。然而一旦身陷鯊魚群,懼讒畏譏,方寸都亂,智勇都竭,使人心情沉痛。)
5、本年,塞外匈奴酋長胡太阿厚率部屬二萬九千三百人,歸降中國。司馬炎命遷到塞內西河郡(山西省離石縣)。
薛瑩忠誠正直,吾彥不過一個官場小僚,既圖欺騙君主,又圖欺騙自己的良知;把東吳帝國千萬憤怒的人心和抗暴的行為,一筆抹殺;把暴君的覆亡,歸之於上帝,既不得罪有權大爺,又可博得「溫柔敦厚」美名,可真是熟透了的老奸巨猾。
羊琇是司馬師正妻羊徽瑜的堂弟(司馬炎的堂舅父);后將軍王愷是司馬昭正妻王元姬的親弟(司馬炎的舅父);散騎侍從官石崇是石苞的兒子(石苞,參考二七三年二月)。三人都非常富有,競爭比賽,看誰更奢侈、更浪費?王愷用米漿洗鍋,石崇用蠟燭代替木柴;王愷用紫色絲綢夾道作屏幛四十里,石崇則用亮光錦緞夾道作屏幛五十里(古代權貴出行時,夾道設立布幕,遮蔽寒風塵沙)。石崇用花椒粉塗刷牆壁(花椒性溫和而有芳香,二十世紀時已不值錢,但古代因來自西域〔新疆及中亞東部〕之故,價格至為昂貴,只有皇宮才用來塗刷牆壁,所以皇后卧室也稱「椒房」),王愷則用胭脂塗刷牆壁。晉帝司馬炎總是幫助舅父王愷,曾經送給王愷一棵珊瑚樹,高約二尺左右,王愷向石崇炫耀,石崇拿起鐵如意(一種鐵鑄的「如意」;「如意」形狀略似二十世紀運動器材中的「啞鈴」,一般都用璧玉雕成),用力一敲,把它敲碎;王愷大怒,認為石崇嫉妒他的寶物。石崇說:「用不著懊惱,我賠你一個。」命左右侍從,把家裡珊瑚統統搬來,高三四尺的,有六七棵;跟王愷一樣的,更多;王愷慚愧,神不守舍。
6、王渾升任征東大將軍,仍鎮守壽春。
東吳帝孫皓最親信的官員岑昏,因為陰險諂媚,被擢升部長高位,喜愛土木興建,政府民間對他十分痛恨,可是,又無可奈何。晉軍快要抵達時,宮廷其他親信數百人,向孫皓叩頭請求:「晉軍日漸逼近,我們的軍隊卻拒絕拿起武器,陛下將怎麼辦?」孫皓說:「什麼緣故?」大家回答:「都是為了岑昏!」孫皓自言自語說:「既然如此,只有教這奴才向人民請罪。」大家乘勢說:「遵命!」一擁而上,抓走岑昏;孫皓一連派人追趕阻止,岑昏已被剁成幾段。
皇后楊芷的老爹楊駿、楊駿的老弟楊珧、楊濟,利用司馬炎的懈怠,開始接管大權,內外來往,互相請託,威勢之盛,無論宮廷或政府,沒有人能夠相比,當時人士稱之為「三楊」;舊有的臣屬,多數都被疏遠。國務院執行長(僕射)山濤數次規勸,司馬炎雖然知道,但是不能改正。
12、本年,中央政府將京畿總衛戍司令(司隸校尉)所管轄的京畿地區,改稱司州。計全國十九州(司州〔州政府設洛陽〕、兗州〔州政府設廩丘·山東省鄆城縣西北〕、豫州〔州政府初設安城·河南省正陽縣東北,后遷陳縣·河南省淮陽縣〕、冀州〔州政府設信都·河北省冀縣〕、并州〔州政府設晉陽·山西省太原市〕、青州〔州政府設臨淄·山東省淄博市東臨淄鎮〕、徐州〔州政府設彭城·江蘇省徐州市〕、荊州〔州政府初設襄陽·湖北省襄樊市,后遷江陵·湖北省江陵縣〕、揚州〔州政府初設壽春·安徽省壽縣,后遷建業·江蘇省南京市〕、涼州〔州政府設姑臧·甘肅省武威市〕、雍州〔州政府設長安·陝西省西安市〕、秦州〔州政府設冀縣·甘肅省甘谷縣〕、益州〔州政府設成都·四川省成都市〕、梁州〔州政府設南鄭·陝西省漢中市〕、寧州〔州政府設滇池·雲南省晉寧縣東晉城鎮〕、交州〔州政府設龍編·越南河內市東北北寧府〕、廣州〔州政府設番禺·廣東省廣州市〕、幽州〔州政府設涿縣·河北省涿州市〕、平州〔州政府設襄平·遼寧省遼陽市〕),共計一百七十三郡和封國、二百四十五萬九千八百四十戶。
五月四日,晉帝司馬炎親自出臨金鑾寶殿受降,中央政府文武百官、鄰國使臣,以及國立大學學生,全體出席典禮,傳見歸命侯孫皓跟東吳帝國歸降的高級官員。孫皓登殿,叩頭,司馬炎對孫皓說:「我設這座位,等你很久!」孫皓說:「我在南方,也設有座位,等待陛下。」賈充問孫皓說:「聽說你在南方,挖人眼珠,剝人麵皮,這算什麼刑法?」孫皓說:「做人的臣屬,謀殺他的君王,姦邪不忠的,就用這種刑法對付他。」賈充說不出話,十分羞愧;而孫皓一點也不覺難堪。
最初,晉王朝政府為了向東吳帝國發動政治號召,對歸降的人,都特別優待。所以孫秀(參考二七〇年十二月)、孫楷(參考二七六年六月),都受到殊榮。等到東吳帝國既亡,遂把孫秀降級當伏波將軍,孫楷降級當北疆邊防司令(度遼將軍)。
庾純前往司法部自首:「庾旉曾把奏章草稿給我過目,我見識愚昧淺陋,竟沒有阻止。」司馬炎下詔:「赦免庾純。」司法部長劉頌,奏報判決:「庾旉等犯了『大不敬』法條,當在街市斬首。」國務院請求准予司法部執行死刑。國務院執行官夏侯駿說:「中央政府設立『八座』官位,正是為了今天。」(總理〔尚書令〕、執行長〔僕射〕、國務院所屬六部部長〔六曹尚書〕,世稱「八座」。)單獨提出異議;左執行長(左僕射)下邳王司馬晃,也贊同夏侯駿的異議。奏章在皇宮擱置了七天,司馬炎才下詔說:「庾旉是領頭的人,自應第一個誅殺,但他的家人已經自首;現在,連同太叔廣等七人,都赦免一死,一律撤職。」
魏舒所作所為,一定先實踐,然後再宣布。所以離職的那天,沒有人知道。衛瓘寫信給魏舒說:「常常跟你討論退休的事,一直沒有行動,真是所謂:『看見它在眼前,卻忽然到了後邊。』」

三月,張悌等登陸,包圍王渾部將城陽郡(山東省莒縣)民兵司令(都尉)張喬佔領的楊荷(安徽省和縣北)。張喬佔領軍才七千人,緊閉城門,請求投降。諸葛靚打算屠城,張悌說:「強敵逼面而來,不應該把力量消耗在一支小部隊上。而且,誅殺已經投降的人,不是吉祥。」諸葛靚說:「他們只因救兵不能及時趕到,力量不能抵抗,所以假裝投降,用以拖延我們前進的速度,並不是真的屈服。如果不理他們,定有後患。」張悌不肯接受,只對張喬嘉許安撫,仍留他們駐屯楊荷,大軍繼續前進。不久,跟晉王朝揚州(安徽省中部)州長(刺史)汝南郡(河南省息縣)人周浚遭遇,兩軍各自構築營壘陣地,南北對抗。東吳帝國丹陽郡郡長沈瑩,親率精銳部隊和敢死隊(刀楯)五千人,發動猛烈攻擊,一連作三次衝鋒,晉軍營壘陣地堅守不動。沈瑩只好撤退,而部伍散亂,晉王朝將軍薛勝、蔣班看到東吳軍不成行列,急行追擊,東吳軍節節敗退,將領們無法阻止,霎時崩潰。而已投降的張喬,再從背後攻擊。東吳軍團在板橋(江蘇省江寧縣西長江東岸)全部覆沒。諸葛靚率親兵數百人逃亡,派人往迎張悌,張悌拒絕。諸葛靚親自去接,說:「國家興亡,自有天意,不是你一個人所能支持,為什麼自己找死?」張悌流淚說:「仲思(諸葛靚別名),今天,就是我殉國之日。我還是一個孩子的時候,就受到你家丞相(指諸葛瑾)賞識提拔,時常恐怕死得不是地方,辜負先賢知遇之恩,現在用此身報答國家,還有什麼猶豫!」諸葛靚再三拉他,都拉不動,只好流淚辭別,走了一百餘步,回頭再看,張悌已被晉軍斬首。孫震、沈瑩等七千八百人全被擊殺,東吳帝國上下震動。
司馬炎心地寬厚,所以對亡國之君,至為優待。但對像孫皓這種惡棍,應該予以合理制裁,世上才有天理和公道。不分是非的敦厚,只不過一個和稀泥的昏庸漢。孫皓現在已經失勢,那些被他酷刑致死者的家屬親友,竟一個個像只老鼠,沒有人挺身而起,給予適當的反擊,則不但沒有正氣,而且連人氣都已喪失。難道那些人真的就是螻蟻,無怪孫皓對他們百般凌虐誅殺,毫不在意。
2、國務院執行官(尚書)張華,他的文學、才幹、見識,都十分卓越,擁有盛大的聲名;議論的人都認為張華應擔任「三公」高官。總立法長(中書監)荀勖、高級諮詢官(侍中)馮紞,因為張華堅持討伐東吳帝國(參考二七九年八月),使他們丟臉,所以對張華厭惡到極點。正好有一天,司馬炎問張華說:「我如果死了,誰可以託付後事?」張華說:「品德高尚,又是皇家至親,不如齊王(司馬攸)。」司馬炎失望,心裏惱怒。荀勖抓住這個機會,加以挑撥。
王渾再打擊王濬,公布周浚的信件,宣稱:「王濬軍隊弄到不少吳國的金銀財寶。」又指控:「王濬的營門官(牙門將)李高,放火焚燒孫皓皇宮。」王濬再上書皇帝,說:
4、秋季,八月一日,日食。
3、秋季,匈奴部落酋長胡都大博、萎莎胡各率部眾十萬餘人,前往雍州(州政府設長安〔陝西省西安市〕)投降。
二月一日,王濬、唐彬擊破東吳帝國丹陽(湖北省秭歸縣東)防守司令(丹陽監)盛紀。東吳帝國在長江要塞處,用鐵鏈橫斷封鎖(建平郡〔重慶市巫山縣〕郡長吾彥鑄鐵鏈橫斷長江事,參考二七二年夏季),又鑄鐵錐,一丈余長,沉入長江中游,阻撓船艦通過。王濬建造縱橫各百餘步的方形大船,滿載用稻草做的假人,身披鎧甲,手拿武器,命精於游泳的將士,乘小艇開路,鐵錐撞到小艇,附著艇底,就被小艇帶著順流而下,沉沒在下遊河床深處。王濬又製造龐大無比的火炬,長十余丈,直徑數十人才可以抱住,灌滿麻油,放在船艦前面,遇到截江鐵鏈,燃起火炬熔燒,一會工夫,鐵化成汁,鐵鏈中斷,航道完全清除。
「考選官的設立,對國家造成的傷害,至少有八項:等級高低,只看當事人勢力大小;是非黑白,只看當事人官位高低。同是一個人,十天之間,論斷完全不同。上等的沒有一個出身寒微的人士,下等的沒有一個是權貴家的子弟,這是其一。設立州的總考選官,本應該尊重一州的輿論,遴選大家推崇的人才,公正無私,才能夠消除反對意見,責任至為重大。可是對總考選官的人選,卻輕率的任命,使鄉里之間,一片憤怒,甚至在中央高官之間,也製造出仇恨;這是其二。原來制定的體制,分為九等,不過是認為人們的才幹和德行,有的較優,有的較劣;年齡輩分,有的較高,有的較低。想不到今天的情形是,優劣高低,恰恰顛倒;這是其三。
從今四海為家日,故壘蕭蕭蘆荻秋。
1、春季,正月一日,日食。
10、九月六日,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太尉)賈充等,因天下已經一統,不斷請求司馬炎「封禪」(到泰山祭祀天地),司馬炎拒絕。
東吳帝國徐陵(江蘇省鎮江市京口裡)防衛司令(督)陶濬,奉命討伐廣州郭馬(參考去年〔二七九年〕八月),走到武昌,聽見晉王朝大舉進攻消息,即行回軍,返抵首都建業,孫皓接見他,詢問敵人船艦動向。陶濬回答說:「巴蜀船隻都小(王濬船艦,龐大無比,說明東吳帝國一團混亂,對敵情毫無所知),如果給我二萬人的部隊,乘大型戰艦迎擊,足能把他們擊破。」孫皓遂集結所有部隊,命陶濬「持節」、「假黃鉞」,預定第二天出發。當天夜間,部隊全體逃亡,只留下空營。
4、閏十二月,鎮南大將軍、當陽侯(成侯)杜預逝世(年六十三歲)。
故東吳帝國廣州(州政府設番禺〔廣東省廣州市〕)全權州長(牧)滕脩,率軍討伐郭馬,還沒有攻克(參考去年〔二七九年〕八月),聽到晉王朝大舉進攻消息,即回軍赴難,抵達巴丘(湖南省岳陽市),孫皓已經投降,遂換上白色衣裳,流涕不止,再回廣州,跟廣州州長閭豐(閭,姓)、蒼梧郡(廣西梧州市)郡長王毅,把印信送繳晉王朝政府,請求投降。孫皓命交州(州政府設龍編〔越南河內市東北北寧府〕)全權州長陶璜的兒子陶融,攜帶他的信件給陶璜,陶璜流淚數日,也送繳印信給晉王朝政府,投降。司馬炎命他們仍擔任原來的官職。
二八四年(甲辰)
陸喜這篇評論,充分暴露出來傳統知識分子神經質的卑怯。不管國家危機如何嚴重,不管人民災難如何普遍,而只求明哲保身,所以才把冷血的下流動物列為第一等,而把官場混混列為第二等。認為立身正直,無畏無懼的英雄豪傑,以及不斷促使政治改革,不諂媚、不拍馬屁的人,不過是一群大小傻瓜,只有遠遠躲開麻煩,才是光明大道。大小傻瓜接近災禍,自應受到譏諷。
3、本年,匈奴司令官(都督)大豆得一育鞠等率部眾一千五百人,歸降中國。
2、晉王朝首都洛陽(河南省洛陽市東白馬寺東)的皇家祭廟地基下陷。
9、歸命侯孫皓(東吳帝國末任帝)逝世(年四十二歲)。
晉·太康四年
3、夏季,四月二十八日,晉王朝政府封孫皓當歸命侯。
王戎派軍事參議官(參軍)襄陽郡人羅尚、南陽郡人劉喬,率軍跟王濬會師,進攻武昌。東吳帝國江夏郡(郡政府設武昌)郡長劉朗、武昌軍區司令官(督武昌諸軍事)虞昞,同時投降。虞昞是虞翻的兒子(虞翻,參考一九六年八月)。
1、春季,正月一日,日食。
3、冬季,十二月十日,大赦。
王濬返抵京師,主管官員仍不放鬆,再提彈劾:「王濬違抗詔令,犯『大不敬』之罪(滿門處斬),請下令交付司法部(廷尉)嚴辦。」司馬炎下詔不準。主管官員又奏報:王濬在中央頒布大赦令之後,焚燒賊軍(東吳軍)船艦一百三十五艘,應交付司法部調查。司馬炎下詔:「不必調查。」
3、晉帝(一任武帝)司馬炎(本年四十八歲)命祭祀部(太常)討論尊崇齊王司馬攸,應賞賜什麼尊貴器物?國立大學教授(博士)庾旉、太叔廣(太叔,複姓)、劉暾、繆蔚、郭頤、秦秀、傅珍等,上書說:「從前,公元前十二世紀周王朝挑選德行高貴的大臣,輔佐皇家,皇弟姬旦(周公)、姬封(康叔)、姬載(聃季),都被延攬主持國事,擔任三公(姬旦當太宰,姬封當警察部長〔司寇〕,姬載當工程部長〔司空〕),但留在中央時,責任重大;出守封國時,地位輕微。前二世紀西漢王朝時,親王、侯爵的地位,超過丞相,在京師(首都)進入政府,兼任官職;但返回自己封國,官職即行取消,用不著再加任何官銜虛號,作為榮耀。假定齊王(司馬攸)是一位賢能的人才,則他以皇弟的尊貴身份,不應該當一個像魯國、衛國那種普通封國的國君;假定他不是一位賢能人才,就根本不可以在東方大海之濱,給他一大片土地,建立勢力。上古禮儀,三公沒有一定的職責,只是坐在君王身旁,跟君王研討國家大計方針,從來沒有人去地方上獨當一面。只有姬靖(周王朝十一任王宣王)在時局最緊張的時候,命召(穆)公(名不詳)出軍討伐淮河一帶的蠻夷,所以《詩經》上說:『徐方(淮河平原)叛亂,君王說「鎮壓它,早早凱旋。」』因為,身為宰相的人,不能長久的逗留首都之外。現在天下太平,四海一家,正需要深入的探討三件大事:如何敬畏上天,進修品德?如何開發土地,物盡其用?如何治理人民,使家給戶足,接受教化?共同奠立萬年不墜的基礎。而竟把齊王(司馬攸)逐出中央,到首都二千里之外,跟舊有的典章制度,並不符合。」庾旉是庾純的兒子。劉暾是劉毅的兒子。庾旉事先把奏章草稿請老爹庾純過目,老爹不表反對。
3、十一月二十五日,高平公(武公)陳騫逝世(年八十一歲)。
10、本年,鮮卑慕容部落(遼寧省西部)酋長慕容涉歸逝世,老弟慕容刪篡取政權,打算誅殺慕容涉歸的兒子慕容廆(音wěi〔偉〕);慕容廆逃亡,躲藏在遼東郡(遼寧省遼陽市)人徐郁家。
司馬攸一舉一動,都規規矩矩,很少過失,連皇帝老哥司馬炎對他都很敬畏,每次在一起時,都不隨便發言。
二八二年(壬寅)
1、春季,正月,晉王朝(首都洛陽〔河南省洛陽市東白馬寺東〕)國務院左執行長(尚書左僕射)劉毅退休;不久,逝世。
「現在的考選官以及九等分級(九品),已喪失當初本意;想高就高,想低就低,全看考選官高興或不高興。別人的榮耀和恥辱,操在他們手中,權力好比君王,威勢超過政府。在公的方面,他隨意評議,不負失職的責任;在私的方面,他揭發別人的隱私,沒有任何顧忌。其實只是用盡心機,追求權利財富。清廉謙讓的風氣消失,競爭排斥的風氣盛行。我內心認為,這是聖明王朝的羞辱。
*劉禹錫《西塞山(湖北省黃石市東長江南岸)懷古詩》:
4、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太尉)、魯公賈充,年紀老邁,病勢又很沉重。皇帝司馬炎派太子司馬衷前往問候。賈充對他死後的法定謚號和史書對他的記載,十分憂慮(賈充有自知之明,僅殺曹髦〔曹魏帝國四任帝〕一件事〔參考二六〇年五月〕,就非被加上「惡謚」不可;而且,他也感覺到他的姦邪行徑,無法逃過史學家的論斷),堂侄賈模說:「是非善惡,歷史一定都會顯現,沒有人可以掩飾得住。」
王渾、王濬不停地爭功,司馬炎命司法部長廣陵郡(江蘇省淮陰市)人劉頌調查。劉頌調查的結果是:王渾是「上功」、王濬是「中功」。司馬炎認為劉頌枉法不公,貶劉頌當京兆郡(陝西省西安市)郡長。
柏楊曰:
晉王朝(首都洛陽〔河南省洛陽市東白馬寺東〕)宰相(司徒)魏舒聲稱有病,堅決辭職,批准,以劇陽子爵的身份回家養病。
四月二十九日,大赦天下,改年號(之前是咸寧六年,之後是太康元年),特准全國人民大吃大喝五天。派使節分赴荊州、揚州(指東吳帝國故地)宣慰。東吳帝國時代州長、郡長以下官員,全不改動;廢除東吳帝國時代的苛政,一切要求精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