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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司馬奪權 三世紀 七〇年代(二七〇—二七九年)

4、司馬奪權

三世紀 七〇年代(二七〇—二七九年)

5、秋季,七月二十二日,晉王朝城陽王(懷王)司馬景度逝世。
最初,東關(安徽省含山縣西南)之戰(參考二五二年十一月),司馬昭問部屬說:「這次敗仗,責任在誰?」安東將軍府軍政官(安東司馬)王儀,是王脩的兒子(王脩事,參考二〇三年五月),脫口而出說:「責任在元帥。」司馬昭大怒說:「你把責任推給我呀!」(時司馬昭是安東將軍,擔任大軍監軍官〔監軍〕,參考二五三年正月。)拖出王儀,立即斬首。王儀的兒子王褒,對老爹死於非命非常沉痛;隱居在家,教授學徒度日。中央徵召三次,州郡政府延聘七次,都一律拒絕。坐下時,從來不面對西方(王褒家在城陽郡〔山東省莒縣〕,晉王朝皇帝在洛陽,位於城陽郡之西),在老爹墓旁,搭建一個茅廬,日夜不斷的攀住柏樹悲號,淚滴樹上,樹都枯死。讀《詩經》讀到「可憐父母,生我勞苦」(《蓼莪》),從來沒有一次不一再流淚,哀哀哭泣。門徒們從此撤除《蓼莪》詩篇。王褒家貧,計算人口糧食,然後耕種田地,度量身上的需要,然後養蠶織衣;有人贈送財物,全不接受;幫助他,也都拒絕。門徒們暗中替他收割麥子,王褒就拋棄掉,一生不出來當官,死在自己家宅。
孫皓暴跳如雷,逮捕郭誕,羈押監獄,郭誕恐懼。郡政府人事官(功曹)邵疇說:「有我在,你不必擔憂!」遂向政府自首說:「我在本郡供職,地位在郡政府群官之上,只因為民間捕風捉影的言語,本來不是事實,我痛恨它的內容醜惡,不忍心使天子垂聽,打算隱藏,免得形諸筆墨,寫到公文書之上。認為只要鎮靜安撫,謠言自會平息。郭誕委屈的採納我這個自以為是的意見,才態度沉默。想不到卻為了這個緣故,受到責備,一切由我而起,不敢逃避死刑,所以向主管官署自首。」遂自殺。孫皓這才赦免郭誕一死,但仍放逐到建安郡(福建省建甌市),充當造船奴工。
5、三月二日,日食。
4、晉帝司馬炎跟右將軍皇甫陶討論公事,皇甫陶總是搶在司馬炎之前發言,散騎侍從官(散騎常侍)鄭徽,上書彈劾皇甫陶,要求懲治。司馬炎說:「忠直的言論,我唯恐聽不到,鄭徽在他的職權之外作無理的指控,豈是我的本意。」鄭徽免職。
「而且,東吳的軍隊,攻勢凌厲,卻不能持久;弓箭盾牌以及槍戟等武器,都不如中國(晉王朝)堅固銳利,只有水上作戰,是他們的長處;可是,我們大軍一旦跨過邊境,他們就無法保住長江,必須退守城池,則長處無所用,反得使用短處,就不可能是我們的對手。我們大軍深入敵人國土,因處處是敵,所以一定人人死拼,鬥志高昂;東吳士兵卻是在自己鄉土之上作戰,擔心家人安危,每人都有離散之心,用不了多久,就可以取得勝利。」
1、春季,晉王朝(首都洛陽〔河南省洛陽市東白馬寺東〕)削平敦煌郡(甘肅省敦煌市)叛亂。自稱郡長的令狐豐逝世(參考二七二年十月),老弟令狐宏繼任郡長,涼州(州政府設姑臧〔甘肅省武威市〕)州長(刺史)楊欣進擊,斬令狐宏。
10、東吳帝國在皖城(廬江郡郡政府所在城·安徽省潛山縣)擴大武裝屯墾,打算對晉王朝發動攻擊。晉王朝揚州(安徽省中部)軍區司令長官(都督揚州諸軍事)王渾,派揚州(州政府設壽春〔安徽省壽縣〕)州長(刺史)應綽擊破屯墾軍,殺五千餘人,焚燒存糧一百八十余萬斛,踐踏破壞稻田四千余頃,摧毀船艦六百余艘。
東萊郡(山東省萊州市)人王彌,出身官宦之家,長輩中曾有人擔任過部長級高官(王彌的祖父王頎,在曹魏帝國時代,擔任玄菟郡〔遼寧省瀋陽市〕郡長)。王彌好學不倦,又有勇力和謀略,精於騎射,青州(山東省北部)人稱他「飛豹」。隱士陳留郡(河南省開封市東)人董養看到他,說:「你天生的幸災樂禍,如果天下發生戰亂,你不會當一個普通文職官員。」劉淵跟王彌感情至好,對王彌說:「王渾、李憙因為是同鄉緣故(王渾、李憙都是并州〔山西省中部〕人),對我有深刻印象。可是,每一次向皇帝推薦,恰恰給我帶來危險。」忍不住流淚嘆息。齊王司馬攸聽到這個消息,告訴司馬炎說:「陛下如果不除掉劉淵,我恐怕并州的安全不能久保。」王渾說:「這是什麼話?大晉王朝正用信義感化安撫蠻夷,怎麼可以用毫無根據的疑心,去殺人質?為什麼胸襟如此狹窄!」司馬炎說:「王渾的話對極。」正好劉豹逝世,遂任命劉淵回去接替匈奴左部統帥職位。
9、冬季,十月,晉王朝徵召征北大將軍衛瓘當國務院總理(尚書令)。
杜預也上書說:「自從閏七月以來,盜匪(東吳帝國)只是下令戒嚴,可是首都建業的主力軍隊並沒有西上。依常理判斷,他們已束手無策,不能東方西方兩全,只有全力保護夏口(湖北省武漢市)以東地區,苟延殘喘。不可能增援西部,使首都陷於真空。陛下誤會奏報,遂捨棄百年大計,縱容敵人,留下後患,至為可惜。假如說有失敗的可能,不出兵還有可說。而我的籌備計劃,十分周密,如果成功,則可奠定天下太平的基礎;即令不成功,不過浪費一些歲月罷了,又有什麼捨不得,不試一試?如果再往後延緩,天時人事,恐怕不像今日,將更為困難。而今,有萬分安全,沒有一分危險,我已準備妥當,不敢用模稜兩可的曖昧之辭,為國家招來後患,請陛下明察。」
司馬炎又封皇子司馬瑋當始平王、司馬允當濮陽王、司馬該當新都王、司馬遐當清河王。
4、三月七日,晉王朝國務院總理(尚書令)、鉅鹿公(元公)裴秀逝世(年四十八歲)。
5、秋季,七月二十二日,晉王朝把司馬師正妻羊徽瑜(景獻皇后)安葬峻平陵。
9、本年,東吳帝國大赦。
13、本年,晉王朝太傅(上三公之二)鄭沖辭職,批准,以壽光公身份,返回私宅。
4、晉王朝分割幽州(河北省北部及遼寧省),另設平州(轄昌黎郡〔遼寧省義縣〕、遼東郡〔遼寧省遼陽市〕、樂浪郡〔朝鮮平壤市〕、帶方郡〔朝鮮沙里院城〕、玄菟郡〔遼寧省瀋陽市〕。州政府設襄平〔遼寧省遼陽市〕)。
最初,陸抗認為江陵之北地勢平坦,道路四通八達,命江陵防衛司令(江陵督)張咸,在各河建立水壩,阻截河水,灌入平地,用來切斷兩國交通;一則防止叛徒逃走,一則抵抗晉軍侵入。羊祜打算利用這個人工水道,用船運糧,唯恐東吳帝國破壞水壩,於是揚言他要破壞水壩,用步兵進擊。陸抗得到報告,下令張咸立即把水壩破壞;各將領大為困惑,一再勸阻,陸抗全不接受。羊祜大軍推進到當陽(湖北省當陽市東)時,水壩已被破壞,只好放棄船艦,改用車輛運送糧秣,萬分艱苦。
陸抗(年四十九歲)逝世后,東吳帝孫皓命陸抗的兒子陸晏、陸景、陸玄、陸機、陸雲,分別率領老爹的部隊(陸抗大軍不但沒有增強,反而分割,是孫皓猜忌之故)。陸機、陸雲,對文學都有成就,喜寫文章,名重當世。
十一月,晉王朝荊州(州政府設襄陽〔湖北省襄樊市〕)州長楊肇,抵達西陵。陸抗命公安(湖北省公安縣)防衛司令(公安督)孫遵沿長江南岸,迎戰羊祜;江防艦隊司令留慮,逆長江西上,迎戰徐胤;陸抗親自統率主力部隊,進入西陵圍城軍營壘陣地,迎戰楊肇。東吳圍城軍將軍朱喬的大營司令(營都督)俞贊逃亡,投奔楊肇。陸抗說:「俞贊是軍中的老軍官,對我們軍力配備情形,知道得一清二楚。我常擔心我們的夷兵部隊,平常沒有嚴格訓練,如果敵人進攻,一定先攻擊夷兵營壘。」連夜把夷兵調走,用精兵代替。第二天,楊肇果然向夷兵營壘發動攻擊,陸抗下令反擊,利箭巨石,如同雨下,楊肇兵團死亡相繼。
7、五月,晉王朝封皇子司馬憲當城陽王。
9、晉王朝皇帝司馬炎下詔詢問政府官員如何改革內政,宰相府左秘書長(司徒左長史)傅咸上書,認為:「國家經濟困難,公私貧乏,主要原因,在於做官的人太多。曹魏帝國時代,『司令長官』(都督諸軍事)僅只四名,而今,連同『司令』(監諸軍事)有十個之多。姒文命(夏王朝一任帝)時代,分全國為九州,而今,州的數目有當時的兩倍(十八州)。可是,戶口數目不過西漢王朝的十分之一(一世紀最初十年,西漢王朝末年,戶口一千三百二十三萬三千六百一十二;人口五千九百一十九萬四千九百七十八。現在,三世紀七〇年代,晉王朝〔包括前蜀漢帝國〕戶口九十四萬三千四百二十三;人口五百三十七萬二千八百九十一。人口僅只西漢王朝的十分之一,戶口還不到十分之一),可是郡縣更多、將軍府更多,每個單位所容納的官員一下子就將近一百,對保衛國家卻沒有一點用處。五等爵爺,也各有官屬。他們的薪俸,全由納稅人供給,這正是睏乏的原因。現在的緊急任務,在於減少政府官位,停止民間勞役,上下一致,專心農耕。」傅咸,是傅玄的兒子(傅玄,參考去年〔二七八年〕十二月)。
司馬炎設下宴席,命太子宮大小官員,全體進宮歡宴,然後,把國務院呈報的若干請示的疑難案件,密封起來,送給司馬衷裁決。太子妃賈南風大為恐慌,急請外人代為回答,答案全都引經據典,文情都合古人的原義。隨從員(給使)張泓說:「太子(司馬衷)不喜愛讀書,陛下深知,而回答的文件,卻如此深刻華麗,一定會追究代筆的人是誰?反而更加重罪責。不如簡單明了,有什麼直說什麼。」賈南風大喜,對張泓說:「就由你回答,將來富貴,跟你同享。」張泓遂即撰寫草稿,命司馬衷照抄。
司馬炎深深贊同,但是政府官員卻正在憂慮秦州(甘肅省南部)、涼州(甘肅省中部西部)的戰事(時鮮卑禿髮樹機能勢力正盛)。羊祜再上書說:「東吳削平之後,胡人叛亂自然解決。現在的問題在於急速完成大功。」但參与決策的人仍不同意,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太尉)賈充、高級諮詢官(侍中)荀勖、左衛將軍馮紞更堅決反對。羊祜嘆息說:「天下不如人意的事,十件之中,常有八九。上天賞賜的東西,拒絕接受,豈不為後世的英雄豪傑留下遺憾!」只有國務院財政部長(度支尚書)杜預、最高立法長(中書令)張華,跟司馬炎的意見相合,贊成羊祜的計劃。
正月三十日,孫皓動員大軍攻擊晉王朝(首都洛陽),御駕親征,在華里(建業城西)誓師,還帶著娘親何太后、正妻滕皇后以及皇宮美女數千人,先到牛渚(安徽省馬鞍山市西南采石磯),繼續西上。皇家書庫管理官(東觀令)華覈等勸阻,孫皓不理。偏偏天降大雪,道路崩毀,士兵身披鎧甲,手拿武器,每百人共拉一輛皇家座車(美女宦官數千人,如果以最低的二千人計算,平均每五人乘車一輛,則僅皇家就需要四百輛,而由戰士四萬人充當車夫),寒冷入骨,凍得要死,都憤怒的喊:「如果遇到敵人,我們就倒戈,槍頭向內。」孫皓得到報告,才返京師(首都建業)。
東吳·鳳凰二年  晉·泰始九年
5、夏季,四月一日,日食。
九月,步闡宣布歸附晉王朝政府,派步協的兒子步璣、步璿,前往洛陽充當人質。晉政府任命步闡當西陵軍區司令長官(都督西陵諸軍事)兼首都衛戍司令(衛將軍)、開府儀同三司(宰相級待遇)、高級諮詢官,兼交州(越南北部)全權州長(空頭官銜),封宜都公。
4、夏季,六月,鮮卑索頭部落(王庭設盛樂〔內蒙古和林格爾縣〕)酋長拓跋力微再派他的兒子拓跋沙漠汗到晉王朝朝貢,告辭返國時,經過幽州(州政府設薊縣〔北京市〕),州長(刺史)衛瓘,奏請留下他不放;然後再送金銀財寶給鮮卑的其他部落酋長,挑撥離間。
14、晉王朝前京畿總衛戍司令傅玄逝世(年六十二歲)。
三公、部長級的女兒,封「三夫人」「九嬪」;將軍、指揮官(校)級的女兒,封「良人」以下。(晉王朝宮廷小老婆群編製:一級「貴嬪」、二級「夫人」、三級「貴人」;以上稱「三夫人」,位比三公。四級「淑妃」、五級「淑媛」、六級「淑儀」、七級「修華」、八級「修容」、九級「修儀」、十級「婕妤」、十一級「容華」、十二級「充華」;以上稱「九嬪」,位比部長〔九卿〕。十三級「美人」、十四級「才人」、十五級「中才人」;以上位比中級國務官〔千石〕。三公、部長級官員的女兒,依老爹官位大小跟自己的美麗程度,分別在「三夫人」「九嬪」〔一級到十二級〕之間加封。將軍、指揮官的女兒,則最高只能到「良人」;但小老婆群編製中沒有「良人」,而曹魏帝國宮廷小老婆群編製則有「良人」〔第十二級〕,似應指第十二級直到最低級。)
柏楊曰:
6、冬季,十月,晉王朝任命鎮西大將軍汝陰王司馬駿當征西大將軍(將軍府仍設長安〔陝西省西安市〕),平南將軍羊祜當征南大將軍(將軍府仍設襄陽〔湖北省襄樊市〕),全都「開府儀同三司」(宰相級高位)。
8、五月二十三日,晉王朝義陽王(成王)司馬望(安平王司馬孚子)逝世(年六十七歲)。
「近年以來,政府官員黨派林立,分子複雜;忠良被排除,賢正臣僚受到陷害。耿直方正人士變得圓滑,庸碌傖俗之輩精於諂媚,仰望人主顏色,先行奉承迎合,竟成了時代潮流。一般人用違犯人性的道理,批評是非;士大夫(高級知識分子及在職官員或退休士紳)用奇異特殊的邏輯,發表論斷,遂使清澈的溪水變成混濁,赤膽忠心之士閉嘴不言。

二七三年(癸巳)

16、賈充出發前往防地(七月發表新命,十一月才成行,拖延四月有餘,無計挽回,不能再拖),高級文武官員在夕陽亭(洛陽城西)為他擺下盛宴餞行,賈充暗中再向荀勖求救,荀勖說:「你身居宰相之尊,竟被那個匹夫(指任愷)擺弄成這個樣子,豈不丟臉?可是,這次出征,實在難以開口推辭。只有一個方法,那就是把女兒嫁給太子(司馬衷),到時候,用不著推辭,自然會留下來。」賈充說:「誰能進行這件事?」荀勖說:「我去試試。」遂對馮紞說:「賈充遠出在外,我們就勢單力孤,很難立足。太子的婚事還沒有決定,為什麼不勸皇帝為太子娶賈充的女兒?」馮紞完全贊成。
最初,最高指揮官(大司馬)陳騫向晉帝司馬炎進言說:「胡烈、牽弘都有勇無謀,自以為與眾不同,不是安定邊疆的大才,恐怕會給皇家政府帶來恥辱。」當時,牽弘當揚州(州政府設壽春)州長,時常拒抗陳騫的命令,司馬炎認為陳騫公報私仇,故意說牽弘的壞話,但仍把牽弘調回京師。牽弘既返,不久,又任命他當涼州州長,陳騫暗中嘆息,認為他必然失敗。二人果然失去羌人、胡人、鮮卑人等蠻夷的支持,兵敗身死。征討很多年,不過僅得到表面安定,司馬炎才感到後悔。
6、最初,曹魏帝國征西將軍鄧艾之死(參考二六四年正月),全國人民都知道他受到陷害,死得冤枉,可是政府中沒有一位官員為他申辯。等到晉王朝政府建立,司馬炎稱帝,參議官(議郎)敦煌郡(甘肅省敦煌市)人段灼,上書說:「鄧艾心懷至忠,卻蒙上叛逆的惡名,一手征服巴蜀(蜀漢帝國),三族反而受到屠滅。鄧艾性情剛直急躁,自負他的功勞,炫耀他的貢獻,不能跟朋友同僚和睦相處,所以沒有人肯為他申冤訴屈。我心中認為,鄧艾本來是屯墾區農家的一個牧童(鄧艾,義陽郡棘陽縣〔河南省南陽市南〕人,從小就是一個孤兒,曹操擊破荊州時〔參考二〇八年九月〕,流亡到汝南郡〔河南省平輿縣西北射橋鄉〕,給當地農家牧牛),被擢升到征西將軍,官職地位和受到的恩寵,已到巔峰;功勛和名望,也都有成就;七十歲的高齡老翁,他還追求什麼?只是因為劉禪(蜀漢帝國二任帝)剛剛投降,邊遠郡縣還沒有歸附,所以才假傳聖旨,代表皇帝發號施令(承製),目的只在安撫人心而已。鍾會已有叛變陰謀,恐懼鄧艾威名,遂誇大他的非常措施,編織網羅,證明他確實謀反。鄧艾接到詔書,立即放棄所率領的精銳部隊,甘心接受捆綁,不敢回頭一看。因為他明知道,只要面見先帝(司馬昭),絕沒有一死之理。鍾會伏誅之後,鄧艾部將愚蠢的自相聚集,共同追趕,打破囚車,把人釋放。鄧艾面對這個突變,情況狼狽,進退都失去憑藉。他從沒有跟他的親信心腹有什麼陰謀;然而,這個突變,卻使他陷於前進也被殺,後退也被殺的絕境,豈不可哀。陛下真龍興起,寬宏大度,請准許鄧艾歸葬祖墳,發還他的田產家宅,酬庸他消滅蜀國(蜀漢帝國)的功勞,提拔他的後裔;使鄧艾這場冤獄,蓋棺論定,再賜給謚號,使他死無遺恨。而天下追求榮譽的人士,想要建立功業的官員,必會赴湯蹈火,樂於為陛下效死。」
最初,何定曾替自己的兒子向李勖求婚,李勖拒絕。何定遂抓住這個機會,向孫皓報告說:李勖誣殺馮斐,而又擅自回軍。孫皓遂誅殺李勖https://read.99csw.com,又誅殺統軍司令(督軍)徐存跟他們的家屬;並焚燒李勖的屍體。
本年,孫皓乘宴會的機會,把毒酒傳給萬彧,傳酒的人暗中減少分量,萬彧得以不死。孫皓如法炮製,留平飲下后,發覺有異,急急服下解藥,總算得救。但在發現是孫皓下毒后,知道無法抗拒,萬彧自殺;留平悲憤,月余也喪生。孫皓下令,把萬彧的子弟放逐到廬陵郡(江西省泰和縣)。
2、閏正月十一日,晉王朝(首都洛陽〔河南省洛陽市東白馬寺東〕)壽光公(成公)鄭沖逝世。
孫皓看到后,把賀卲痛恨入骨。於是,左右親信共同打擊樓玄、賀卲,百般誣陷,說:「樓玄、賀卲二人在路上相遇,停下車來,附到耳朵上嘰里咕嚕,然後放聲大笑,明顯的誹謗政府。」孫皓下詔責問他們講些什麼?然後把樓玄放逐廣州(廣東及廣西);賀卲受到寬恕,官複原職。不久,孫皓對樓玄的余恨發作,再把樓玄放逐到交趾郡(越南河內市東北北寧府),最後索性處死。何定的奸惡和貪贓事件終於被發覺,也被誅殺。
8、東吳帝國皇帝(四任)孫皓(本年三十三歲)的小老婆(左夫人)王女士逝世。孫皓十分悲痛,幾個月不出皇宮,安葬的儀式,至為盛大隆重。當時,孫皓娘親何太后的娘家人,驕傲蠻橫,不可一世,孫皓表兄弟何都,容貌跟孫皓相似,於是民間謠言傳播:「孫皓已經死掉,坐在寶座上的,原是何都。」會稽郡(浙江省紹興市)民間更紛紛議論說:「孫奮將當天子。」章安侯孫奮娘親仲姬的墳墓在豫章郡(江西省南昌市),豫章郡郡長張俊,常派人到墓上打掃和剷除野草荊棘。臨海郡(浙江省台州市西北章安鎮)郡長奚熙,寫信給會稽郡郡長郭誕,批評政府。郭誕上書檢舉奚熙,但並沒有提到當時流傳民間的謠言。
孫皓自從克服西陵,自認為得到上天幫助,意氣軒昂,志向更大,命法術師尚廣算卦,看他什麼時候可以統一天下,當全中國的皇帝。尚廣用法術占卜之後,告訴孫皓說:「大吉大利,庚子之歲(二八〇年),青蓋(皇帝御用陽傘)進入洛陽(晉王朝首都)。」孫皓大為興奮。不去施行德政,而只計劃征服方案。
7、晉王朝益州州長王濬上書說:「孫皓荒淫凶暴,我們應該迅速討伐。萬一孫皓死掉,他們擁立賢明的君王,就會成為強敵。我造船艦,已經七年(參考二七二年夏季),每天都有朽爛。我今年七十歲,隨時都會死亡;這三個條件中,如果缺一(東吳立明主、船毀、王濬死),事情就難以發動。懇求陛下,不要喪失時機。」晉帝司馬炎於是下定決心向東吳帝國用兵。但是,恰恰安東將軍王渾,上書警告說:「孫皓打算北上攻擊我國,沿邊守軍已進入備戰狀態。」中央政府遂決定改成明年(二八〇年)發動。王濬的軍事參議官(參軍)何攀,奉派正在首都洛陽,上書說:「孫皓絕對不敢出兵,我們正好可以利用這種備戰形勢,使襲擊更為容易。」

二七九年(己亥)

東吳帝國故鄱陽郡(江西省波陽縣)郡長周魴(參考二二八年五月)的兒子周處,勇敢雄壯,體力超過常人,但是不拘小節,橫行霸道,鄉里的人把他當成災難(周處是吳郡陽羡〔江蘇省宜興市〕人),可是周處自己卻不知道。有一天,他問鄉裡間的長輩說:「現在,風調雨順,家家豐收,鄉親們卻一個個愁眉苦臉,為了什麼?」長輩嘆息說:「三害不消滅,我們怎麼能快樂起來?」周處說:「三害是什麼意思?」長輩說:「南山之上有隻白額老虎(在傳說中,前額白色的老虎,最為兇猛),長橋(宜興市南)下面有條蛟龍(無法確定它到底是什麼),再加上你!」周處說:「如果僅是這樣,簡單得很,我能剷除。」於是深入南山,射殺老虎;縱身入水,擊斬蛟龍;遂追隨陸機、陸雲求學,專心讀書,修身自愛。不過一年,州政府和三公府爭相延聘。
司馬炎曾詢問另一高級諮詢官裴楷有關政治上的得失,裴楷回答說:「陛下接受天命,四海歸心,但是之所以德惠還不能跟伊祁放勛、姚重華相比,原因是像賈充這一類人仍留在政府!最好是延攬天下賢能人才,推廣恩德,不應該只滿足帝王一人的私心!」高級諮詢官樂安國(山東省鄒平縣東北苑城鄉)人任愷、首都洛陽市長(河南尹)潁川郡(河南省許昌市東)人庾純,都跟賈充敵對。賈充打算解除任愷親近皇帝的機會,遂上書讚揚任愷忠貞正直,應輔佐太子司馬衷(希望免去任愷的高級諮詢官〔侍中〕)。司馬炎任命任愷當太子教師(太子少傅),但仍保持高級諮詢官職位。正好,鮮卑部落酋長禿髮樹機能擾亂秦州、雍州(陝西省中部),司馬炎深為憂慮。任愷說:「這是一個大患,應該派一位德高望重、素有威名而又有謀略的大臣,前去鎮壓安撫。」司馬炎問:「你看誰可以?」任愷乘機推薦賈充;庾純在旁,也對賈充的道德能力,表示欽敬。
出擊交趾郡(越南河內市東北北寧府)的監軍官(監軍)李勖(參考去年〔二六九年〕十月)因建安郡(福建省建甌市)水道艱難,斬擔任嚮導的將領馮斐,撤退。
從前,姚重華(舜)誅殺姒鯀,而姒鯀的兒子姒文命(禹)侍奉姚重華;因為,他不敢廢棄國家大事。嵇康、王儀都是冤死,他們的兒子不侍奉晉王朝的皇帝,當然可以。到了後來,嵇紹假如沒有盪陰(河南省湯陰縣)的忠烈行為(參考三〇四年七月),豈不是受到君子的譏笑。
孫皓派他的舅父、三郡防衛司令(三郡督)何植逮捕奚熙(三郡:臨海郡、建安郡、會稽郡)。奚熙動員郡政府民兵,登城抗拒,被他的部將擊斬,砍下人頭,送到首都建業。孫皓又逮捕張俊,用車裂酷刑處死,全都屠殺三族,並斬章安侯孫奮跟孫奮的五個兒子。(《江表傳》:張布的女兒受孫皓寵愛,逝世后,葬禮盛大。人民看見葬禮如此奢侈,遂認為孫皓已死。)
3、東吳帝國立法署長(中書令)賀卲,中風癱瘓,言語機能喪失,不會說話,辭職已有數月,在家靜養。東吳帝孫皓疑心他故意假裝,把他收押,送到藏酒地窖,施用酷刑,拷打一千余鞭,賀卲不能吐出半個字,孫皓仍不相信,下令用燒紅的鋸,鋸下他的頭,賀卲慘死(年四十九歲);但孫皓仍把他的家屬放逐到臨海郡(浙江省台州市西北章安鎮)。
4、東吳帝國(首都建業〔江蘇省南京市〕)擢升陸抗當最高指揮官(大司馬)、荊州(湖北省南部及湖南省)全權州長(牧)。
8、五月,晉王朝(首都洛陽)任命太保(上三公之三)何曾兼任宰相。
12、八月十九日,晉王朝皇帝司馬炎把皇后(武元皇后)楊艷安葬在峻陽陵(司馬炎的預設墓地,在洛陽城北)。安葬之後,司馬炎跟文武百官都脫下喪服,改穿平常服裝。國立大學教授(博士)陳逵建議,認為:「現在我們奉行的,仍是兩漢王朝的一時權宜制度,而太子(司馬衷)並不主持政府,應該為娘親穿三年喪服。」國務院執行官(尚書)杜預認為:「上古時代,天子和封國國君(諸侯)都要穿三年喪服,開始時都穿『斬衰』『齊衰』(「斬衰」是最重的喪服,粗生麻布製成,衣邊及下擺不縫。「齊衰」是次重的喪服,熟麻布製成,衣邊及下擺縫平),但在死者埋葬之後,就脫下來,沉默不語(諒闇),只在心中悲悼,直到三年期滿。所以姬旦從不說:『子武丁(商王朝二十三任帝高宗)穿喪服三年』,而只說:『子武丁三年沉默不語』,這是『心中悲悼』的證明,羊舌肸從不抨擊姬貴(周王朝二十八任王景王)提前脫下喪服,而只抨擊他早早的就飲宴歡樂。這就是明白的顯示:安葬之後,就可脫下喪服,所以錯誤只在姬貴不能沉默不語(《左傳》〈前五二七年〉)。在禮教上,只要求內心感受。禮教,不是指贈送寶石綢緞(《論語·陽貨》);守喪,難道就只指披麻戴孝?太子(司馬衷)出則視察三軍,入則監守中央政府,不能說他閑著沒事。所以,應該在把娘親牌位送到皇家祭廟作最後一次哀哭之後,脫下喪服,沉默不語三年。」司馬炎批准。
「我從前請求增加三萬人的精銳部隊駐防,可是,主管單位依照舊有規章,不肯派兵。自從步闡事件(參考前年〔二七二年〕九月)之後,部隊人數,更為減少。我所統轄的疆土,有一千里之廣,對外抵抗強敵,對內安撫蠻夷;可是,包括非戰鬥人員在內,現有的軍隊,不過數萬,又久在戰場,疲憊不堪,難以應付緊急事變。
「歷史可以證明,凡是因為邊防險惡而獲得保全的國家,必須有一個先決條件,那就是它跟敵人的力量相等。如果內政混亂,國勢衰敗,縱然是再險惡的屏障,都不能拯救自己。蜀漢的國境,並不是不險惡,大家一致認為:只要一個人拿著武器站在那裡,一千個人都無法前進。可是大軍攻擊的時候,卻看不見藩籬的限制,乘勝而入,如同卷席,直接抵達成都(蜀漢首都·四川省成都市),漢中(陝西省南部)各重要據點(指漢城〔陝西省勉縣〕、樂城〔陝西省城固縣〕)都像歸巢的夜鳥,沒有一個人敢出來作戰,並不是沒有作戰之心,而是力量不夠,無法抗拒。等到劉禪(蜀漢帝國二任帝)投降,各據點跟著星散。
9、冬季,十二月,東吳帝國夏口(湖北省武漢市)防衛司令(夏口督)孫慎,率軍侵入晉王朝的江夏郡(湖北省雲夢縣)、汝南郡(河南省息縣),擄掠居民一千余家而返。晉帝司馬炎派侍從官質問羊祜,責備他為什麼不派軍追擊?並打算把荊州州政府由襄陽(湖北省襄樊市)遷回南陽(河南省南陽市)。羊祜回答說:「江夏距襄陽八百里(航空距離一百八十千米),等得到賊寇(東吳帝國)的消息,賊寇已撤退很多天,步兵怎麼能追趕得上?興師動眾,只不過為了免除上級責備,不是我的本意。從前,曹操設置司令官(都督),大多數都跟州政府所在地相近(如揚州州政府設壽春〔安徽省壽縣〕,揚州軍區司令部也設壽春),因為兵力最好集中,不應分散。疆埸之上,一來一往,謹慎防守而已。如果因此把州政府遷走,而賊寇出沒無常,將來不知道再遷到什麼地方?」
5、夏季,四月,東吳帝國交州(越南北部)州長(刺史)陶璜襲擊九真郡(越南清化市),斬晉王朝派遣的郡長董元(參考二六八年十月)。晉王朝交州州長楊稷,命他的部將王素代理郡長。
7、秋季,七月,晉王朝任命賈充當最高監察長(司空)、高級諮詢官(侍中),兼國務院總理(尚書令),仍統率軍隊。賈充跟高級諮詢官任愷,同受晉帝司馬炎的寵愛和信任。賈充打算獨享盛名,專攬權勢,對任愷深為忌恨。政府官員遂分為兩派,有人攀附賈充,有人攀附任愷,互相鬥爭,情況激烈。司馬炎知道后,在式乾殿設宴,邀賈充、任愷同坐,勸解說:「政府應該團結,同僚應該和睦!」賈充、任愷等都叩拜道歉。可是,效果卻恰恰相反,二人認為:皇帝已經知道他們互斗卻沒有責備,是允許他們互斗;遂越發放心大胆,無所忌憚;表面上,二人你讚揚我,我推崇你,但內心的怨恨,卻越來越深。賈充竭力推薦任愷擔任國務院文官部長(吏部尚書);任愷既擔任行政機關主管,晉見皇帝的機會日漸減少。賈充遂跟荀勖、馮紞利用這個機會,共同說他的壞話。任愷終於獲罪(不知是什麼罪),罷黜回家,不能翻身。
3、夏季,四月,晉王朝大赦。
柏楊曰:
陸抗因孫皓政事上太多缺失,上書規勸說:「我曾經聽說,恩德相同時,人口多的國家戰勝人口少的國家;力量相等時,內部安定的國家戰勝內部混亂的國家。六國被秦王國并吞,西楚被西漢消滅,原因在此。而今,敵人(晉王朝)所盤踞的,不僅僅是關右(函谷關以西)地方(指秦王國),也不僅僅是鴻溝以西地方(指西漢王朝)。而我國外沒有可以援救的盟邦,內沒有西楚的強大。而且,政治腐敗,人民不安。參与決策的人所仗恃的,不過是長江天險、高山勢惡,倚靠它們保護國境。這是一種退守的下策,明智人士認為並不妥當。我每念到此事,午夜驚醒,撫枕難眠,白日飲食,無心下咽。侍奉君王的大義,寧可冒犯,不可欺騙,謹陳述十七項對時局的建議,請求賜閱。」孫皓不理。
何曾沉溺於物質享受,生活豪華糜爛,超過皇帝。京畿總衛戍司令(司隸校尉)東萊郡(山東省萊州市)人劉毅,屢次彈劾何曾:浪費數目驚人。司馬炎都因何曾是元老級高官,不理會這項彈劾。等到何曾逝世,國立大學教授(博士)新興郡(山西省忻州市)人秦秀(秦朗的兒子),在討論應給何曾一個什麼謚號時,說:「何曾驕傲奢侈,超過最高限度,浪費的名聲,傳播天下。宰相是國家的重臣,全國人民的表率,如果他在世的時候不顧一切的肆情縱慾,死了之後又沒有貶抑,親王公爵以及貴族高官還懼怕什麼?依照《謚法》(參考《史記正義論例·謚法解》):『名譽跟實質不符合的,稱「繆」;行為淫|亂放蕩的,稱「丑」。』應該賜給何曾謚號丑繆公。」司馬炎不準,直接下詔賜謚號「孝」(秦秀建議如果批准,何曾便是朗陵丑繆公,現在則是朗陵孝公)。
11、東吳帝國鎮軍大將軍陸抗(時駐樂鄉〔湖北省松滋縣東北〕)接到步闡叛變報告,立即命將軍左奕、吾彥討伐。晉王朝皇帝司馬炎,命荊州(湖北省北部)州長楊肇率軍前往西陵迎接步闡;另派車騎將軍羊祜(時駐襄陽〔湖北省襄樊市〕)率步兵直指江陵(東吳荊州州政府所在縣·湖北省江陵縣);巴東郡(重慶市奉節縣東)監軍官(監軍)徐胤,率艦隊順長江而下,攻擊建平郡,援救步闡。
東吳·天紀二年  晉·咸寧四年
2、晉王朝(首都洛陽〔河南省洛陽市東白馬寺東〕)宮廷保安司令(司馬督)東平郡(山東省東平縣南)人馬隆上書說:「涼州(州政府設姑臧〔甘肅省武威市〕)州長(刺史)楊欣,失去羌人、胡人的支持,必然失敗。」
6、晉帝司馬炎徵集普通民家以及低級武官、低級文官的女兒,共五千人,集合皇宮,挑選侍奉皇后妃妾的宮女。母女們難捨難分,在皇宮中抱頭大哭,悲聲傳到皇宮之外。(柏楊按:這就是司馬光所讚揚的不世賢君。)
4、八月二十一日,晉王朝擢升何曾當太傅(上三公之二),陳騫當最高指揮官(大司馬),賈充當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太尉),齊王司馬攸當最高監察長(司空)。
陶璜喜愛毛炅勇敢善戰,打算饒他不死,而毛炅陰謀刺殺陶璜,陶璜遂下令斬毛炅;修則的兒子修允,活生生剖開毛炅的肚子,割下肝臟,說:「你還要不要當賊?」毛炅仍詬罵說:「恨不得殺掉你們的孫皓,你爹是什麼東西,一條死狗!」王素打算逃回南中(雲南省),東吳軍把他擒獲。九真郡(越南共和國清化市)、日南郡(越南美麗縣)又回歸東吳帝國版圖。
東吳·建衡二年  晉·泰始六年
13、九月,東吳帝國最高監察長(司空)孟仁逝世。
16、東吳帝國一連三年瘟疫流行。
4、晉王朝所屬鮮卑人酋長禿髮樹機能(禿髮,複姓)在萬斛堆(甘肅省靖遠縣)起兵叛變,秦州(州政府設冀縣〔甘肅省甘谷縣〕)州長(刺史)胡烈出軍攻擊。
司馬炎看到這些文件,十分高興,首先送給衛瓘過目,衛瓘大為狼狽,這時大家才知道衛瓘一定說過什麼話。賈充派密使告訴女兒賈南風:「衛瓘那個老不死的奴才,差一點破了你家!」
楊珧面對必然發生卻不知道什麼時候發生的災禍,心情的恐懼和沉重可以體會。然而,皇廟藏書,豈有作用?局勢平靜時,不會有災禍;一旦有災禍,在專制封建社會下,一定斬草除根,誰還管他媽的什麼皇廟?什麼藏書(參考二九一年三月)?不過,問題是,楊珧除了如此做外,又有何法?無力挽回的悲劇,才是最沉痛的悲劇。國如此,家如此,人也是如此。
1、春季,正月,晉王朝(首都洛陽〔河南省洛陽市東白馬寺東〕)監軍官(監軍)何楨,攻擊匈奴「監國」右賢王劉猛,不斷把劉猛擊敗,並暗中收買劉猛部屬「左部」統帥李恪;李恪遂擊殺劉猛,投降中國(晉王朝)。
東吳·鳳凰三年  晉·泰始十年
2、最初,南匈奴汗國單于(四十二任〔末任〕)攣鞮呼廚泉封老哥攣鞮於扶羅的兒子劉豹(二七〇年改姓劉)當左賢王。東漢王朝魏王曹操把匈奴分為五部(參考二一六年七月),任命劉豹當左部統帥;劉豹的兒子劉淵,自幼聰明俊秀,侍奉上黨郡(山西省黎城縣西南)人崔游當教師,學習經書跟史書。曾經對同學上黨郡人朱紀、雁門郡(山西省代縣)人范隆說:「我常看不起隨何、陸賈,他們沒有武功;也看不起周勃、灌嬰,他們沒有學養。隨何、陸賈,遇到劉邦(西漢王朝一任帝),而竟不能建立封侯的事業;周勃、灌嬰遇到劉恆(西漢王朝五任帝),而竟不能建立學校,振興文化教育,豈不可惜?」於是同時學習軍事。等到長大成人,長臂健壯,精於騎馬射箭,力氣大過常人,姿態容貌,英俊魁梧。在首都洛陽當人質的時候(時在二六九九藏書四年,《資治通鑒》對此沒有記載),安東將軍王渾跟兒子王濟,對他都十分敬重,屢次推薦給司馬炎,司馬炎召見他談話,十分喜愛。王濟說:「劉淵文武全才,陛下如果把吳國(東吳帝國)交給他,不必擔心不會平定。」孔恂、楊珧反對說:「不是我們的族類,就不會跟我們一條心。劉淵的才幹和見識,很少人能跟他相比,但不可以給他兵權。」後來,涼州(州政府設姑臧)被禿髮樹機能攻陷,司馬炎向李憙詢問:「誰可以擔任元帥?」李憙說:「陛下如果真的徵調匈奴五部的兵力,給劉淵一個將軍的稱號,使他們西征,禿髮樹機能的人頭,指日可以砍下。」孔恂說:「如果劉淵真的砍下禿髮樹機能的人頭,恐怕涼州(甘肅省中部西部)的災難更深。」司馬炎才停止。
5、秋季,七月三十日,日食。
改封巨平侯羊祜當南城郡侯,羊祜拒不接受。羊祜每次陞官封爵,常常辭讓,懇切之情,眾人皆知,所以他每次辭讓,都特別批准。羊祜侍奉司馬昭、司馬炎父子兩代,主管中樞機要。對於所有謀略或興革建議,都把草稿燒掉,世人完全不知道內容,被推薦當官的人,也都不知道是誰推薦。羊祜常說:「政府在官署發表任命,官員卻到私人家門拜謝,我不敢這樣做。」
11、東吳帝國(首都建業)最高指揮官(大司馬)陸抗患病,上書東吳帝孫皓,說:
1、春季,正月二十二日,晉王朝(首都洛陽〔河南省洛陽市東白馬寺東〕)前最高監察長(司空)、密陵侯(元侯)鄭袤逝世(年八十五歲)。
15、鮮卑部落酋長禿髮樹機能,長久以來,一直是西部邊疆的禍患(二七〇年起兵到本年,已整九年)。國務院執行長(僕射)李憙請出動大軍討伐,政府認為:出動大軍,是一件大事,鮮卑並不值得擔心。
12、晉王朝最高監察長(司空)賈充參加政府官員歡宴,首都洛陽市長(河南尹)庾純酩酊大醉,跟賈充言語之間,發生衝突。賈充說:「你爹年紀已老,你不辭職回家奉養,真是上不敬天,下不敬地!」庾純反唇相譏:「請問你這個上既敬天,下又敬地的正人君子,曹髦(曹魏帝國四任帝)在哪裡?」(曹髦被弒事,參考二六〇年五月。)賈充惱羞成怒,上書請求辭職;庾純也為自己的失言,上書自我彈劾。晉帝司馬炎下詔:庾純免職,命「五府」研究如何處罰(當時居公位的六人,賈充是六公〔「上三公」和「三公」〕之一,不能參与)。宰相(司徒)石苞認為:「庾純貪圖做官的榮耀,把老爹放在腦後,應剝奪政治權利終身。」齊王司馬攸等認為:「庾純並沒有違背禮教之處。」司馬炎同意司馬攸的意見,再任命庾純當國立大學校長(國子祭酒)。
張俶奏准設置特務偵察官(彈曲)二十人,專門負責調查並指控官員們的不法行為。於是,大家根據自己的愛恨,互相檢舉告發,監獄爆滿,全國上下,一片嘩然。張俶既掌握權柄,乘機大肆搜括,作姦犯科,驕傲奢侈,蠻橫凶暴。而事情終於敗露,張俶跟他的老爹一齊綁赴刑場,用五馬分屍(車裂)酷刑處死。
柏楊曰:
當時又討論裁減州郡縣政府一半僱員(吏),用以加強農業。總立法長(中書監)荀勖認為:「裁減僱員,不如裁減官員;裁減官員,不如裁減事務;裁減事務,不如清心寡欲。從前,蕭何、曹參當西漢王朝的宰相,採取清靜無為的態度,人民得以安心休養(參考前一九三年),這就是『清心寡欲』。制止虛浮夸張的言論,減少沒有必要的文書,不挑剔苛求,盡量寬恕部屬小的過失,對於喜愛改變傳統制度、只求取得利益的人,立即誅殺,這就是『裁減事務』。把九個次要的部(寺)併入國務院(尚書),把總監察署(蘭台·御史台)併入三公府(三公:太尉、司徒、司空),這就是『裁減官員』。如果硬性規定,全國各級政府的僱員裁減一半,恐怕文武官職不同,郡跟封國業務不同,工作繁簡不同,不能全看成一樣。萬一廢弛公務,又必須再恢複原狀,甚至使僱員的數目更為加多,不可以不慎重。」
6、東吳帝國工人黃苟家中,發現「鬼目菜」;另一位工人吳平家中,發現「買菜」。皇家書庫管理官(東觀令)查看圖書,證明鬼目菜就是靈芝草,買菜就是平慮草。東吳帝孫皓大為高興,任命黃苟當侍芝官,吳平當平慮官,都頒發青色綬帶的銀質印信(以兩漢王朝官制,這是中二千石,部長級以上高級官位)。
十二月,馬隆跟禿髮樹機能決戰,斬禿髮樹機能,涼州完全平定(禿髮樹機能自二七〇年在萬斛堆起兵,戰亂整整持續十年)。
非皇族官員有大功的,都封郡級公爵或郡級侯爵。封賈充當魯郡公,追封王沈當博陵郡公。
6、七月二十四日,晉王朝任命汝陰王司馬駿當鎮西大將軍,兼雍涼軍區司令長官,鎮守關中(陝西省中部)。
山濤負責全國官員的考選任免工作有十余年之久。每一個官位出缺,就挑選有能力可以擔任該項官職的,提名幾個人,呈遞給皇帝。等到皇帝暗示打算任用某人時,山濤就公開提名某人,奏請批准。司馬炎選擇的人,並不一定是名單上列的第一人;大家不了解官場運作內幕,認為山濤做事不分輕重,沒有標準,紛紛向司馬炎指控。想不到,越指控山濤,司馬炎越欣賞山濤。山濤推薦官員時,對每人都有簡短的介紹和評語,當時稱「山濤啟事」。
3、三月,晉王朝平虜軍事總監(平虜護軍)文鴦統御涼州(甘肅省中部西部)、秦州(甘肅省南部)、雍州(陝西省中部)各軍,攻擊鮮卑部落酋長禿髮樹機能,大破變民集團,各部落胡人二十萬人歸降。

二七六年(丙申)

司馬炎下詔,命王濬撤銷屯墾,把人力用來建造船艦。州政府總務官(別駕)何攀認為:「屯墾部隊不過五六百人,而建造船艦,不是一朝一夕之事,如果人數過少,後面的船艦還沒有造成,前面的船艦已經朽爛。我建議徵召各郡民兵,集合一萬餘人,合力趕工,一年就可完成。」王濬打算先行奏報,何攀說:「中央一聽說一下子就召集一萬大軍,一定不準,不如獨斷獨行。萬一批駁,公文一來一往,我們已經開工,勢不能中止。」王濬採納,命何攀主持。於是,龐大的造艦計劃付諸實施。最大的戰艦長一百二十步,可以裝載步兵兩千餘人;用堅硬的木材在艦上興築城堡,城堡上興築瞭望台,四邊開門;甲板上能夠賓士戰馬。(這項龐大的造艦工程,歷時七年;艦成之日,也就是東吳帝國滅亡之時。)
羊祜上書,請求進攻東吳帝國,說:
11、晉帝司馬炎下詔,命挑選三公、部長級以下官員們的女兒,送入皇宮,充當姬妾。膽敢隱藏不參加遴選的,依「不敬」法條,論罪誅殺。在挑選工作沒有結束前,禁止全國嫁娶。
2、晉帝(一任武帝)司馬炎(本年四十一歲)患病沉重,而終於痊癒,文武百官一齊祝賀,司馬炎下詔說:「每想到傳染瘟疫死亡的人,為之悲愴。豈能因我一個人得免一死,便忘掉人民的災難!對呈獻的任何禮物全部拒絕。」

二七八年(戊戌)

最初,司馬炎打算娶衛瓘的女兒當太子妃;賈充的妻子郭槐,用大批金銀財寶,賄賂皇后楊艷的左右侍從,請楊艷求司馬炎娶賈充的女兒。司馬炎說:「衛瓘的女兒有五項好處,賈充的女兒有五項缺點:衛家男丁興旺,衛家女兒秉性賢淑,容貌美麗,身材修長,肌膚雪白;賈家男丁衰微(賈充沒有兒子),賈家女兒又秉性嫉妒,容貌醜陋,身材短小,肌膚較黑。」然而,楊艷竭力推薦賈充女兒。而荀顗、荀勖、馮紞,又都異口同聲,保證賈充的女兒不但美貌絕倫,而且有才有德,司馬炎最後終於應許。於是徵召西征已到中途的賈充回京,仍任舊職。
10、本年,晉王朝最高指揮官(大司馬)陳騫從揚州到首都洛陽朝見,被免職;以高平公身份,返回私宅。
10、晉王朝任命前祭祀部長(太常)山濤當國務院文官部長(吏部尚書)。
11、東吳帝國皇帝(四任)孫皓(本年三十六歲),因為會稽郡人張俶精於打別人的小報告,說別人的壞話,所以對他極為寵愛信任,步步高升,最後升到國家安全警衛官(司直中郎將),封侯爵。張俶的老爹在山陰(會稽郡郡政府所在縣)縣政府當一名民兵,深知他兒子品行不良,作惡多端,上書說:「如果命張俶主持國家安全工作,以後如果犯罪,請求不受連坐處分。」孫皓批准。
晉王朝車騎將軍羊祜大軍五萬人直指江陵,而陸抗卻率軍西上。東吳將領們認為陸抗應留在防地(樂鄉),就近指揮,不應該親自圍攻西陵,陸抗說:「江陵城池堅固,兵力充足,用不著擔心。而且,即令江陵陷落,晉軍得到江陵,也不能據守,我們的損失微乎其微。可是,晉軍一旦奪取了西陵,長江南岸山區蠻族,一定大為震動,後患無窮。」遂率軍西上,直指西陵。
秋季,七月二十六日,司馬炎任命賈充當秦涼軍區司令長官(都督秦涼二州諸軍事),仍保留高級諮詢官、車騎將軍官職。賈充無法推辭,憂心如焚。
最初,齊王司馬攸受到老爹司馬昭的非常寵愛。司馬昭每次看到司馬攸,就拍著座位,呼叫司馬攸的乳名說:「這應是桃符的座位!」(司馬攸過繼給司馬師當兒子,而奪權大業,在司馬師手中完成,自應由司馬師的兒子繼位。)幾次都要指定司馬攸當太子(參考二六四年十月)。司馬昭臨死時,向司馬炎述說西漢王朝淮南王劉長跟曹魏帝國陳王曹植的往事(劉長事參考前一七四年,曹植事參考二二〇年二月),忍不住哭泣咽噎;拉著司馬攸的手,交給老哥司馬炎。娘親太后王元姬臨死時,淚流滿面,對司馬炎說:「桃符(司馬攸)性情急躁,而你這個哥哥又不仁慈,我死之後,深怕你不能容他。特別囑咐你,不要忘記我的話。」
12、晉王朝征南大將軍羊祜病重,推薦杜預繼任自己的官職。
十二月,楊肇計窮力竭,放棄陣地,在夜色掩護下撤退。陸抗打算進擊,但又怕步闡抓住機會突圍,自己的兵力不能兩面作戰。於是,下令狂擂戰鼓,傳遞口號,作出要大舉進擊的姿態,楊肇兵團恐慌過度,拋盔撂甲,扔下武器,盲目逃跑。陸抗派出輕裝備部隊,從後邊銜尾追趕,楊肇兵團大敗,瓦解。羊祜各軍,也只好撤退。
司馬炎命皇后楊艷親自主持挑選,楊艷只遴選身材修長,肌膚雪白的;對容貌美麗的,全都捨棄。司馬炎喜愛卞姓美女,打算留下來,楊艷說:「卞家三代都當皇后(曹操妻,參考二一九年七月;曹髦妻,參考二五五年三月;曹奐妻,參考二六三年十月),不可以委屈她當小老婆。」司馬炎大怒,改為親自挑選,對所有滿意的美女,用黑紗在玉臂上打一個結。
最初,王濬當羊祜的軍事參議官(參軍),羊祜對王濬了解最深。羊祜的侄兒羊暨提醒羊祜說:「王濬這個人,志向很大,但生活奢侈無度,不可以擔當重大責任,應該加以約束。」羊祜說:「王濬的才能很高,足夠成就他的慾望,不妨由他儘力發展。」王濬後來調任車騎將軍府參謀指揮官(車騎從事中郎,時羊祜任車騎將軍),在益州州長任內,建立威嚴信譽,蠻夷多數歸附。不久,調升中央農林部長(大司農)。當時,司馬炎跟羊祜秘密計劃攻擊東吳帝國(首都建業〔江蘇省南京市〕),羊祜認為:對東吳的軍事行動,應該利用長江上游的力量。遂秘密上書,請命王濬回任益州州長,使他負責建立長江艦隊;司馬炎同意,更加王濬「龍驤將軍」(龍驤之號始於此),兼益梁軍區司令(監益梁諸軍事。晉王朝制度,軍區統帥分為三級,一級:都督諸軍事〔司令長官〕。二級:督諸軍事〔司令官〕。三級:監諸軍事〔司令〕)。
4、夏季,五月,東吳帝國(首都建業〔江蘇省南京市〕)將領邵、夏祥率軍七千餘人,投降晉王朝。
十一月二十六日,司馬炎下詔任命杜預當鎮南大將軍、荊州軍區司令長官(都督荊州諸軍事)。
何定又命各將領呈獻御犬,於是,一條狗的價格,高到數十匹綢緞,一條牽狗用的繩索,高達一萬錢。用呈獻的御犬捕捉野兔,供應御廚房烹飪。人民知道都是何定出的主意,深為痛恨,可是孫皓卻認為何定忠心耿耿,封他侯爵。陸抗上書指摘說:「卑賤小人,不明道理,見識淺陋,即令竭盡忠貞,還不可以信任,何況奸詐之心,已根深蒂固,而憎惡和喜愛,又經常改變!」孫皓不理。
「不僅如此,北方的敵人(晉王朝)正在對我們虎視眈眈,嚴密注視我們的盛衰。長江天險,不可能永久依恃,如果我們不能妥善防守,一條像蘆草一樣的小船,就可征服我們。但願陛下加強國家基本建設,割棄私人情慾,順從正規法則,則姬誦(成)、姬釗(康)時代的盛世,可以再現,而聖明祖先(指一任帝孫權)的國運,可以昌隆。」

二七二年(壬辰)

「局促牆角小小地區的東吳,抵抗從四面八方進攻的大軍,不可能集中力量,使每一寸邊疆都緊急戒備。巴蜀(重慶市、四川省)、漢中(陝西省南部)的奇兵乘他們的空虛而入,只要有一處突破,上下震動,縱然有大智慧的人出現,也不能拯救覆亡。東吳依靠長江建國,長江東西長達數千里,承受敵人攻擊的地方太多,永遠不能休息。而孫皓又縱情任性,跟部屬互相猜忌。中央不信任將領,士兵被困在荒野;沒有保衛疆土的計劃,也沒有安定國家的忠心;平常日子,還三心二意;大兵一旦臨頭,必然有響應的人,絕對不會上下同心,為國一死,可以斷言。
1、春季,正月一日,日食。
孫皓每次宴會,都要命文武官員全體沉醉。特別指定禁宮侍從宦官(黃門郎)十人,擔任執法。宴會結束后,教他們分別奏報官員們有什麼過失,連抬頭看一眼或說一句醉話,都要一一列出。情節重大的,立即誅殺;情節輕微的,記錄下來。有的活剝臉面,有的挖鑿眼珠。於是,上下離心,沒有人再肯效忠。
2、二月二十五日,晉王朝宰相(司徒)、樂陵公(武公)石苞逝世。
正月一日,任命馬隆當討虜軍事總監(討虜護軍),兼武威郡(甘肅省武威市)郡長。政府高級官員全不贊成,提出異議說:「現有的軍隊已經夠多,不應該節外生枝,另行招兵。馬隆不過一個低級軍官,信口開河,不能相信。」司馬炎不理。馬隆招募標準:力量能拉開一百二十斤巨弓,或能拉開一千零八十斤巨弩(用機械力量射箭的弓)的,才有資格錄取。設立標杆考試,從早晨到中午,得到三千五百人,馬隆說:「夠了。」請求親自到軍械庫(武庫)挑選兵器。軍械庫管理官(武庫令)跟馬隆發生爭執,憤怒咆哮,總監察官(御史中丞)彈劾馬隆,馬隆說:「我們就要戰死沙場,可是軍械庫管理官發給我們的卻是曹魏帝國時代已經銹爛了的兵器,絕不是陛下派我們出征的本意。」司馬炎命馬隆隨意挑選,撥付給馬隆遠征軍三年的輜重,動身出發。
18、本年,晉王朝安樂公(思公)劉禪逝世(年六十五歲)。
柏楊曰:
11、八月十九日,晉王朝城陽王(殤王)司馬憲(司馬炎的兒子)逝世。
9、六月二十九日,晉王朝東海王(沖王)司馬祗(司馬炎的兒子)逝世。
六月四日,胡烈兵敗被殺。雍涼軍區司令長官(都督雍涼州諸軍事)扶風王司馬亮,派將軍劉旂救援;劉旂畏縮觀望,不敢前進。晉帝司馬炎下詔:司馬亮貶為平西將軍,劉旂依軍法應行處斬。司馬亮上書承認都是自己決策錯誤,請求赦免劉旂一命。司馬炎說:「如果劉旂沒有罪,自有人有罪。」司馬亮免職。
3、夏季,四月,東吳帝國左翼最高指揮官(左大司馬)朱績逝世。東吳帝(四任)孫皓(本年二十九歲)任命鎮軍大將軍陸抗當信陵(湖北省秭歸縣東)、西陵(湖北省宜昌市)、夷道(湖北省枝城市)、樂鄉(湖北省松滋縣東北)、公安(湖北省公安縣)等地軍區司令長官(都督信陵、西陵、夷道、樂鄉、公安諸軍事),駐防樂鄉。
秋季,八月,東吳政府擢升總參謀長(軍師)張悌當丞相,牛渚(安徽省馬鞍山市西南采石磯)防衛司令官(都督)何植當宰相(司徒),首都建業警備區司令(執金吾)滕脩當最高監察長(司空)。還沒有到職,更任命滕脩當廣州全權州長(牧),率軍一萬人,從東路討伐郭馬。此時,郭馬已擊斬南海郡(廣東省廣州市)郡長劉略,驅逐廣州州長(刺史)徐旗。孫皓又派徐陵(江蘇省鎮江市京口裡)防衛司令(督)陶濬率軍七千人,從西道南下,跟交州(越南北部)全權州長陶璜會師,共同進擊郭馬。
6、晉王朝司州(京畿總衛戍司令〔司隸校尉〕轄區)、冀州(河北省中部南部)、兗州(山東省西部)、豫州(河南省東部)、荊州(湖北省北部)、揚州(安徽省中部),共六個州,大水成災;螟蟲傷害莊稼。司馬炎下詔,質問主管單位(國務院民政部〔左民曹〕及財政部〔度支曹〕):「對人民如何救助?」國務院財政部長(度支尚書)杜預上書,認為:「這次水災,東南尤其嚴重。最好下令兗州、豫州等州,把兩漢王朝時代留下的舊有河堤,加以整修,使能儲蓄河水。其他河川,應迅速剷除河床淤積,使水流暢通,讓難民自由https://read•99csw.com捕獲各種水產,維持活命,這是目前救難的方法。洪水退後,被淹沒過和被淤積過的農田,每畝應只徵收幾茶盅象徵性的田賦,這是明年救難的方法。交通部(太僕)所屬牧馬事務署(典牧),有專供交配的種牛四萬五千余頭,平常不從事耕田,有的甚至年齡已老,而還沒有穿鼻,應該分發給災民用來春耕,等到田產有收成后,再徵收租稅,這是數年後使他們獲利的方法。」
「先帝(司馬昭)西邊剷平巴蜀(蜀漢帝國,參考二六三年十月),南邊跟吳會(東吳帝國)媾和(參考二六四年十月),希望四海之內,能夠得到休息。可是東吳卻首先背信(參考二六六年三月),使邊疆戰爭,重新興起。命運和時機,雖是上蒼安排,但完成功業,卻必須靠人的努力。如果不能一舉把敵人掃除,則戰爭就永不會停止。蜀漢滅亡的時候,天下人都認為東吳會跟著滅亡。然而,到了現在,已拖延了十三年之久。各種謀略方案,雖然很多,但最後的決定,仍在君王。
7、晉王朝首都衛戍司令(衛將軍)楊珧等建議,認為:「古代各封國國君(諸侯),主要的目的在於散布全國,捍衛中央。而今所有親王、公爵,都集中京師,已失去捍衛的原意。而且非皇族的將領們,駐防邊疆時,最好加派皇親國戚作為助理。」晉帝(一任武帝)司馬炎(本年四十二歲)同意,遂以采邑人口的多少,把封國分為三等,大國設三軍,五千人;次國設二軍,三千人;小國設一軍,一千一百人。(平原國、汝南國、琅邪國、扶風國、齊國,屬「大國」。梁國、趙國、樂安國、燕國、安平國、義陽國,屬「次國」。其餘屬「小國」。)親王而身兼司令官(都督)的,把封國遷到司令部附近地區。
13、十二月十三日,晉王朝太宰(上三公之一)、朗陵公何曾逝世(年八十歲)。
7、九月,晉王朝任命太傅(上三公之二)何曾當太宰(上三公之一)。
1、春季,正月,東吳帝國(首都建業〔江蘇省南京市〕)右翼最高指揮官(右大司馬)丁奉攻擊晉王朝(首都洛陽〔河南省洛陽市東白馬寺東〕)渦口(渦水注入淮河處·安徽省懷遠縣),晉王朝揚州(州政府設壽春〔安徽省壽縣〕)州長(刺史)牽弘率軍迎戰,擊退丁奉。
十二月,司馬炎擢升楊芷的老爹、鎮軍將軍楊駿當車騎將軍,封臨晉侯。國務院執行官(尚書)褚(音luè〔略〕)、郭奕上書說:「楊駿器宇太小,目光如豆,不可以託付給他國家重任。」司馬炎不理。而楊駿遂洋洋得意,驕傲不可一世。平南將軍胡奮警告楊駿說:「你自從有了女兒當後台,就忽然變了嘴臉,是也不是?觀察歷代史跡,凡是跟皇帝結親,沒有不滿門屠滅的,只看來得早來得晚罷了。」楊駿說:「你的女兒還不是也在皇宮?」胡奮說:「我的女兒只不過給你的女兒當婢女而已,既不會帶給家人好處,也不會帶給家人壞處。」
「我曾經聽說:振興國家的君王,樂於聽到自己的過失;傷害國家的領袖,樂於聽到別人喊他『萬歲』。喜愛聽到批評的,錯誤日漸減少,福分日漸增多。喜愛聽到歌頌的,美德日漸虧損,災禍日漸逼面。陛下用嚴厲的刑法,禁止人民的正直言論;罷黜公正人士,來封鎖所有規勸的建議。僅不過杯酒之類小事,便立刻誅殺。政府官員都認為:能夠辭職是一件幸事;不能辭職,則以離開京師是一種福氣。這絕不是弘揚祖先大業,推廣聖人教化的做法。

二七四年(甲午)

7、夏季,四月二十八日,晉王朝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太尉)、臨淮公(康公)荀顗逝世。
1、春季,正月,晉王朝(首都洛陽〔河南省洛陽市東白馬寺東〕)并州(山西省中部)匈奴「監國」右賢王劉猛叛變,北出邊塞(東漢王朝罷黜「單于」,改由右賢王擔任「監國」,下分五部。參考二一六年七月及去年〔二七〇年〕十二月)。
姒文命侍奉殺父仇人,司馬光讚揚他:「不敢廢棄國家大事!」嵇紹侍奉殺父仇人,卻要對他譏笑,這是哪一門的邏輯?王褒對老爹之死的悲痛,我們萬分同情。可是,他的種種孝行,卻給人一種沉重的壓力。王儀被殺,到本年,整整二十二年,二十二年中,所有時間都用在對老爹的思念。行為跡近怪誕,依人生經驗推測,絕不可能。尤其淚滴樹上,樹都枯死,更簡直像一篇西洋童話。然而,主要的問題在於,一個人為什麼要把自己一生,把全家大小,甚至把所有門徒,都弄得那麼悲苦?孝行是一種美德,而一種美德卻必須用悲苦去表現,應是文化的病態。中國歷史上充滿了這種病態人物、病態記載、病態讚揚。影響可是負面的,它使讀者深深感覺到,具備這種美德,是多麼困難。
8、八月,東吳帝國皇帝孫皓徵召昭武將軍、西陵(湖北省宜昌市)防衛司令(督)步闡回京(首都建業)。步闡世代都在西陵(老爹步騭在一任帝孫權時代,就當西陵防衛司令〔西陵督〕;步騭逝世后,兒子步協繼位;步闡是步協的老弟),突然接到徵召的命令,大為驚慌,認為一定是自己有什麼過失,而且又恐懼有人在孫皓那裡說下誣陷的讒言。
10、秋季,七月一日,日食。
10、最初,曹魏帝國使南匈奴五部定居并州(山西省中部),跟漢人混合居住。(南匈奴汗國部眾自五〇年進入中國后,到了二一六年七月,東漢王朝政府罷黜單于,把匈奴汗國分為五部:「左部」一萬余篷帳,住茲氏〔山西省汾陽縣〕;「右部」六千余篷帳,住祁縣〔山西省祁縣〕;「南部」約三千余篷帳,住蒲子〔山西省隰縣〕;「北部」約四千余篷帳,住新興〔山西省忻州市〕;「中部」約六千余篷帳,住大陵〔山西省文水縣〕。)各部統帥宣稱:他們的祖先是漢王朝劉姓皇家的外孫,身上有劉姓皇家血液,遂取消原來的姓攣鞮,改姓劉。
3、東吳帝國星象家刁玄,在一本神秘預言書上增加幾句神秘預言:「黃旗紫蓋,見於東南,終有天下者,荊揚之君。」(刁玄前曾出使蜀漢帝國,得到一本司馬徽著的《論運命歷》殘篇〔司馬徽,參考二〇七年〕,遂加上這幾句話,用以博取富貴。公元前的神秘預言書,文字深奧艱澀,多不可解。刁玄所增的這幾句話,淺顯明了。「黃旗紫蓋」只皇帝才有,「荊州揚州的君王」,當然指東吳帝國皇帝。)東吳帝(四任)孫皓(本年三十歲)深信不疑。
右翼最高指揮官(右大司馬)丁奉逝世。
9、秋季,七月六日,晉王朝皇后楊艷逝世(年三十七歲)。
冬季,十一月,晉王朝發動對東吳帝國大規模滅國性總攻擊,各路大軍同時開拔。鎮軍將軍琅邪王司馬伷(時駐下邳)攻擊塗中(安徽省滁州市東南滁河中游),安東將軍王渾(時駐壽春)攻擊江西地區(安徽省和縣一帶),豫州(州政府設安城〔河南省正陽縣東北〕)州長、建威將軍王戎攻擊武昌,平南將軍胡奮攻擊夏口,鎮南大將軍杜預(時駐襄陽)攻擊江陵(湖北省江陵縣),龍驤將軍王濬、巴東郡(重慶市奉節縣東)監軍官魯國(山東省曲阜市)人唐彬,從巴蜀順長江而下;六路大軍,東西並進,總共二十余萬人。
14、晉王朝平南將軍羊祜,從江陵(東吳荊州州政府所在縣·湖北省江陵縣)回到襄陽(湖北省襄樊市),專心樹立恩德信譽,來迷惑東吳帝國人心。每次發動攻擊,都跟東吳邊防軍約定日期會戰,從不偷襲。將領們有人貢獻奇計妙策的,就用美酒把他們灌醉,使他們說不出話。羊祜部隊經過東吳邊境,收割田裡成熟的稻穀,作為軍糧,都計算稻穀價格,送去綢緞作為代金。每次出獵,只限於晉王朝境內,從不越過邊界,如果受驚的禽獸先被東吳人民打傷,而後又被晉軍捕獲,都一一送還;於是,東吳邊境人民,對羊祜心悅誠服。
3、二月十八日,晉王朝安平王(獻王)司馬孚逝世,享年九十三歲。
夏季,六月,楊欣跟鮮卑部落酋長禿髮樹機能的黨羽若羅拔能等在武威郡(甘肅省武威市)會戰,楊欣大敗,陣亡。
11、十一月十六日,晉王朝御醫署行政官(太醫司馬)程據向皇帝呈獻羽毛皮衣(雉頭裘。野雞頭上羽毛鮮艷華麗,採集織成)。司馬炎下令在金鑾寶殿前把它焚毀。
山濤把嵇紹推薦給司馬炎,請任命嵇紹當皇家圖書館管理官(秘書郎),司馬炎下詔徵聘。嵇紹因為老爹嵇康被司馬昭誅殺(參考二六二年),所以在家不出,打算推辭,山濤對他說:「我為你考慮很久了,天地之間,一年四季,都有休息的時候,何況人類?」嵇紹才接受詔命,前往首都洛陽,司馬炎任命他當皇家圖書館主任秘書(秘書丞)。
自從馬隆出發,音訊斷絕,中央深為憂慮,有人肯定他已全軍覆沒。後來馬隆使節於半夜到達首都洛陽,司馬炎高興得撫掌大笑。第二天金鑾寶殿朝會上,司馬炎召集文武百官,說:「要是聽你們的建議,涼州早沒有了。」下詔把代表皇帝的符節頒給馬隆,擢升他當宣威將軍(雜號將軍四十級,宣威將軍屬第二級)。馬隆返抵武威郡,鮮卑酋長猝跋韓且萬能率一萬余篷帳歸降。
14、東吳帝國皇帝孫皓最心愛的一位小老婆,派人到街上搶奪人民財物;商業區保安司令(司市中郎將)陳聲,一向受孫皓的寵愛,把該差人依法處置。小老婆向孫皓訴說她的委屈,孫皓大怒,隨便找一個借口,逮捕陳聲,用燒紅的鐵鋸,鋸下陳聲的人頭,然後把陳聲的屍體,投到四望山下(四望山,在建業城西北。南接石頭城,北接獅子山,東接首都建業,西臨長江。投屍四望山下,當是投入四望山下的長江)。
2、東吳帝國(首都建業〔江蘇省南京市〕)在地下掘出一根筆直的銀尺,上面刻有文字(銀尺長一尺,寬三分,刻有年月日)。東吳帝(四任)孫皓(本年三十四歲)非常興奮,大赦,改年號天冊(之前是鳳凰四年,之後是天冊元年)。
13、東吳帝國皇帝孫皓于去年(二七一年)折返首都建業(江蘇省南京市)途中,右丞相萬彧跟右翼最高指揮官(右大司馬)丁奉、左將軍留平,秘密磋商:「如果走到華里(建業城西)而仍不肯回京(首都建業),國家重要,我們不得不自己回京。」孫皓也稍稍聽到一點風聲,只因萬彧等都是國家的老臣(孫皓之能當上皇帝,乃萬彧之力;參考二六四年五月),所以一直把怒火埋在心頭,沒有發作。
有人呈獻一塊石頭,上面刻有「皇帝」二字,說是在臨平湖邊撿到的,孫皓越發高興,大赦,改年號天璽(之前是天冊二年,之後是天璽元年)。
夏季,六月,孫楷帶著妻子兒女,投奔晉王朝。晉王朝任命孫楷當車騎將軍(一級上將),封丹陽侯。
司馬炎命賈充當欽差大臣,「持節」(晉王朝授節制度有三等:上等「使持節」,權最重,無論平時或戰時,都可誅殺郡長〔二千石〕以下。中等「持節」,權次重,平時不可以誅殺官員,只可誅殺平民,但戰時可誅殺郡長〔二千石〕以下。「假節」,權最輕,只可在戰時誅殺違犯軍法的人),「假黃鉞」,兼遠征軍總司令官(大都督);並由冠軍將軍楊濟作他的副總司令官。賈充仍堅持反對,再一次指出:對東吳帝國的討伐,絕對不利;同時說自己已經衰老,元帥重任,沒有能力承擔。司馬炎下詔說:「閣下如果不去,我就自己親征。」賈充不得已,才接受符節、銅斧(黃鉞);率領中央禁衛軍,進駐襄陽(湖北省襄樊市),節制調度各路兵馬。
20、東吳帝國改明年(二七二年)年號為鳳凰。
整整一個月,不見批示。杜預再上書說:「羊祜當初並沒有跟政府其他官員廣泛的交換意見,只秘密跟陛下共同確定討伐大計,所以引起某些人的議論紛紛。任何事情,都應對它的利害加以比較。此次大軍南下,利有八九,害不過一二,最糟糕的情形,不過是徒勞無功而已。一定要那些反對的官員,說出我們為什麼會被擊敗,他們也說不出理由。只因為這項謀略,沒有由他們提出,功勛沒有由他們建立,為了掩飾從前錯誤的言論,不得不頑強到底(指賈充、荀勖、馮紞等)。近來,政府中任何一個措施,都會引起一窩蜂般的反對,雖然各人的看法不一樣,但也是因為仗恃陛下寬容,使他們不必憂慮發言的後果,所以才處處表示跟別人不一樣。自從入秋以來,全國動員的跡象已經顯露,如果突然中止,孫皓可能因恐懼而採取因應行動,把首都遷到武昌(湖北省鄂州市),再堅壁清野,加強長江以南各城池的防禦,使人民遠離村莊。我們大軍渡江之後,攻城攻不下,鄉村又無處掠奪糧食,則明年(二八〇年)再採取行動,恐怕一切都晚。」
三國時代
  • 匈奴單於後裔改姓劉。
  • 東吳孫皓凶暴日甚,殺人如麻,都用酷刑。
  • 晉王朝對東吳作滅國性大舉進攻。
東西方世界
  • 羅馬帝國皇帝喀勞狄二世病死。三十暴君時期結束(二一七—二七〇年)。大將奧勒利安繼任皇帝。
  • 奧勒利安被刺身死,元老院推舉塔西圖斯繼任帝位,在位七月,病死。弗洛里安繼位,軍隊另行擁立普洛布斯;弗洛里安自殺。
10、東吳帝國總司令官(大都督)薛珝,跟交州州長陶璜等率大軍十萬,聯合攻擊晉王朝佔領的交趾郡(越南河內市東北北寧府),城中糧秣吃完,而援軍斷絕(此時霍弋已死),終於陷落。楊稷、毛炅等,全被俘虜。
15、本年,晉王朝邵陵公(厲公)曹芳(曹魏帝國三任帝)逝世(年四十三歲)。
6、晉王朝北地郡(陝西省耀縣)胡人叛變,西上攻擊金城郡(甘肅省蘭州市東),涼州(州政府設姑臧〔甘肅省武威市〕)州長牽弘出軍討伐,頃刻之間,所有內地胡人同時叛變,跟鮮卑部落酋長禿髮樹機能(時在萬斛堆〔甘肅省靖遠縣〕)結合,把牽弘包圍在青山(甘肅省環縣西南),牽弘大敗,陣亡。
5、夏季,晉王朝汶山郡(四川省茂縣)白馬胡部落,侵掠附近其他蠻夷部落,益州(四川省中部)州長(刺史)皇甫晏打算採取軍事行動,教育官(典學從事)蜀郡(四川省成都市)人何旅等勸阻說:「蠻夷互相殘殺,是他們的天性,談不到災難。而今,在天氣炎熱中發兵,山區地帶,馬上就是雨季,疾病必然發生。最好是等到秋天之後,再作打算。」皇甫晏拒絕。部屬中胡人軍官康木子燒香(人名)警告說,出兵一定失敗,皇甫晏認為他打擊民心士氣,斬康木子燒香。大軍進抵觀阪(四川省都江堰市),營門官(牙門)張弘等,因汶山郡道路險惡,而且又恐懼蠻夷勢力強大,遂乘夜暴動,斬皇甫晏,大軍驚慌騷亂。軍事官(兵曹從事)犍為郡(四川省彭山縣)人楊倉,率軍力戰,身死。張弘宣稱:因為皇甫晏陰謀叛變,所以把他誅殺;並且將人頭送到京師(首都洛陽)。皇甫晏的主任秘書(主簿)蜀郡人何攀,娘親病故,正在家守喪,聽到消息,動身前往洛陽,證明皇甫晏絕對沒有謀反。
陸抗遂克服西陵,誅殺步闡以及同謀的將領官員數十人,全都屠滅三族;其他數萬人,都由陸抗請准赦免一死。陸抗回軍樂鄉,臉上沒有一點自負的顏色。謙卑虔敬,跟過去一樣。東吳帝孫皓加陸抗「總督」(都護)官銜。羊祜被晉政府貶作平南將軍,楊肇貶作平民。
圓規可以畫出圓形,直尺可以畫出方形。普通工人沒有圓規便畫不圓,沒有直尺便畫不方。麻布喪服主要的意義是表現哀痛;然而,普通人如果不|穿麻布喪服,則哀思便很難產生。《詩經·素冠》詩篇,正是如此。(《素冠》:「乍看見你頭戴白色孝帽,體形枯槁,難以承擔憂勞。」「乍看見你身披白色孝衣,我心裏無限悲戚,想跟你同去。」「乍看見你腿穿白色孝褲,我心裏無限悲苦,想跟你同聲一哭。」)杜預巧妙的利用經典來附和人情,雖然似乎有道理,我以為不如陳逵的意見敦厚。
9、冬季,十月一日,日食。
當時,無論政府或民間,都知道太子司馬衷昏庸愚蠢,不能擔負帝王重任。衛瓘每次都想提醒晉帝司馬炎,可是不敢出口。正好,有一天,司馬炎在陵雲台設宴,跟高階層官員聚會,衛瓘假裝酒醉,跪到司馬炎床前(古人席地而坐),低聲說:「我有事報告。」司馬炎說:「閣下報告什麼?」衛瓘想說而又臨時止住,吞吞吐吐兩三次,最後,用手撫摸司馬炎坐的御床,嘆息說:「這個座位可惜!」司馬炎立刻領悟,把話岔開,說:「閣下真是醉了。」衛瓘從此不再多口。
司馬光曰:
東吳·鳳凰元年  晉·泰始八年
4、晉王朝征南大將軍羊祜患病沉重,要求到首都洛陽朝見。既到洛陽,司馬炎特准他乘軟轎到金鑾寶殿,不行叩拜之禮,即行落座。羊祜當面報告進攻東吳帝國(首都建業〔江蘇省南京市〕)計劃,司馬炎完全贊同。因羊祜病重,不能常到金殿面商,司馬炎遂派最高立法長(中九_九_藏_書書令)張華,到羊祜家請教戰略。羊祜說:「孫皓(東吳帝)的暴虐,已到極點,我們進攻,用不著戰爭,就可以征服。萬一孫皓死掉,吳國(東吳帝國)出現英明的君王,我們縱有百萬精銳大軍,連看一眼長江都不可能,那可是最大的後患。」張華完全同意。羊祜說:「完成我志願的,那就是你!」司馬炎打算請羊祜帶病出征,卧在車上指揮,羊祜說:「對付吳國(東吳帝國),不一定非我親自前往不可。問題在全盤取得勝利之後,陛下恐怕要多多思慮。功名利祿的事,我沒有興趣。只是盼望:對那一片新征服的廣大土地,任命官員管理時,要謹慎選擇。」
13、九月四日,晉王朝任命最高統帥(大將軍)陳騫當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太尉)。
最初,司馬炎發現太子司馬衷有一點早期痴呆症,恐怕他沒有能力繼承皇帝,曾秘密探詢皇后楊艷的意見,楊艷對自己親生之子,當然支持,說:「傳統宗法禮教,只傳位給長子,不管他是賢是愚,怎麼可以改換!」鎮軍大將軍胡奮的女兒胡芬當「貴嬪」(小老婆群第一級),正受司馬炎的寵愛。楊艷病勢轉重,唯恐司馬炎擢升胡芬當皇后,可能對親生兒子有不利的行動,於是在司馬炎探病時,她枕著司馬炎的腿,哭泣說:「我叔父楊駿,有個女兒楊芷,有才有德,更美貌不凡,請你娶她。」司馬炎傷感,淚流滿面,一口承諾。
「《左傳》說:『國家興旺時,人民像嬰兒般受到保護;國家滅亡時,把人民當成野草。』現在法令越來越苛,田賦捐稅,更是繁重。宦官和陛下的親信官員,所到之處,一定興風作浪。而地方政府首長,畏懼他們的後台,只有用暴力對付人民,來滿足宦官和親信的要求。人民已再沒有力量負擔,家離子散,向天悲呼,傷害國家的祥和之氣。現今,國庫沒有可以支持一年以上的存糧,民家沒有可以維持一月以上的儲蓄。而皇宮之中,坐在那裡接受供養的美女和宦官,竟有一萬餘人。
東吳·建衡三年  晉·泰始七年
九月十五日,擢升高級諮詢官(侍中)、國務院總理(尚書令)李胤當宰相(司徒)。
羊祜跟陸抗隔著國界,遙遙相對,經常互派使節。陸抗送酒給羊祜,羊祜毫不懷疑,把它喝光;陸抗有病,向羊祜尋求藥材,羊祜把配好的葯給他,陸抗也同樣吃下。很多人勸阻,陸抗說:「豈有下毒的羊祜!」陸抗告訴他的邊防部隊說:「他們專門行善,我們專門作惡,是用不著戰爭,我們已佔下風。各保邊界,不要貪圖小利。」東吳帝孫皓聽到二人和睦交往,質問陸抗,陸抗說:「一個村落,一個鄉鎮,都不可以不講信義,何況一個大國?我如果不這樣做,反而替他宣傳美德;這樣做,對我們並沒有傷害。」
3、閏正月二十五日,晉帝(一任武帝)司馬炎(本年三十九歲)下詔:「近代以來,宮廷常有擢升寵愛的姬妾當皇后的事(曹魏帝國一任帝曹丕的郭皇后〔郭女王〕,二任帝曹叡的毛皇后,都是由小老婆登上後座),使尊卑的等級,發生混亂。從今以後,不準把小老婆擢升正妻。」(周王朝時代,君王娶正妻時,各封國國君都要派出一個女兒陪嫁,也就是君王合法的小老婆,古文稱之為「媵」〔音yìng·應〕,正妻〔王后〕如果死亡,可以另娶正妻,但不可以在小老婆群〔媵〕中擢升一位當正妻。)
12、晉王朝劃出益州(四川省中南部及雲南省)南部四郡(建寧郡〔雲南省曲靖市〕、興古郡〔雲南省開遠市〕、雲南郡〔雲南省祥雲縣〕、永昌郡〔雲南省保山市〕),設立寧州(州政府設滇池縣〔雲南省晉寧縣東晉城鎮〕)。
4、晉王朝政府取消武裝部隊中級軍官(部曲督)人質辦法。

二七〇年(庚寅)

8、東吳帝國皇帝(四任)孫皓(本年三十七歲)憎恨能力超過自己的人。高級諮詢官(侍中)、立法署長(中書令)張尚是張紘的孫兒(張紘,參考二二九年九月),口才流利,反應敏捷,言談幽默,結論每每出人意表。孫皓因嫉妒而生憤恨。後來,孫皓問張尚說:「我的酒量可以比誰?」張尚奉承說:「陛下有百觚酒量。」(觚,音gū〔孤〕。古代大酒杯,容積二升。)孫皓說:「你明知道孔丘連個王爵都沒有,卻把我比做孔丘!」(《孔叢子》:戰國時代,趙王國平原君趙勝跟孔子高對飲,強迫孔子高飲酒:「俗話說:『伊祁放勛〔堯〕可以喝千盅,孔丘可以喝百觚,仲由勉勉強強,也可喝十杯。』古代聖賢,沒有一個不能喝酒的,你推辭什麼?」)於是,孫皓藉機大發雷霆,逮捕張尚。三公、部長級以下一百余位官員,到皇宮叩頭哀請,張尚總算免死,送到建安郡(福建省建甌市)當造船奴工;但不久,仍在造船廠被誅殺。
5、東吳帝國曆陽山上發現並列著七個一模一樣的山洞,山洞石壁全是赤黃色,民間把它稱為「石印」,傳言說:「石印開,天下太平。」歷陽縣長奏報東吳帝孫皓說:「石印確已突破塵封。」孫皓派人去用太牢(羊豬牛各一)祭祀。這位欽差大臣,製造長梯,爬到上面,用紅漆在石頭上寫:「楚王國九州變沙洲,吳王國九州變城池;揚州人,當天子;第四世,太平始。」回來奏報,孫皓興高采烈,把管理該山的神靈加封王爵。大赦。改明年(二七七年)年號為天紀。
東吳帝國大赦,任命陶璜當交州全權州長(牧)。陶璜討伐蠻夷,州境之內,始告安定。
杜預到襄陽接任后,遴選精銳部隊,襲擊東吳帝國西陵(湖北省宜昌市)防衛司令(西陵督)張政,大破東吳軍。張政,是東吳帝國名將,對自己竟沒有戒備而被擊敗,引為奇恥大辱,不願把實際受到的損失,報告東吳帝孫皓。杜預打算挑撥離間,遂上書中央,把所有俘虜,完全送回東吳帝國。東吳帝孫皓果然把張政免職,召回京師,另派武昌防守司令(武昌監)留憲接任。
9、晉王朝高級諮詢官(侍中)、國務院總理(尚書令)、車騎將軍(一級上將)賈充,在司馬昭時代便受到寵愛信任,掌握權柄;司馬炎之能夠當上太子,賈充曾竭盡全力(參考二六四年十月),所以司馬炎對他更是尊崇。賈充這個人,奸惡險詐,頭腦靈活,精於諂媚,跟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太尉)兼太子師傅(太子太傅)荀顗、高級諮詢官兼總立法長(中書監)荀勖、南越兵團指揮官(越騎校尉)安平國(河北省冀縣)人馮紞(音dǎn〔膽〕),結成一個堅固的小圈圈,成為好友;無論官員或民間,對他們都十分憎恨。
司馬孚忠厚謹慎,老哥司馬懿執政的時候,司馬孚一直謙讓退避。後來,兩次罷黜皇帝(參考二五四年九月及二六〇年五月),他從沒有參与陰謀。司馬師、司馬昭時代,因司馬孚是叔父尊輩,不敢對他施加壓力。等到司馬炎當上皇帝,對這位叔祖父,恩情禮遇,更超過從前。元旦大會時,特命司馬孚坐轎一直坐到金鑾寶殿,司馬炎親自走下台階,迎接參拜。坐定之後,司馬炎再親自斟酒祝福,跟民間家庭一樣。但司馬炎每次下拜,司馬孚都跪下來阻止。司馬孚雖然受到尊重寵敬,但並不認為是一種榮耀,臉上常有憂慮的顏色。臨逝世時,遺囑說:「魏國(曹魏帝國)忠臣河內郡(河南省沁陽市)人司馬孚,別名叔達,不如伊尹,不如姬旦,不如管仲,不如柳下惠。但立身處世,始終如一,應該給我穿上平時我穿的衣服,裝入不塗油漆的原木棺材。」晉帝(一任武帝)司馬炎(本年三十七歲)下詔賞賜皇家特用的棺木,喪葬禮儀,完全依照東漢王朝東平王(獻王)劉蒼前例(參考八三年正月)。但家人謹遵司馬孚遺囑,對皇帝所賞賜的東西,一概不用。
十二月,晉王朝政府任命孫秀當驃騎將軍,開府儀同三司(宰相級),封會稽公。
15、十一月,匈奴「監國」右賢王劉猛攻擊晉王朝并州(山西省中部);并州(州政府設晉陽〔山西省太原市〕)州長劉欽擊破攻勢。
孫皓忽然想起舊恨,下令誅殺樓玄的兒子和孫兒(樓玄被殺事,參考二七二年十二月)。
這次司馬炎病危,無論官員或民間,都希望司馬攸能繼承帝位。司馬攸的正妻,是最高監察長(司空)賈充的長女。首都洛陽市長(河南尹)夏侯和,對賈充說:「你的兩個女婿,跟你的關係,完全一樣(二婿:齊王司馬攸、太子司馬衷),選立皇帝,應看他的品德。」賈充不作回答(賈充所以不作回答,固然是不敢回答。同時,賈充的前妻是李豐的女兒,生長女賈荃、次女賈濬;賈荃嫁司馬攸。李豐被殺〔參考二五四年二月〕,賈充跟李女士離婚。再娶郭槐,生幼|女賈南風,嫁司馬衷,賈充畏懼郭槐,自影響他的決定)。
「何定,本是一個卑賤的奴僕,既無品德,又無能力,可是,陛下喜愛他的諂媚,讓他作威作福。小人為了謀取權力,一定會先拋出小忠小信。何定隔些時總要出一個主意,勞師動眾,曾經徵調長江沿岸邊防部隊,去獵狩麋鹿,老弱大小,挨餓受凍,同聲怨恨嘆氣。
十一月十九日,下詔內外,有人再敢呈獻奇技異服,處罰。
7、十月二十一日,晉帝司馬炎娶楊芷當皇后。大赦。楊芷是司馬炎前妻楊艷(武元皇后)的堂妹,美麗而又有德行。最初司馬炎下聘禮時,楊芷的叔父楊珧(音yáo〔姚〕)上書說:「自從古代起,一家之中,有兩位皇后,沒有一個能保全她的家族。請求把我這份奏章藏到皇家祭廟,有一天真的發生我所恐懼的事情,憑此免除災禍。」司馬炎批准。
8、東吳帝國皇帝孫皓的堂弟、前將軍孫秀,當夏口(湖北省武漢市)防衛司令(夏口督),孫皓對他十分厭惡,民間流傳一種謠言說,終有一天會對孫秀下手。正好孫皓派何定率軍五千人前往夏口打獵,孫秀驚恐,就在入夜之後,帶著妻子和親信衛士數百人,投奔晉王朝。
2、東吳帝國右丞相萬彧自巴丘(湖南省岳陽市)返首都建業。

二七一年(辛卯)

正月十五日,司馬裕逝世。
1、春季,正月二日,日食。
孫皓採用各將領的獻計,不斷侵擾晉王朝邊境。陸抗上書規勸,說:「從前,夏王朝末任帝姒履癸,渾身罪惡,商王朝一任帝子天乙(殷湯)才發動大軍。商王朝末任帝子受辛,橫肆暴虐,周王朝一任王姬發,才揮出征伐的戰斧。假定沒有那種機會(假定姒履癸和子受辛是兩位英明君王),即令是最偉大的聖賢,也只有自己培養威望,保護自己,不可以輕舉妄動。現在我們不知道努力農耕,使國家和民間同時富有;不知道遴選官員,任用才能,公平升降;不知道慎重刑罰和獎賞,激勵政府官員的品德;不知道安撫人民,用愛心相待,卻聽信一些為了爭奪名利的將領,窮兵黷武。費用開支,動不動就是以萬為計算單位,士卒憔悴,賊寇卻沒有什麼損傷,而我們已經病入膏肓。我們爭奪的是帝王資產,竟去貪圖十錢百錢的小利,這對獻計的官員有好處,對國家卻不是良好謀略。昔日,齊王國跟魯國三次會戰,魯國連勝兩次,而於第三次時,全盤都輸,為什麼?為的是大小形勢不同(《戰國策·齊策》張儀語)。何況我們進擊所收穫的,還不如我們所喪失的多?」孫皓不理。
「我愚昧的認為,各位親王的年紀都還幼小,沒有統御兵馬的必要,反而妨礙國家重要防務(去年〔二七三年〕九月晉封十一位親王,每年擁有軍隊三千人,共達三萬三千人之多,對人口稀少的東吳帝國而言,是一個龐大的兵力)。同時,禁宮侍從宦官(黃門)廣為招募衛士,人民逃避兵役,紛紛要求列入招募名冊。請陛下特別調查其中弊端,剔出逃避兵役分子,送入軍營,用來增援容易受到敵人攻擊的地方,使我的部隊,能有八萬人的足額,不做別的事情,只專心軍事防禦,才有保全的可能。如果不這樣,實在可憂。我死之後,請注意西疆。」
東吳·鳳凰四年  天冊元年  晉·咸寧元年
14、晉王朝國務院執行官(尚書)杜預,認為黃河渡口孟津(河南省孟津縣東)地形兇險,奏請在富平津(即孟津)建一座橫跨黃河的大橋。參与決策的官員紛紛反對,說:「商王朝建都黃河之北,周王朝建都黃河之南,歷代聖賢都沒有建橋,一定有不可以建橋的原因。」杜預堅決要求,總算批准。等到大橋完成之日,晉帝司馬炎親率文武百官到橋頭設宴慶祝,舉起酒杯,向杜預道賀說:「不是你,就沒有這座橋。」杜預說:「不是陛下英明,我也無從著手。」
8、晉王朝所屬兗州(山東省西部)、豫州(河南省東部)、徐州(江蘇省北部)、青州(山東省北部)、荊州(湖北省北部)、益州(四川省中部)、梁州(四川省東北部及陝西省南部),七州大水成災。
15、晉王朝平南將軍羊祜,不結交中央當權派官員和貴族,荀勖、馮紞對他都十分厭惡。羊祜的堂外甥王衍,曾經晉見羊祜,報告事情,言辭流利,對疑難條條辯解,但羊祜仍不以為然,王衍一氣之下,一拂衣袖,轉頭便走。羊祜對賓客們說:「王衍一定會享盛名,一定會官居高位;可是,傷風敗俗,也一定是他。」後來進攻江陵時,部將王戎犯罪,羊祜將用軍法處斬,後來赦免。王衍,是王戎的堂弟。所以二人對羊祜都心懷仇恨,一提羊祜,便大肆抨擊,當時人遂有諺語說:「二王當國,羊祜無德。」
「陛下(孫皓)身居九天之上,隱居深宮之中,一言出口,天下服從;一令下達,反應之快,好像影子之跟隨四肢。所親近的,都是受到寵愛、專會說順耳話的幹部;所聽到的,全是令人心情愉快的聲音,自然會認為他們才真是天下賢才,而天下已經太平。
5、秋季,七月,晉王朝中山王司馬睦被指控收容逃犯,貶作丹水縣侯。
羊祜逝世(年五十八歲),司馬炎哭泣,十分哀傷;當天,天氣嚴寒,司馬炎涕淚流到鬍鬚上,都凝結成冰。羊祜遺命:不準把「南城郡侯」(參考去年〔二七七年〕八月)的印信隨棺殉葬。司馬炎說:「羊祜幾年以來,一直拒絕郡侯封爵,身沒亡故,此情仍存,現在仍恢復他原有的縣侯封爵(巨平縣侯),彰顯他高貴的美德。」南州(荊州)人民聽到羊祜逝世消息,大街小巷,一片哭聲,店門自動關閉。東吳帝國邊防軍將士也都落淚。羊祜在襄陽(湖北省襄樊市,荊州軍區司令部所在)時,喜愛遊覽峴山(又名峴首山,湖北省襄樊市南四千米。峴,音xiàn〔現〕)。襄陽人在上面建立紀念碑和祭廟,每年節日,按時祭祀,看到紀念碑的人,都忍不住嗚咽流淚;遂稱該碑為「墮淚碑」。
6、冬季,十二月五日,晉王朝皇帝(一任武帝)司馬炎(本年四十歲),給皇家祭廟命名:司馬懿廟號高祖,司馬師廟號世宗,司馬昭廟號太祖。
司馬光曰:
3、東吳帝國(首都建業〔江蘇省南京市〕)施但之亂時(參考二六六年十月),有人向東吳帝(四任)孫皓(本年三十五歲)陷害京下(江蘇省鎮江市)防衛司令(督)孫楷,說:「孫楷沒有立刻出軍討伐,卻在那裡觀望風向,腳踏兩條船。」孫皓幾次查問孫楷當時情形,後來徵召孫楷回京(首都建業)擔任皇宮防衛區(宮下鎮)驃騎將軍。孫楷驚惶,疑心調回京師后,會受誅殺。
最初,特別准許韋昭用茶代替;此後,不準用茶,非飲酒不可。大家酒醉之後,孫皓常教左右侍從親信,嘲弄公卿大臣,揭發他們的隱私或短處,用來歡樂助興;稍微有一點差錯,不能使孫皓滿意,就立刻逮捕,用繩索捆綁,甚至誅殺。韋昭認為這種舉動,對外互相傷害,對內互相仇恨,使政府官員不能和睦,撕破臉皮鬥爭,不是一件好事。所以每逢嘲弄對方時,他只是考問對方經書,使對方困窘。孫皓認為他故意違抗皇帝命令,圓滑應付,對君王不忠。於是,新怒舊憤,一齊爆發,遂逮捕韋昭,投入監獄。韋昭在獄中上書求情,呈獻所著的書籍,希望能免一死。孫皓怪他所呈獻的書籍上有灰塵污垢,更大發雷霆,責問他是何用心?下令處死;把韋昭家屬放逐到零陵郡(湖南省永州市)。
5、東吳帝國(首都建業〔江蘇省南京市〕)桂林郡(廣西柳州市)郡長修允逝世,他所屬的武裝部隊,應分配給各將領。部隊長(督將)郭馬、何典、王族等人,幾代都在軍中,不願意分離。正好皇帝(四任)孫皓(本年三十八歲)調查廣州(廣東及廣西)民間戶口,郭馬等乘民心動蕩,聚眾起兵,擊斬廣州(州政府設番禺〔廣東省廣州市〕)防衛司令(督)虞授。郭馬自稱交廣軍區司令長官(都督交廣二州諸軍事),命何典攻蒼梧郡,王族攻始興郡(廣東省韶關市)。
6、天際紫宮星旁出現孛星。
1、春季,正月一日,日食。
拓跋力微憂愁而死,享年一百零四歲。子拓跋悉祿繼位,勢力遂衰。
為人申冤辯謗,是天下第一等大丈夫,那需要具有明智的判斷力和高貴的道德勇氣。落井下石,固是禽獸行徑;袖手旁觀和稀泥,也不過是一個伶俐的懦夫。
17、十二月,晉王朝擢升特級國務官(光祿大夫)鄭袤當最https://read.99csw.com高監察長,鄭袤堅不接受。
秋季,七月,東吳帝國有人告訴孫皓:「臨平湖(浙江省餘杭市)自二世紀八〇年代(東漢王朝末年)淤塞后,成為一片爛泥沼澤。父老前輩們傳說:『此湖塞,天下亂;此湖開,天下平。』最近不知道什麼緣故,臨平湖對外水道忽然開通,湖水復活,這正是全國將要統一,『青蓋入洛陽』(參考二七二年十二月)的祥瑞預兆。」孫皓詢問宮廷保安司令官(奉禁都尉)歷陽(安徽省和縣)人陳訓,陳訓回答說:「我只會望氣,不懂湖水學問。」出宮后,陳訓告訴他的朋友說:「『青蓋入洛陽』,恐怕是『口銜璧玉』(君王投降時的形狀),不是吉祥之兆。」
12、九月,東吳帝國皇帝孫皓把他的十一個子弟(名字皆不詳)全封親王,每個親王交付武裝部隊三千人;大赦。
東吳·天紀三年  晉·咸寧五年
最初,萬彧請求遴選忠貞清廉人士,補足皇帝左右侍從的名額。孫皓命農林部長(大司農)樓玄當皇宮總監(宮下鎮),主持宮殿事務。樓玄公正耿直,一切遵守法令規章,回答皇帝詢問時,言語直率,全是實情;孫皓越來越對他討厭。立法署長(中書令)兼太子師傅(太子太傅)賀卲,上書規勸說:
6、六月二十日(原文未載月份。《晉書·武帝紀》載於六月),晉王朝大赦。
東吳·天紀元年  晉·咸寧三年
晉帝司馬炎派義陽王司馬望率中央禁衛軍二萬人、騎兵三千人,進駐壽春(揚州州政府所在縣·安徽省壽縣)戒備,聽到孫皓撤退才班師。
3、三月,晉王朝封皇子司馬祗當東海王。
懷念爹娘,出自天性,一個窮苦樵夫悲悼他的亡母:「哭一聲,叫一聲,兒的聲音娘慣聽,為何喚娘娘不應?」他何用穿三年喪服?又為什麼一定要三年沉默不語?孔丘在回答林放的問話時,強調說:「與其講究形式,不如內心悲傷。」司馬光之流的儒家學者,卻偏偏頑強的認定:大多數人對爹娘都沒有感情,如果不教他披麻戴孝,便引不起他的哀思。所以,守三年之喪,穿三年之服,三年假裝啞巴不說話,成了儒家系統寸步難行的痛腳,害得一些大儒不斷為它打鬥,而又語無倫次。
張弘放縱士卒,四齣搶劫。廣漢郡(四川省射洪縣南柳樹鎮)郡政府秘書官(主簿)李毅,對郡長弘農郡(河南省靈寶縣東北)人王濬說:「皇甫晏一介書生,他還追求什麼,而去謀反?而且,廣漢跟成都(四川省成都市·益州州政府所在縣)近在咫尺(航空距離一百二十千米),而廣漢屬於梁州(四川省東北部及陝西省南部),政府就是為了要本郡扼住益州的脖子,防範像今天所發生的變化。如今益州大亂,也是本郡之憂。張弘不過一個小小頭目,人們不會擁護他,最好立刻討伐,機不可失。」王濬打算先行奏報,等候中央批准,李毅說:「謀殺長官的蟊賊,是最大的惡徒,應該立即行動,不受正常程序的約束,有什麼好請示的?」王濬遂向成都進軍。晉帝司馬炎任命王濬當益州州長。王濬遂擊斬張弘,屠殺張弘三族;司馬炎封王濬當關內侯。
2、晉王朝(首都洛陽〔河南省洛陽市東白馬寺東〕)封皇子司馬裕當始平王。
司馬攸一向討厭高級諮詢官(侍中)荀勖和左衛將軍馮紞對上諂媚、對下陷害的態度。荀勖遂教馮紞向司馬炎進言說:「陛下前些時患病,如果不能痊癒,齊王眾望所歸,太子(司馬衷)即令謙讓,恐怕也難逃劫數,應該送齊王回他的封國,安定國家。」司馬炎留下深刻印象,先調任夏侯和當宮廷禁衛官司令(光祿勛),再解除賈充的軍權;但官位和待遇,並沒有減少。
「西陵(湖北省宜昌市)、建平(重慶市巫山縣)都是國家的藩籬,位置在長江上游,兩面受到敵人壓力。敵人長江艦隊如果順流而下,疾如流星,迅如閃電;兩郡絕沒有時間等得及援軍來解倒懸。這是國家安危的契機,不僅僅是敵人邊防軍的小小侵擾。我的父親陸遜,從前在西部邊陲時,曾經奏報說:『西陵是國家西方的大門,雖然說容易堅守,同時也容易失陷。如果失陷,不只是丟掉一個郡,而是丟掉一個州;荊州(湖北省南部及湖南省)之地,將不再屬於帝國所有。如果遇到非常情況,應傾全國之力爭奪。』
「而今,長江、淮河的險惡,不如劍閣(四川省劍閣縣北劍門關);孫皓的殘暴,遠超過劉禪;東吳人民的痛苦,更勝於蜀漢。我們晉王朝政府的兵力,卻比往時強大,不在此時掃平四海,卻只固守邊界,使天下人被困在不斷出征的窘境之中,戰士由壯年直到衰老,勢不可能長久支持。現在,如果命梁州(四川省東北部及陝西省南部)、益州(四川省中部)的部隊水陸齊進,順長江而下;荊州(湖北省北部)及故楚王國之地的部隊進逼江陵(湖北省江陵縣);平南將軍胡奮、豫州(河南省東部)州長(刺史)王戎直指夏口(湖北省武漢市);而徐州(江蘇省北部)、揚州(安徽省中部)、青州(山東省北部)、兗州(山東省西部)部隊,則在建業(東吳首都·江蘇省南京市)會師。
王濬雖然奉詔募兵,可是沒有虎符。廣漢郡郡長、敦煌郡(甘肅省敦煌市)人張敩(音xiào〔校〕),逮捕王濬的參謀官(從事),列出條條罪狀,奏報中央。司馬炎徵召張敩回京,責備他說:「為什麼不秘密奏報,就先行逮捕參謀官(從事)?」張敩說:「蜀漢(四川省及陝西省南部)距首都洛陽十分遙遠,劉備(蜀漢帝國一任帝)曾經用它建立過一個局面。先逮捕參謀官,我還認為太輕。」司馬炎大為讚許。
7、晉王朝瘟疫流行,首都洛陽死亡的有數萬人(一幅慘景)。
司馬炎再派國務院執行官(尚書)樂陵郡(山東省陽信縣東南)人石鑒代理安西將軍,兼秦州軍區司令長官(都督秦州諸軍事),討伐禿髮樹機能。禿髮樹機能兵力強盛,石鑒命秦州州長杜預攻擊。杜預認為鮮卑部落初獲勝利,戰馬肥壯,而政府軍勞苦疲憊,應集中力量,運輸積存糧秣,等到明年(二七一年)春季,才可以進軍。石鑒彈劾杜預延誤軍機;中央下令用囚車把杜預押返京師,送司法部(廷尉)審判;准許贖罪(杜預娶司馬懿的女兒〔司馬炎的姑媽〕,所以才得以用他的侯爵〔豐樂亭侯〕贖出一命)。但石鑒討伐禿髮樹機能,始終不能攻克。

二七七年(丁酉)

二七五年(乙未)

陸抗下令:各路大軍火速包圍西陵,從赤谿(今地不詳)到故市(西陵城西北),構築工事;對內包圍步闡,對外抵抗晉王朝援軍。軍令緊急,日夜不停趕工,好像敵人已到面前,上下一片愁苦。各將領建議說:「現在正應乘三軍的銳氣,急行發動攻擊。等到晉國(晉王朝)援軍到時,我們已克服西陵,為什麼用包圍的方法,白白傷害自己人民和士卒!」陸抗說:「西陵地勢險要,城牆堅固,糧食又十分充足。而且,所有抵抗外敵的防禦工事,都是我從前當西陵防衛司令時策劃設置(陸抗於二五九年駐防西陵)。今日反轉過來,由我攻擊,恐怕不能馬上攻取。晉國(晉王朝)援軍來到而我們卻沒有防禦措施,腹背受敵,如何抵抗?」但各將領堅決請求發動攻擊,陸抗為了要大家心服,下令作一次攻擊,果然一無所獲。於是,各將領才專心構築圍城工事。
12、晉王朝幽州(州政府設薊縣〔北京市〕)州長(刺史)衛瓘,送鮮卑索頭部落(王庭設盛樂〔內蒙古和林格爾縣〕)太子拓跋沙漠汗回國(參考前年〔二七五年〕六月;衛瓘的離間計謀已經完成,才把他送還)。自從拓跋沙漠汗到中國(曹魏帝國)當人質(參考二六一年),他老爹拓跋力微的其他兒子很多受到寵愛。等到拓跋沙漠汗返國,各部落酋長聯合陷害他,拓跋沙漠汗竟被誅殺。(《魏書》:拓跋力微派各酋長到邊界迎接拓跋沙漠汗,酒酣耳熱之際,拓跋沙漠汗看到一隻飛鳥,說:「我送你們一個禮物。」彈弓一發,飛鳥應聲而落。當時鮮卑民族只知用弓箭,不知用彈丸,於是全體震驚,互相密商說:「觀察太子〔拓跋沙漠汗〕的風采,已被中國同化,而且身懷奇術,如果繼承大業,定要改變舊有風俗,我們的利益就要喪失,不如其他沒有出過國門的皇子們敦厚樸實。」於是,快馬加鞭,先行回去報告說:「太子〔拓跋沙漠汗〕才藝出眾,而且用一張空弓,就可以擊落飛鳥,看起來已得到中國的奇異法術,恐怕是亂國害民的預兆。」拓跋力微疑心頓起,遂說:「如果不可以接受,就應除掉。」各酋長再南下,誅殺拓跋沙漠汗。)不久,拓跋力微病重,親信烏桓王庫賢當權,接受衛瓘的賄賂,打算挑撥各部落酋長,製造混亂。於是在大庭前磨斧,對各酋長說:「可汗(拓跋力微)痛恨你們陷害太子(拓跋沙漠汗),打算把你們的長子全部誅殺,作為報復。」各酋長大起恐慌,一哄逃走(此時北方胡人已有「可汗」之稱)。
杜預的奏章到時,司馬炎正跟張華在下圍棋,張華推開棋盤,垂下雙手,說:「陛下聖明,國家富庶,兵力強大。恰恰相反的,孫皓凶暴|淫|亂,誅殺賢才。現在征討,可以輕易平定,請不要遲疑。」司馬炎遂再下決心,任命張華當國務院財政部長(度支尚書),負責軍糧運輸。賈充、荀勖、馮紞仍堅決反對,聲嘶力竭的反覆提出種種困難;司馬炎勃然大怒,賈充等才脫下冠帽請罪。國務院執行長(僕射)山濤退朝後,告訴別人說:「除非是聖人,沒有外患時,一定會有內憂。今天,饒了吳國,使它存在,作為我們的警惕,豈不合算!」
最初,幽州、并州都跟鮮卑部落接壤;東方有劉務桓(匈奴右賢王攣鞮去卑的孫兒劉虎,劉虎生劉務桓),西方有拓跋力微,不斷攻擊邊境。衛瓘用反間計使他們內部發生變化。劉務桓歸降,拓跋力微死亡。晉王朝酬庸衛瓘功勞,封衛瓘的老弟三等侯爵(亭侯)。
3、晉帝(一任武帝)司馬炎(本年四十三歲)伯父司馬師的正妻羊徽瑜(景獻皇后)逝世(年六十五歲)。
最初,曹芳被囚禁金墉城(洛陽城西北角離宮)時,太宰府警衛官(太宰中郎)陳留郡(河南省開封市東南陳留鎮)人范粲,一身素白衣服,前往叩拜送行,哭聲感動左右。遂宣稱有病,辭職回家,不再出來當官;在家假裝瘋癲,再不講一句話,就睡在他平常乘坐的車輛上,腳不下地。子孫有人婚嫁,或有人擔任政府官職,家人就在他耳旁低聲報告,合意時臉上沒有表情,不合意時翻來覆去,不能安眠,妻子兒女從這上推測他的心意。兒子范喬等三人,同時也不再讀書,跟外界絕不來往,只呆在家裡看顧老爹患病之身,足跡不出他所住的那個村莊。等到司馬炎建立晉王朝,坐上帝王寶座(參考二六五年十二月),下詔賞賜范喬二千石俸祿養病,以及綢緞一百匹。范喬因老爹病重,推辭不敢接受。范粲不說話凡三十六年,年八十四歲,死在他所睡覺的車輛之中(曹芳於二五四年被罷黜,迄本年,不過二十一年)。
八月二十一日,扶風王司馬亮改封汝南王,當鎮南大將軍,兼豫州(河南省東部)軍區司令長官(都督豫州諸軍事。軍區司令部設許昌〔河南省許昌市東〕);琅邪王司馬倫改封趙王,當鄴城(河北省臨漳縣西南鄴鎮)留守司令官(督鄴城守事);勃海王司馬輔改封太原王,當并州(山西省中部)軍區司令(監并州諸軍事);東莞王司馬伷駐防徐州(州政府設下邳〔江蘇省睢寧縣北古邳鎮〕),改封琅邪王;汝陰王司馬駿駐防關中(陝西省中部),改封扶風王;又改封太原王司馬顒為河間王、改封汝南王司馬柬為南陽王。司馬輔,是故安平王司馬孚的兒子;司馬顒是司馬孚的孫兒。凡是不兼政府官職的親王,全部遣送回國;各親王、各公爵留戀京師繁華,但又不能不走,每人都哭泣流淚,依依而去。
7、東吳帝國官員都在談論祥瑞預兆,東吳帝(四任)孫皓(本年三十二歲)徵求高級諮詢官(侍中)韋昭的意見,韋昭說:「這不過是家人籮筐里的廢物罷了。」韋昭兼國史館館長(左國史),孫皓打算給老爹孫和撰寫《本紀》,韋昭說:「文皇帝(孫和)並沒有真正的登基,所以只能撰寫《列傳》,不能撰寫《本紀》。」(中國傳統「正史」如《史記》《漢書》等以下「二十六史」,君王稱《本紀》,臣屬稱《列傳》,分別至為嚴格。)孫皓不高興,而且越來越氣沖牛斗,對韋昭不斷責備。韋昭憂愁恐懼,託言自己年紀老邁,請求辭去本兼各職;孫皓不準。韋昭偶爾患病,孫皓派醫生監視他的診斷及服藥,逼迫他恢復辦公,催促甚急。孫皓命文武官員飲酒,不管會不會喝,至少都要灌下七升。
東吳·天冊二年  天璽元年  晉·咸寧二年
14、冬季,十月一日,日食。
1、春季,正月,晉王朝(首都洛陽〔河南省洛陽市東白馬寺東〕)鮮卑部落酋長禿髮樹機能攻陷涼州(州政府設姑臧〔甘肅省武威市〕)。晉帝(一任武帝)司馬炎(本年四十四歲)後悔沒有出動大軍,金鑾寶殿主持朝會時,嘆息說:「誰能為我討伐這個叛徒?」宮廷保安司令(司馬督)馬隆報告說:「陛下如果能交給我,我負責把他們平定。」司馬炎說:「只要能夠平定賊寇(禿髮樹機能),為什麼不能交給你?只看你的謀略如何?」馬隆說:「由我親自招募勇士三千人,不管他們的出身;率領他們西征,不必憂慮那些寇賊不能消滅。」司馬炎批准。
10、晉王朝敦煌郡(甘肅省敦煌市)郡長尹璩逝世。涼州(甘肅省中部西部)州長楊欣,推薦敦煌縣長梁澄,升任郡長。郡政府人事官(功曹)宋質,把梁澄逐走,上書皇帝,請派中央政府參議官(議郎)令狐豐接任郡長。楊欣派軍攻擊宋質,被宋質擊敗。
晉帝(一任武帝)司馬炎(本年三十八歲)認為他說得有理,但不能付諸行動。正好,司馬炎問御前監督官(給事中)樊建關於諸葛亮治理蜀漢帝國的情形,嘆息說:「我怎麼得不到像諸葛亮這樣的幹部?」樊建叩頭說:「陛下明知道鄧艾身負奇冤,卻不能為他申雪,就算得到諸葛亮,恐怕也會像馮唐所說的那樣!」(西漢王朝五任帝劉恆希望得到廉頗、李牧名將,馮唐說:賞輕罰重,即令得到廉頗、李牧,也不能用。參考前一六六年。)司馬炎笑說:「你的話給我很大啟示。」遂任命鄧艾的孫兒鄧朗當初級禁衛官(郎中)。
2、二月十七日,晉王朝太子司馬衷,娶賈充的女兒賈南風當太子妃。賈南風本年十五歲(應是十六歲之誤),比司馬衷年長二歲,妒心強烈,但有權謀詐術,司馬衷對她既怕又愛。
2、晉王朝豫州(河南省東部)州長(刺史)石鑒,被指控攻擊東吳帝國(首都建業〔江蘇省南京市〕)時,虛報殺人數目。晉帝(一任武帝)司馬炎(本年三十六歲)下詔:「石鑒身為國家高級將領,受到我的信任,而竟然跟部屬做出詐騙之事,大義上豈可如此?免除官職,逐回家鄉,終身不再任用。」
當時,造艦砍下來或鋸下來的短木碎片,滿布長江水面,順流而下,東吳帝國建平郡(重慶市巫山縣)郡長、吳郡(江蘇省蘇州市)人吾彥(吾,姓),收集這些短木碎片,報告東吳帝(四任)孫皓,說:「晉國(晉王朝)一定有進攻我們的計劃,最好增加建平郡的防衛部隊,堵住敵人的要衝。」孫皓(本年三十一歲)不準,吾彥遂用粗大鐵鏈,橫跨兩岸,封鎖長江。
8、晉王朝武威郡(甘肅省武威市)郡長馬隆向西推進,渡過溫水(流經武威市東);鮮卑部落酋長禿髮樹機能等率數萬人,固守險要抗拒。馬隆因山路崎嶇窄狹,遂製造「扁箱車」(顧名思義,車身寬度大幅削減,適合狹徑),另建堅固的木質堡壘,放到車上(蔽風雨並阻擋箭射或石塊攻擊),一面戰鬥,一面挺進,一千余里,殺傷叛蠻無數。
19、東吳帝國擢升武昌(湖北省鄂州市)防衛司令(都督)廣陵(江蘇省揚州市)人范慎當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太尉)。
司馬炎批准。災民仰仗這項救濟,得以維生。杜預在國務院(尚書)七年(秦州〔甘肅省南部〕州長〔刺史〕任內得罪回京師,迄今九年。參考二七〇年四月),所作的改革,不可勝數,當時的人稱之為「杜武庫」,形容他意見百出,無所不有。
1、春季,正月一日,晉王朝(首都洛陽〔河南省洛陽市東白馬寺東〕)大赦,改年號(咸寧)。
傅玄性情急切,每次提出彈劾,下午繕寫完竣后,就手捧奏章,衣帽整齊,一夜不睡,坐在那裡,等待天亮。於是王孫公子,沒有人不感恐懼,政府各單位的風氣,都跟著整肅。傅玄跟國務院左秘書長(尚書左丞)博陵郡(河北省安平縣)人崔洪,至為友善。崔洪也清廉正直,喜愛當面指摘別人過失,但在背後卻從不對人批評,所以受到大家尊重。
湘東郡(湖南省衡陽市湘水東岸)郡長張詠,拒絕繳納人口稅,孫皓派人就在郡政府斬首,把人頭送到所屬各縣巡迴展示。會稽郡(浙江省紹興市)郡長車浚公正清廉,政績優良,正好遇到大旱,田野枯焦,人民無糧,飢餓悲苦,車浚請求賑濟拯救,孫皓認為他收買民心,派人就在郡政府斬首。政務署執行官(尚書)熊睦,稍微說幾句規勸的話,孫皓用刀柄把他搗死,熊睦滿身都是搗出的傷口,沒有一片完整肌肉。
7、冬季,十一月,晉帝司馬炎封皇子司馬柬當汝南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