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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司馬奪權 三世紀 六〇年代(二六〇—二六九年)

4、司馬奪權

二六〇—二八八年
三世紀進入六〇年代,中國政治上發生很大變化,歷時六十一年的「三國時代」結束,蜀漢帝國、曹魏帝國、東吳帝國,分別被司馬家族所建立的晉王朝消滅。三個帝國建立時艱難困苦的情景,猶在眼前,想不到崩潰時卻如此迅速,幾乎只聽見轟然一聲,即行倒塌。《資治通鑒》是一部細膩的史書,它把轟然一聲之前,三個帝國的內臟腐爛情形,一一記載。在某一個角度上,我們可以說:《資治通鑒》是一部王朝或政權興亡的診斷書,從患病到死亡,以及拒絕服藥的景況,記載得歷歷如繪,不僅供後人憑弔,也供後人沉思。
柏楊
一九八五·四·一五

三世紀 六〇年代(二六〇—二六九年)

5、秋季,七月,晉王朝太保(上三公之三)王祥免職,但仍保有睢陵公的爵位。
姜維建議鍾會把曹魏遠征軍的將領,全部誅殺。姜維的陰謀是,在鍾會大誅殺之後,他再誅殺鍾會,然後坑殺曹魏遠征軍所有士卒,復興蜀漢帝國,再擁立劉禪(蜀漢帝國二任帝)稱帝;秘密寫信給劉禪說:「願陛下再忍耐幾天羞辱,我準備使國家由危而安,日月由暗而明。」鍾會打算採用姜維的建議,謀殺各將領,但又猶豫考慮,不能立刻決定。
鄧艾建立蓋世奇功,但也遭受蓋世奇冤,岳飛功不如鄧艾,冤也低過鄧艾,而後世給他的回報,千萬倍超過鄧艾。鄧艾在歷史上,不但不能揚眉,反而一直蒙上一層污垢。人生有幸有不幸,莫非就是如此!
3、晉王朝青州(山東省北部)、徐州(江蘇省北部)、兗州(山東省西部)大水成災。
我知道聖明王朝,用鼓勵孝行治理國家。故舊遺老(指蜀漢帝國官員),都蒙憐憫,何況我比他人更為孤苦。而且,我年輕時,曾在偽政府(蜀漢政府)供職,擔任政務署助理(郎曹),本來就是要謀求飛黃騰達,並不愛惜名節。現在,我是亡國俘虜,微賤鄙陋,受到過分的提拔,怎麼敢故意延遲,有非分之想(意指不再出仕,表示清高)?只因為祖母老人家像日落西山,奄奄一息,生命正臨險境,早晨不敢盼望仍活到黃昏。我沒有祖母,不能有今天;祖母沒有我,她不能安心的度完余年。祖母孫兒,相依為命。怎能倉促上道,棄她遠去?臣李密,今年四十四歲,祖母劉女士,今年九十六歲,是我盡忠陛下的日子還長,而報答祖母的日子已短。內心私情,猶如烏鴉反哺,請求准許我奉養到底。我的哀痛悲苦,不僅僅是巴蜀(重慶市、四川省)人士深知;而梁州(陝西省南部及四川省東北部)、益州的州長也都深知。上有皇天,下有後土,天地神靈,共鑒此心!懇求陛下哀憐我的愚昧,成全我微小志願,萬一祖母幸運,得以享盡天年。我生在世上,當為國犧牲性命。死在地下,也要結草,報答大恩。(《左傳》〈前五九四年〉:晉國大將魏犨有一位美麗的姬妾,魏犨初患病時,吩咐兒子魏顆:「我死之後,一定教她再嫁。」等到病重,又吩咐兒子魏顆:「我死之後,一定要她殉葬。」老爹逝世,魏顆送她出嫁,說:「病重時心情混亂,我接受老爹神智清醒時的命令。」等到晉國跟秦國在輔氏〔陝西省大荔縣〕會戰,魏顆跟敵將杜回對決,看見一位老人,結草成繩,來綁杜回的馬蹄,杜回跌下來被俘。當天晚上,魏顆夢見老人說:「我,就是你嫁的那個女子的老爹,特來報恩!」)說不盡我像犬馬一樣那種恐懼之情,謹上奏章,哀哀稟告。
13、東吳帝國交州州長劉俊、總司令官(大都督)修則、將軍顧容,先後三次攻擊交趾郡(越南河內市東北北寧府)。晉王朝所任命的交趾郡郡長楊稷先後三次擊破攻擊。於是,東吳帝國所屬的郁林郡(廣西桂平縣)、九真郡(越南清化市)都歸附楊稷。楊稷派將軍毛炅、董元進攻合浦郡(廣西合浦縣東北),在合浦古城,大破東吳帝國軍,斬劉俊、修則,東吳殘軍逃回合浦。楊稷上書晉王朝皇帝司馬炎,保薦毛炅當郁林郡郡長,董元當九真郡郡長。
16、曹魏帝國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鄧艾進入成都后,對自己建立的這場滅國功勛,非常滿意,漸漸自誇自大,對蜀漢遺老高級知識分子們說:「各位幸好是遇到我鄧艾,才能有今天。如果遇到吳漢之輩,早已血流成河。」(吳漢滅成家帝國后,屠成都〔參考三六年十一月〕,距今二百二十七年,人們的恐怖記憶仍新。)鄧艾上書晉公司馬昭,說:「軍事行動有一種情勢是:先聲奪人,就可使敵人屈服,戰鬥實力不過放在第二位。我們如果利用削平蜀國的聲威,東下攻擊吳國,吳國人民震恐,正是席捲之時。問題是,一場巨大的戰役之後,將士疲勞,無法立即投入戰場,所以不妨稍稍延後。所以我建議,大軍撤退時,應留下隴右(隴山以西)兵團二萬人,巴蜀(重慶市、四川省)兵團二萬人,用食鹽和礦產的收入,作為軍事及屯墾費用(四川省有鹽井,可大量製鹽;而銀礦〔有名的朱提銀〕、銅礦、鐵礦,都十分豐富)。同時建造船艦,為將來順長江而下的軍事行動,預作準備。然後派出使節到吳國,告訴他們利害分際,吳國勢將屈服歸化,可以不必經過戰爭,即行平定。而今,應厚待劉禪,使作為孫休投降后的榜樣。我建議封劉禪當扶風王,賞賜給他財產,供應他左右侍從。扶風郡(陝西省興平市)有當年董卓修築的營寨(郿塢,參考一九二年正月),作為他的宮舍;封他的兒子公爵或侯爵,把扶風郡及所屬各縣,作為他的采邑,顯示順從天命后的榮耀。然後,把廣陵郡(江蘇省淮陰市)、城陽郡(山東省諸城市)改成封國,等待封吳國的皇帝。則他們既畏懼威勢,又感懷恩德,一定望風迎降。」
*李密《陳情表》:
2、正月十九日,晉王朝皇帝司馬炎在洛水之北親自耕田。(推犁三次,表示重視農業。)
二月己未日(二月壬戌朔,沒有己未),下詔說:「諸葛亮在蜀國時代,竭盡忠心,他的兒子諸葛瞻,又為國戰死(參考二六三年十月),他的孫兒諸葛京,應該依照他的才能,安置官職。」又下詔說:「蜀國大將傅僉,父子為主犧牲(傅僉老爹傅肜戰死事,參考二二二年閏六月;傅僉事,參考二六三年九月)。只要是一片忠心,天下到處尊敬,怎麼會因為他們身處敵國,而另眼看待!傅僉的兒子傅著、傅募,之前被送入僕役管訓署(奚官),應該赦免,恢復自由人身份。」
姜維是蜀漢帝國宰相,國家滅亡,主子受辱,而不去死,卻死於鍾會之亂,可惜。並不是死有什麼困難,而是選擇如何死困難。是以知道,古代烈士,在最危險時接受命令,放下符節,回頭就走,並不是貪生怕死,也知道他不能長生不死,只是害怕死得不得其所。
阮咸跟姑媽的婢女私通,姑媽帶著婢女回家,阮咸正跟客人在一起,聽到消息,跨上客人的馬,飛奔追趕,把婢女奪回,跟他同騎一馬而返。
八月十九日,立皇子孫灣當太子。(孫休有四個兒子,特別創造幾個稀奇古怪的字,作為名字:長子孫𩅦〔灣〕、次子孫〔躬〕、三子孫壾〔莽〕、四子孫褒。方塊字本身不帶音符,所以寫是如此寫,卻不知念應如何念。《吳錄》載孫休詔書,特別解釋:「𩅦,音灣。」我們就改作「灣」,以減少腦力負荷。)
司馬光曰:
2、東吳帝國(首都建業〔江蘇省南京市〕)交趾郡(越南河內市東北北寧府)郡長孫諝(音xū〔需〕)貪污凶暴,深受人民痛恨。正好,東吳帝(三任景帝)孫休(本年三十歲)派巡迴法官(察戰)鄧荀,前往交趾郡;鄧荀徵收孔雀三十隻,進貢首都建業。人民不堪虐待,陰謀叛變。
蜀漢帝國最高統帥姜維上書蜀漢帝劉禪,說:「鍾會在關中集結部隊,儲存糧秣,有大規模軍事行動的跡象。請同時派出左車騎將軍張翼、右車騎將軍廖化,統率各軍,分別保護陽安關口(陝西省勉縣西)及陰平郡(甘肅省文縣)的橋頭(文縣東南),防備突擊。」黃皓相信巫師鬼神,巫師鬼神指示:「敵人(曹魏軍)不會傻瓜到把自己投入險地(陽平關及陰平道至為險惡)。」黃皓遂報告劉禪,不作理會。政府官員沒有人知道這件事。
祭祀部主任秘書(太常丞)許奇,是許允的兒子。司馬炎將往皇家祭廟(太廟)祭祀,有些官員認為,許奇的老爹許允,曾犯法處決(參考二五四年秋季),許奇不應服侍皇帝左右(罪犯之子,防他復讎),請派到京師之外擔任地方官職。司馬炎遂追述許允當年的清高聲望,讚揚許奇的才幹,擢升許奇當國務院祭祀司助理官(祠部郎。中國官制到晉王朝,又有改變。「尚書」稱「省」,「中書」也稱「省」;後來又有「門下」之稱,門下即宮門之下,是地名,非官署名。設於「門下」的有「侍中省」,譯「諮詢署」,及「散騎省」,譯「顧問署」;二署均侍從皇帝左右,以備皇帝問及政事時,提供意見。加上「秘書省」,譯「皇家圖書館」。五省遂逐漸成為中央政府中樞,掌握權柄。過去的「九卿」,降為次要角色。在這個轉型的期間,我們把「尚書省」譯「國務院」,「尚書令」譯「總理」;所屬各「曹」,譯各「部」。「中書省」譯「立法院」,「中書令」仍譯「最高立法長」,「中書監」仍譯「總立法長」。在蛻變中的「侍中省」,首長「侍中」仍譯「高級諮詢官」;「散騎省」于晉王朝時,只是顧問群上班之機構,並無實質首長。有兩種現象與前不同的是:一是「省」的出現〔日本迄今仍沿用「省」的稱謂〕,一是「侍中」,從皇帝隨從躍升到中樞機構之一的首長高位;名稱同而職權不同,依實際情形更改)。有關單位報告:皇家祭祀大典所用御牛的青絲韁繩斷了,司馬炎命用麻繩代替。(不排斥許奇,鼓勵愛心。用麻繩,鼓勵節儉。)
司馬炎得到消息,疑心才消。石苞到皇宮晉見,以樂陵公的身份返回家宅。
3、東吳帝國皇帝孫休任命濮陽興當丞相;擢升司法部長(廷尉)丁密當左最高監察長(左御史大夫);宮廷禁衛官司令(光祿勛)孟宗當右最高監察長(右御史大夫)。
5、晉王朝濟陰郡(山東省定陶縣)郡長、巴西郡(四川省閬中市)人文立,上書說:「故蜀國(蜀漢帝國)名臣們的子孫,流亡在內地的,最好察看他們的才能,任用他們擔任官職,以安慰巴蜀(重慶市、四川省)的人心,並刺|激吳國(東吳帝國)臣民的傾心。」司馬炎接受。
柏楊曰:
孫皓不理。
3、正月二十七日,晉帝司馬炎封弘農郡(河南省靈寶縣東北)人楊艷當皇后。楊艷,是曹魏帝國立法官(通事郎)楊文宗的女兒。
6、六月十一日,曹魏帝國擢升政務署右執行長(右僕射)王觀當最高監察長。

二六四年(甲申)

24、最初,東吳帝孫皓剛剛登基時,發布寬大的詔書,撫恤人民,打開倉庫,賑濟窮苦,把大批宮女遣送出宮,使她們婚配,御花園中豢養的禽獸,都放它們回歸山野。全國上下,一致慶幸他們遇到了明主。想不到孫皓在確實掌握了權柄之後,獸|性立刻發作,驕傲粗暴,不可一世,而且自卑感太重,所以忌諱也特別多,又好飲酒、好女色。全國上下,十分失望。濮陽興、張布也深為後悔;自有人打小報告給孫皓。
1、春季,正月壬辰日(正月壬戌朔,沒有壬辰),曹魏帝國(首都洛陽〔河南省洛陽市東白馬寺東〕)皇帝(五任元帝)曹奐(本年十九歲)下詔逮捕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太尉)鄧艾,用囚車押返京師(首都洛陽)。晉公司馬昭恐怕鄧艾抗命,下令宰相(司徒)鍾會向成都(四川省成都市)前進;命中央軍事總監(中護軍)賈充率軍從褒斜谷(陝西省太白縣西南褒河山谷)南下;司馬昭則親統大軍,侍奉曹魏帝曹奐御駕親征,進駐長安(陝西省西安市)。因各親王都住在鄴城(河北省臨漳縣西南鄴鎮),更任命山濤當戒嚴司令(行軍司馬),鎮守鄴城。
五月二十一日,司馬昭堅決辭讓相國、晉公、九錫,郭太后批准。
9、東吳帝國皇帝孫皓任命孟仁當丞相,隨著皇帝專用的法駕,到明陵(浙江省長興縣)迎接老爹孫和的靈位;宦官一個接一個被派出去向靈位叩頭請安。法術師誓言:看見孫和穿的衣服以及面貌顏色,跟在世時一樣。孫皓又悲又喜,親自到首都建業東門迎拜。靈位既被安置在皇家祭廟,一連七天,作三次獻祭,歌舞戲劇,日夜不停地演奏歡樂。
孫皓派禁宮侍從(黃門)走遍各州各郡,挑選民家美女。郡長級(二千石)以上官員家的女兒,每年都要把名字呈報孫皓,年齡到了十五六歲時,即進行挑選;落選的女兒,才准出嫁,以致後宮美女有千餘人,可是挑選美女的工作,繼續不停。
丁忠向孫皓建議:「北方敵人(晉王朝)邊界,完全沒有戒備,我們如果襲擊,可以輕而易舉的攻克弋陽(河南省潢川縣)。」孫皓詢問文武官員的意見,鎮西大將軍陸凱說:「北方敵人(晉王朝)新近吞併巴蜀(蜀漢帝國),派人前來我國求和,並不是求我們援助,只是為了養精蓄銳,等待時機。敵人勢力正強,而我們竟想僥倖勝利,恐怕看不到利益。」孫皓雖不出兵,但也從此跟晉王朝斷絕邦交。陸凱是陸遜的堂侄(陸遜事,參考二四五年正月)。
4、六月一日,曹魏帝國郭太後下詔,命常道鄉公曹璜改名曹奐。
五月二十六日,司馬昭上書,指控成濟兄弟大逆不道,屠殺全族。

二六九年(己丑)

3、五月,曹魏帝國皇帝(五任元帝)曹奐(本年二十歲)再對晉王司馬昭加特殊的禮敬(旗幟、車馬、歌舞、音樂、皇冠、龍袍,跟皇帝完全一樣);王妃改稱王后,世子改稱太子。
9、晉王朝皇帝司馬炎封皇子司馬景度當城陽王。
*裴松之曰:
*孫盛曰:
我,命運坎坷,自幼便遭到噩運。生下六個月,慈父就留下我這個孤兒,永離人間。四歲時候,舅父強迫我娘親改變守節初志,使她遺棄她的孩子,改嫁他人。幸而祖母劉女士,哀憐我年紀幼弱,抱到身邊,親自撫養。我從小便不斷生病,直到九歲,還不能走路,孤單困苦,無依無靠。成年之後,既沒有叔伯,又沒有兄弟,門庭衰微,福分淺薄,到了晚年,才有兒孫。然而,外面沒有可以穿一年半載喪服的近親,裏面沒有可以照顧門戶的五尺高的幼童,老小伶仃,唯有身體和身影,互相慰藉。而祖母劉女士,早得重病,常常躺在床上,不能起身。我侍奉湯藥,從沒有離開過她的身旁。
6、九月十四日,晉帝司馬炎下詔,增加官員薪俸。
2、晉王朝京畿總衛戍司令(司隸校尉)上黨郡(山西省黎城縣西南)人李憙(音xǐ〔喜〕),彈劾前任立進(今地不詳)縣長劉友、前任國務院執行官(尚書)山濤、中山王司馬睦、國務院執行長(尚書僕射)武陔等侵佔國家稻田,請求免除山濤、司馬睦等官職;武陔已經死亡,請求貶黜加給他的謚號。司馬炎下詔,說:「劉友剝奪人民財產,用來誘惑政府高官,要查個水落石出,嚴懲姦邪。山濤等人,有錯已改,沒有再犯,不必追究。李憙秉公行事,不畏權勢,是國家正直的棟樑。劉秀(東漢王朝一任帝)曾經說過:『皇親國戚可要收斂一點了,小心兩個姓鮑的。』(參考三五年六月)在此昭告群臣,你們要謹慎做你們的事。這種寬大的恩典,不會常有。」司馬睦是司馬懿的侄兒(司馬炎的堂叔)。
曹魏·景元五年  咸熙元年  東吳·永安七年  元興元年
15、曹魏帝國郭太后(明元皇后)逝世。
司馬炎對曹魏帝國不分封皇族致使孤立無援,印象十分深刻,所以大肆分封皇族,使他們擔任政府官員,並掌握實權。又下詔:親王都可以在他的封國之內,自行任命郡長、縣長和其他地方政府官員。首都衛戍司令齊王司馬攸,獨獨不敢擅自做主,全都請求中央派遣。
僅只因為司馬炎在三年之喪一件事上,恢復了公元前五世紀人們已不能忍受的痛苦,司馬光便無限感動,讚揚他是「不世之賢君」。司馬炎是不是「不世之賢君」,《資治通鑒》俱在,字字可考,只不過一個荒淫的地痞流氓而已。《資治通鑒》可是司馬光自己編的,為什麼這麼輕視讀者的智慧,把史實一筆抹殺,只因為這項行為符合司馬光自己的利益。
7、東吳帝國散騎侍從官(散騎常侍)王蕃,氣宇軒昂,高風亮節,不會逢迎諂媚,東吳帝(四任)孫皓(本年二十五歲)大不高興。散騎侍從官(散騎常侍)萬彧、主任立法官(中書丞)陳聲,察言觀色,便順勢打小報告陷害。丁忠出使晉王朝回國,孫皓召集文武官員歡宴,王蕃沉醉,跌倒在地。孫皓疑心他故意裝假,用轎把他送走。停了一會,再召見他;王蕃性情矜持,儀態莊重,晉見時態度從容,如同平日。孫皓氣得吼起來,大喝左右動手,衛士遂把王蕃拖到殿下,立即處斬。然後,孫皓率群臣出宮,登到來山之上(湖北省鄂州市西三千米,也稱樊山、西山、壽昌山、樊岡),命親信扮成一群虎狼,把王蕃的人頭拋來拋去,爭搶啃食;人頭血肉模糊,完全粉碎。

二六五年(乙酉)

1、春季,正月一日,日食。
阮籍曾當過步兵指揮官(步兵校尉),娘親逝世時,他正跟朋友下棋,朋友要求中止,阮籍強留他下出勝負。一會工夫,飲酒二斗,放聲大哭,吐出鮮血數升,身體憔悴消瘦,站在那裡,像一副骨架;但是為娘親守喪期間,卻跟平常日子一樣花天酒地。京畿總衛戍司令(司隸校尉)何曾,對這種行為十分厭惡。有一次,司馬昭在座,何曾當面質問阮籍說:「你縱情任性,背叛禮教,傷風敗俗!而今,忠貞賢良人士主持政府、治理國家,要求名實相符;對你們這種人,不應該容忍。」遂挑撥司馬昭說:「明公正鼓勵孝行,用孝行作為標準,治理天下,卻縱容阮籍在娘親喪事期間,在政府機關之內,公開飲酒吃肉(古代居喪期間,不可以飲酒吃肉),如何能做別人榜樣?應該把他放逐到蠻荒地區,免得他污染華夏的風氣。」可是司馬昭喜愛阮籍的文學才華,常常給他保護。(《晉書·阮籍傳》載:司馬昭曾替兒子司馬炎向阮籍求親,阮籍不願,但不敢拒絕,於是酩酊大醉六十日,使司馬昭無法開口。後來,司馬昭辭讓「九錫」,由阮籍執筆,文情並茂,受到世人敬重。)何曾是何夔的兒子(何夔事,參考一九七年九月)。
2、秋季,八月甲寅日(八月丙子朔,沒有甲寅),曹魏帝國再晉封司馬昭去年(二六〇年)所封的爵位;司馬昭仍拒絕接受。
4、二月,東吳帝國(首都建業〔江蘇省南京市〕)皇帝(四任)孫皓(本年二十七歲),擢升左最高監察官(左御史大夫)丁固當宰相(司徒),右最高監察官(右御史大夫)孟仁當最高監察長(司空。在官制的轉型期,譯名就會遇到困難。「御史大夫」和「司空」不並存時,二者全是最高監察長,而今並存,而「御史大夫」權力和官位下降,成為「列卿」之一,只好改稱「最高監察官」)。
15、冬季,十月一日,日食。
拓跋力微的祖先世世居住瀚海沙漠以北蠻荒地帶,跟南方的華夏從來沒有接觸(蕭子顯原注:「匈奴汗國曾把女兒托跋,嫁給李陵,依照少數民族的習慣,兒子從母姓,所以拓跋是李陵的後代。但後來不願承認,誰說他們是李陵的後代,就把誰誅殺。」),到了拓跋毛稱「可汗」(北方少數民族,只匈奴的君王稱「單于」,其他族群的君王都稱「可汗」),勢力開始強大,統治三十六個封國、九十九個部落。五世之後,到拓跋推寅(五世姓名:拓跋毛、拓跋貸、拓跋觀、拓跋樓、拓跋越、拓跋推寅),向南遷移,定居在一個大湖之旁。又經過七世,到拓跋鄰(七世姓名:拓跋推寅、拓跋利、拓跋俟、拓跋肆、拓跋機、拓跋蓋、拓跋儈、拓跋鄰),把所有部眾分為十個部落。命他的七個兄弟以及同種的乙旃家族、車惃家族(旃,音zhàn〔占〕。惃,音kūn〔昆〕),各統領一個部落。拓跋鄰年老,把可汗寶座讓給兒子拓跋詰汾。拓跋詰汾率部眾再向南遷移,遂進入匈奴汗國瓦解后留下的真空故地(蒙古國中部)。拓跋詰汾逝世,兒子拓跋力微繼位,續向南遷移,定居定襄郡(山西省右玉縣)的盛樂縣(內蒙古和林格爾縣。此指東漢王朝時的定襄郡,其地于曹魏帝國時,已成塞外),部眾繁衍擴張,一天比一天壯大;鮮卑民族其他部落全都畏服。(一百二十五年後的四世紀八〇年代,拓跋家族建立北魏帝國〔參考三八六年正月〕,《資治通鑒》在此對拓跋家族的起源及發展,作一敘述。北魏帝國屹立一百七十一年,是大分裂時代建國時間最久、面積最大、國力最強的一個帝國,在歷史上占重要地位。)
鍾會正受司馬昭的寵愛信任,權傾中外,聽到嵇康的名聲,特地前往拜訪。嵇康正蹲在那裡錘打剛出爐的粗鐵,對鍾會毫不理會。鍾會離開時,嵇康說:「聽見什麼才來?看見什麼才走?」鍾會說:「聽見我聽見的才來,看見我看見的才走。」把嵇康痛恨入骨。
10、九月,晉王朝青州(山東省北部)、徐州(江蘇省北部)、兗州(山東省西部)、豫州(河南省東部)大水泛濫成災。
7、秋季,九月,紫宮星座旁出現孛星。
八月二十二日,文武百官奏請晉帝司馬炎,脫下白色孝帽,恢復正常進餐。司馬炎下詔說:「每每思念九泉之下的幽冥世界,而自己卻不能穿三年喪服,心情至為沉痛,何況又要吃魚吃肉,身披錦繡絲綢?那只有使我更加悲傷,不能使我寬心解懷。我生在儒家家庭,禮儀相傳,為時已久,怎麼可能突然改變對父親的孝思?接納你們的建議,已經夠多,試看一下孔丘回答宰我的話(《論語》:宰我問說:「守三年之喪,時間太久。正人君子三年不行禮,禮必消滅。三年不聽樂,樂也必消滅。舊的米穀既死,新的米穀已生,盡情就可以了。」孔丘說:「吃米穿綢,你心裏是不是平安?」宰我說:「平安。」孔丘說:「你心裏如果平安,你就去做。」宰我告辭后,孔丘說:「宰我是何等的不仁不義,兒子生下三年,然後才能離開爹娘懷抱。守三年之喪,是天下人共同遵守的原則。」),就不必再為此事爭論。」司馬炎遂繼續頭戴白色孝帽,不吃魚肉,只吃蔬菜,整整三年。
8、東吳帝國會稽郡(浙江省紹興市)傳出謠言說:會稽王孫亮,不久將再當皇帝。而孫亮王宮宮女,適時的檢舉孫亮命巫師使用法術,向天祈禱,有邪惡的言語;有關單位奏報中央。東吳帝(三任景帝)孫休(本年二十七歲)貶孫亮當候官侯,遣送前往他的封國(候官·福建省福州市)。中途,孫亮自殺(年十八歲);護送人員全都受到懲罰。(《吳錄》:有人說是皇帝孫休把孫亮用鴆酒毒死,直到本世紀〔三世紀〕八〇年代晉王朝,已滅亡了的東吳帝國宮廷供應部長〔少府〕丹陽郡〔江蘇省南京市〕人戴顒,才把孫亮的棺柩運往賴鄉〔今地不詳〕安葬。)https://read•99csw•com
三年之喪,在公元前五世紀時,人們就已經不能忍受,所以才有宰我的強烈反擊。事實上,孔丘並沒有回答宰我的問題。宰我的問題是:三年之喪的結果,將使「禮壞樂崩」,孔丘應該解釋或證明禮不會壞,樂不會崩。可是他卻拋開這個嚴肅的主題,繞過來問宰我吃米穿綢心裏是不是平安?而又在背後罵他不仁不義!這種答非所問的論斷,只是下流的人身攻擊,使人們的注意力遠離焦點。幾千年來,中國人就用這種方法思考,被這種方法牽著鼻子亂走。
曹魏·景元二年  蜀漢·景耀四年  東吳·永安四年
9、五月一日,曹魏帝國晉王司馬昭,奏准恢復五等封爵(周王朝封爵五等:公爵、侯爵、伯爵、子爵、男爵,采邑以土地大小作為等差。西漢王朝時廢除,僅留侯爵,侯爵中再分三等:縣侯、鄉侯、亭侯,采邑以戶口多少,作為等差。二一五年十月,東漢政府設立「名號侯」,有爵位而沒有采邑,稱「虛封」。本年,曹魏帝國政府恢復周王朝五等爵位,仍然是虛封),騎兵司令(騎督)以上六百餘人,都封爵位(酬庸滅蜀漢帝國之功)。
政治最重要的根基,在於刑罰和獎賞。刑罰和獎賞不分明,政治如何成功推動?司馬炎赦免山濤而褒揚李憙,刑罰和獎賞同時喪失。假使李憙的指控是對的,則山濤絕不可赦免;假使李憙的指控是錯的,則李憙絕不可褒揚。褒揚部下,鼓勵他發言,發了言之後,毫無效果,反而使他和同僚之間,結下怨仇;使在上位的人,玩弄權威,將來會有什麼後果?而且,四位官員,罪行相同,劉友被誅殺,山濤卻一點事也沒有。不敢碰權貴,只敢對付卑賤的小人物,這難道是政治上要求的公平?政權創立之初,正義便不能建立,卻想代代相傳,豈不太難?
3、曹魏帝國向蜀漢帝國(首都成都〔四川省成都市〕)發動滅國性空前龐大的攻擊,曹魏帝(五任元帝)曹奐(本年十八歲)下詔,命征西將軍鄧艾率三萬人由狄道(甘肅省臨洮縣)出發,攻擊甘松(甘肅省迭部縣)、沓中,以牽制姜維。雍州(陝西省中部及甘肅省南部)州長(刺史)諸葛緒,率三萬人,由祁山(甘肅省禮縣西北)出發,攻擊武街(甘肅省成縣)橋頭,切斷姜維退路。鎮西將軍鍾會親率十余萬人,分別從褒斜谷(陝西省太白縣西南褒河山谷)、駱谷(陝西省周至縣西南)、子午谷(陝西省寧陝縣)直指漢中(陝西省漢中市)。任命司法部長(廷尉)衛瓘「持節」,當鄧艾、鍾會兩軍的監軍官(監軍),兼任鎮西將軍府參謀長(行鎮西軍司)。衛瓘是衛覬的兒子(衛覬,參考一九九年十一月。歷事曹操、曹丕、曹叡祖孫三代)。
四世紀四〇年代,我追隨安西將軍桓溫,討伐成漢帝國(參考三四七年三月),訪問父老(那時,距蜀漢帝國覆亡已八十三年),他們談到:「姜維投降之後,秘密上書劉禪,說明假裝服侍鍾會,當乘機誅殺鍾會,復興帝國。不料事情中變,遂被屠滅,人民至今為他悲傷。」我卻認為,古人有言:「不應該受困而受困,聲名必然羞辱。不應該據有而據有,生命必然危險。既受羞辱,而又陷危險,死亡立刻來臨。」這正是對姜維的描繪。鄧艾既入江油(四川省平武縣東南南壩),部眾很少,姜維進既不能在綿竹(四川省德陽市北黃許鎮)決戰,退又不能統率五位將領,保衛皇帝。為了以後的計劃,卻反覆在逆順之間,希望利用難以實現的機會。以衰弱的小國,而屢次侵犯三秦(陝西省中部);已經滅亡的國家,卻打算依靠外來的奇遇,豈不是愚不可及!
姜維等得到諸葛瞻戰敗消息,不知道皇帝行止,遂從劍閣撤退到巴中(即巴西郡·四川省閬中市)。鍾會推進到涪城,另派胡烈等追擊姜維。姜維南下援救成都,抵達郪縣(四川省中江縣東南廣福鄉),接到劉禪命他就近投降鍾會詔書,遂放下武器,把皇帝符節等送給胡烈,自己在東方跟廖化、張翼、董厥等會合,同到鍾會大營投降。將士們得到投降命令后,激憤悲哀,拔出佩刀,亂砍山石。各郡縣各據點都在接到劉禪詔書後,複員投降。鍾會厚待姜維等降將,暫時把他們所繳出的符節、印信等發還。
所以,成濟成了唯一兇手,因為他的地位較低,殺了他不會影響搖尾系統的信念。但是,縱然如此,司馬昭也要做一番善後的工作,向搖尾分子群細作解釋,解釋不得不誅殺成濟的原因;這需要一段時間。而就在司馬昭作內部教育時,成濟恐怕還在接受盛大招待,使他對前途充滿了信心,認為榮華富貴已經逼面,不是陞官,定是封爵,甚至兩者都有。他的家屬也會得到明示或暗示,主子會有回報,然後把他們聚集在一起,三天一小宴,五天一大宴,歡樂度日,等候新的命令,而新的命令果然到來。

二六二年(壬午)

6、夏季,四月二日,晉王朝睢陵公(元公)王祥逝世(年八十五歲),前來弔喪的,都是高官,沒有閑雜人等。他的遠房族孫王戎說:「太保(王祥)在四〇年代,不屬於善長言辭一類的人,可是,偶爾跟他接談,條理分明,見解清高,豈不是德行掩蓋了他的言論?」
10、東吳帝國認為武陵郡(湖南省常德市)五溪蠻(湖南省西部及貴州省東部)跟蜀漢帝國接壤,蜀漢帝國亡后,恐怕他們乘機叛亂,遂任命南越兵團指揮官(越騎校尉)鍾離牧兼任武陵郡郡長。而曹魏帝國同時也派漢葭(重慶市彭水縣東北)縣長郭純,暫代武陵郡郡長(空頭官銜),率涪陵郡(重慶市彭水縣)移民,大批湧入遷陵(湖南省保靖縣東)。郭純把部隊進駐赤沙(遷陵東北),引誘夷族部落進攻酉陽(湖南省古丈縣北),全郡震動。
曹魏·甘露五年  景元元年  蜀漢·景耀三年  東吳·永安三年
蜀漢帝國得到曹魏遠征軍即將來臨消息,派右車騎將軍廖化率軍前往沓中,援助姜維;再派左車騎將軍張翼、董厥等率軍進駐陽安關口(陝西省寧強縣西北陽平關),作為各戰略要塞的支援基地。大赦,改年號炎興(之前是景耀六年,之後是炎興元年)。蜀漢帝(二任)劉禪(本年五十七歲)下令:各戰略要塞不準出戰,其他各軍全部退保漢城(陝西省勉縣)、樂城(陝西省城固縣。採用姜維的戰略,參考二五八年十二月),各城守軍五千人。張翼、董厥軍北上進抵陰平郡(甘肅省文縣),得到曹魏帝國雍州州長諸葛緒將進軍建威(甘肅省西和縣)的消息,遂留在陰平,一月有餘,等待迎戰。而鍾會三路大軍,同時南下,平安抵達漢中郡(陝西省漢中市)城下。
十二月十七日,晉王司馬炎(本年三十歲)登基(一任武帝),大赦,改年號(之前是咸熙二年,之後是泰始元年。年號既改,晉王朝建立〔此時中國仍是分裂之局,我們不稱晉帝國,而稱晉王朝,因為不久就征服東吳帝國,全國又歸統一。對統一全國的政府,稱為王朝〕)。
5、三月二十一日,晉王朝皇帝司馬炎娘親皇太后王元姬逝世(年五十二歲)。司馬炎辦理喪事,完全遵照古禮。
11、十二月十九日,曹魏帝國擢升宰相(司徒)鄭沖當太保(上三公之三。與「太師」、「太傅」並列為「上三公」)。
4、秋季,七月,東吳帝國皇帝孫皓逼嬸母朱太后(三任帝孫休正妻)自殺;把她的四個兒子(參考二六二年八月)全體放逐到吳郡(江蘇省蘇州市)。不久,又誅殺前太子孫灣、孫灣大弟孫躬。
9、東吳帝國證實蜀漢帝國已亡,撤回丁奉等各軍。
二月壬寅日(二月壬戌朔,沒有壬寅),任命國務院左執行長(尚書左僕射)羊祜,當荊州軍區司令長官(都督荊州諸軍事),鎮守襄陽(湖北省襄樊市)。征東大將軍衛瓘,當青州軍區司令長官(都督青州諸軍事),鎮守臨菑(山東省淄博市東臨淄鎮)。鎮東大將軍、東莞王司馬伷,當徐州軍區司令長官(都督徐州諸軍事),鎮守下邳(江蘇省睢寧縣北古邳鎮)。
4、晉王朝政府文武百官上奏章說:「五帝,就是天帝(這裏的五帝,不是政治上的五帝,而是天上五位神祇:青帝靈威仰、赤帝赤熛怒、黃帝含樞紐、白帝白招矩、黑帝汁光紀,還有一個昊天上帝,也稱天皇大帝——北辰耀魄寶;所以有「六天」之說)。因為帝王的氣象有變化,所以分裂成五個名號。從今開始,皇家大會堂(明堂)以及南郊祭天神壇,應撤除五帝的座位。」司馬炎批准。司馬炎是王肅的外孫,所以南郊北郊祭祀天地神祇的禮儀,主管官員多遵從王肅的意見。
對一個國家來說:宮廷、政府、司法、軍事,一樣不可缺少。姜維孤立,劉禪昏庸,根基已經動搖,加上政治司法,都已今非昔比,所以人民不能消化戰敗的痛苦(諸葛亮第一次北伐失敗后,「民忘其敗」。參考二二八年正月)。而上邽(甘肅省天水市)之役,比街亭(甘肅省張家川縣北)之役,失敗更慘。姜維但看到前人(諸葛亮)復甦的迅速,不知道內部沒有費禕那種得力助手,永遠不可能再有作為。有志人士,為之深感悲痛。
7、十月十一日,曹魏帝曹奐,封卞女士當皇后。卞皇后是昭烈將軍卞秉的孫女。
曹魏帝國大舉進攻蜀漢帝國時,東吳帝國有人問襄陽(湖北省襄樊市)人騎兵指揮官(屯騎校尉)張悌說:「司馬家奪取政權之後,災難變亂,不斷發生(指王淩、毌丘儉、諸葛誕叛變,及屠殺李豐、夏侯玄等和罷黜三任帝曹芳,弒逆四任帝曹髦),民心還沒有全服,而今又勞師動眾,傾國遠征,失敗都來不及,怎麼能取得勝利?」張悌說:「不然。曹操雖然功蓋天下,但人民畏懼他的威嚴,而不懷念他的恩德。曹丕(曹魏帝國一任帝)、曹叡(曹魏帝國二任帝)繼承帝位,刑殺多、賦稅重,差役更使人民不堪負荷,東奔西跑,沒有一年能夠安定。司馬懿父子,屢建大功,撤除苛刻的法令,推廣平實的恩惠,為人民著想,拯救苦難,民心歸附,已經很久。所以,淮南郡(安徽省壽縣)先後三次叛變(二四九年,王淩叛。二五四年,毌丘儉叛。二五七年,諸葛誕叛),而心臟地帶沒有騷動。曹髦(曹魏帝國四任帝)被殺,四方也一片平靜。因司馬家族任命賢能,而賢能又各盡忠心,根基已經穩固,奸謀已經確立。可是,蜀國卻宦官專權,國家沒有長遠的目標;擁有軍權的統帥,又不斷發動戰爭,人民力盡,士卒疲憊,到境域外去貪圖一點小利,不知道鞏固邊界要塞。魏國對蜀國,強弱有差別,謀略也超過一等,乘蜀國危機重重之時,發動攻擊,沒有不勝利的道理。咦!曹魏得志,正是我們的憂患。」大家都笑他過度誇張,等到蜀漢滅亡,才對他佩服。
東漢王朝政府在身經百戰的宰相曹操強大的支持下,終於穩定。可是,曹操|死後,他的兒子曹丕,篡奪了政權,在中原建立曹魏帝國;東漢皇族苗裔劉備,在四川省建立蜀漢帝國;另一軍閥孫權,在長江以南,建立東吳帝國。多彩多姿的「三國時代」,在本世紀出現。
十二月十五日,曹奐出宮,暫住金墉城(洛陽城西北角離宮)。皇家師傅(太傅)司馬孚叩拜送別,握住曹奐的手,嗚咽流淚,無限悲慟,說:「我死的那一天,仍是帝國忠心不貳的純臣!」
15、晉王朝任命義陽王司馬望當最高指揮官,荀顗當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石苞當宰相。
九月二十四日,把司馬昭安葬崇陽陵。
當時高級知識分子及在職官員和退休仕紳,一致認為他們才華蓋世,爭著效法他們的怪誕行為,謂之「豁達瀟洒」「倜儻不群」。

二六八年(戊子)

12、東吳帝國皇帝孫皓從東關(安徽省含山縣西南)出兵。
最初,濮陽興當會稽郡(浙江省紹興市)郡長時,孫休身在會稽郡,濮陽興對他侍奉得十分周到。左將軍張布,曾擔任孫休王府的帶兵官。所以孫休當了皇帝之後,二人都跟著陞官,受到寵愛,並掌握權柄。張布主持宮廷,濮陽興主持政府,奸詐諂媚,互相支援包庇,帝國臣民大為失望。
十二月二十六日,任命安平王司馬孚當太宰(上三公之一。因司馬師的緣故,把「太師」改為「太宰」〔這就是避諱〕,跟太傅、太保,稱「上三公」),兼全國各軍區總司令長官(都督中外諸軍事)。不久,擢升車騎將軍陳騫當最高統帥(大將軍),跟宰相義陽王司馬望、最高監察長(司空)荀等「八公」,同時並立。
13、曹魏帝國晉王司馬昭奏准,命最高監察長(司空)荀制定禮儀,中央軍事總監(中護軍)賈充制定法律,政務署執行長(尚書僕射)裴秀制定文官制度,太保(上三公之三)鄭沖擔任帝國法令總編纂。
司馬炎擢升李憙當太子師傅(太子太傅);徵召犍為郡(四川省彭山縣)人李密當太子宮圖書管理官(太子洗馬)。李密因祖母年老,呈遞《陳情表》,堅決辭讓,司馬炎准許。李密跟人結交,常常在公眾場合,批評對方過失,並懇切責備,他常說:「我獨來獨往,除了影子外,沒有同伴。然而我所以無憂無懼,因我對人一片熱心,不分彼此。」
曹魏·咸熙二年  東吳·元興二年  甘露元年  晉·泰始元年
郭太後下令,宣布曹髦罪狀,撤銷他的皇帝稱謂,貶成平民,用平民的禮儀安葬;逮捕王經跟王經的家屬,交付司法部(廷尉)審判。王經向娘親叩頭,請原諒他惹下大禍,娘親面色不變,微笑說:「人,誰能不死?只怕死得不是地方。為皇帝喪命,有什麼遺恨?」等他們被誅殺時,舊部屬向雄在刑場痛哭,感動街市。而王沈因通風報信之功,封安平侯。
陸凱對國家盡忠,待人誠摯,出自天性,奏章都就事論事,直言直語,不加修飾。後來病重卧床,孫皓派立法署長(中書令)董朝,前去問他的遺言,陸凱強調:「何定不可親信,應派他到地方政府任職。奚熙那個低級職員,主張挖鑿浦里塘(可能是繼續完成當年未完之工,參考二六〇年六月),也不應批准。文武官員中,姚信、樓玄、賀卲、張悌、郭逴、薛瑩、滕脩,跟我的堂弟陸喜、陸抗,有的廉潔勤奮,有的才能出眾,都是國家的棟樑,請陛下多多留意,向他們垂詢時政,使他們能各盡忠心,補救國家萬分之一的缺失。」賀卲是賀齊的孫兒(賀齊是孫權時代大將,參考二〇三年十月)。薛瑩是薛綜的兒子(薛綜,參考二三三年十二月)。樓玄是沛郡(江蘇省沛縣)人。滕脩是南陽郡(河南省南陽市)人。
12、固守永安(巴東郡郡政府所在縣·重慶市奉節縣東)的羅憲,被東吳帝國大軍圍攻,前後六個月,而曹魏帝國救兵不到,城中一半以上患病。有人建議羅憲放棄抵抗,突圍逃走。羅憲說:「我是一城之主,人民對我全心信託,危險時我不能保護他們,情況緊急時卻把他們拋棄,不是正人君子的行為,我就死在這裏。」曹魏帝國安東將軍陳騫報告晉王司馬昭,司馬昭命荊州(州政府設新野〔河南省新野縣〕)州長(刺史)胡烈率步騎兵二萬人,攻擊西陵,以支援羅憲。
21、冬季,十月一日,曹魏帝國皇帝曹奐下詔:任命壽春之役(二五八年)俘虜的東吳帝國相國府軍事參議官(相國參軍事)徐紹當散騎侍從官(散騎常侍);水利秘書(水曹掾)孫彧當禁宮諮詢官(給事黃門侍郎);派他們出使東吳帝國,在首都洛陽的家屬全都跟隨,而且不必一定要再回來,用以顯示信譽胸襟。晉王司馬昭寫信給東吳帝孫皓,分析抗拒之禍及歸降之福。
4、曹魏帝國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太尉)、安國侯(元侯)高柔逝世(年九十歲)。
成濟認為「奉命行事」四個字可以保護他,他再沒有想到,他只不過一個被利用的工具,一旦問題的嚴重性超過保護傘的支撐能力,主子只有毀棄這個工具。偏偏很多搖尾殺手堅決相信主子會對他有感謝之情,而且法力無邊;所以世間的悲劇,才不斷發生。成濟二世、三世,甚至無窮世,層出不窮,原因在此。看清楚成濟的命運,假設人們有意在歷史事件中覓取教訓,這是一課重要教程。
東吳·甘露二年  寶鼎元年  晉·泰始二年
曹魏·景元三年  蜀漢·景耀五年  東吳·永安五年
2、夏季,四月,東吳帝國改年號甘露(之前是元興二年,之後是甘露元年。因有人說甘露下降,所以改年號慶祝)。
4、夏季,六月,東吳帝(四任)孫皓(本年二十六歲)興建昭明宮。部長級(二千石)以下官員,都親自入山,督導砍伐木材。大肆開闢御花園和狩獵場,堆積土山,建築高樓大廈、亭台觀閣,精巧豪華,到了極端。工程費用,以億萬錢為單位計算。左丞相陸凱規勸,孫皓不理。主任立法官(中書丞)華覈上書說:「劉恆(西漢王朝五任帝)時代,全國九州,一派昇平,只有賈誼指出:情勢跟柴堆底下已經燃燒,人們卻躺在柴堆上面一樣。而今,強大的敵人據有古代九州地方,擁有天下一半以上的人口,目的在消滅我們,不僅僅把我們當做他的淮南國和濟北國而已。(《漢書·賈誼傳》:「當時,淮南王及濟北王,都陰謀叛變。」)比之賈誼那個時代,哪一個緊急?現在,倉庫空虛,人民大批失業,而我們的北方敵人(晉王朝),卻正在積蓄糧秣,休養人民,一心要向南方進展。而交趾郡(越南河內市東北北寧府)淪亡,嶺南(南嶺以南)動搖(參考二六三年五月);前胸和後背,同時都有麻煩,頭部和尾部,一齊發生災難,正是帝國危險的時候。如果不理會這些緊急情況,卻儘力大興土木,一旦發生不可預測的巨變,就只有焚燒築牆的夾板,當做烽火,驅逐滿腔怨恨的人民,去對抗刀鋒,而這正是強敵所盼望發生的事情。」
*陳壽曰:
然而「三國時代」僅維持六十一年,八〇年代后,晉王朝統一中國,而就在本世紀九〇年代,發生「八王之亂」,皇族骨肉相殘;中國人再度陷於痛苦——而且比過去更要痛苦。
8、曹魏帝國遠征軍征西將軍鄧艾進抵陰平郡,挑選精銳,打算跟諸葛緒穿過江油(四川省平武縣東南南壩),進攻成都。諸葛緒認為他受到的指令是阻截姜維,並沒有教他進入蜀漢帝國本土;遂率軍到白水關,跟大軍統帥鍾會會合。鍾會陰謀擴張自己的部隊,遂秘密報告中央,指控諸葛緒畏敵不進,中央命把諸葛緒裝入囚車,押回京師。諸葛緒的軍隊全部隸屬鍾會。
9、七月十四日,晉帝司馬炎祭拜老爹司馬昭墓園(崇陽陵)。
*干寶曰:
3、冬季,十月,蜀漢帝國(首都成都〔四川省成都市〕)皇帝(二任)劉禪(本年五十五歲),任命董厥當輔國大將軍,諸葛瞻當總督(都護)兼首都衛戍司令(衛將軍),共同處理政府機要(共平尚書事),擢升高級諮詢官(侍中)樊建當政務署長(尚書令)。當時,寢殿侍奉宦官(中常侍)黃皓正受皇帝寵信,董厥、諸葛瞻都沒有能力阻止。高級知識分子及在職官員和退休仕紳,大多數都巴結黃皓,唯黃皓之命是從;只有樊建不跟黃皓來往。皇家圖書館長(秘書令)郤正,長久的在皇宮之內供職,跟黃皓比鄰而居,接觸三十余年。郤正性情淡泊,不追求官爵,讀書是唯一娛樂;黃皓對他既不喜愛,也不憎恨;所以郤正的官位一直不超過六百石,但也不受黃皓禍事牽累。蜀漢帝劉禪的老弟甘陵王劉永,討厭黃皓,黃皓從中挑撥,使劉永十年不能朝見。
16、八月三日,曹魏帝國任命中央撫軍將軍(中撫軍)司馬炎(司馬昭的兒子)當副相國。
臣李密上言:
封建專制社會最明顯的招牌是:只拍蒼蠅,不打老虎。偶爾也有打老虎的時候,但那只是因為該老虎倒了霉,並不是因為該老虎犯了法,社會沒有是非,只有權勢,於是官性興旺,人性泯滅。
柏楊曰:

二六三年(癸未)

12、十二月二十一日,曹魏帝國分割益州(四川省及雲南省·故蜀漢帝國國土)部分土地,設立梁州(陝西省南部及四川省東北部。州政府設南鄭〔陝西省漢中市〕。共統七郡:漢中郡〔陝西省漢中市〕、巴西郡〔四川省閬中市〕、巴東郡〔重慶市奉節縣東〕、巴郡〔重慶市〕、涪陵郡〔重慶市彭水縣〕、廣漢郡〔四川省射洪縣南柳樹鎮〕、梓潼郡〔四川省梓潼縣〕;二六六年增設新都郡〔四川省廣漢市〕)。
五月九日,群公奏請郭太后(群公:除「三公」外,皇家師傅〔太傅〕稱「上公」;最高統帥〔大將軍〕,有名號的大將軍〔如征東大將軍等〕,稱「從公」),太后所頒發的命令,改稱「詔制」。
三國時代
  • 曹魏帝國皇帝曹髦被殺。
  • 蜀漢帝國滅亡。
  • 東吳帝國孫皓當皇帝。
  • 曹魏帝國滅亡·晉王朝建立。
  • 孫皓暴虐·兩次遷都。
東西方世界
  • 波斯王國俘虜羅馬帝國皇帝瓦萊果安,充當馬奴。其子加列努斯即位。
  • 加列努斯被暗殺,喀勞狄二世即位。
曹魏·景元四年  蜀漢·景耀六年  炎興元年  東吳·永安六年https://read.99csw•com
*胡三省曰:

二六一年(辛巳)

曹髦遂拔出佩劍,登上輦車,率領金鑾寶殿皇家禁衛武士,以及奴僕、侍從,擂鼓吶喊而出,直指司馬昭處所。司馬昭老弟騎兵指揮官(屯騎校尉)司馬伷,在東止車門跟曹髦相遇,曹髦左右大聲呵責,司馬伷部眾一鬨而散。中央軍事總監(中護軍)賈充率軍從外而入,在南宮門下阻截迎擊,雙方混戰。曹髦揮劍前進,賈充部眾不敢冒犯皇帝,打算後退,騎兵司令(騎督)成倅的老弟、太子宮隨從官(太子舍人)成濟,問賈充說:「情勢緊急,應該怎麼辦?」賈充說:「司馬公厚待你們,就是為了今天;今天的事,有什麼可問的?」成濟抽出長矛,直刺曹髦,曹髦倒在輦車之前,氣絕身死。
孫休喜愛讀書,打算經常召見總研究官(博士祭酒)韋昭、研究官(博士)盛衝到宮中聚會,為自己講解經典。張布知道韋昭、盛沖正直而又敢於放膽直言,恐怕一旦侍奉皇帝,可能談到自己的過失,遂堅決勸阻。孫休說:「我對所有書籍,幾乎都看過一遍,現在只是跟韋昭等溫習溫習,有什麼不對?你們只是恐怕韋昭等透露臣下誰在為非作歹,所以不想教他們進宮罷了。對於這種事,我心裡有數,用不著等韋昭等開口我才知道。」張布惶恐道歉說,絕不是害怕這些,而是害怕妨礙皇帝處理國事的時間。孫休說:「政府事務,跟學業研究,是兩回事,並不衝突,互相之間,更不妨礙,這樣做沒有錯誤,而你們卻認為不合適,是懷疑我表面上討論學問,其實另有企圖。想不到你們今天當權,用這種手段對付我,實在遺憾。」張布無法答對,只有叩頭。孫休說:「我只是請你想開一點而已,何至於恐懼叩頭?你的忠誠,遠近皆知,我今天之坐上寶座,都是你的功勞。《詩經》說:『剛開始的時候都很好,可是很少人能從頭到尾都很好。』(《大雅·盪》:靡不有初,鮮克有終。)結局很難掌握,希望你掌握結局。」然而,孫休仍恐怕張布猜疑恐懼,最後還是依照他的意思,中止學業,不再使韋昭等入宮。
羊祜安撫遠近郡縣,獲得長江、漢水一帶人民好感。跟接壤的東吳帝國邊防官員,開誠布公相待。歸降的人要回東吳的,一律尊重他們的決定。減少邊境巡邏部隊,把裁減下來的士卒,命他們開墾荒田,計開墾荒田八百余頃。羊祜初到任時,部隊沒有一百天的存糧,後來竟積存足夠十年之久的糧秣。羊祜在軍旅中,常常穿著寬大的皮袍便裝,不披鎧甲,司令長官辦公室(鈴之下)警衛不過十幾個人。
13、十二月二十二日,曹魏帝國對益州特赦,免繳一半租稅五年。
到了聖明王朝(晉王朝)建立,前任太守逵(姓不詳)推薦我當「孝廉」。後來益州(四川省中南部及雲南省)州長(刺史)榮(姓不詳)推薦我當「秀才」。我都因無人侍奉祖母,辭讓不敢接受。想不到陛下頒發詔書,任命我當初級禁衛官(郎中);頃刻之間,再受國恩,又改命我當太子宮圖書管理官(太子洗馬)。我出身卑賤,能夠有這份榮耀,到東宮(太子宮)侍奉太子,就是身首異處,也不能報答。我先後都把實際處境,報告上級,呈請辭職。可是,詔書措辭嚴厲,斥責我故意逃避,行為放肆;郡縣政府官員前來逼迫,催促我即日動身;州政府官員,更親自察看,急如星火。我本應遵奉詔書,奔赴進京(首都洛陽),可是祖母劉女士的病一天比一天沉重,我一再懇求,准許我為了私情留下;無奈傾訴無門,或走或留,都不能兩全。
姜維身負上將重任,位在文武百官之上,可是住宅簡陋,除了薪俸外,家無餘財;只有正妻,沒有姬妾;平常日子,也沒有聲色犬馬的娛樂;衣服僅僅夠穿,車馬僅僅夠用;飲食十分節制,既不奢侈,也不寒酸。政府發給的生活費用,隨到隨用。他之所以如此,並不是為了要諷勸貪污,砥礪世風,故意抑制自己的慾望;而是出自內心,認為這樣已經滿足,不需多求。庸俗的人談論,常常稱讚成功的人,詆毀失敗的人,常常稱讚身在高位的人,詆毀身在下位的人,遂都認為:姜維死無葬身之地,全族屠滅,因之對他評價惡劣,不去深入探討,跟《春秋》褒貶的大義,完全相異。像姜維這樣的好學不倦,清廉樸素,自是一代表率。
5、二月,晉王朝政府撤銷東漢王朝劉姓皇族的禁錮(曹魏帝國篡奪東漢王朝政權后,對劉姓皇族,嚴加看管,限制離境)。
最初,鄧艾招降鮮卑部落(河西鮮卑,分佈在今甘肅省中西部及內蒙古西部)數萬人,散布在雍州、涼州之間,跟漢人雜居在一起。晉王朝政府恐怕時間長久之後,發生問題,認為胡烈在西部擁有威名,所以派他鎮守安撫。
7、四月三日,晉帝司馬炎安葬娘親皇太后王元姬(文明皇后)。有關單位奏稱:「既已安葬,而又完成祭祀,應脫下喪服。」司馬炎下詔說:「我承受娘親終身的愛護,連穿幾年的喪服都不肯,我不忍心。」有關單位堅決要求,司馬炎再下詔說:「我憂慮的是不能盡我的孝心,並不憂慮會傷害身體,古代禮儀,性質和表達方式,跟近代的不同。為什麼一定要遵守近代規則,而使完整的喪禮有所欠缺?」文武百官仍不斷請求,司馬炎才脫下喪服;但仍戴白色喪帽,不進肉食,僅吃蔬菜,凡三年之久;跟當年為老爹司馬昭守喪的情形一樣(參考前年〔二六六年〕六月)。
11、最初,東漢王朝征西將軍司馬鈞(參考一一五年八月)生司馬量,當豫章郡(江西省南昌市)郡長。司馬量生司馬雋,當潁川郡(河南省禹州市)郡長。司馬雋生司馬防,當西都長安市長(京兆尹)。司馬防生司馬懿。(敘述司馬家族來歷)
九月乙未日(九月壬子朔,沒有乙未),大赦。
然而,就在這時候,鍾會接到司馬昭的信,信上說:「我深恐鄧艾拒抗徵召,特派中央軍事總監賈充,率步騎兵一萬,進入褒斜谷,駐防樂城(陝西省城固縣,諸葛亮所興建),我親統主力部隊十萬,駐屯長安。相見的日子,已經很近。」鍾會大吃一驚,對親信說:「僅只逮捕鄧艾,司馬昭知道我一個人就可以辦到,卻親率重兵壓境,定是看出什麼異樣。我們應該馬上發動,事情成功,可以控制天下;事情不成功,退回蜀漢(四川省及陝西省南部),仍可當劉備(蜀漢帝國一任帝)第二。」
8、晉王朝皇帝(一任武帝)司馬炎,下詔解除曹魏帝國皇族的禁錮令,撤銷曹魏帝國官員的「人質條例」(曹魏帝國防範皇族,至為嚴厲,限制行動,不准許當官,只是把他們養在那裡坐吃。而將領出征、駐防,和州長〔刺史〕、郡長,都要把家屬留在京師〔首都洛陽〕,作為人質,不可以隨行;只因君臣互不信任,君王用此防止叛變)。
*郤正曰:
3、曹魏帝國皇帝曹髦,眼睜睜看著權威從手中滑走,忍不住心頭憤恨;累積多年的怒火,突然爆發。
司馬昭預備大舉進攻蜀漢帝國,政府官員多數認為不可能成功,只有京畿總衛戍司令(司隸校尉)鍾會極力贊成。司馬昭告訴大家說:「自從平定壽春(安徽省壽縣)反叛(參考二五八年二月),我們休養士卒,已有六年(事實上只有四年),加強訓練和補充裝備,為的是要對付兩個盜匪(東吳帝國及蜀漢帝國)。東吳(東吳帝國)面積遼闊,地勢低洼潮濕,進攻他們,吃力而難以收到功效。不如先平定巴蜀(蜀漢帝國),三年之後,再順長江東下,水陸並進。這是要想消滅虞國(山西省平陸縣),卻先行消滅虢國(河南省三門峽市)的形勢(《左傳》〈前六五五年〉:晉國〔山西省翼城縣〕十九任國君〔獻公〕姬詭諸,用璧玉名馬,向虞國借道攻擊虢國,在回軍途中,再滅虞國,取回璧玉名馬。司馬昭意:滅蜀漢后,乘勝再滅東吳)。統計蜀國武裝部隊九萬人,保衛首都成都,以及駐防其他邊境的,不少於四萬人,剩下的不過五萬人。只要把姜維困在沓中,使他無暇照顧東方,我們大軍直指駱谷(陝西省周至縣西南),出其不意的突入他們防務空虛地區,襲擊漢中(陝西省漢中市)。像劉禪那種昏君,遇到邊城陷落,人心震恐引起的危機,非亡不可。」於是任命鍾會當鎮西將軍,主持關中(陝西省中部)軍事。
13、九月,晉王朝皇帝司馬炎下詔:「從今以後,即令有正式詔書辦某一件事,或者有些措施我已經批准,但只要實行起來會造成傷害,文武官員都不可以不提出意見。」
12、曹魏帝國政務署執行官(尚書)王沈當豫州(河南省)州長(司馬昭酬庸他告密之功),初到任時,通令各郡:「任何人,只要能指出郡長或郡政府高級官員過失,或指出人民最迫切的盼望是什麼,由州政府付給五百斛米穀的報酬。如果能指出州長(刺史)的過失,甚至中央政府的過失,付給一千斛米穀的報酬。」主任秘書(主簿)陳、褚(,音xīn〔心〕。,音luè〔略〕),一同晉見,建議說:「你所下達的命令,主要的是盼望了解民間疾苦,用獎賞作為鼓勵。怕的是,拘謹耿介的人,可能不願得到獎賞,而不肯發言;貪婪愚昧的人,可能為了得到獎賞,而隨便抨擊。假定他所抨擊的不是事實,不發給獎賞,遠方人士不知道內情,只看到建議已經提出,不見採用,認為州政府存心欺騙人民。所以,通令應該稍緩頒布。」王沈不理,再發第二次通令:「對在上的人有益,對在下的人有賞,這是正人君子的節操,怎麼會沒有人發言?」褚再度晉見,說:「伊祁放勛(堯)、姚重華(舜)、姬旦(周公)所以能使別人肯對他竭盡忠言,是他們的誠心感人。冰不言自冷,炭不言自熱,性質十分明顯,因為它們有冷熱的事實。如果喜愛忠直言論,確實出於誠意,跟冰炭一樣,事實擺在那裡,則忠直的言論,用不著徵求,就會自動出現。如果恩德並不能匹配伊祁放勛、姚重華,賢明並不能匹配姬旦,既沒有冰炭樣的事實,雖然懸出巨額獎賞,而忠直的言論,仍不容易聽到。」王沈這才停止。
蜀漢政府再也想不到曹魏大軍能迅速攻入國土,所以只遣軍調將到前方抵禦,大後方並沒有任何戒備。鄧艾軍突然進入平原,逼近首都(成都),消息傳出,人民震動,陷於混亂,扶老攜幼,逃入深山,或逃到沼澤地帶;政府嚴厲禁止,已禁止不住。蜀漢帝劉禪召集緊急御前會議,文武官員議論紛紛,有人認為蜀漢帝國跟東吳帝國是兄弟之邦,不如投奔東吳帝國。有人認為南中(雲南省)還有七郡(越巂郡〔四川省西昌市〕、朱提郡〔雲南省昭通市〕、牂柯郡〔貴州省福泉縣〕、雲南郡〔雲南省姚安縣〕、興古郡〔雲南省丘北縣〕、建寧郡〔雲南省曲靖市〕、永昌郡〔雲南省保山市〕),山險水惡,懸崖絕壁,容易守衛,不如遷都南中。特級國務官(光祿大夫)譙周認為:「自從開天闢地,從沒有寄住別國而仍能當皇帝的事。如果投奔吳國(東吳帝國),不可避免地要當他們的臣屬。而且,吳國跟漢國,立國的條件相同,大國之吞併小國,是自然趨勢。可以看出,魏國(曹魏帝國)既有能力吞併我們,就有能力吞併吳國。而吳國沒有能力吞併魏國,則至為明顯。反正要低頭稱臣,與其向小國低頭稱臣,不如向大國低頭稱臣?與其要受兩次羞辱,不如只受一次羞辱(投降曹魏,只不過受一次羞辱。如果投奔東吳,等到東吳亡時,便要再受第二次羞辱)?如果遷都南中,必須早早籌劃,才可以實行。大敵已經當前,大禍已經臨頭。小人們心裏想些什麼,沒有人可以保證。恐怕陛下抬腳要走的那天,就可能發生難測的巨變,怎麼能到南中?」有人說:「鄧艾大軍已經接近,如果不接受我們投降,又該怎麼辦?」譙周說:「吳國仍然存在,所以鄧艾非接受我們的投降不可,並且非對陛下有盛大的禮遇不可。陛下投降之後,魏國如果不肯封陛下采邑,我願前往京師(曹魏首都洛陽),根據大義力爭。」文武百官全都同意譙周的主張。
1、春季,正月十八日,晉王朝(首都洛陽〔河南省洛陽市東白馬寺東〕)車騎將軍賈充等,修訂法令規章完成,奏報(共二千九百二十六條)。晉帝(一任武帝)司馬炎(本年三十三歲)召集文武百官,親自出席講解,命國務院助理官(尚書郎)裴楷宣讀。裴楷是最高監察長(司空)裴秀的堂弟。高級諮詢官(侍中)盧珽、主任立法官(中書侍郎)范陽國(河北省涿州市)人張華,請把新訂法律中有關死刑的條文,抄寫下來,在各地驛馬車站及招待官員的官舍,廣為張貼,使人民周知。司馬炎同意。
六月二日,曹奐(曹璜)進入首都洛陽。當天,坐上皇帝寶座(五任元帝),年十五歲,大赦,改年號(之前是甘露五年,之後是景元元年)。
冬季,十月,孫皓命左翼最高指揮官(左大司馬)朱績(時在樂鄉〔湖北省松滋縣東北〕)攻擊晉王朝的江夏郡(湖北省雲夢縣),右丞相萬彧(時在巴丘〔湖南省岳陽市〕)攻擊晉王朝的襄陽(晉荊州州政府所在縣·湖北省襄樊市)。晉王朝皇帝司馬炎命義陽王司馬望,率領中央禁衛軍步騎兵二萬人,進駐龍陂(即摩陂·河南省郟縣東),作為被攻擊的兩個城市的聲援。正好,荊州(州政府設襄陽)州長(刺史)胡烈擊破朱績,司馬望才回軍。
11、五月二十四日,曹魏帝國追封舞陽侯(文宣侯)司馬懿當晉宣王,舞陽侯(忠武侯)司馬師當晉景王。
十月甲申日(十月癸巳朔,沒有甲申),東吳帝孫休命最高統帥(大將軍)丁奉,統各將領,率軍向曹魏帝國的壽春(安徽省壽縣)推進;派將軍留平前往南郡(湖北省江陵縣)詢問朱績(施績)意見,應向什麼地方進軍?再派將軍丁封、孫異率軍向沔中(陝西省南部,漢水上游)援救蜀漢危局(這不但是遠水救近火,而且是一杯遠水)。
1、秋季,八月十六日,東吳帝國(首都建業〔江蘇省南京市〕)皇帝(三任景帝)孫休(本年二十九歲)封朱女士當皇后;朱皇后,是孫小虎(朱公主)的女兒。
8、秋季,七月,天際群星向西方奔流墜落,像傾盆大雨。

二六七年(丁亥)

2、蜀漢帝國(首都成都〔四川省成都市〕)最高統帥(大將軍)姜維,打算再度出軍攻擊曹魏帝國(首都洛陽〔河南省洛陽市東白馬寺東〕),右車騎將軍廖化說:「不停地燃起戰火,一定把自己燒死,正是姜維的寫照。智謀不高過敵人,力量又小過敵人,而永無止境的攻擊,怎麼能使自己生存?」
*王鳴盛曰:
征西將軍鄧艾,認為蜀漢帝國並沒有可乘之機,不斷上書表示反對。司馬昭命主任秘書(主簿)師纂(師,姓)當鄧艾的軍政官(司馬),就近解釋(也是就近監視);鄧艾才接受命令。
鍾會司令部作戰官(帳下督)丘建,本是軍事總監胡烈的舊部,受到鍾會的寵愛信任。丘建看到老長官胡烈孤獨地坐在那裡,心中不忍,請求鍾會准許胡烈派一個親兵出外去取飲食,鍾會允許;各營門官也援例教親兵出外去取飲食。胡烈編造了一套話,告訴親兵,並寫信告訴兒子胡淵,說:「丘建秘密泄露消息給我,說鍾會已挖好一個大坑,準備數千根白木棍,打算傳喚外面士兵進帳,每人賞賜一頂初級軍官官帽(白帢),聲言擢升他們當初級軍官(散將),然後在晉見叩謝時,一個接一個用木棍敲殺,丟到大坑之中。」其他營門官的親兵也到處傳播這個消息。一夜之間,大家奔走相告,全城皆知,群情驚恐激憤。
10、十一月,曹魏帝曹奐(曹璜),下詔尊崇老爹燕王曹宇,用特殊禮儀相待。(特殊禮儀指:一、政府公文書,提到燕王時,都另起一行,跟全文平齊〔此之謂「抬頭」,是專制封建社會中,另一種文字遊戲,遇到尊貴角色,都另起一行,稱「平抬」;超出本文一字,稱「單抬」;超出本文二字,稱「雙抬」。地位越尊貴,抬得越高,例如:給皇帝的奏章,遇到稱皇帝的詔令行止時,用「平抬」;遇到稱皇帝本人時,用「單抬」;遇到更大的傢伙,像皇帝的祖宗,用「雙抬」。一篇奏章,被「抬」得支離破碎。然而,兩千年來,人們樂此不疲,稍有差錯,該抬不抬,或抬得不恰當、不過癮,輕則受罰,重則有殺身之禍〕;二、除非在皇家祭廟助祭,其他任何時候,只能稱燕王,不準稱姓稱名;三、文武官員所上奏章,以及政府所有公文書,以及官員人民,口中不準說「宇」,筆下不準寫「宇」〔「避諱」把戲〕。)
東吳·寶鼎二年  晉·泰始三年
22、最初,曹魏帝國晉王司馬昭娶王肅的女兒(王元姬),生司馬炎、司馬攸。因司馬師沒有兒子,遂命司馬攸過繼給司馬師當兒子。司馬攸性情善良,孝順友愛,多才多藝,和平穩健,聲望高過老哥司馬炎;司馬昭愛他至深,常說:「我們的這個天下,是我老哥司馬師打出的天下,我雖然居於相國高位,但我死之後,位置應交給司馬攸(因司馬攸已成司馬師之子)。」司馬炎站立時,頭髮可到地面,雙手垂下來,超過膝蓋;曾經從容地問裴秀說:「人是不是可以在外表上看出貴賤?」把他的特點展示給裴秀看。裴秀認為是極貴之相,從此歸附擁護。羊琇跟司馬炎感情至好,常替司馬炎擬定計劃,觀察時政,提出改革意見,教司馬炎熟記,準備老爹詢問時回答。司馬昭打算命司馬攸當世子(王位合法繼承人),但山濤說:「排除長子,擢升幼子,違背禮法,是不祥之兆。」賈充說:「中央撫軍將軍(中撫軍司馬炎)有人主的品德,不可以更換。」何曾、裴秀說:「中央撫軍將軍聰明英勇,有超過當世的能力,擁有最高的人望,天生一表人才,不是做臣屬的相貌!」司馬昭遂下決心。
外軍擊殺姜維后,再爭先擊殺鍾會(年四十歲),鍾會部屬死亡的有數百人。外軍更斬殺故蜀漢帝國太子劉璿跟姜維的妻子,然後姦淫燒殺,大肆搶劫,死傷遍地,慘不忍睹。監軍官(監軍)衛瓘出面收拾亂局,約束各將領,幾天之後,才告平定(這「幾天」之中,多少人喪生受辱)!
孫皓遷都武昌(湖北省鄂州市)之後,揚州(江南地區)人民供應首都用品,逆長江而上,萬分勞苦(武昌屬荊州,州政府設江陵〔湖北省江陵縣〕。揚州州政府設故都建業〔江蘇省南京市〕)。而孫皓奢侈豪華,毫無限度;政府國庫及民間儲蓄,全都睏乏。陸凱上書說:「現在,四境平安,沒有戰事,我們應該使人民獲得休養,積存財富。而今,不但不能如此,反而更追求享受,只圖稱心快意,沒有災難而人民將要死盡,沒有戰爭而國家財庫一空,使我私下憂慮。從前,東漢王朝既敗,三國鼎立。現在曹家(曹魏帝國)和劉家(蜀漢帝國)都已滅亡,政權被晉國(晉王朝)奪取,這都是看得見的眼前的事實。我十分愚昧,但是,卻為陛下(孫皓)珍惜我們的帝國。武昌土壤貧瘠,地勢坎坷,不夠資格作君王的首都,而且我聽見童謠說:『寧喝建業的水,不吃武昌的魚,寧願回到建業死,不願留在武昌居。』由此可看出人心天意所顯示的傾向。國庫沒有一年的積蓄,人民卻有離散的怨恨。國家的深根已逐漸露出地面,官員反而更加苛刻暴虐,沒有一個人關心民間疾苦。大帝(一任帝孫權)時,後宮美女跟皇家紡織縫紉婦女,不超過一百人。景帝(三任帝孫休)以來,竟增加到一千餘人,對國家是一項最大的消耗。而左右親信,又多不是正人君子,結黨營私,互相掩護,陷害忠良,阻塞賢能人才上進,這都是腐蝕政府、傷害人民的事。我盼望陛下停止各種勞役,廢除各種苛刻擾民的法令;挑選宮女,送出宮外,使她們婚配;再公正的任用官吏,則上天喜悅,民心歸順,帝國永安!」
劉伶嗜酒如命,常乘坐小車,帶著一壺酒,命家僕拿著鐵鏟,跟在後面,說:「死在哪裡,就埋在哪裡。」
司馬光曰:
三世紀四〇年代所謂能「清談」的,何晏等數人而已,結果曹魏帝國亡給晉王朝,則「清談」對世事有什麼裨益?王祥可以稱道的事不過兩件:一是孝順繼母(參考二五六年十月);一是不肯向剛封晉王的司馬昭下拜(參考二六四年三月)。而他可正是:「當人家的柱石,卻顛覆傾毀人家的棟樑。」所謂「條理分明」,是口舌分明?抑或德行分明?「清談」的災禍,直到四世紀第二個十年,還不能結束,甚至流傳到江南(長江以南),而仍餘波盪漾不停。
2、夏季,四月,曹魏帝國(首都洛陽〔河南省洛陽市東白馬寺東〕)皇帝(四任)曹髦(本年二十歲)命有關單位遵照前年(二五八年)的詔書,擢升最高統帥(大將軍)司馬昭當相國,封晉公,加九錫。
十月二十日,指定司馬炎當晉王世子(合法繼承人)。
姜維志在復興蜀漢帝國,功敗垂成而被誅殺,一顆赤心,千年栩栩如生。陳壽是蜀漢帝國的官員,而在晉王朝供職,對蜀漢帝國事迹,提筆措辭,有他的困難之處。所以對姜維殉難這件大事,反而不作評論,而只譏諷他窮兵黷武,遭受誅殺。陳壽豈不知道:不討伐賊寇(曹魏帝國),蜀漢帝國也會滅亡,與其坐著等待滅亡,為什麼不主動出擊(諸葛亮《前出師表》語)?只因那是敵人說的話(陳壽已在晉王朝當官),不能引申。如果認為姜維謀殺鍾會是不對的,陳壽也絕不會說這種話。所以陳壽才不得不婉轉陳述,以求逃避文字獄之災。姜維之於蜀漢帝國,跟張世傑、陸九_九_藏_書秀夫之於宋帝國(參考一二七九年),固十分相同。
九月十二日,任命曹魏帝國驃騎將軍司馬望當晉國宰相。
2、二月二十六日,曹魏帝曹奐返回首都洛陽。
3、正月二十日,晉王朝大赦。
19、九月十四日,曹魏帝曹奐下詔,任命呂興(參考去年〔二六三年〕五月)當安南將軍、交州軍區司令長官(都督交州諸軍事);再任命南中監軍官霍弋,遙兼交州州長,授權霍弋,可以直接任命郡長等官員。霍弋上書說:派建寧郡人爨谷(爨,音cuàn〔竄〕。姓)當交趾郡郡長,率營門官董元、毛炅、孟幹、孟通、爨能、李松、王素等援助呂興。爨谷還沒有到達,呂興已被他的人事官(功曹)王統誅殺。
司馬昭得到報告,大吃一驚,從床上滾到地上。皇家師傅(太傅)司馬孚飛奔而往,把曹髦抱到自己腿上,放聲大哭,極為悲痛,說:「刺殺陛下,是我的罪!」司馬昭入宮,在金鑾寶殿召集文武百官會議。政務署左執行長(尚書左僕射)陳泰不肯參加。司馬昭教陳泰的舅父、政務署執行官(尚書)荀,去叫陳泰。陳泰說:「一般輿論,都認為我可以上比舅父,看起來舅父不如我。」陳泰的子弟和家人賓客,逼迫陳泰,陳泰遂晉見司馬昭,十分哀慟,司馬昭也對他哭泣,問說:「玄伯(陳泰別名),你看我應該怎麼辦?」陳泰說:「只有誅殺賈充,才可以略平天下公憤!」司馬昭遲疑了很久,說:「你再往下面想想?」陳泰說:「我只能說到這裏,不知道還有下面!」司馬昭不再繼續討論。荀是荀彧的兒子(荀彧,參考一九二年正月)。
姜維是歷史上受人爭議最多的人物之一,我們選摘若干具有代表性的評議,提供在讀者組成的大陪審團之前,是非功過,以及評議者的品格和見識,當可一目了然。
柏楊曰:
司馬昭命監軍官(監軍)衛瓘,通知鄧艾說:「任何事情,都應該先行呈報核准,不可擅作主張,想到就做。」鄧艾不肯停止,再上書說:「奉命征伐,遵照指示行事。元兇(指劉禪)既已順服,至於『承製』(代表皇帝)任命降人擔任官職,只不過為了安定剛剛歸附的人心,自認為是一種合於權宜的措施。蜀漢全國歸順,疆域擴張到南海(此「海」可能指滇池),東接吳會,應該早日求它安定。如果等待中央命令,道路往返,勢將拖延時日。《春秋》大義:『國務官(大夫)在外,只要能安定人民,有利國家,可以自己做主,斷然施行。』(《公羊傳》語)而今,吳國還沒有臣服,國土跟蜀中(四川盆地)相連,不應該拘泥常態,失掉時機。《孫子兵法》:『前進不求名,後退不避罪。』我雖然沒有古人那種偉大的節操,但絕不敢為了躲避嫌疑,而使國家受損。」
東吳帝國主任立法官(中書丞)吳郡(江蘇省蘇州市)人華覈(音hé〔盒〕)前往皇宮上書,說:「我聽說成都(蜀漢首都)已經失守,他們的君王和臣屬,全都遷往遠方,國家覆滅,喪失祖先交付的土地,放棄可以做出更大事業的國土,我雖然是一個沒有分量的草芥小民,但內心深懷恐懼。陛下(孫休)聖明仁愛,恩德遠布,突然聽到這個噩耗,定有無限哀悼。我不能壓制我的惆悵和傷感,謹上書稟報陛下得知。」
10、晉王朝司馬昭之死,全國官民都依照變通辦法,三天便脫下喪服。身為兒子的司馬炎,也于安葬老爹三天後,脫下喪服;但是仍戴白色孝帽,不吃肉類,只吃蔬菜,悲哀痛苦,骨瘦如柴,跟守喪的情形一樣。
3、二月三十日,曹魏帝國安葬郭太后(明元皇后)。
王祥、何曾、荀,共同晉見晉王司馬昭。荀對王祥說:「相國身兼國王,至為尊貴,何曾以及政府所有官員,都大禮參拜。今天相見,我們二人也要如此,應該沒有異議。」王祥說:「相國雖然尊貴,但仍是帝國宰相,我們則是帝國三公。王爵跟三公,相差只一個等級,豈有天子的三公,隨便向人行叩頭之禮?不但有損帝國的威望,也傷害晉王(司馬昭)的盛德,君子愛人,要合禮義,我不會這麼做。」進去之後,荀叩頭,王祥只作了一揖。司馬昭對王祥說:「今天才知道你對我是何等的愛護。」
20、東吳帝國皇帝孫皓貶朱太後為景皇后。追稱老爹孫和為文皇帝,尊稱娘親何女士為何太后。
《資治通鑒》自公元前四〇三年起,迄今六百六十七年,昏君雖然輩出,但真正的暴君,孫皓卻是最突出的一位。濮陽興、張布這兩位被東吳帝孫休視為赤膽忠心的親信,主子的屍體還有餘溫,就把孤兒出賣。我們說他們忘恩負義,固然可以,說他們對國家有嚴肅的責任心,作此突破,也同樣可以。是非對錯,只看事情的後果。不幸的是,他們選擇了孫皓,如果選擇了劉病已(西漢王朝十任帝),當又是一番景觀。
五月八日,皇家師傅司馬孚上書,請求用王爵的禮儀安葬曹髦,郭太后批准。命中央軍事總監(中護軍)司馬炎,前往鄴城(河北省臨漳縣西南鄴鎮)迎接燕王曹宇的兒子、常道鄉公曹璜,當二任帝(明帝)曹叡的繼承人。(曹璜是曹叡的堂弟,一任帝曹丕仍有後裔,不應離譜至此。然而此時非昔時,郭太后已不敢發言,其他人全唯命是從。)司馬炎是司馬昭的兒子。
鍾離牧詢問郡政府官員意見:「西蜀滅亡,邊境受到侵略,用什麼方法抵禦?」大家都說:「遷陵、赤沙兩縣在萬山叢中,地勢險惡,夷族處處隱藏,不可以用軍事行動使他們驚擾;一旦驚擾,各夷族部落必然互相結盟。最好是暫時按兵不動,派出對蠻夷人素來有恩德信譽的官員,前往安撫結納。」鍾離牧說:「敵人從境外入侵,誘騙煽動我國人民,應該在他控制還沒有穩固之前,一擊摧毀。這是救火的形勢,行動要快。」下令動員,撫夷將軍高尚,向鍾離牧提出異議,說:「從前,祭祀部長(太常)潘濬率五萬人大軍,討伐五溪蠻的叛亂(參考二三一年二月)。當時,我們跟劉家維持和睦,各夷族才終於歸化。現在,我們既喪失外援,而郭純已佔領遷陵,你卻打算用三千人深入山區,我看不到獲勝的可能。」鍾離牧說:「非常舉動,怎麼可以受前例拘束!」率部隊日夜前進,沿著險惡的山勢,行軍將近二千里(湖南省常德市到保靖縣東,航空距離二百千米),擊斬變民首領一百餘人和他們的黨羽幹部一千餘人。郭純等部眾潰散逃走。五溪混亂局面,全部平定。
異哉!郤正所作對姜維的評論。士大夫(高級知識分子及在職官員和退休士紳)雖然有百種行業,各有行事標準,而「忠孝節義」卻是人生基礎。姜維本是曹魏帝國的人,竟投奔蜀漢帝國,違背君王,貪圖利益,不可謂「忠」。拋棄父母祖宗,苟且求生,不可謂「孝」。反過來攻擊自己祖國,不可謂「義」。戰敗不死,不可謂「節」。而主政之日,恩德還沒有建立,卻把疲睏的人民,驅上戰場,以求表現。身負抵抗外患的責任,竟然招惹敵人攻擊,不能守御;是既沒有「智」,又沒有「勇」。這六種美德,姜維都不具備。事實上,姜維不過是曹魏帝國的逃犯,蜀漢帝國的昏亂宰相,而郤正竟然說可以作為他人的表率,糊塗之極。即令姜維喜愛讀書,也不過是一種微不足道的自愛。這跟強盜分錢時一絲不苟,程鄭走下台階迎接友人,十分謙卑,有什麼兩樣?(《史記·貨殖傳》:程鄭是一位富有的鉅賈,跟司馬相如的岳父卓王孫,同住臨邛〔四川省邛崍縣〕,待人謙恭有禮。)
*何焯曰:
陸凱不久逝世,孫皓心裏一直憤恨他的正直,而且又日夜聽到何定的誣陷。到了後來,怒火終於爆發,把陸凱全家放逐到建安郡(福建省建甌市)。
山濤當政務署文官司助理官(吏部郎),推薦嵇康接替自己的職位。嵇康寫信給山濤說:「我不能勝任世間俗事,並不是瞧不起子天乙(湯)、姬發(武)。」司馬昭聽到后,勃然大怒。嵇康跟東平國(山東省東平縣西南)人呂安,感情親近,呂安的老哥呂巽(音xùn〔訓〕),誣告呂安不孝,嵇康出面作證並不如此。鍾會遂抓住機會報復,向司馬昭打小報告,說:「嵇康曾經打算幫助毌丘儉(參考二五五年正月),而且,呂安、嵇康在社會上有盛大的人望,言論卻不檢點,批評政府,毀壞禮教,應該乘此把他們剷除。」司馬昭遂下令誅殺呂安、嵇康(年四十歲)。
14、十一月,東吳帝國右翼最高指揮官(右大司馬)丁奉、右將軍諸葛靚準備攻擊芍陂(安徽省壽縣西南安豐塘),先行攻擊合肥(安徽省合肥市)。晉王朝安東將軍汝陰王司馬駿(時駐許昌〔河南省許昌市東〕)擊敗這次攻擊。

二六〇年(庚辰)

晉公司馬昭延聘任城郡(山東省濟寧市東南)人魏舒,當相國府軍事參議官(相國參軍)。最初,魏舒小時候動作遲鈍,鄉里親友,對他並不重視。堂叔父政務署文官司助理官(吏部郎)魏衡,很有名望,也不了解他的這位堂侄,教魏舒看守借水力推動的搗米石杵,魏衡每每嘆息說:「魏舒有一天能當一個鄉長、鎮長,我就心滿意足!」魏舒並不在意,從不求表現,也從不做偏激的事。只有太原郡(山西省太原市)人王乂對魏舒說:「你終有一天會擢升到三公、宰相高位。」王乂時常賑濟他的窮困,魏舒全都接受,從不推辭。年已四十有餘,郡政府呈報每年度工作報告時,推薦他當「孝廉」。鄉里親友認為他平常沒有讀過什麼書,勸他推辭,而且還可以表示不願做官的高尚氣節。魏舒說:「如果考試不及格,責任在我。怎麼可以假冒拒絕考試的虛名,自認清高,去博取榮耀?」於是,埋頭苦讀,限定每一百天研習一門儒家學派的經典,遂到首都洛陽參加考試(對策)。從此步步上升,後來擔任后將軍鍾毓的秘書長(后將軍長史)。鍾毓每次跟部屬將領和參謀官等比賽射箭,魏舒總是擔任計分工作。有一次,人數不足,拉魏舒充數(古代射禮,以兩個人為一個單元),魏舒態度悠閑,箭不虛發,每發必中,在座的人大為驚駭,沒有人能夠跟他相比。鍾毓嘆息道歉,說:「我不能使你發揮才能,恐怕跟射箭一樣,不僅僅這一件事。」魏舒既當相國府軍事參議官(相國參軍),宮廷和政府的事務,瑣碎而麻煩,並沒有特別貢獻。可是遇到應興革的國家大事,大家都不敢決定時,魏舒慢慢籌劃,意見之卓越,往往超出大家想象。司馬昭對他十分器重。
我們推測,整整二十天,賈充處於生死邊緣。事情是如此明顯,陳泰的言論,應是當時天下人最低調的公論。司馬昭只要一聲嘆氣:「罷了。」賈充便身首異處,由忠臣變成叛徒。後來終於仍放過賈充,並不是司馬昭對誰特別厚愛,政治是殘忍的,只要能把事情擺平,主子對任何人都不會珍惜。義大利范倫鐵諾公爵波吉爾,曾命他的將領里米羅,血洗羅馬納;當羅馬納人民群起反抗,影響波吉爾寶座時,波吉爾召見里米羅,四天後,里米羅身裂兩段,陳屍廣場示眾。但誅殺賈充,可能促使搖尾系統的忠心動搖。主子不但無情,而且無義,以後還有誰敢為主子擔當?希望借效忠得到利益的熱情,一旦降低,就會引起眾叛親離,下一個事變發生時,將喪失反應能力。波吉爾就是栽在羅馬納再次叛變,沒有人再為他鎮壓上。
之前,嵇康曾經拜訪隱士汲郡(河南省衛輝市〔此時應無汲郡〕)人孫登,孫登說:「你才華很高,可是見識太少,恐怕難以好好地活在今世。」
10、最初,汝南郡(河南省息縣)人何定,曾經在東吳一任帝(大帝)孫權跟前當差。等到孫皓即位,上書說明自己是舊屬,請求調回皇宮服務。孫皓任命他當樓下禁衛司令(樓下都尉),主管採購(典知酤糴事),何定遂作威作福。孫皓對他極為信任,更命他當事務總管。左丞相陸凱當面責備他說:「你親眼看見,前前後後,侍奉君王不忠,敗壞政府威信的臣屬,有誰是壽終天年的?為什麼一定要專門為非作歹,蒙蔽天子耳目?你應該痛改前非,不然,你會招來難以預測的大禍!」何定把陸凱痛恨入骨。
柏楊曰:
司馬炎命首都洛陽市長(河南尹)杜預,制定《官員考績條例》。杜預奏稱:「古代對官員的考績,只憑上級主管的自由心證,從不受法令條文的約束。到了後世,不能有此見識,只好依靠細密的法令條文;懷疑自由心證,只相信耳朵所聽到的和眼睛所看到的;後來更懷疑耳朵所聽到的和眼睛所看到的,而只相信文件;文件越多越細,做官做事也越虛偽。曹魏帝國的考績辦法,實際上是京房傳下來的那一套(參考二三七年),施行細則,十分精密;但是苛刻瑣碎,反而妨礙行政效率,所以歷代都不能實行。我的建議是:為什麼不發揚伊祁放勛(唐堯)時代的制度,只追求大體,放棄枝節,捨棄細密,採取簡略,使它容易實行。要想了解事物運轉的道理,洞察入微,達到神明之境,全看任用的是什麼樣的人?不信任人,只信任法,就會發生條文損害真理的現象。不如授權給高級官員,負責考察他所統率的部屬,每年遴選若干人,評定他的等級。這樣一連六年,由主管官員綜合起來,按照評語,六年全是優等的,擢升;六年全是劣等的,免職。優點多而劣點少的,維持原位;劣點多而優點少的,貶降。其中評語或許有不公平的,等級或許有不恰當的,主管官員當然可以斟酌輕重,稍稍改變;這些微妙的處置,法令規章不能夠完全照顧周到。假如懷有私心,亂下評語,違反公論,當命有關單位隨時提出彈劾。如果上級和部屬公開的互相包庇過失,則公正的輿論就被破壞,縱然有考績條例,對國事也沒有幫助。」官員考績條例竟不能制定。
鄧艾司令部將領,追趕鄧艾囚車,準備把鄧艾接返成都。衛瓘得到消息,因為自己曾經跟鍾會共同陷害鄧艾,恐怕鄧艾一旦返回成都,向他報復;於是,派軍事總監(護軍)田續等,率軍追擊鄧艾。田續等星夜北上,在綿竹西郊,遇到已成自由之身、正慶幸逃過一劫、歡欣南下的鄧艾;田續等遂擊斬鄧艾父子。原先,鄧艾攻擊江油之役,田續畏縮,不敢前進,鄧艾要斬田續,但等怒氣消失時,又把他赦免。衛瓘命田續追擊鄧艾時,說:「你可以報復江油那次羞辱了。」鎮西將軍府秘書長(鎮西長史)杜預,在大眾面前,公開譴責這種行為,說:「衛瓘恐怕難逃災難!身為知名的道德君子,地位聲望,都到高峰,既沒有品德,又不能用正直行為做部下的表率,卻用公權力滿足私慾,他怎麼承受得住這種重擔!」衛瓘聽到,等不及備車,便立刻拜會杜預,向他承認自己錯誤。杜預是杜恕的兒子(杜恕,參考二三二年十二月)。鄧艾留在首都洛陽的其他兒子,全被誅殺。把鄧艾的妻子及孫兒,放逐到西城(陝西省安康市)。
1、春季,正月丁卯日(正月甲戌朔,沒有丁卯),晉王朝(首都洛陽〔河南省洛陽市東白馬寺東〕)皇帝(一任武帝)司馬炎(本年三十二歲)封皇子司馬衷當皇太子。下詔說:「近代以來,每封太子,一定赦免罪犯。而今,世界就要太平,應該顯示善惡的分別,使人民不再心存僥倖。一味把恩惠對待罪犯,我不同意。」遂不頒赦令。
12、東吳帝孫皓任命陸凱當左丞相,萬彧當右丞相。孫皓討厭別人注視自己(孫皓可能長相猥瑣,才有如此嚴重的自卑)。文武百官朝見時,都不敢抬頭。陸凱說:「君王和臣屬,沒有見面不認識的道理。萬一有非常的變化,臣屬們就不知道要保護誰?」孫皓特別准許陸凱看他,但其他官屬照舊。
最初,星象望氣專家說:「荊州有帝王之氣,當擊破揚州。」所以孫皓遷都武昌(屬荊州)。等到施但叛變,孫皓自認為他的決策十分明智,就派出數百人,鑼鼓喧天,大聲呼喊,沖入建業,誅殺施但妻子,宣稱:「天子命荊州兵前來揚州破賊!」
秋季,七月,東吳軍解圍撤退。司馬昭命羅憲仍留永安原官,加號陵江將軍(第五品),封萬年亭侯。
三年之喪,上自天子,下到小民,都要遵守,這是先王(古代聖明君王)制定的禮教,百世不變。劉恆(西漢王朝五任帝)獨出心裁,堅持自己的意見,不守成規,變更古人制度,破壞古人禮儀,斷絕父子之間的恩德,傷害君臣之間的大義,後世君王遂不能有深刻的悲痛之情。而文武官員,諂媚拍馬,又不肯匡正。直到司馬炎,挺身而出,天性流露,矯正錯誤,仍行古禮,應是世間難得出現的賢明君王(不世之賢君)。可是,裴秀、傅玄之輩,卻是淺陋的庸才,只知道沿用舊例,玩弄典故。不能順從君王的美德,可惜。
東吳·寶鼎三年  晉·泰始四年
劉禪仍考慮遷都南中,遲疑不決。譙周再上書說:「南中是遙遠的蠻夷地區,承平時代,既不繳納田賦捐稅,又不供應民夫差役,對國家沒有一絲貢獻,還要不斷反叛。幸而丞相諸葛亮用強大的軍事力量壓制,勢窮力盡,才算服從(參考二二五年七月)。而今如果遷都,對外要抵抗強敵,對內又要負擔政府官員開支。這麼大的耗費,沒有其他的財源,只有依靠蠻夷,蠻夷一定叛變,不可避免。」劉禪遂決定投降。派高級諮詢官(侍中)張紹等,帶著皇帝印信,前往迎接鄧艾。皇子北地王劉諶大怒說:「如果真到了窮途末路,不可避免,就應該父子君臣,背城一戰,同時用死殉國,到地下去見先帝(劉備),為什麼投降?」劉禪拒不接受。當天,劉諶到劉備祭廟,哀哀痛哭,先殺妻子,而後自殺。
3、東吳帝國(首都建業〔江蘇省南京市〕)大赦,命右丞相萬彧鎮守巴丘(湖南省岳陽市)。
5、八月九日,曹魏帝國晉王(文王)司馬昭逝世(年五十五歲),太子司馬炎繼承晉王王位,仍擔任相國。
孫皓雖然大不高興,但因陸凱德高望重,特別包容。
10、本年,晉王朝送鮮卑索頭部落(王庭設盛樂〔內蒙古和林格爾縣〕)酋長拓跋力微的兒子拓跋沙漠汗北返他的故國(拓跋沙漠汗充當人質事,參考二六一年)。
4、曹魏帝國譙郡(安徽省亳州市)人嵇康,文章流暢,辭藻優美,喜愛談論《老子》《莊子》,而性情豪爽俠義,跟陳留國(河南省開封市東南陳留鎮)人阮籍、阮籍的侄兒阮咸、河內郡(河南省武陟縣)人山濤、河南郡人向秀、琅邪國(山東省臨沂市)人王戎、沛國(江蘇省沛縣)人劉伶,特別友善,號稱「竹林七賢」。他們共同的特質是:崇拜虛無,輕蔑儒家系統所最尊重的禮教;毫無限制的飲酒,飲得天昏地暗,對現實毫不關心。
6、冬季,東吳帝國西陵(湖北省宜昌市)防衛司令(西陵督)步闡,上書請東吳帝孫皓遷都武昌(湖北省鄂州市),孫皓批准。派最高監察長(御史大夫)丁固、右將軍諸葛靚留守建業。步闡是步騭的兒子(步騭,參考二四七年五月)。
14、東吳帝國分割交州(廣東、廣西及越南北部),另設廣州(廣東及廣西。前一一一年,西漢王朝七任帝〔武帝〕劉徹,滅南越王國,設交趾州督導官〔刺史〕,州政府設龍編〔越南河內市東北北寧府〕。二〇三年,改稱交州,州政府設廣信〔廣西梧州市〕。二一一年,州政府遷番禺〔廣東省廣州市〕。二二六年一度分為二州,不久復舊。直到本年,再分為二州,交州州政府回到四百年前的故地龍編,廣州州政府設番禺)。
11、東吳帝國皇帝孫皓派監軍官(監軍)虞汜、威南將軍薛珝、蒼梧郡(廣西梧州市)郡長丹陽郡(郡政府設建業)人陶璜,從荊州(州政府設江陵〔湖北省江陵縣〕)陸路出發;另一監軍官李勖、統軍司令(督軍)徐存,從建安郡乘船艦出發,進入台灣海峽南下,在合浦郡(廣西合浦縣東北)會師,攻擊被晉王朝佔領的交趾郡(越南河內市東北北寧府)。
最初,姜維以一個異鄉人投奔蜀漢帝國(參考二二八年正月,迄今三十五年),身受國家的重任,連年來不斷出兵,卻不能建立功勛。而宦官黃皓掌握帝國政府大權,跟右翼最高統帥(右大將軍)閻宇,感情親密,打算貶逐姜維,任用閻宇。姜維得到消息,報告蜀漢帝(二任)劉禪(本年五十六歲)說:「黃皓奸詐伶俐,一意孤行,會傾覆我們國家,應該誅殺。」劉禪說:「黃皓不過是台階前聽候差遣的小小宦官;從前,董允一提起黃皓就咬牙切齒(參考二四五年十二月),使我深感遺憾;你何必也把黃皓掛在心上?」姜維發現黃皓的勢力網已經完成,到處都是黨羽心腹,像一座叢林一樣,枝葉互相攀連。而自己的力量畢竟有限,卻說出不應該說出的話,勢將難逃報復,遂馬上向皇帝婉言道歉,倉皇退出。劉禪命黃皓親自晉見姜維,感謝他的寬恕。姜維更加驚恐,不能安枕(以上追敘出軍之前情勢)。洮陽之役失利后,姜維遂請求在沓中武裝屯墾,種植小麥;不敢返回首都成都。
5、冬季,十月,蜀漢帝國向東吳帝國告急求援。
司馬昭一連接到王基幾封信,遲疑不決;下令已經出動的各軍,暫時停止前進,在當地紮營,等候下一步指示。王基再寫信給司馬昭,說:「從前,劉邦(西漢王朝一任帝)採納酈食其的建議,要封六國後裔當國王,聽到張良的警告后,恍然大悟,急令取消印信(參考前二〇四年六月)。我的智謀膚淺,固然不如張良,但是深怕胡烈犯了酈食其的錯誤。」司馬昭才教曹魏帝(五任元帝)曹奐(本年十六歲)下詔複員,回信給王基說:「負責任的一些幹部,大多數都壓制自己的見解,唯我的話是聽,很少能堅持不屈,跟我共同作深入的探討。我非常感謝你的忠心和愛護,每次看到你的提示,都照你的意思去辦;如今,已下令撤軍。」後來,鄧由等果然不肯歸附。胡烈是胡奮的老弟。
秋季,八月,遠征軍在首都洛陽集結完成,大肆賞賜將士,誓師出發。將軍鄧敦反應說:「蜀國(蜀漢帝國)不可能征服。」司馬昭斬鄧敦示眾。
12、十二月,晉王朝有關單位奏稱:太子師傅(太子太傅)跟太子教師(太子少傅)因為是人臣的緣故,皇太子司馬衷對他們致敬的禮儀,不能跟普通民家的子弟相同。晉帝司馬炎說:「尊敬老師,就是尊重道理和教九九藏書化,說什麼人臣不人臣?太子對老師,應該參拜。」
鄧艾命天水郡(甘肅省甘谷縣)郡長王頎,直接攻擊姜維大營;隴西郡(甘肅省隴西縣)郡長牽弘在姜維前方阻截。金城郡(甘肅省蘭州市東)郡長楊欣則攻擊甘松(甘肅省迭部縣)。姜維聽說鍾會已進入漢中郡,急率軍東還。楊欣等尾追不舍,追到強川口(甘肅省舟曲縣南),發動攻擊,姜維敗退;姜維又得到情報說,諸葛緒扼守橋頭(甘肅省文縣東南),已把退路堵死;姜維遂進入孔函谷,揚言從北道襲擊諸葛緒背後,諸葛緒急向後撤退三十里。姜維在進入北道三十里后,確知諸葛緒撤退,立即回軍,通過橋頭;諸葛緒發現上當,再回軍阻截,姜維已過去一天。姜維回到陰平郡,集結部隊,打算前往陽安關口赴援,而聽到陽安關口陷落噩耗,急退到白水(四川省青川縣東沙州鄉),遇到廖化、張翼、董厥等,各軍合併,進入劍閣(四川省劍閣縣北劍門關),抗拒南下的鍾會兵團。
十二月十八日,司馬炎封曹奐當陳留王,王宮就建在鄴城(河北省臨漳縣西南鄴鎮。曹魏帝國所有親王,全集中那裡),對待崇敬的禮儀,跟當初曹魏帝國對待東漢王朝末任帝(十四任獻帝)劉協完全一樣(參考二二〇年十一月)。曹魏帝國所有親王,全降封侯爵。追尊祖父司馬懿為宣皇帝、伯父司馬師為景皇帝、老爹司馬昭為文皇帝;尊王太后王元姬女士為皇太后。封叔祖司馬孚當安平王,叔父司馬幹當平原王、司馬亮當扶風王、司馬伷當東莞王、司馬駿當汝陰王、司馬肜當梁王、司馬倫當琅邪王;老弟司馬攸當齊王、司馬鑒當樂安王、司馬機當燕王;宰相(司徒)司馬望等堂叔伯兄弟十七人,都封親王(堂伯父司馬望當義陽王、堂叔父司馬輔當勃海王、司馬晃當下邳王、司馬瓌當太原王、司馬珪當高陽王、司馬衡當常山王、司馬文當沛王、司馬泰當隴西王、司馬權當彭城王、司馬綏當范陽王、司馬遂當濟南王、司馬遜當譙王、司馬睦當中山王、司馬凌當北海王、司馬斌當陳王,堂兄司馬洪當河間王,堂弟司馬楙當東平王。各親王所封的郡,就是封國。二萬戶人家的大國,設上、中、下三軍,武裝部隊五千人;一萬戶人家的次國,設上、下二軍,武裝部隊三千人;五千戶人家小國,只設一軍,武裝部隊五百人。親王不住封國,集中京師〔首都洛陽〕。曹魏帝國的親王,孤單一身,既無法為善,也無法為惡。晉王朝親王統率勁旅,外斗不足,內鬥有餘)。又任命石苞當最高指揮官(大司馬)、鄭沖當太傅(上三公之二)、王祥當太保(上三公之三)、何曾當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太尉)、賈充當車騎將軍(一級上將)、王沈當驃騎將軍(二級上將),其他文武百官,各依等級陞官晉爵。
7、晉王朝擢升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太尉)何曾當太保(上三公之三),義陽王司馬望當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荀顗當宰相(司徒)。
10、五月十五日,曹魏帝國改年號(之前是景元五年,之後是咸熙元年)。
弒君慘案發生在五月七日,連政務署執行官王經都被誅殺,可是對兇手卻沒有動靜,全國人民都張大眼睛注視司馬昭如何交代?而這件只要一句話便可解決的事,卻拖延了二十天之久,是什麼原因?
2、二月,晉王朝(首都洛陽〔河南省洛陽市東白馬寺東〕)分割雍州(陝西省中部及甘肅省南部)、涼州(甘肅省中部西部)、梁州(陝西省南部及四川省東北部)各一部分,設立秦州(轄隴西郡〔甘肅省隴西縣〕、南安郡〔甘肅省隴西縣東南〕、天水郡〔甘肅省甘谷縣〕、略陽郡〔甘肅省天水縣東〕、武都郡〔甘肅省成縣〕、陰平郡〔甘肅省文縣〕。州政府設冀縣〔甘肅省甘谷縣〕),任命胡烈當州長(刺史)。
7、十二月十三日,曹魏帝國皇帝曹奐,把皇位禪讓給晉王司馬炎;曹魏帝國亡(曹魏帝國於二二〇年建立,共五任君,立國四十六年,于本年被司馬炎篡奪)。
6、三月十九日,曹魏帝國晉封司馬昭當晉王,增加采邑十個郡(原采邑只十郡,參考二五八年五月;如今增至二十郡。禪讓列車到達「封王」,下一站便是終站。參考一世紀最初十年王莽奪取西漢政權、三世紀第二個十年曹操奪取東漢政權的程序,可發現司機和乘客雖然不同,而禪讓列車所走的仍是同一軌道,甚至連站台的名稱都沒有改換)。
這時,東吳帝國到處浪費,華覈再上書說:「現在,工程太多,差役太重,人民十分窮苦,可是風俗卻非常奢侈。所有工匠都在製造對人民沒有用處的器物,婦女們一個個身穿綾羅綢緞,頭戴珠寶首飾,互相炫耀,如果不能勝過別人,就認為是一種羞恥。廣大的民間和士卒之家,也染上這種習氣。家裡連一小罐米都沒有,出門卻服裝華麗(浮夸勢利的社會,毛病千古如一,諺語說:「不怕家裡火燒,只怕出門跌跤。」家宅是租來的,而又空空無物。如果跌跤,尤其是下雨跌跤,則他就只有這一套筆挺的西裝,第二天便出不了門),既顯不出尊卑的差異,又損耗人民財富。這樣的生活,卻希望財政寬裕,怎麼可以達到目的。」
17、最初,鍾會大軍進攻蜀漢帝國時,辛憲英(參考二四九年正月)告訴她丈夫羊耽的侄兒羊祜說:「鍾會做事的時候,大胆放肆,不是處於下位的長久之道,我害怕他會有別的想法。」鍾會延聘辛憲英的兒子羊琇當軍事參議官(參軍),辛憲英發愁說:「從前,我為國擔憂;今天,大難就要降臨家門。」羊琇向司馬昭堅決辭職,司馬昭不許。辛憲英對兒子說:「去吧,但要提高警覺,軍隊之中,可以通行無阻、救你一命的,只有仁愛和寬恕!」羊琇果然得以全身而退。曹魏帝曹奐下詔,因羊琇曾勸阻鍾會謀反,封關內侯。(胡三省原注:「羊琇,是司馬師正妻羊徽瑜的堂弟,所以用勸阻鍾會謀反的名義加封。」)
鍾會前往幽州(河北省北部及遼寧省)州長(刺史)王雄的孫兒王戎軍營(王雄以派刺客刺死鮮卑部落酋長軻比能,使鮮卑勢力衰退而聞名;參考二三五年),請王戎提供作戰方略,王戎說:「道家學派有句話:『盡量去做,但不要逞能。』(李耳《道德經》:「為而不恃。」)成功不難,保持成果難。」有人問相國府軍事參議官(參相國軍事)平原郡(山東省平原縣)人劉寔:「鍾會、鄧艾能不能擊破蜀國(蜀漢帝國)?」劉寔說:「一定可以擊破,但二人卻不會回來。」問他根據什麼,劉寔微笑,不作回答。(從三世紀開始,史書上這種未卜先知的事迹,層出不窮。五〇年代后,越來越盛,幾乎每一個稍大的事件,或每一個倒霉的人物,事前都有人肯定它的下場,而且全部應驗,好像都是半仙之體。不過大多數都是事後有先見之明,否則的話,不可能準確得百無一失,連上帝都不可能預知的事,一個凡夫俗子,都能預知。)
4、本年,鮮卑民族(內蒙古東部中部及以北地區)中最大的索頭部落酋長拓跋力微派他的兒子拓跋沙漠汗,入朝(曹魏帝國)進貢,遂留在首都洛陽,充當人質。
七月二十五日,孫休逝世(年三十一歲),謚號景皇帝。文武百官尊稱朱皇後為朱太后。
正月十五日,鍾會抵達成都,派軍押解鄧艾前往京師(首都洛陽)。鍾會心中最畏懼的,只有鄧艾一人;鄧艾父子既被排除,十余萬龐大的遠征軍,完全落到自己掌握之中,聲威震懾西土(四川省),遂決心叛變。鍾會計劃:命姜維率五萬人當先鋒,從褒斜谷出擊,自己率主力繼進;佔領長安后,騎兵從陸路,步兵從水路——由渭水進入黃河;計算五天時間,就能抵達孟津(河南省孟津縣東黃河渡口)。然後,步騎兵在首都洛陽城下會師,一夕之間,就可推翻以司馬昭為首的中央政府,平定天下。
九月,鍾會命前將軍李輔,率領一萬人包圍樂城,樂城守將王含。曹魏遠征軍軍事總監(護軍)荀愷,包圍漢城,漢城守將蔣斌。而鍾會主力,徑行西進,直撲陽安關口(陽平關);派人到諸葛亮墓園致祭(諸葛亮葬陝西省勉縣西南定軍山)。
九月七日(原文「戊子」,據《晉書》改),司馬炎任命曹魏帝國宰相(司徒)何曾當晉國丞相。
16、東吳帝國永安(浙江省德清縣西)山區變民首領施但,因人民不堪暴政,聚眾數千人,劫持東吳帝孫皓的庶母所生的老弟孫謙,起兵叛變,北上攻擊建業。將到建業時,已膨脹到一萬餘人。距建業三十里時,暫停前進,選擇黃道吉日入城。一面用孫謙的名義,派人招降留守建業的最高監察長(御史大夫)丁固、右將軍諸葛靚;丁固、諸葛靚誅殺來人,率軍迎擊,在牛屯(建業城東南十千米)會戰。施但變民集團士兵,都沒有鎧甲,無法跟正規軍對抗,一霎時大敗,四散逃亡,只剩下孫謙,獨自坐在車中,遂被生擒。丁固不敢處置,只把經過情形奏報孫皓;孫皓下令斬孫謙,並斬孫謙的娘親以及孫謙的老弟孫俊(孫和死時,何姬保護孫皓及三弟事,參考二五三年)。
8、夏季,四月,曹魏帝國新附防衛司令(新附督)王稚(東吳帝國歸降曹魏帝國丁壯組成的部隊),從海道攻擊東吳帝國的句章(浙江省寧波市西北慈城鎮),俘虜官員及男女二百餘人而還。
正月十八日,中午,胡淵率領老爹胡烈的部隊,擂動戰鼓,闖出營門;其他各軍聽到聲音,也都擂鼓出營;事先沒有人聯絡布置,事發也沒有人出面領導,卻不約而同,直向皇城進發。這時,鍾會正發給姜維刀槍武器,有人報告外面人聲喧嘩,好像什麼地方失火;一會工夫,報告說軍隊正奔向皇城,鍾會大為震驚,問姜維說:「看情形軍心有變,應該怎麼辦?」姜維說:「迎頭痛擊!」鍾會派軍前往誅殺被軟禁的全部將領、郡長、營門官;將領們在內緊閉房門,用桌子頂住;鍾會軍用刀砍門,一時不能砍開。剎那之間,胡淵等外軍攀梯登城,縱火焚燒,像螞蟻一樣,一擁而上,箭如雨下。被軟禁的將領乘機衝出,沿牆逃跑,跟他們的部隊會合。姜維率鍾會左右衛士出戰,親手格殺五六人,外軍太多,擁上來擊斬姜維(年五十三歲)。
三月二十七日,曹魏帝國封劉禪公爵——安樂公,劉禪的兒子和孫兒,以及部屬官員,封侯爵的五十餘人。司馬昭曾設筵款待劉禪,故意上演巴蜀歌舞,劉禪左右的人都感到凄涼,只劉禪談笑風生,毫不在意。司馬昭對賈充說:「一個人之沒有心腸,竟到如此地步,即令諸葛亮仍在,也無法輔佐他長久不墜,何況姜維?」有一天,司馬昭問劉禪:「你是不是很想念巴蜀?」劉禪說:「這裏快樂得很,不想巴蜀!」郤正聽到,對劉禪說:「以後晉王(司馬昭)再問的時候,你應該流淚回答:『先人(劉備)墳墓,遠在巴蜀,西望悲愴,每天都在思念。』同時請你緊閉雙眼,表示哀慟。」後來,司馬昭又問劉禪這個問題,劉禪依照郤正的話回答,司馬昭說:「你這話怎麼跟郤正的話一樣?」劉禪大吃一驚,睜開眼說:「你怎麼知道?」左右哄堂大笑。
秋季,八月,司馬炎打算去老爹墓園(崇陽陵)祭悼,文武官員啟奏說:秋老虎氣候,仍然炎熱,恐怕皇帝太過悲傷,損害身體。司馬炎說:「我能看到老爹陵墓,健康自會恢復。」於是下詔:「從前,劉恆(西漢王朝五任帝)不使天下人民為自己穿三年喪服,是帝王的一種謙虛心意(劉恆縮短守喪時間詔書,參考前一五七年)。現在我要拜見陵墓,不|穿喪服,於心不安!但也僅我一人穿著,文武百官則仍保持原狀。」國務院總理(尚書令)裴秀啟奏說:「陛下既已脫下喪服,而又再穿,在禮法上沒有依據。而且,君王穿喪服,臣屬不|穿喪服,群臣怎敢安心!」司馬炎下詔說:「應憂慮的是心裏有沒有真正懷念哀悼,不應憂慮穿不|穿喪服!各位如此關心,我不忍違背。」遂不|穿喪服。
17、十一月,晉王朝首次把圓壇祭天、方壇祭地儀式與南郊祭天、北郊祭地儀式合併舉行。
6、三月,東吳帝國(首都武昌〔湖北省鄂州市〕)派藩屬事務部長(大鴻臚)張儼、高級警衛指揮官(五官中郎將)丁忠,前往晉王朝(首都洛陽)政府弔喪。
高階層人士認為,蜀漢帝國剛亡,交趾郡又發生叛變(去年〔二六三年〕五月郡政府官員呂興起兵),全國動蕩,人心震恐,希望能有一個年紀較長的君王,主持國政。左翼禁軍司令官(左典軍)萬彧,曾當過烏程(浙江省湖州市)縣長,跟烏程侯孫皓(故太子孫和的兒子,參考二五三年)友善,讚揚孫皓:「才能見識,都很卓越,英明而有決斷,可以跟長沙(桓)王(孫策)相比;而且好學不倦,奉公守法。」屢次向丞相濮陽興、左將軍張布推薦。濮陽興、張布,報告朱太后,打算請孫皓繼承帝位。朱太后說:「我是一個寡婦人家,怎麼知道國家大事?只要帝國不受傷害,皇家祭廟有所依靠,我就滿意。」於是,迎接孫皓登基(四任帝。本年孫皓二十三歲),改年號元興(之前是永安七年,之後是元興元年),大赦。
蜀漢帝國政務署執行長(僕射)諸葛瞻,率大軍迎擊鄧艾,抵達涪縣,停止不再前進。政務署助理(尚書郎)黃崇是黃權的兒子(猇亭之敗后,黃權北投曹魏帝國,參考二二二年八月),屢次勸諸葛瞻迅速前進,控制山口險要,不要使敵人進入平地,諸葛瞻猶豫不決;黃崇再三建議,懇切痛心處,聲淚俱下,但諸葛瞻仍拒絕接受。鄧艾大軍遂長驅直入,進入平地,擊敗諸葛瞻的先頭部隊;諸葛瞻向後撤退,固守綿竹(四川省德陽市北黃許鎮)。鄧艾寫信引誘諸葛瞻,說:「你如果投降,我一定上書中央,請求封你琅邪王。」(諸葛瞻老爹諸葛亮,本琅邪郡〔山東省臨沂市〕人,因故鄉大亂,逃難到襄陽〔湖北省襄樊市〕,所以鄧艾用琅邪王作餌。)諸葛瞻大怒,斬鄧艾所派的使節,嚴陣以待。鄧艾派他的兒子、惠唐亭侯鄧忠,攻擊東線,軍政官(司馬)師纂等攻擊西線,遇到強力抵抗,不能攻克,同時撤退,說:「賊寇(諸葛瞻)防禦嚴密,無懈可擊。」鄧艾咆哮說:「生死存亡,在此一舉,什麼叫無懈可擊?」對鄧忠、師纂大聲斥責,要軍法從事。鄧忠、師纂出軍再戰,大破蜀漢軍,斬諸葛瞻(年三十七歲)及黃崇。諸葛瞻的兒子諸葛尚嘆息說:「父子同受國家大恩,卻不能早早誅殺黃皓,使他敗壞國家,貽害人民,活著還有什麼意思!」縱馬直闖敵陣,戰死。
再強調一次:嘴裏說得明白,筆下寫得明白,絕不等於心裏明白,更絕不等於他能做到;對人,不要聽他怎麼說,要看他怎麼做。
中央禁軍總監(中軍將軍)羊祜對傅玄說:「三年之喪,地位再尊貴的人,也要遵守,因為這是古代禮儀。主上(司馬炎)至為孝順,雖然沒有穿喪服,但實質上卻是守三年之喪,如果能從此恢復先王(古代聖明君王)所制定的禮法,豈不很好!」傅玄說:「縮短守喪時間,用一天代替一月的制度,已實行了好幾百年(自前一五七年起,迄本年,整四百二十三年)。一旦復古,恐怕行不通。」羊祜說:「即令不能使天下人都遵守古禮,只要能使主上穿三年喪服,也就夠了。」傅玄說:「君王不脫喪服,人民卻脫喪服,是只有父子之親,沒有君臣之義。」司馬炎遂不堅持。

二六六年(丙戌)

9、晉王朝皇帝司馬炎,接收的是一個人情淡薄、生活奢侈的社會,所以竭力提倡仁愛和節儉,希望矯正過去的偏差風氣。
最初,鍾會因才幹卓越,受到信任。司馬昭的妻子王元姬(王肅的女兒,生司馬炎、司馬攸)對司馬昭說:「鍾會這個人,見利忘義,好生事端,寵愛他太過,一定發生問題,不可以交給他重要任務。」等到鍾會率軍進攻蜀漢帝國,相國府行政助理官(西曹屬)邵悌對司馬昭說:「鍾會率十余萬大軍,進行滅國性戰爭。他到現在為止,還是一個單身漢,沒有兒子留作人質,不如改派別人。」司馬昭笑說:「我何嘗不知道,只為蜀國(蜀漢帝國)不斷侵犯邊疆,已經筋疲力盡,我今天大軍征伐,易如反掌,可是大家都認為不可能成功。人,一旦猶豫畏怯,智慧和勇氣,便同時枯竭。智勇枯竭而勉強教他們作戰,正好送給敵人當俘虜。只有鍾會跟我的意見相同,派他出征,必然消滅頑敵。消滅頑敵之後,即令發生你所想象的變化,也不必擔心不能解決。因為,蜀國亡國之後,遺民震恐,心神不安,不是合作的好對象;而遠征軍將士,每人都想早回家鄉,也不會跟他同心合力。鍾會如果叛變,只不過自找滅族大禍。你不必憂慮,但要保守秘密,不可告訴別人!」等到司馬昭出發前往長安,邵悌再對司馬昭說:「鍾會手下部隊,超過鄧艾五六倍,只要命他逮捕鄧艾就可以了,你何必親自出征?」司馬昭說:「你忘記你從前說的話了,怎麼忽然又不要我親自出征?雖然如此,我們談話內容,卻不可泄露。我自應一片誠心待人,認為人也不會負我,我怎麼可以先疑心別人有詐!最近,賈充問我:『是不是有點懷疑鍾會?』我回答說:『現在我派你率軍出征,難道也懷疑你?』他無法駁倒我的話。我到了長安,自會處理。」
姜維粗通文武,立志建立功業,名垂後世。但是窮兵黷武,沒有遠見,而又缺乏判斷能力,終於被殺斃命。《老子》說過:「治理大國,如同烹炒小菜。」何況蜀漢不過一塊小小地區,豈可以不斷擾動?
萬彧對孫皓的讚揚,不見得全是無中生有,孫皓絕頂聰明,他會做出適合他侯爵身份的事,所以使萬彧產生良好印象,卻忘了無限權力會使人變形。在民主制度下,孫皓的幹才可能使他成為一個好首領,在專制制度下,埋藏在他內心深處的邪惡,一旦爆發,就不可收拾。孫皓固然害了東吳帝國,但專制制度也害了孫皓。
10、晉王朝政府開始設立諍議官(諫官),命散騎侍從官(散騎常侍)傅玄、皇甫陶擔任。傅玄是傅幹的兒子(傅幹,曹魏帝國時,任扶風郡〔陝西省興平市〕郡長〔太守〕)。傅玄針對曹魏帝國末年知識分子品格的低落,風氣的敗壞,上書說:「我曾經聽說,古代聖明君王統治國家,在上位的人,力行恩德教化;在下位的人,建立公正言論。近世以來,曹操(魏武)喜愛法治,天下遂重視刑罰。曹丕(曹魏帝國一任帝)欣賞豁達大度,天下遂看不起堅持立場的人。後來紀律更加紊亂,怪誕狂士,充滿政府,使天下失去是非標準。陛下(司馬炎)真龍天子,在人間興起,接受禪讓,發揚伊祁放勛(堯)、姚重華(舜)的德行,但仍不能夠選任清廉守禮官員,以激勵風俗氣節;也不能罷黜一些虛無鄙陋人士,以懲罰罪惡;使我不敢不上書提醒。」司馬炎嘉勉他的見解,命他撰寫詔書草稿呈遞。然而,一紙詔書,無法改革社會風氣。
15、東吳帝國皇帝孫休病重,不能言語,但仍能寫字,於是手書召見丞相濮陽興進宮,命太子孫灣出來拜見;孫休握住濮陽興的手臂,指指孫灣,託孤給濮陽興。
8、晉王朝下令,禁止研究神秘預言書(星氣、讖緯)。
鍾會因鄧艾「承製」(代表皇帝)任官封爵,心中大不高興,遂跟監軍官(監軍)衛瓘,聯名密告鄧艾有叛變跡象。鍾會精於模仿別人筆跡,此時駐軍劍閣,常攔截鄧艾的奏章書信(奏章呈曹魏帝曹奐,書信呈晉公司馬昭),改動其中詞句,故意顯出桀驁不馴和自負自誇。對於司馬昭給鄧艾的信,也改動語氣,故意凌厲苛責,使鄧艾疑懼。
18、九月一日,曹魏帝國擢升副相國司馬炎當撫軍大將軍。
11、十二月十六日,曹魏帝國擢升京畿總衛戍司令(司隸校尉)王祥當最高監察長。
柏楊曰:
4、最初,蜀漢帝國(首都成都)皇帝劉禪,命巴東郡(重慶市奉節縣東)郡長、襄陽郡(湖北省襄樊市)人羅憲,率軍二千人,鎮守永安(即白帝城·巴東郡郡政府所在縣)。聽到首都成都陷落,官民驚恐震動,社會混亂。羅憲逮捕一個傳播「成都失守」消息的人,斬首,混亂才歸安定。不久接到劉禪親手所寫詔書,遂率所有部隊,駐屯驛馬車總站(都亭),前後三天,而曹魏軍不到。東吳帝國(首都建業〔江蘇省南京市〕)聽說蜀漢帝國瓦解,大軍西上,揚言援救,實際上想襲擊羅憲,奪取巴東郡。羅憲說:「祖國(蜀漢帝國)傾覆,吳國(東吳帝國)本是唇齒相依之邦,不同情我們的苦難,反而背叛盟誓,貪圖利益,實在不仁不義。而且,漢王朝已亡,吳國還能拖延多久?我怎麼能向他們投降?」加強防禦設備,準備鎧甲,向將士宣誓,鼓勵堅持節義,群情激奮。東吳帝國聽到鍾會、鄧艾節節勝利,很多城市驚慌無主,不知道何去何從,遂興起吞併的計劃。偏偏巴東郡固守,不能通過,遂命撫軍將軍步協(步騭的兒子),率軍西上增援。羅憲力量有限,抵禦不住,派軍事參議官(參軍)楊宗,突圍北上,向曹魏帝國安東將軍陳騫求救,同時把所有文武官員的印信以及人質,呈獻給司馬昭。步協攻擊永安(巴東郡郡政府所在縣),羅憲迎戰,大破步協軍。東吳帝(三任景帝)孫休(本年三十一歲)震怒,再派鎮軍將軍陸抗率軍三萬人增援(時陸抗駐防西陵〔湖北省宜昌市〕)。
五月七日,曹髦召集高級諮詢官(侍中)王沈、政務署執行官(尚書)王經、散騎侍從官(散騎常侍)王業,對他們說:「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我不能坐在這裏等候被他罷黜的羞辱。今天,跟你們共同行動,我要親自討伐。」王經說:「從前,姬裯(魯國二十六任國君昭公)不能忍受季姓家族專權,起而奮戰,終於失敗逃走,引起天下譏笑。(季姓家族世代相傳,把持魯國政府,姬裯忍無可忍,於前五一七年跟國務官〔大夫〕郈姓家族、臧姓家族聯合進攻季孫如意;季孫如意反擊,姬裯軍敗逃走,投奔齊國,從此流亡在外,而於前五一〇年,在乾侯〔河北省成安縣東南〕逝世。)而今,權柄握在司馬家族之手,為時已久,無論中央及地方,都願為司馬家效死,他們不懂得逆順的道理,並不是最近才如此。而且,皇家禁衛軍為數寥寥,武器盔甲,都十分脆弱,陛下用什麼討伐?一旦發動,豈不是本來要剷除他,結果反而使他的勢力更為強大?大禍深不可測,請再作考慮九-九-藏-書。」曹髦從懷中掏出寫在黃色綢緞上的詔書,投到地上,說:「我的主意已定,即令身死,有什麼可懼?何況不一定死!」於是進宮報告郭太后。王沈、王業乘空溜走,向司馬昭報信,臨溜時招呼王經同行,王經拒絕。
8、夏季,五月壬子日(五月戊寅朔,沒有壬子),晉王朝驃騎將軍、博陵公(元公)王沈逝世。
柏楊曰:
18、晉王朝撤銷山陽國(河南省焦作市)戒嚴部隊,廢除山陽國所有禁制(東漢王朝末任帝〔十四任獻帝〕劉協,失去帝位后,被封山陽公〔參考二二〇年十一月〕,曹魏帝國派警衛部隊守護。而今,劉協的孫兒劉康繼承公爵,人心對東漢王朝已不再有懷念,所以撤銷戒嚴,廢除禁制)。
8、冬季,十月,東吳帝國大赦,改年號建衡(之前是寶鼎四年,之後是建衡元年)。
1、春季,三月,東吳帝國(首都建業〔江蘇省南京市〕)命特級國務官(光祿大夫)紀陟、高級警衛指揮官(五官中郎將)洪璆,跟徐紹、孫彧前往曹魏帝國(首都洛陽〔河南省洛陽市東白馬寺東〕)報聘(徐紹、孫彧事,參考去年〔二六四年〕十月);一行人走到濡須(安徽省含山縣西南),有人向東吳帝(四任)孫皓(本年二十四歲)打小報告說:徐紹對中國(曹魏帝國)有讚美的言論。孫皓大怒,下命全體折返首都建業,斬徐紹。
最初,蜀漢帝國武興(陝西省略陽縣)防衛司令(武興督)蔣舒能力平庸,毫無建樹。帝國政府派人接替,命蔣舒協助將軍傅僉,固守陽安關口(陽平關),蔣舒大為怨恨。鍾會命軍事總監(護軍)胡烈當前鋒,攻擊陽安關口。蔣舒心懷詭詐,對傅僉說:「盜匪(曹魏遠征軍)逼到門口,不出城迎戰,卻閉城自守,不是好的計謀。」傅僉說:「我們接到的命令是不準出城迎戰,只要能夠固守,就是功勞。如今違反軍令,萬一喪師辱國,縱是一死,也無法挽救。」蔣舒說:「你以保守城池不陷落是功勞,我以出城克敵是功勞,請各人照各人的志願行事。」遂率領他的部隊出城。傅僉認為蔣舒將向敵人發動攻擊,所以毫無應變戒備,想不到蔣舒卻迎上胡烈,向胡烈投降;並回軍作為前導,乘虛襲擊陽安關口(陽平關);傅僉格鬥,陣亡。傅僉是傅肜的兒子(傅肜殉職事,參考二二二年閏六月)。鍾會聽到已奪取關口,長驅而下,獲得蜀漢帝國所儲存的大量糧秣。
張紹等北上,在雒城(四川省廣漢市)遇到曹魏軍,遂晉見鄧艾。鄧艾大喜,回信給劉禪,表示嘉許及歡迎。劉禪派交通部長(太僕)蔣顯,帶著詔書,命姜維就近向鍾會投降,又派政務署助理(尚書郎)李虎,把全國軍民戶籍檔案送給鄧艾。計:戶口二十八萬,人民九十四萬;武裝部隊十萬二千人,政府官員四萬人。鄧艾抵達成都北郊,劉禪率太子劉璿及所有親王、文武官員,共六十餘人,雙手捆綁背後,帶著棺木(「面縛輿櫬」,表示接受誅殺),前往鄧艾大營。鄧艾「持節」,解開他們的捆綁,焚毀棺木,請進帳相見(蜀漢帝國建立四十三年〔二二一年至二六三年〕,共二任君,本年覆亡)。鄧艾約束戰士,不準搶劫擄掠,安撫人民,使恢復正常生活。一切措施,完全仿效鄧禹當年行事(鄧禹曾「承製」任命隗囂當西州最高統帥,參考二五年十二月),代表皇帝(承製)任命劉禪代理驃騎將軍、太子宮御車總監(太子奉車)、親王府御馬總監(諸王駙馬都尉);舊有官員,以原來地位高低,分別重新任命,有的則收作鄧艾的部屬。並任命師纂兼益州(四川省及雲南省)州長,隴西郡(甘肅省隴西縣)郡長牽弘等分別兼任各郡郡長。鄧艾聽說黃皓姦邪險惡,下令逮捕羈押,打算斬首;黃皓賄賂鄧艾左右親信,得以不死。
鍾會的老哥鍾毓曾經秘密告訴晉公司馬昭說:「鍾會心懷奸詐,沒有人敢保證他會做出什麼事,不可以教他獨當重任。」鍾會叛變時,鍾毓已經逝世。司馬昭思及鍾繇(鍾毓老爹)的功勛(安定關中)跟鍾毓的賢明,特別赦免鍾毓的兒子鍾峻、鍾辿,仍維持他們原有的官位爵位。鍾會的人事官(功曹)向雄,收拾鍾會屍體掩埋。司馬昭召見向雄,責備他說:「前些時,王經伏誅,你在刑場上哭泣(參考二六〇年五月),我放過你。鍾會身為叛徒,你又來收葬,我如果再放過你,法律豈不是作廢?」向雄說:「古代聖明的君王,埋葬死人,恩德施及朽骨,當時難道先調查死者生前有功有罪?而今,法律已經執行,程序已經完成。我站在人道立場這樣做,對禮教並沒有損害。法律由上級制定,教化則由下級推行,用此教訓人民,是不是應該?何必讓我貪生怕死,活在世上?明公(司馬昭)把仇恨延伸到枯朽的骨骼上,拋棄到曠野,豈是大仁大賢的胸襟?」司馬昭大為高興,留下他共同進餐談論,送他回去。
1、春季,正月八日,晉王朝政府(首都洛陽〔河南省洛陽市東白馬寺東〕)把曹魏帝國的皇家祭廟改為晉王朝皇家祭廟(曹姓皇族皇帝的牌位,包括曹操的牌位在內,都遷往鄴城〔河北省臨漳縣西南鄴鎮〕,當初曹叡辛辛苦苦蓋的祭廟和宮殿〔參考二三七年六月〕,現在全由司馬家享受)。祭祀司馬鈞以下歷代祖先,加上司馬師,共七個祭室(司馬鈞、司馬量、司馬雋、司馬防、司馬懿、司馬師、司馬昭)。
5、曹魏帝國最高統帥(大將軍)司馬昭,對蜀漢帝國最高統帥姜維不斷侵犯邊境,十分憂煩。騎兵軍官路遺(姓路名遺)建議派遣刺客,刺殺姜維。參謀指揮官(從事中郎)荀勖說:「明公(司馬昭)是天下主宰,應依仗正義,討伐叛亂集團。不此之圖,卻用刺客剷除盜賊,不是使四海尊敬的辦法。」司馬昭認為正確。荀勖是荀爽的曾孫(荀爽,參考一八九年十二月)。
柏楊曰:
十一月一日,濮陽興、張布入朝,孫皓把二人逮捕,放逐廣州(廣東及廣西),走到中途,就被誅殺,屠滅三族。孫皓任命滕皇后的老爹滕牧當首都衛戍司令(衛將軍),主管政府機要(錄尚書事)。滕牧是滕胤的一族(滕胤被孫誅殺,參考二五六年十月)。
9、六月二十九日,日食。
7、故蜀漢帝國皇帝劉禪全家被遷往曹魏帝國首都洛陽。當時一片混亂,高級官員中沒有人同行,只有皇家圖書館長(秘書令)郤正跟金殿防衛司令(殿中督)汝南郡(河南省息縣)人張通,拋妻棄子,單身隨侍左右。劉禪在郤正引導幫助下,談吐應對,都能恰當,舉止也沒有犯錯。這時才感慨嘆息,深恨認識郤正太晚。
鍾會派監軍官(監軍)衛瓘,先到成都逮捕鄧艾。鍾會另有陰謀,他了解衛瓘手下軍隊單薄,打算教鄧艾誅殺衛瓘,然後就用這個罪名,坐實他對鄧艾的指控。衛瓘知道鍾會用的是借刀殺人的毒計,但又沒有理由推辭,遂乘夜進入成都,召集鄧艾所屬各將領,宣布:「奉到皇上詔書,只逮捕鄧艾一人,其他任何人都沒有牽連。所有將領,都應在天亮之前,來此集合,如果遵守命令,官爵賞賜,仍保持原樣;如果拒抗,屠滅三族。」等到雞聲初啼,大家已集合完畢,只有鄧艾司令部的人還不知道。等到黎明,營門已開,衛瓘乘坐欽差專車(使者車),直入鄧艾住所。鄧艾還高卧在床,沒有起身;遂逮捕鄧艾父子,裝入囚車。司令部各將領悲憤交集,要用武力搶劫,集結軍隊,直指衛瓘營帳。衛瓘穿著便裝,從容不迫出來迎接他們,宣稱他正在撰寫奏章,為鄧艾申冤,證明鄧艾絕沒有謀反情事。各將領相信衛瓘,才停止行動。
正月十六日,鍾會召集全體高級將領,包括軍事總監(護軍)、郡長(郡守)、營門官(牙門)、騎兵司令(騎督),以及蜀漢帝國時代官員。在故蜀漢帝國金鑾寶殿上,為郭太后發喪舉哀(郭太後於去年〔二六三年〕十二月逝世),宣稱:「接到郭太后遺詔,命鍾會起兵罷黜司馬昭。」把該項遺詔交給在座的人傳閱,要大家討論。大家被這個晴天霹靂的巨變,嚇得目瞪口呆,討論的結果在意料之中,一齊簽名擁護。鍾會任命他的親信接管在座將領們的部隊,然後把在座將領全數軟禁在益州(四川省中南部及雲南省)州政府各單位(諸曹)官舍之中,禁閉城門宮門,派軍嚴密看守。衛瓘驚魂甫定后,假裝病勢沉重,要求出來住在外邊,鍾會相信,批准,遂更肆無忌憚。
魏舒這個人如何,我們沒有意見,但對史學家描述他射箭的神奇故事,感到困惑。射擊是一種技藝,沒有一件技藝出於天授,都須要經過苦練;三天不練,便會生疏。如果說魏舒關住房門,偷下工夫,既沒有這個可能,也沒有這個必要;如果說他到靶場學習,甚至躲在後院學習,經年累月下來,不會沒有人知道。如果從來沒有苦練過,而竟百發百中,天下之大,那就根本不可能有這種怪事。
1、春季,正月,東吳帝國(首都建業〔江蘇省南京市〕)皇帝(四任)孫皓(本年二十八歲)封皇子孫瑾當皇太子。
五月三十日,曹魏帝國大赦。
柏楊曰:
14、九月二十三日,晉王朝政府有關單位奏稱:「晉王朝系接受曹魏帝國禪讓,所以也應接受曹魏帝國的『正朔』(元旦的位置)和服裝顏色,像當初姚重華(黃帝王朝七任帝)接受伊祁放勛(黃帝王朝六任帝)的舊制一樣。」司馬炎批准。
14、十二月二十四日,曹魏帝國擢升鄧艾當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太尉),增加采邑二萬戶。擢升鍾會當宰相,增加采邑一萬戶。(酬庸二人滅蜀漢帝國功勞)
6、晉帝司馬炎任命文立當散騎侍從官(散騎常侍)。故蜀漢帝國政務署執行官(尚書)犍為郡(四川省彭山縣)人程瓊,一向有很高的聲望功業,跟文立的交情深厚。司馬炎聽到程瓊的名譽,詢問文立的意見,文立說:「我深知程瓊的為人,只是年將八十,性情謙虛恬淡,已不再追求當前的榮耀,所以沒有奏明陛下。」程瓊聽到后,說:「文立可以說不懷私心搞小圈子,這正是我跟他要好的原因。」
東吳·寶鼎四年  建衡元年  晉·泰始五年
9、冬季,十月,曹魏帝國(首都洛陽)最高監察長、陽鄉侯(肅侯)王觀逝世。
7、東吳帝國(首都建業〔江蘇省南京市〕)民兵司令(都尉)嚴密,建議挖鑿浦里塘(安徽省當塗縣東),所有官員都以為困難重重,只有首都衛戍司令(衛將軍)陳留郡(河南省開封市東南陳留鎮)人濮陽興(濮陽,複姓),認為可以成功;於是集結各軍以及民眾,開始興築,費用之多,無法統計;士卒很多死亡,人民愁苦怨恨。
5、六月四日,曹魏帝國擢升司馬昭當相國、封晉公,加九錫,一如從前;司馬昭堅決辭讓,遂止。
5、三月十七日,曹魏帝國擢升最高監察長(司空)王祥當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太尉),征北將軍何曾當宰相(司徒),政務署左執行長(左僕射)荀當最高監察長。
2、晉王朝皇帝(一任武帝)司馬炎(本年三十一歲)尊伯母司馬師正妻羊徽瑜為景皇后,居弘訓宮。
東吳帝國皇帝(三任景帝)孫休(本年二十八歲),命高級警衛指揮官(五官中郎將)薛珝(音xǔ〔許〕)訪問蜀漢帝國。回來后,孫休詢問蜀漢帝國情況。薛珝回答說:「主上昏庸,不知道自己所犯的錯誤;部下苟且敷衍,只求不惹禍上身。到了他們政府,聽不到正直的言論;經過的原野,人民臉上呈現飢餓菜色。我曾經聽說,燕子、麻雀停留在華屋高堂之上,母子們歡樂相聚,認為真是天下最安全的樂園。然而煙囪已經冒火,棟樑已經焚燒,而燕子、麻雀卻仍興高采烈,不知道大禍已經臨頭!大概正是指的這種景觀。」(薛珝觀察入微,雖是指的蜀漢帝國,但也是說給孫休聽,使孫休反省東吳帝國也是如此。)薛珝是薛綜的兒子(薛綜事,參考二三三年十二月)。
姜維在劍閣紮營,據守險要;鍾會兵團進攻,不能攻克,而運輸線拖得太長,完全暴露在易受攻擊的敵國國土之上,十分危險;糧秣逐漸缺乏,不能支持,打算班師。鄧艾上書司馬昭說:「敵人(蜀漢帝國)已受到挫折,最好是乘勢前進。如果從陰平抄小路南下,可到德陽亭(四川省江油市東北),以後就是一片平原,直撲涪縣(四川省綿陽市)。德陽亭東距劍閣一百里(航空距離五十千米),南距成都三百里(航空距離一百八十千米),我們奇兵突然攻擊他們的心臟,劍閣的守軍一定回頭救援涪縣。此時,鍾會兵團可以大搖大擺前進。如果劍閣的守軍不回頭救援涪縣,則能救援涪縣的部隊,就寥寥無幾。」鄧艾於是從陰平進入山區(陰平道),凡七百余里,沒有人煙。鄧艾鑿山開路,遇水架橋,山高谷深,危險艱苦。而且沒有多久,糧食不繼,大軍隨時都會覆沒,情勢十分危險。鄧艾用數層毛毯把自己包裹起來,翻滾而下。將士們攀著樹木,沿著懸崖絕壁,成單行魚貫前進,終於到達江油(四川省平武縣東南南壩)。江油守將馬邈,開城投降。
4、晉王朝皇帝司馬炎有消滅東吳帝國的大志。
25、本年,曹魏帝國撤銷所有屯墾司令官(屯墾司令官設立已六十九年;參考一九六年十一月)。
冬季,十月,姜維進攻曹魏帝國洮陽(甘肅省臨潭縣);曹魏帝國征西將軍鄧艾在侯和(甘肅省卓尼縣東北)迎戰,擊破蜀漢軍,姜維退守沓中(甘肅省舟曲縣西北。沓,音tà〔榻〕)。
之前,石苞延聘河內郡(河南省沁陽市)人孫鑠當秘書(掾),而孫鑠很早就跟汝陰王司馬駿是好友,司馬駿此時鎮守許昌(河南省許昌市東),孫鑠路過那裡,司馬駿知道中央已派出部隊襲擊石苞,秘密警告孫鑠說:「不要卷進這場災禍!」孫鑠告辭后,飛奔趕到壽春,建議石苞迅速離開軍隊,步行到驛馬車總站,等待降罪。石苞完全聽從照辦。
11、東吳帝國(首都武昌)改年號寶鼎(之前是甘露二年,之後是寶鼎元年)。
23、東吳帝國皇帝孫皓,封前任太子孫灣跟他的三個弟弟全當親王(孫灣當豫章王、孫躬當汝南王、孫莽當梁王、孫褒當陳王)。封王妃滕女士當皇后。
最初,蜀漢帝國建寧郡(雲南省曲靖市)郡長霍弋,兼南中總督,聽到曹魏帝國將發動攻擊,要求北上增援。劉禪認為備戰工作,已經完善,不準。等到成都陷落,霍弋身穿白色喪服,登高向北凝望成都三天。各將領勸霍弋趕快向曹魏帝國歸降,霍弋說:「而今,道路斷絕,不知道皇上(劉禪)的安危,歸降是一件大事,不可以不慎重。如果魏國(曹魏帝國)對皇上很是優厚,我們保護境內安定,再歸降不晚。萬一主上受到凌|辱,我將誓死抵抗,有什麼早晚?」後來,得到劉禪舉家北遷消息,才率領六郡郡長(南中共七郡〔參考二六三年十月〕,此時越巂郡已降),上書說:「我曾經聽說,人生在世,有三位尊長:父、母、君王,而侍奉他們的道理,完全一樣。三者有難,則為他們效死。而今,我的國家敗亡,主上歸附;犧牲性命,已無對象。所以,向陛下(曹魏帝國皇帝曹奐)投靠,忠心不貳。」晉王司馬昭嘉許他的節操,任命霍弋當南中民兵司令(都尉),仍兼建寧郡郡長。
11、晉王朝最高指揮官(大司馬)石苞,長久以來鎮守淮南郡(壽春·安徽省壽縣),威高望重,恩德廣被(二五八年擊滅諸葛誕后,石苞於二五九年接替王基,鎮守壽春,迄今十年),淮北監軍官(監軍)王琛,對石苞深為厭惡,秘密上書皇帝,檢舉石苞跟東吳帝國勾結。正好,東吳帝國將發動侵略,石苞修築城壘,截斷附近水流,用來自保。司馬炎頓起疑心,中央禁軍總監(中軍將軍)羊祜懇切的告訴司馬炎:「石苞絕不會如此。」但司馬炎不能相信,下詔說:「石苞沒有能力判斷敵情,竟擅自興築城壘,阻遏河水,騷擾人民,免職。」命義陽王司馬望率大軍前往徵召(派大軍徵召,或派大軍迎接,即是派大軍攻擊)。
1、春季,三月,曹魏帝國(首都洛陽〔河南省洛陽市東白馬寺東〕)襄陽郡(湖北省襄樊市)郡長胡烈,上書說:「吳國(東吳帝國·首都建業〔江蘇省南京市〕)鄧由、李光等十八個屯墾區將領,正在暗中策劃歸降,已派來使節和人質,打算請郡政府民兵部隊到長江北岸迎接。」曹魏政府命征南將軍王基(時駐防新野〔河南省新野縣〕),派軍前往沮水,乘船艦南下(沮水發源於湖北省保康縣西南,在湖北省江陵縣西,注入長江)。詔書說:「如果鄧由如期到達,就可利用這個機會,給東吳一個強烈的打擊。」王基用驛馬車送信給最高統帥(大將軍)司馬昭,列舉鄧由等可疑的形跡,應等待更進一步的澄清,不應輕率的驅使大軍,深入敵人國土接應,又說:「夷陵(西陵·湖北省宜昌市)東西兩方,全是險惡要塞,竹木叢生,一旦敵人設有埋伏,兵馬弓箭無法施展。而今,正逢天氣潮濕,弓弦功能,都受影響。降雨不止,遍地沼澤,大軍一出,農田荒廢(差役丁壯,都由農夫充當),圖謀不一定得到的好處,事態至為危險。姜維之攻擊上邽(甘肅省天水市,參考二五六年七月),文欽之入據壽春(安徽省壽縣,參考二五七年六月),都是深入敵人國境,貪圖利益,自找全軍覆沒的挫敗。這些都是近來發生的事,應可作為鑒戒。三世紀五〇年代以來,帝國不斷發生內亂(曹爽、王淩、毌丘儉、諸葛誕等之變,以及罷黜三任帝曹芳),目前的要務,應該專心一意,安定社會,使上下寧靜和睦,全力推廣農耕,加強人民的向心力,不應該勞師動眾,謀取國境外的收穫。」
鍾會大軍既逼劍閣,姜維跟各將領列陣紮營,固守險要。鍾會不能前進,準備撤退。姜維保全國家的功勞,幾乎建立。可是,鄧艾從小路進兵,側翼深入,出現在姜維背後。諸葛瞻既而戰敗,成都從內部崩潰。姜維如果回軍相救,鍾會將抄他的後路,當時情勢,豈能兩全?而竟然有人責備姜維不能奪回綿竹,保護皇帝,可謂有失情理。鍾會打算把曹魏遠征軍的將領,全部坑殺而舉大事,交給姜維五萬人的重兵,使作前鋒。假如事情沒有中變,曹魏將領全死,軍權握在姜維之手,擊斬鍾會,復興蜀漢帝國,並不太難。偉大的勛業,往往成功在普通人意料之外,那時,人們恐怕將大大的稱讚他創下奇迹。不可以因為事情進行過程中出了差錯而認為不對。假設田單火牛謀略(參考前二七九年),陰差陽錯,出了問題,難道我們能反過來說他愚不可及!
曹髦的出擊是輕率的,但他才二十歲,血氣方剛,思慮當然不能周密,他唯一的仗恃是「皇帝」頭銜,雖然他自知沒有實力,但他仍模糊的寄望這個頭銜可以阻嚇對方不敢還手,這從他出發時說的:「何況不一定死!」看出隱藏在他內心中的一線希望。卻不知道他這樣做是把一條兇悍的狗逼到牆角,它非還口不可。而在還口的關鍵上,成濟扮演了裡外不是人的兇手角色,但當他一矛刺下時,他並不知道他會裡外不是人。他有他的如意算盤,他已為主子解除了一次緊急的災難;而且「義無反顧」的,甘冒天下之大不韙,用別人的血,向主子顯示他一片赤膽忠心。
1、春季,正月,曹魏帝國(首都洛陽〔河南省洛陽市東白馬寺東〕)再下達二六〇年詔書,擢升最高統帥(大將軍)司馬昭官爵,司馬昭再堅決辭讓。
17、曹魏帝國宰相鍾會陰謀利用現有的軍事力量,叛離曹魏帝國。姜維發現這個秘密,打算使鍾會早日發動,掀起混亂,於是挑撥鍾會說:「我曾經聽說,自從淮南(安徽省壽縣)事變(參考二五五年正月)以來,你的謀略和計策沒有一次失誤,晉公(司馬昭)力量的成長,都是你的貢獻。而今再削平蜀國,威望震動世界,人民認為你有最高的功勞,可是,主人卻恐懼你的智謀。在這種情形下,什麼地方是你安身立命之所?為什麼不效法范蠡,泛舟江湖,用以保全你的功業和自己的生命!」(前五世紀二〇年代,越王國消滅吳王國,越王姒勾踐的患難密友范蠡〔在姒勾踐被拘禁的幾年中,范蠡一直在旁陪伴〕,即行逃走;臨逃走時,寫信給宰相文種,說:「飛鳥射盡,良弓收藏。狡兔死盡,獵狗被殺。姒勾踐頸項特別長而嘴像鷹嘴,這種人只能共患難,不能共安樂,你為什麼還不離開?」文種不相信。不久,姒勾踐親自送一把佩劍給文種,說:「你有七個滅人國家的方法,我只用了三個,就把吳王國滅掉。還剩下四個,你預備對付誰?」文種自殺。而范蠡乘一葉扁舟,泛遊江湖,最後在陶邑〔山東省定陶縣〕定居,改名陶朱公,經營商業,成為富翁。)鍾會說:「你陳義太高,我辦不到。而且,時代不同,現在或許還有其他方法?」姜維說:「其他方法,你的智力足可以完成,我就不多擔心了。」因此之故,二人情投意合,出則同車,坐則同桌。
夏季,五月,交趾郡郡政府官員呂興等,誅殺孫諝、鄧荀,派人前往曹魏帝國,請求軍事援助;九真(越南清化市)、日南(越南美麗縣)兩郡,起兵響應。
6、曹魏帝曹奐,因為討伐蜀漢帝國各將領紛紛傳出捷報,重提二六〇年前詔(參考該年五月),擢升最高統帥司馬昭官爵(相國、晉公、九錫),司馬昭才接受。
19、十二月,東吳帝國皇帝孫皓還都建業,命滕皇后的老爹、首都衛戍司令(衛將軍)、主管政府機要(錄尚書事)滕牧,留守武昌。高級官員認為滕牧是皇帝的尊長至親,所以遇到事情,總是推舉他向孫皓進言規勸。孫皓大起反感,遷怒到滕皇後身上,對她的寵愛漸漸減退。於是,有一天,孫皓下令,命滕牧前往遙遠的蒼梧郡(廣西梧州市)定居,雖然仍保持他的爵位,事實上是一种放逐;滕牧在中途憂愁過度而死。何太后一直保護滕皇后,天文台長(太史)又奏稱:「皇後宮主人不可改變。」孫皓相信巫術,所以滕皇后得以免除罷黜的命運,只經常住昇平宮(何太後宮),不再跟孫皓見面。很多小老婆佩帶皇后的印信,滕皇后不過僅只接受朝賀和例行奏章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