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壽春三叛
三世紀 五〇年代(二五〇—二五九年)
李豐在立法署二年,曹魏帝(三任)曹芳(本年二十三歲)經常召見他談話,談話內容,外界不詳。司馬師知道一定是討論如何對付自己,遂請李豐相見,詰問他談些什麼,李豐不肯透露。司馬師霎時間大怒如狂,用刀柄猛烈撞擊,把李豐搗死,拖出屍首,送到司法部(廷尉)。遂即擴大打擊面,逮捕李豐的兒子李韜,以及夏侯玄、張緝,全羈押司法部監獄。命司法部長鍾毓主持審判。
臨淮郡(江蘇省泗洪縣南)人臧均,上書請求准予收葬諸葛恪,說:「雷震電擊,只不過霎時間天動地搖;暴風驟起,也很少一天刮個不停。然而雷電暴風之後,繼續來臨的,卻是雲是雨,潤澤萬物。上帝之威,不可以連日累月;帝王之怒,也不應該趕盡殺絕。我性情狂愚,不知道忌諱,敢冒破家滅門的重罪,請求在雷電暴風之後,賜雲賜雨。想到故皇家師傅諸葛恪,罪大惡極,自己招來家族屠滅,父子三人的人頭,被懸挂在街市高竿之上,已有多天;觀眾有數萬人,詬罵的聲音,能鼓起大風。國家重刑,震動每一個角落,老人幼童,都親自看見。人情世故,千古一樣,歡樂到了極點,一定出現悲哀。當初,諸葛恪手握大權之時,威風凜凜,世界上無人可以跟他相比,身居輔佐君王的高位,已經兩年。而今,突然滅族,像誅殺一群禽獸。看到兩個極端,能不痛心落淚!而且已死的人,本應埋入地下,就是把屍體再剁成萬段,死者已無知覺。希望聖明的政府,效法天地那樣寬厚,憤怒不超過十天,使諸葛恪的鄉親或他的往日部屬,收殮他的屍體,穿上平民的衣服,賞賜給他三寸薄棺。從前,項羽受到隆重葬禮(參考前二〇二年十二月),韓信也蒙恩掩埋(史書對此無記載),這是劉邦(西漢王朝一任帝)的恩德和美譽。但願陛下(孫亮)推廣三皇的仁愛(三皇:天皇、地皇、人皇。但此處可能指三王:夏王朝一任帝姒文命、商王朝一任帝子天乙、周王朝一任王姬發。因「三皇」是神話人物,史跡不詳。而「三王」是儒家學派崇拜的偶像,集完美於一身),賜予哀憐;使國家恩典加於伏誅的屍體,讓死者在地下也心存感激,也使國家美好的聲譽,傳播四方,用以勸勉天下,豈不顯示偉大!昔日,欒布在彭越人頭之下,報告出使經過(參考前一九六年三月),我認為這種行為,並不恰當,因為他不先向皇上(當時的皇帝是劉邦)請示,而只求自己成名,他之沒有被誅殺,實在萬幸。而今,我不敢公開我的請求,使人民誤解皇上的恩澤。謹手寫奏章,恭敬呈上,冒昧放肆,唯乞聖明哀憐察看。」
二五三年(癸酉)
諸葛恪不想讓各親王居於沿江重要的軍事要塞基地,於是,把齊王孫奮遷到豫章郡(江西省南昌市);把琅邪王孫休遷到丹陽郡(郡政府設首都建業)。孫奮拒絕,諸葛恪寫信給孫奮說:
9、最初,蜀漢帝國一任帝(昭烈帝)劉備留魏延鎮守漢中(陝西省漢中市),沿邊險要關卡的營壘,都有實力堅強的部隊駐防,敵人攻擊時,不能進入。興勢(陝西省洋縣北)之役,王平拒抗曹爽,仍承襲這個制度(參考二四四年三月)。等到姜維當權,建議說:「分別防守各地險要,只能消極抵抗,不能積極進取。不如誘敵深入,各據點儲存糧秣,加強守衛,主力退守漢城、樂城(諸葛亮所建,參考二二九年十二月)。敵人一旦進入平原,我們各城嚴密防守,再派出機動部隊乘虛攻擊,敵人攻城攻不下,郊野搶不到糧食,千里之長的供應線,自然不能長久維持。等他們撤退之日,我們各城同時出擊,加上機動部隊的力量,這是一個大殲滅戰略。」

丹陽郡(江蘇省南京市)郡長聶友,跟諸葛恪是老友,寫信勸阻說:「大行皇帝(孫權)本來有切斷東關(安徽省含山縣西南)的計劃,還沒有實施,而盜匪集團從遠處前來送死,將士在你英明領導之下,奮不顧身,一天之間,建立非常的功勛,豈不是皇家祭廟神靈的保佑跟國家萬年之福?應該按兵不動,養精蓄銳,等待時機,再作決定。而今想乘戰勝聲威,再次大舉出擊,天時不見得對我們有利,假使任情縱性,暗中深感不安。」諸葛恪在信上批幾個字給聶友說:「你雖然懂得普通道理,但不了解國家勝負興亡的基本原則,仔細研讀我的言論,就可醒悟。」
郭太後跟曹芳,還不知道發生巨變,正在對坐談話。郭芝報告曹芳說:「最高統帥要罷黜陛下,另立彭城王曹據(曹操的兒子)。」曹芳立刻站起來離開現場,郭太后大不高興。郭芝說:「太后對兒子不能管教,而今,最高統帥已作出最後決定,軍隊又在宮外戒嚴,防備非常變化,你只有順著他的意思,還能再做什麼?」郭太后說:「我想見最高統帥,有話對他說。」郭芝說:「你怎麼可以隨便見最高統帥?你要做的是,快去拿出皇帝印信。」郭太后只好屈服,教身旁侍候的人去拿皇帝印信,放在座位一旁。郭芝出宮報告司馬師,司馬師大喜。又派使節把齊王的印信交給曹芳,命曹芳前往西宮。曹芳跟郭太后流淚訣別,登上親王專用的車輛,從太極殿南方出宮。給曹芳送行的高級官員數十人,其中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太尉)司馬孚悲痛不能克制,其他多流淚不止。
滕胤又劫持華融、丁晏,使他們假傳聖旨,徵召各軍,華融等不接受,滕胤遂斬華融、丁晏。這時有人建議滕胤:「率軍進駐蒼龍門(皇城〔宮城〕東門),將士們看到你,一定捨棄孫綝,前來投奔。」但時正半夜,滕胤仗恃跟呂據已約定好會師時刻,而又不敢進逼皇宮。於是,只昭告部屬:「呂據大軍已經接近。」部屬歡騰,都願為滕胤效死,沒有人離開,滕胤面色不變,言笑一如平日。夜間大風突起,等到天亮,呂據大軍不到,而孫綝徵召的各軍已經集結,突圍而入,斬滕胤跟部屬數十人,屠滅滕胤三族。
習鑿齒曰:
5、東吳帝國封皇子孫亮當太子。
諸葛恪的興起和敗亡,是一篇寓言性的「聰明人的故事」。沒有一個聰明人不學問淵博、言辭鋒利、反應迅速,有果斷處理事務的能力。然而,一個可怕的缺點使上述種種優點,全化成陷阱,這缺點就是,他把所有的人都當成白痴。有此一念,使他不能提升到智慧的境界,世界在他聰明的眼睛下呈現出來的,完全走樣。為了維護他聰明的形象,對不符合他願望的事實,往往怒不可遏。
4、十一月,曹魏帝國最高監察長(司空)、大利亭侯(景侯)孫禮逝世。
在河內郡(河南省武陟縣)興築宮殿,供被罷黜的皇帝曹芳居住。
冬季,十月,孫峻跟孫亮布置妥當,擺下酒筵,宴請諸葛恪。前一天晚上,諸葛恪心神不寧,通宵不能入睡,而家中屢次發生怪異(《三國志·諸葛恪傳》:諸葛恪洗臉時,聞到水有腥味,侍從拿衣服給他,衣服有臭味。換水換衣,腥味臭味依舊。臨出門,家狗咬他的衣服,不放他走),諸葛恪心中疑惑。天亮,諸葛恪坐車到皇宮大門,而孫峻早已在帷帳之後埋伏殺手。唯恐諸葛恪萬一不肯入宮,事情便非泄露不可;遂親自出來迎接,對諸葛恪說:「閣下如果身體不舒適,不妨改天晉見,我代你啟奏皇上。」用以試探諸葛恪的反應。諸葛恪說:「不必改期,我可以強打精神。」散騎侍從官(散騎常侍)張約、朱恩等,送給諸葛恪一封密函,警告說:「今天宴會情形,氣氛特別,可能有變!」諸葛恪拿給滕胤看,滕胤勸諸葛恪回家,諸葛恪說:「這些娃兒能幹什麼?只怕他們在酒里動手腳。」於是,連靴子也不脫掉(古代席地而坐,必須脫鞋),身帶佩劍,進入寶殿(這就是「劍履上殿」,一種殊榮和一種特權),向皇帝孫亮拜謝后,回到他的座位。既分別斟酒,諸葛恪疑慮,不肯沾唇,孫峻說:「閣下病還沒有完全康復,如果有常用的藥酒,自應飲服。」諸葛恪的戒備頓時鬆懈,飲用自己的酒。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孫亮先回後宮,孫峻起身也到洗手間,就在洗手間,脫下長袍,換穿短裝,提刀而入,大喝說:「奉皇上聖旨,逮捕諸葛恪!」諸葛恪大吃一驚,一跳而起,急拔佩劍,還沒有拔|出|來,孫峻跟助手已雙刀齊下,諸葛恪頓時斃命(年五十一歲)。張約在旁直擊孫峻,砍傷孫峻左手,孫峻反刀攻擊,砍下張約右臂。武衛將士(孫峻部屬)聽到殺聲,奔上寶殿,孫峻宣布說:「我們的對象只有一個諸葛恪,已經誅殺。」命將士把刀插回刀鞘,把諸葛恪屍體拖出去,洗清地上血跡,繼續歡宴。
二月五日,擢升司馬昭當最高統帥、主管政府機要(錄尚書事)。鍾會從此對他自己的智謀,十分欣賞,臉上時常流露自負神色。傅嘏警告他說:「你的志向太大,但心胸不夠寬厚,人生在世,建立功勛事業,不像你想象中那麼簡單容易,怎麼能不謹慎?」
曹魏·甘露二年 蜀漢·延熙二十年 東吳·太平二年
曹魏·正元二年 蜀漢·延熙十八年 東吳·五鳳二年
曹魏·甘露三年 蜀漢·延熙二十一年 東吳·太平三年 永安元年
2、曹魏帝國攻擊東吳帝國(首都建業〔江蘇省南京市〕)的另兩路大軍:王昶、毌丘儉,得到東方軍事失敗消息,士氣沮喪,焚燒營壘撤退。中央政府有關官員建議對各將領作貶黜處分,最高統帥司馬師說:「我沒有接受諸葛誕的意見,才弄到這種地步,這是我的錯誤,各將領有什麼罪?」全都寬恕。司馬師的老弟、安東將軍司馬昭,當時擔任監軍官(監軍),僅只撤銷司馬昭的爵位(司馬昭封新城鄉侯)。改任諸葛誕當鎮南將軍,鎮守豫州(州政府設安城〔河南省正陽縣東北〕),毌丘儉當鎮東將軍,鎮守揚州(州政府設壽春〔安徽省壽縣〕)。
合肥新城守將、揚州營門官(牙門將)涿郡(河北省涿州市)人張特,艱苦支持;東吳大軍圍攻三個多月,而守軍總共才三千人,病死戰死的,已超過一半。諸葛恪在城外堆起土山,猛烈攻擊,合肥城牆倒塌,無法修護,眼看就要陷落。張特在城上大喊:「我們已無心再打下去。然而,帝國軍法,被圍攻一百天,救兵不到,雖然投降,家屬不受連坐處分。自從被攻,已九十余日,城中本來有四千餘人,戰死已超過一半,城如陷落,剩下的一小半人絕不肯投降,我下城之後,就會向他們宣布,分別登記他們的志願,明天早晨送出名冊!我用我的印信,作為我誠心的見證。」把印信投到城外。諸葛恪下令暫停攻擊,但也不撿印信。張特遂在黑夜掩護下,拆下民房木材器物,把城牆缺口補上兩層。第二天,張特告訴攻城的東吳軍:「我只有戰鬥到死!」東吳軍這才發現被騙,大為憤怒,攻勢更猛,但無法攻克。
孫綝命宮廷禁衛官司令(光祿勛)孟宗,前往皇家祭廟,稟告他所作的決定:罷黜孫亮,改封會稽王。然後,召集文武百官,宣布說:「皇上年輕,得了精神錯亂毛病,不可以繼續佔據君王寶座,侍奉皇家祭廟。我已經稟告先帝在天之靈,罷黜皇上,貶作會稽王。各位有不同意的,儘管提出。」大家震動恐怖,不敢多說,只說:「我們全聽從將軍命令。」孫綝派立法官(中書郎)李崇,進宮奪取孫亮的皇帝印信,並把孫亮的罪狀,昭告全國。政務署執行官(尚書)桓彝不肯簽名,孫綝大怒,斬桓彝。
最初,李豐的老弟李翼,當兗州(州政府設廩丘〔山東省鄆城縣西北〕)州長(刺史),司馬師派人逮捕。李翼妻子荀女士對李翼說:「老哥的事情爆發,你應該乘逮捕令還沒有下來,投奔吳國(東吳帝國·首都建業〔江蘇省南京市〕)逃命,為什麼坐在這裏等待死亡,左右親信中,有誰可以隨你赴湯蹈火?」李翼思索,還沒有回答,荀女士說:「你主持一個大州,卻沒有交一個同生共死的朋友,即令逃亡,也無法躲過災難。」(荀女士的智慧超人,從丈夫的沉吟,立刻判斷他平常做官雖然成功,但做人失敗。)李翼說:「兩個孩子年紀還小,我不逃走,不過我一人死(老哥犯罪,罪連老弟,只誅殺老弟;如果投奔東吳帝國失敗,全家都死),兩個孩子還可活命。」遂坐等逮捕,被殺。
司馬師同意,命王基擔任前鋒,但不久又命王基停止前進。王基認為:「毌丘儉等的兵力,足可以繼續挺進,可是卻一直停留在項縣,一定有他的原因。大概假傳聖旨的行為已經泄露,軍心不穩。我們如果不展示威力,收拾民心,卻困守不動,給人一種畏懼怯懦的印象,軍事上將喪失優勢。如果毌丘儉、文欽,大肆裹脅人民入伍,擴大部隊;或者我們州郡地方民兵的家屬,落到盜匪(毌丘儉及文欽)之手(毌丘儉、文欽攻陷一郡,該郡民兵家屬就被劫持;攻陷一州,該州民兵家屬便被劫持),我們軍心可能離散。毌丘儉等所裹脅的部屬,自己知道已犯下叛逆滔天大罪,不敢回歸中央。我們卻停頓在絲毫不能發生作用的空地之上,徒使奸惡之徒壯大。一旦東吳那些盜匪(東吳帝國)乘勢動手,則淮河以南不再是帝國領土。譙郡(安徽省亳州市)、沛國(江蘇省沛縣)、汝南郡(河南省息縣)、潁川郡(河南省許昌市東),都將陷於混亂,這是一項最大的錯誤。我們應火速佔據南頓(河南省項城縣),南頓大邸閣倉庫,有足供大軍四十天的存糧;堅守南頓,利用充足的糧秣,先聲就足以使敵人心懷不安,這是消滅盜匪(毌丘儉等)的重要一步。」經過不斷請求,司馬師才接受,王基遂進抵水(石樑河)。
曹魏·嘉平六年 正元元年 蜀漢·延熙十七年 東吳·五鳳元年
王祥的孝行,流傳一千余年,列為二十四個典範之一,在這部二十四個典範的《二十四孝》巨著中,王祥以「卧冰求魚」,受到崇拜。繼母冬天想吃鯉魚,他就卧在河冰上,使河冰融解,然後從洞口跳出一條鯉魚。王祥不去鑿開冰層,卻去用體溫使堅冰融化,教人訝異。因為冰不堅則人不能卧,一卧便沉到了河底;冰如厚到可以承受一個人的重量,用人的體溫就無法暖出一個窟窿。
中央禁軍司令官(典軍)施正,建議迎立琅邪王孫休繼承帝位,孫綝接受。當天(九月二十七日),孫綝派皇族事務部長(宗正)孫楷跟立法官(中書郎)董朝,前往會稽郡(浙江省紹興市)迎接孫休,並派將軍孫耽,護送孫亮到封國(會稽郡),孫亮本年十六歲。孫綝把全尚貶逐到零陵郡(湖南省永州市),再派殺手追斬全尚,把孫大虎放逐到豫章郡(江西省南昌市)。
4、東吳帝國改年號神鳳(之前是太元二年,之後是神鳳元年),大赦。
九月二十二日,司馬師第二次召集文武百官會議,宣示郭太后的旨意,於是,決定派人前往元城(河北省大名縣東北)迎接曹髦。(王淩兵變失敗后,所有親王集中居住鄴城〔河北省臨漳縣西南鄴鎮〕。現在先把曹髦送到元城,再去元城迎接。)曹髦是東海王(定王)曹霖的兒子,本年十四歲。司馬師命祭祀部長(太常)王肅「持節」(皇太后的符節)前往迎接。司馬師又請郭太后交出皇帝印信,郭太后說:「曹髦小時候,我見過他,我打算親自把印信交到他手上。」
最初,令狐愚當一介平民時,心懷大志,大家一致認為他一定能使令狐家興旺。堂叔弘農郡(河南省靈寶縣東北)郡長令狐卲,卻認為:「令狐愚才能固然卓越超人,但他不知道進修品德,而志向又定得太高,一定覆滅我們家族。」令狐愚聽到,大不高興。後來,令狐卲當虎賁警衛指揮官(虎賁中郎將),令狐愚進入仕途,已經歷很多磨鍊,每任官職,都有良好聲譽。有一次,順便問令狐卲說:「從前,聽說您說我不成材,現在怎麼樣?」令狐卲盯著令狐愚細看,不作回答。但背後告訴妻子說:「這孩子性格,跟過去一樣,依我的觀察,終當敗亡。所不知道的是,我會不會被牽連進去?只恐怕將來落到你們頭上。」令狐卲逝世十余年後,而令狐家族終被屠滅。
15、本年,蜀漢帝國政務署長(尚書令)呂乂逝世;任命高級諮詢官陳祗代理政務署長。
九月十九日,司馬師用郭太后的名義,下令文武百官集會,宣稱:「皇帝(曹芳)荒淫無道,迷戀戲子及歌舞|女郎,沒有資格當皇家繼承人。」文武百官沒有人敢表示反對。於是決議:「奏請太后,收回皇帝印信,命曹芳回到他原來的封國(齊國〔山東省淄博市東臨淄鎮〕·曹芳原封齊王)。」司馬師派郭太后的叔父郭芝進宮報告郭太后。
「敵對的國家打算互相吞食,跟仇人互相要剷除對方一樣。如果任由仇人增強力量,大禍或許輪不到我們自身,但一定輪到我們的後代,不可以不深謀遠慮。從前,秦王國不過佔有關西(函谷關以西)的一隅之地,還可以兼并六國。而今,魏國(曹魏帝國)比當時的秦王國土地大數倍,大吳(東吳帝國)加上蜀國(蜀漢帝國),面積都沒有六國一半大。我們所以仍能夠跟它對抗,只因為曹操時代的將領和戰士,現在已快死亡罄盡,新生代的將領,還沒有培養出來,正是盜匪集團老的太老、小的太小,青黃不接的時代。加上司馬懿先殺王淩,接著自己突然斃命(參考前年〔二五一年〕四月至八月)。他的兒子(司馬師)年紀幼小,能力薄弱,但是卻身負重責大任。雖然也有智謀之士,並不能任用他們施展長才。而今發動攻擊,正是他們最脆弱的時候。
南陽王孫和的王妃張女士,是諸葛恪的甥女。之前,諸葛恪有意把首都遷到武昌(湖北省鄂州市),下令整修武昌宮殿,民間遂傳出流言:說諸葛恪打算迎立孫和。等到諸葛恪被殺,丞相孫峻借口這件事,撤銷孫和封爵,放逐新都郡,接著派出使節,強迫孫和自殺(年三十歲)。
十二月,征南大將軍王昶(時在新野〔河南省新野縣〕)攻擊南郡(湖北省江陵縣);鎮南將軍毌丘儉(時在安城〔河南省正陽縣東北〕)攻擊武昌;征東將軍胡遵、鎮東將軍諸葛誕(時二人皆在壽春)率軍七萬攻擊東興。
7、曹魏帝國任命關內侯王祥當中央教育官(三老),鄭小同當中央副教育官(五更)。曹魏帝曹髦,親率文武官員前往國立大學(太學),向二人行敬老之禮和請求教訓之禮。鄭小同,是鄭玄的孫兒(鄭玄,參考一九六年十一月)。
祭祀部長(太常)滕胤對諸葛恪說:「閣下所受的是伊尹、霍光所受的重託:回到京師,安邦定國;出征遠方,摧毀強敵。名聲傳播海內,天下震動,萬民歸心,都盼望得到你的恩典,稍作休息。而今,在差役征戰之後(差役,指興築孫權墓園;征戰,指東關之役),再度興師,民力已疲,財力已竭,而敵人已有準備。如果攻城不能攻克,村野又劫掠不到糧秣,是喪失前面的功勞,而招來無窮的後患。不如按兵不動,充分休養,等待有利機會,再行攻擊。而且,軍事行動是一件大事,大事必須由大眾共同完成,大眾如果都不高興,你一個人怎麼能辦得到?」諸葛恪回答說:「大家都說不可以,因為他們不了解我的謀略,只想苟且偷安。想不到你也如此主張,我還指望什麼?敵人現在的情勢是:曹芳(曹魏現任皇帝)昏庸拙劣,政府大權操在私人之手(指司馬師),人民離心離德。我憑藉帝國的力量,掌握戰勝的餘威,大軍所指,攻無不克。」
9、八月,東吳大軍返抵首都建業,諸葛恪大張旗鼓,嚴密戒備,直接到統帥府,召見立法署長(中書令)孫嘿,厲聲呵責說:「你是什麼東西,怎麼敢隨便下那麼多詔書?」孫嘿惶恐,告辭后,聲稱有病,回家休養。
4、冬季,十一月,曹魏帝國車騎將軍孫壹被婢女刺殺(孫壹於前年〔二五七年〕六月投降,曹魏帝國政府把已罷黜的前任〔三任〕帝曹芳的一級小老婆〔貴人〕邢女士,賞賜給孫壹作妻子。邢女士美艷奪人,可是十分嫉妒,婢女們不能忍受,遂聯合一致,把夫婦二人謀殺。我們不知道邢女士的嫉妒事實,但能把全體婢女逼反,她的暴虐行為,一定可怖)。
中國人把愛心更加精密的分類,而各給予一個專有名詞,君王愛人民稱「仁」,人民愛君王稱「忠」;父母愛子女稱「慈」,子女愛父母稱「孝」。傳統文化中,「孝」是基本的善行,因而求忠臣必于孝子之門,一種單純的純潔感情,羼入政治成分,孝行遂被聰明的人利用,當做升官發財的工具。
虞喜論曰:
3、三月,曹魏帝國罷黜張皇后(因她是叛亂犯張緝的女兒)。
這時,孫權開始醒悟到前太子孫和清白無辜。
6、六月,曹魏帝國強迫楚王曹彪自殺。下令所有親王皇族公爵,全體集中鄴城(河北省臨漳縣西南鄴鎮),命有關單位嚴密監視,不準跟外人交往(以防王淩事重演)。
曹魏·嘉平五年 蜀漢·延熙十六年 東吳·建興二年
十一月,曹魏帝國向東吳帝國發動大規模攻擊,王昶等三路大軍,分頭並進。

司馬懿當初最大的目的,不過是反擊曹爽,奪權奪官。二四九年的政變,受到朝野人士一致的愛戴。二五一年王淩起兵之時,司馬懿不但沒有叛逆的跡象,而且聲望正達高峰。王淩所作所為,不過另一次的奪權奪官,陰謀另立中央政府,更是一種私心,看不出他的忠貞,只看出他的權力慾望,司馬懿所受的詬罵和詛咒,並不公平。
柏楊曰:
11、曹魏帝國擢升最高監察長鄭沖當宰相,政務署左執行長(左僕射)盧毓當最高監察長。盧毓堅決要求把這個高位讓給驃騎將軍王昶,或特級國務官(光祿大夫)王觀、京畿總衛戍司令(司隸校尉)琅邪國(山東省臨沂市)人王祥;皇帝不準。
四月二十四日,曹魏帝(四任)曹髦(本年十七歲)下詔,擢升諸葛誕當最高監察長(司空),命返京師就職。諸葛誕接到詔書,感到恐懼,疑心是揚州州長(刺史)樂告發,遂斬樂,集結淮河以南及淮河以北各郡縣從事屯墾的武裝部隊十余萬人,以及揚州新近徵召的精兵四五萬人,積存糧秣足夠供應大軍一年食用,準備閉城自守,作持久抗戰。一方面派秘書長(長史)吳綱,帶著他的幼子諸葛靚前往東吳帝國,向東吳帝國稱「臣」,請求派出援軍,並用營門官(牙門將)子弟,作為人質。
10、最初,南匈奴汗國單于自認為他們的祖先是西漢王朝劉姓皇族的外甥,遂取消原姓攣鞮,改姓劉。曹操曾把最後一任單于(四十二任)攣鞮呼廚泉強留在鄴城(河北省臨漳縣西南鄴鎮)軟禁,把汗國所有人民分為五部,遷居并州境內,每部設立「統帥」一人(參考二一六年七月)。左賢王劉豹,是四十一任持至屍逐侯單于攣鞮於扶羅的兒子,當匈奴左部統帥,是五部中最強大的一部。城陽郡(山東省諸城市)郡長鄧艾上書說:「單于被留在內地,羌夷人失去統御,無論離散或集合,都沒有人管理。而今,匈奴人跟尊貴的單于,日益疏遠,而各部的威望,卻日益加重,對於他們的動向,不可以不特別戒備。聽說劉豹(左部)有一部分叛變的部眾,最好是利用這個機會,把他們分割為兩部,用以削弱他們的實力。右賢王攣鞮去卑,曾在東漢王朝末年建立功勛(東漢王朝末任帝劉協由長安逃到曹陽〔河南省靈寶縣東北黃河南岸〕,攣鞮去卑來救。參考一九五年十二月)。可是子孫不爭氣,遂告衰弱。我們應該封他們一個榮耀的尊號,讓他們駐屯雁門郡(山西省代縣)。使敵國分裂、盜匪削弱,而且追溯遙遠的貢獻,加以酬庸,這是安定邊疆的長久之計。」又說:「羌胡跟漢人混雜居住的現象,應該澄清。應該逐漸把他們遷出,使他們住在漢人聚集之外的邊區。這樣才可以崇尚廉恥,禁絕姦邪。」司馬師全都採納。
毌丘儉初起事時,派人星夜送信到兗州(州政府設廩丘〔山東省鄆城縣西北〕),兗州州長鄧艾,誅殺送信使節,親率一萬餘人,兼程南下,直到樂嘉城(河南省周口市東南),建立浮橋,等候司馬師。毌丘儉命文欽迎擊,而司馬師率軍暗中移動,從汝陽秘密到樂嘉城,跟鄧艾會師(司馬師大軍如今才出現於潁河)。文欽突然發現中央軍主力,大吃一驚,驚駭發獃,手足失措。文欽的兒子文鴦,年十八歲,勇力超人,對老爹說:「在他們還沒有安定下來之前,可以擊破。」於是分為兩隊,在深夜對司馬師大營發動前後夾攻,文鴦率敢死隊首先沖入,殺聲鼓聲,震動天地,大營倉促應戰,一片混亂,司馬https://read.99csw.com師緊張恐懼,剛動手術的眼睛,傷口崩裂,眼珠暴出,唯恐將士知道他的狼狽,用牙齒咬住被子,強忍劇痛,連被子都被咬破。可是,文欽大軍在約定時刻,卻不能及時趕到會合,而天色已明,文鴛見中央軍人數眾多,只好撤退。司馬師急令各將領:「賊(文鴦)已逃走,立即追擊。」各將領說:「文欽父子驍勇,並沒有受到打擊,為什麼逃走?」司馬師說:「『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左傳》〈前六八四年〉,曹劌語),文鴦失去接應,聲勢已屈,不逃走還等什麼?」文欽大軍向後撤退,文鴦說:「不先給他們一個痛擊,我們就擺不脫。」率十余個勇猛騎兵,直衝追軍,深入陣地,馬蹄所及,勢如摧枯拉朽,無人敢當,然後回軍。司馬師命左秘書長(左長史)司馬班,率精銳騎兵部隊八千人,左右包抄,緊追不捨。文鴦單槍匹馬,反身殺入八千騎兵中,擊斬及擊傷一百餘人,揚長而出,然後再突然殺入,再揚長而出,反覆攻擊六七次之多,追兵不敢逼近。
「俗話說:『從明鏡看出面貌,從古事看出今事。』大王應該切記魯王(孫霸)的前例,作為鑒戒,改變自己的行為,戰戰兢兢,尊敬中央政府。如果能這樣的話,你所要求的,沒有一樣不可以得到。如果拋棄先帝(孫權)的法條和教訓,懷著滿不在乎的心理,我就寧願辜負大王,也不敢辜負先帝遺詔,寧願受大王怨恨,也不敢忘記維護皇上的威嚴,而使詔令在藩臣中無法執行!
曹魏帝(三任)曹芳(本年二十歲)下詔:擢升揚州(安徽省中部)州長諸葛誕當鎮東將軍、揚州軍區司令長官(都督揚州諸軍事)。
10、東吳帝國高級官員聯名上奏,推薦孫峻當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太尉),滕胤當宰相(司徒)。有拍馬屁的人向孫峻進言說:「政府大權,應掌握在孫姓皇族之手。如果滕胤當第二位的三公(司徒位在太尉之下),他有很高的聲望,人心歸附,前途不可限量。」於是高級官員再度聯合上奏,推薦孫峻當丞相、最高統帥(大將軍)、全國各軍區總司令官(督中外諸軍事),不另設最高監察長(御史大夫)。於是,高級知識分子及現任官員和退休士紳,對孫峻感到失望。(丞相位在三公之上,總攬全局。最高監察長〔御史大夫〕是副丞相之職,今既不設,丞相遂大權在握,對這個獨裁專政局面,當然使人失望。)
2、最初,東吳帝國(首都建業〔江蘇省南京市〕)皇帝(一任大帝)孫權(本年六十九歲),對會稽郡(浙江省紹興市)人潘夫人極為寵愛,生下孫亮,孫權年老,對這位幼兒,百倍憐愛。孫權大女兒孫大虎(全公主)早年曾跟皇太子孫和結怨(參考二四五年正月),為了防範後患,陰謀奪嫡。於是,不斷在老爹面前,稱讚孫亮的美德,並把丈夫全琮侄兒全尚的女兒,嫁給孫亮。孫權對魯王孫霸成群結黨陷害哥哥,早感到厭惡,對高級諮詢官(侍中)孫峻說:「子弟不和睦,部屬分幫派,將使袁家的災難(參考二〇二年五月)在帝國重演,落得天下恥笑。任何一人坐上寶座,都會生亂。」遂有罷黜孫和,改封孫亮當太子之意,拖延了好幾年,一直猶豫;不能下定決心。孫峻是孫靜(孫權老爹孫堅的親弟)的曾孫(孫峻是孫權的族孫)。

5、夏季,四月,曹魏帝國大赦。
14、蜀漢帝國(首都成都〔四川省成都市〕)最高統帥費禕返首都成都,星象學望氣專家說:「京師(首都成都)沒有宰相的氣象。」費禕遂北返,暫駐漢壽(四川省廣元市西南)。
二月二十日,壽春城破。諸葛誕窘困急迫,隻身匹馬,率領衛士,自小城突圍,打算出奔。曹魏軍政官(司馬)胡奮的部將,擊斬諸葛誕,屠滅三族。諸葛誕手下數百人,赤手空拳,排列成行,拒絕投降。曹魏行刑隊,每斬一人,就問下一人是不是投降?一直殺到最後一人,都不改變態度。東吳部隊將領于詮說:「大丈夫奉領袖命令,率軍救人,既救不出人,連自己也被敵人擒獲,我不做這種事。」脫下頭盔,殺入敵陣,戰死。唐咨、王祚等投降(唐咨本是曹魏帝國人,從海道投奔東吳帝國,已三十四年。參考二二五年六月)。東吳協防兵團一萬餘人也跟著投降,武器堆積如山。
夏侯玄「點頭而已」,含有無限沉痛。可能有人責備鍾毓,然而在某一個角度上,鍾毓卻多少還有點人性,天良仍未全泯。第一,他僅只代替夏侯玄撰寫口供而已,並沒有對夏侯玄橫加侮辱,換了特務問官,反應恐怕是跳起來就是一耳光:「你教我做假口供呀,我要你這個狗娘養的反動分子,親口供出你的罪行!」在酷刑下,夏侯玄不可能保持他的自尊。第二,鍾毓了解他審理的是一件血海般龐大的冤獄,所以他痛哭流淚。換了特務問官,為了他已完成一項政治任務,良心不但不會不安,反而還會洋洋得意;認為他在排除革命道路上的障礙,又建一次奇功。
6、當初,東吳帝國一任帝孫權,興築東興堤(安徽省巢湖市東南),遏阻巢湖的水。後來,攻擊曹魏帝國淮南郡(安徽省壽縣。指芍陂之役,參考二四一年四月),曹魏的巢湖艦隊反而趁水漲南下攻擊東吳;遂放棄東興堤,不再修護。
司馬師得到情報,向首都洛陽市長(河南尹)王肅詢問對策,王肅說:「從前,關羽在漢水俘虜于禁,有北上爭奪天下的大志;後來,孫權發動偷襲,俘虜關羽將士們的家屬,關羽大軍,遂霎時瓦解(參考二一九年十月)。毌丘儉、文欽所率淮南兵團將士們的父母妻子,全在內地。(曹魏帝國制度:將領出征,或擔任駐防以及獨當一面的司令官,都有人質留在首都。時駐防淮南的將士,都從內地各州派出,所以眷屬仍留內地各州。)我們必須緊急行動,一面出軍阻截,一面保護叛軍將士們留居內地各州的家屬,只要使叛軍不能前進,必然發生關羽模式的土崩瓦解。」當時,司馬師因眼中生瘤,剛動過手術,痛苦異常。有人認為不可親自出動,由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太尉)司馬孚統軍,足可應付。王肅跟政務署執行官(尚書)傅嘏、立法官(中書侍郎)鍾會,勸司馬師必須親征,司馬師猶豫不決。傅嘏說:「淮南兵團驍勇善戰,毌丘儉等正仗恃這種優勢,長驅直入,不易抵擋,我們的將領萬一有個差錯,主動的形勢一旦消失,你就全盤都輸。」司馬師一身冷汗,跳起來說:「我躺到車子上去!」
在兵力相等下,沒有不可以解救的重圍,內外夾攻,圍城軍註定腹背受敵。孫綝沒有經過磨鍊奮鬥,便旱地拔蔥,繼承父兄事業,對內「窩裡凶」足足有餘,對外真刀真槍,便露出草包原狀。他親帶大軍北伐,自己不動手,只依靠朱異吃樹葉的三萬飢餓部隊作戰,而把自己統率的主力部隊聚集在巢湖湖畔,按兵不動,怎麼會有這種奇異的謀略?斬朱異之後,主力並沒有損失,自己就應該前進。如果自問無力解救壽春,則直指項縣,擺出攻擊曹魏帝國首都洛陽或陪都許昌的聲勢,至少還有可能減輕壽春所受的壓力,守軍突圍的成功機會也就相對提高。想不到孫綝卻一言不發,回頭就走。
郭循不忘故國,雖享有左將軍高位(劉備當年入益州時,不過左將軍),但仍棄如敝屣,奮身一擊,千古忠烈,與日月爭光。從曹魏帝國追贈侯爵,教他的兒子繼承爵位的措施上,可看出並沒有因為他投降敵人,充任「偽職」,而殺他全家、滅他三族。回溯劉徹之待李陵(參考前七九年),更為李陵增悲。
5、本年,曹魏帝國任命征東將軍王基當征南將軍,兼荊州(湖北省北部)軍區司令長官(都督荊州諸軍事)。
大赦,改年號(之前是嘉平六年,之後是正元元年)。
4、曹魏帝國狄道(甘肅省臨洮縣)縣長李簡秘密修書請求歸降蜀漢帝國。
九月,司馬昭率軍經過京師(首都洛陽),晉見曹魏帝曹芳,曹芳親自到平樂觀(洛陽城西)檢閱西上大軍。曹芳左右建議乘司馬昭入見拜辭之時,把他誅殺,然後就使用他的部隊備戰,攻擊最高統帥司馬師。詔書已經寫好,放在曹芳面前,對這種雷霆萬鈞般的孤注一擲,曹芳恐懼,不敢執行,但消息立刻走漏。
2、曹魏最高統帥(大將軍)司馬昭攻克壽春,禁宮諮詢官(黃門侍郎)鍾會的謀略最多。司馬昭對他也日益尊敬,當做心腹親信;當時人們把他比做張良(西漢開國功臣)。
習鑿齒論曰:
《資治通鑒》所述的種種奇事,也同樣不可思議。繼母使用毒酒,王祥如果不知道它是毒酒,老弟先喝一口,他何至阻止?如果知道它是毒酒,為什麼不立即倒掉,卻任它放在那裡,等待王覽舉杯之時,他才一跳而起,表演救弟節目。而繼母死亡,竟傷心到卧病在床,更明顯的是一種詐欺;對百般毒害自己的繼母——甚至,即令她是親娘,都不可能產生這種感情。感情是愛培養出來的。鞭打,打不出愛;毒酒,毒不出愛。王祥表演的是姚重華模式的孝,他們把孝行當做阿里巴巴的「芝麻」,用來打開石壁上的門,攫取山洞中的權勢和財寶。
曹魏帝國征西將軍陳泰,命雍州(州政府設長安〔陝西省西安市〕)州長王經,進駐狄道;約定等陳泰援軍抵達時,東西結合呼應,同時出擊。陳泰大軍時在陳倉(陝西省寶雞市東陳倉鎮);王經統御各軍,沿洮水東漢王朝時代舊有邊塞一帶紮營,跟蜀漢兵團接觸,情況不利,王經並不能忍耐,遂強渡洮水。陳泰得到情報:王經並沒有據守狄道,判斷事情將發生變化,立即率領各部隊,前進赴援。而王經跟姜維已在洮水西岸會戰,王經大敗,急率殘軍一萬餘人退保狄道,其他部隊,全都四散逃命,死亡的達一萬人。張翼對姜維說:「現在應該停止了,不應繼續攻擊,否則可能使我們的戰果化為烏有,豈不是畫蛇添足?」姜維對張翼屢次不斷的阻撓,大為震怒,下令包圍狄道。
2、夏季,六月,曹魏帝國最高監察長(司空)、京陵侯(穆侯)王昶逝世。
九月二十五日,姜維拔營逃走,狄道城中守軍才得出城,王經嘆息說:「糧食不能再支持十天,如果救兵不來得這麼快,全城人民都會被殺光,一州全部喪失(一州,指稍後設立的秦州〔甘肅省南部〕,此時還沒有秦州)。」陳泰慰勞將士,使守軍複員,派出新軍接防,重建城池,回軍駐屯上邽(甘肅省天水市)。
六月六日,曹魏帝國皇帝任命孫壹當車騎將軍、交州(廣東、廣西及越南北部)全權州長(空頭官銜。此時交州屬東吳),封吳侯,建立司令部,設立官屬,儀同三司(權力、部屬、派頭,等等一切,跟三公完全一樣),並賞賜龍袍(袞)、皇冠(冕),赤色長靴(皇帝特用),特別禮遇(對孫壹如此崇異,只為了政治號召)。
十月五日,曹髦進入首都洛陽,文武百官在皇宮西掖門南,集體參見,曹髦下車答拜,陪同人員說:「天子不應答拜。」曹髦說:「我現在仍是臣屬。」遂答拜,到了止車門(皇宮內門),曹髦下車,左右侍從說:「依照規定,天子乘車一直進去。」曹髦說:「我接到皇太后徵召,並不知道要我做什麼?」遂步行到太極殿東堂,參見郭太后。當天,就在太極殿前殿,正式登基稱帝(四任帝),參与典禮的人,都十分欣慰。
十二月九日,孫休任命張布當中央禁軍總督(中軍督),改葬諸葛恪、滕胤、呂據等;凡因受諸葛恪牽連而被放逐到遠地的,一律召回。有人建議,應為諸葛恪立碑紀念,孫休下詔說:「在炎熱的夏季,出動大軍,士卒死傷慘重,卻沒有一點功績,不能算有才能;受先帝(一任帝孫權)託孤的重任,卻死在一小撮無賴之手,不能算有智謀。」事遂中止。
八月二十九日,擢升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太尉)司馬孚當皇家師傅(太傅)。
9、蜀漢帝國(首都成都〔四川省成都市〕)首都衛戍司令姜維,討論再出軍北伐。在金鑾寶殿上,征西大將軍張翼,當著皇帝(二任)劉禪(本年四十八歲)的面,跟姜維爭辯,認為:「帝國面積太小,民力太弱,不應該不斷發動戰爭。」姜維不接受,率車騎將軍夏侯霸以及張翼,一同出軍。
司馬師又派使節向郭太后索取皇帝印信,郭太后說:「彭城王(曹據)在輩分上,是我的叔父,如果當皇帝,我往哪裡去?而且明皇帝(二任帝曹叡、郭太后丈夫)難道永遠斷子絕孫?高貴鄉公(曹髦)是文皇帝(一任帝曹丕)的長孫,明皇帝(二任帝曹叡)弟弟(東海王曹霖)的兒子(二二二年,曹魏帝國制定封建順序:「初封親王」的庶子封公爵〔鄉公〕,「嗣位親王」的庶子封侯爵〔亭侯〕,公爵的庶子封伯爵〔亭伯〕),在禮法上,小宗(庶子系統)有入繼大宗(嫡子系統)的義務,請再商議考慮。」
諸葛恪出征后,政務署考選司(曹)奏准皇帝所任用的官員,諸葛恪下令一律撤職,另行考選。態度更為嚴厲,對部屬不斷懲罰,凡是晉見他的人,一個個戰慄恐慌,不敢大聲呼吸。諸葛恪又撤換皇家禁衛軍軍官,用他自己的親信充任。而且不斷下達動員令,打算攻擊曹魏帝國的青州(山東省北部)、徐州(江蘇省北部)。
秋季,七月,諸葛恪率軍撤退。士兵們有的受傷,有的患病,流離失散,或倒在路旁呻|吟,或走在道上踉蹌跌撞,或仆卧在地,或墜入山澗,或被曹魏帝國的追兵俘虜;死的死,傷的傷,一片哭聲哀號。可是,諸葛恪卻好像沒有這回事,神態安詳,跟平常一樣;住在江中小島之上,一住就是一個月(撤退路線不明,住江中小島,大概是折回東關〔安徽省含山縣西南〕后之事),並打算在潯陽(湖北省武穴市東北)武裝開荒屯墾。東吳帝孫亮接二連三下詔召見,諸葛恪迫不得已,才從容不迫的回軍。從此,全國失望,對諸葛恪由崇敬而痛恨。
1、春季,二月,曹魏帝國(首都洛陽〔河南省洛陽市東白馬寺東〕)誅殺立法署長(中書令)李豐。
本年,雍州(州政府設長安〔陝西省西安市〕)州長(刺史)陳泰,向中央要求,跟并州(山西省中部)聯合討伐北方胡人,司馬師同意。大軍還沒有集結完成,新興郡(山西省忻州市)、雁門郡(山西省代縣)的胡人,聽說要跋涉遠征,驚駭愁苦,霎時間紛紛叛變。司馬師向政府官員抱歉說:「這是我的判斷錯誤,不是陳泰的責任。」人們心懷慚愧,敬佩悅服。
朱據還沒有到他的貶所(新都郡),立法署長(中書令)孫弘發下詔書,命朱據自殺。(如無孫權命令,孫弘絕不敢誅殺皇帝女婿,否則便是矯詔,禍不可測。而孫弘事後並沒有受到矯詔處分,證明是孫權命令,既是孫權命令,便不應強調孫弘發下詔書,暗示孫權並不知情。)
6、東吳帝國丞相孫峻,驕傲荒淫,兇殘暴戾,人民對他懷恨,不敢正眼相看。軍政官(司馬)桓慮,陰謀誅殺孫峻,另行擁立前任太子孫登的兒子吳侯孫英,繼任皇帝;失敗,參与的人全被誅殺。
諸葛恪自幼就有盛名,東吳帝國一任帝(大帝)孫權,對他非常器重,但老爹諸葛瑾卻常常擔心,說:「他不是保護我們家族的孩子!」諸葛瑾的朋友奮威將軍張承,也認為諸葛恪一定會給諸葛家帶來災難。陸遜曾經對諸葛恪說:「在我前面的人,我一定扶助他,同登台階;在我下面的人,我一定彎腰拉他一把。可是,看你的作風,對上傲氣凌人,對下又一派輕視,誰都看不到眼裡,這絕不能奠定恩德基礎。」蜀漢帝國高級諮詢官(侍中)諸葛瞻,是諸葛亮的兒子,當諸葛恪再度向曹魏帝國淮南郡進攻時,越巂郡郡長張嶷,寫信給諸葛瞻說:「東吳君主(孫權)剛剛逝世,幼主(孫亮)的權威還沒有建立,皇家師傅諸葛恪受託孤重任,何等不易!至親而又有才幹的姬旦(周公),猶有姬鮮(管國國君)、姬度(蔡國國君)造謠生事的誹謗(姬旦是周王朝二任王姬誦的叔父,親而且尊,有人認為他行將奪取王位)。霍光身受託孤之命,也有劉旦(燕王)、蓋公主(劉徹的女兒,嫁蓋侯王充)、上官桀的陰謀叛亂(參考前八〇年八月)。僥倖的靠著姬誦(周王朝二任王成王)、昭帝(西漢王朝八任帝劉弗陵)的明智,才能免掉災禍。從前,不斷聽說,孫權生殺賞罰,權柄緊握在自己之手,從不交給別人。直到臨死之前,才徵召諸葛恪,囑託後事,未必就有精密考慮。加上吳楚地區(故吳王國及故楚王國)人民,性情衝動,自漢王朝(兩漢王朝)以來,都如此傳言。而諸葛恪遠離幼主(孫亮),深入敵人國土,恐怕不是長策美計。雖然說東吳綱紀仍在,上下仍然一團和睦,但再明智的謀略,仍可能百有一失,用古代的事來檢查今天,今天就是古代。除非你(諸葛瞻)向堂兄(諸葛恪)進獻忠言,誰還有此資格?盼望他班師之後,集中力量推廣農業,培植恩惠。等待數年之後,東西兩方,同時出動大軍北伐,並不算晚,請你仔細研究採納。」諸葛恪果然由於這個原因覆敗。
冬季,十月四日,曹髦抵達首都洛陽城北玄武館。文武官員請曹髦下榻前殿,曹髦認為先帝(前數任皇帝)曾住過前殿,不敢進住,暫時在西廂房止宿。文武官員又請使用法駕(參考前一八〇年閏九月),曹髦不接受。
秋季,八月二十日,陳祗逝世。劉禪擢升政務署執行長(僕射)義陽(湖北省棗陽市南)人董厥,當政務署長;政務署執行官(尚書)諸葛瞻,當政務署執行長(僕射)。
司馬昭寫信給王基說:「當初,大家議論紛紛,都主張大軍應移屯八公山(安徽省壽縣北。參考去年〔二五七年〕六月),我當時沒有看到戰場實際情況,也認為應該如此。只有你深謀遠慮,堅持己見,對上違抗皇帝詔令,對下拒絕同僚意見,終於克制敵人,擒獲賊寇,縱是古人推崇的大將,也不能超過你。」司馬昭打算命各軍派出輕裝備騎兵,深入東吳帝國,招降並迎接唐咨等人的子弟;如果有機可乘,就順勢展開大規模進攻,消滅東吳帝國。王基勸阻說:「從前,諸葛恪乘東關(安徽省含山縣西南)戰勝餘威,集結江表(江東·江蘇省南部太湖流域)所有兵力,包圍合肥新城(安徽省合肥市西北),既不能攻克,士卒死亡,更超過一半(參考二五三年五月)。姜維乘洮河之西戰勝餘威,用輕裝備部隊,深入我們國土,終因糧秣不能供應,在上邽(甘肅省天水市)全軍覆沒(參考前年〔二五六年〕七月)。大勝之後,上下都會產生一種輕敵的心理,不能心平氣和的作周密考慮。而今,盜匪集團(東吳帝國)在外剛受到挫敗,內部爭執仍沒有平息,正是他們加強戰備,因應變化之際。而且,我們大軍出動已超過一年,每人都有思家之念,但願早回故鄉;俘虜十萬,叛徒伏法(指諸葛誕)。自從有史以來,還沒有毫無損失而能獲得如此重大勝利的。武皇帝(曹操)在官渡擊敗袁紹,認為獲得的已經夠多,不再追擊,就是怕受到挫折,使威嚴喪失(參考二〇〇年十月)。」司馬昭接受這項建議。任命王基當征東將軍、揚州(安徽省中部)軍區司令長官(都督揚州諸軍事),晉封東武侯。
政務署長(尚書令)陳祗,工於心計,而又精於諂媚,受到劉禪寵愛信任。最高統帥(大將軍)姜維,雖然官位在陳祗之上,但姜維經常率軍在外作戰,很少過問中央政事,權力和被信任的程度反而不如陳祗。
最初,李豐的老爹李恢,跟政務署執行長杜畿及東安郡(山東省沂水縣西南)郡長郭智,友誼甚厚。郭智的兒子郭沖,學識品德都夠水準,但其貌不揚,鄉里的人對他印象平平。有一次,郭沖跟李豐一同晉見杜畿,告辭之後,杜畿嘆息說:「李恢沒有兒子,不但沒有兒子,連家都沒有。郭智永不會死,因為他的兒子會繼承他的事業。」當時的人都認為杜畿的話錯了。等到李豐被殺,郭沖正擔任代郡(河北省蔚縣)郡長,終於保持老爹的家業。
3、東吳帝國(首都建業〔江蘇省南京市〕)丞相孫峻,率驃騎將軍呂據、左將軍會稽郡(浙江省紹興市)人留贊,襲擊曹魏帝國(首都洛陽)壽春(曹魏揚州及淮南郡政府所在縣·安徽省壽縣)。
最初,丹陽郡(江蘇省南京市)郡長李衡,不斷沒事找事,欺凌孫休(孫休封國原在虎林〔安徽省貴池市西〕,二五二年閏四月,諸葛恪當權,遷到丹陽郡)。李衡的妻子習女士勸止他,李衡不理。孫休不能忍受,上書請求遷移到其他地方,當時皇帝孫亮命他遷移到會稽郡(浙江省紹興市)。現在,孫休當了皇帝,李衡想起當初自己的惡行,不禁大起恐懼,對妻子說:「不聽你的勸告,才到今天這種地步。我打算投奔魏國(曹魏帝國),你以為如何?」習女士說:「絕對不可。你本是一個平民,先帝(一任帝孫權)厚恩,把你提拔到高位,你卻對他的後裔做出無禮之事,而又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認為要受到報復,叛變逃亡,但求活命。在這種情形下,投奔北方,有什麼面目見中國(曹魏帝國)人?今上皇帝(孫休)喜愛善行,追求榮譽,正要向天下展示他的胸襟,絕不會因私人一點怨恨,把你殺掉,事理至為清楚。我建議你前往首都,自動向監獄報到囚禁,上書承認以前所犯的錯誤,請求陛下處刑。這樣做的話,我推測你可能受到更好的待遇,不僅活命而已。」李衡接受。孫休用詔書回答說:「丹陽郡郡長李衡,因過去的過錯,自投司法部監獄。姜小白曾被管仲射中帶勾(公元前七世紀第二個十年,齊國內部危機日益升高,國務官鮑叔牙陪同國君的老弟姜小白投奔莒國。另一國務官管仲,陪同國君另一位老弟姜糾,投奔魯國。不久,國君姜諸兒被殺,兒子姜無知繼位,姜無知又被殺。國務官高傒,召請姜小白繼位,而魯國也出動大軍,護送姜糾回國,管仲打算謀殺姜小白,先到前面埋伏,一箭射中姜小白腰帶上的銅勾,姜小白幸得不死。回國即位后,任用管仲當宰相,稱霸天下),姬重耳也曾被披宦斬下衣袖(公元前七世紀四〇年代,晉國國君姬詭諸迷戀驪姬,想立驪姬所生的兒子當太子,於是誣殺太子姬申生。次子姬重耳投奔蒲國,老爹派名披〔姓不詳〕的宦官,前往行刺;姬重耳翻牆逃命,披用刀猛砍,砍下一隻衣袖。六〇年代時,姬重耳回國繼任國君,寬恕披;當呂卻發動政變,要推翻姬重耳前夕,披暗中報信,姬重耳得以脫險);既當君王,君王有君王的立場;李衡仍回到你的郡長位置,不要自己驚疑。」又加李衡威遠將軍,頒發象徵權威的棨戟。
諸葛恪認為曹魏帝國不堪一擊,打算再度出兵,各高級官員則認為數年以來,大軍屢動,兵力財力,都不堪負荷,紛紛勸阻,諸葛恪全不接受。初級國務官(中散大夫)蔣延,堅持不可以,諸葛恪教人把他逐出大門。為了解釋他出兵的原因,撰寫一篇論文,通告大眾,說:
曹魏·嘉平四年 蜀漢·延熙十五年 東吳·太元二年 神鳳元年 建興元年
3、蜀漢帝國(首都成都〔四川省成都市〕)首都衛戍司令(衛將軍)姜維得到諸葛誕死亡消息,遂返首都成都,再被擢升為最高統帥。
「聖人最急切的任務是把握時機,今天,時機已經成熟。如果順從大家的盼望,懷著苟且偷安的心理,認為長江的險要,可以保護帝國,直至我們的後代。不去思考曹魏將來的發展,只根據他們今天的衰弱現象,認為將一直衰弱,徒使我長嘆。聽說有的人考慮到人民貧窮,打算使他們獲得休息,這正是沒有想到大的危機而只想到小的痛苦。從前,劉邦(西漢王朝一任帝)僥倖的據守三秦(陝西省中部),作為根據地,他為什麼不緊閉關隘,阻塞險要,自尋快樂?反而抽空所有人力,攻擊西楚王國?身受創傷,鎧甲頭盔都生出虱子,將士更厭倦苦悶;難道是他喜歡刀鋒,不喜歡安寧?只是考慮到長久下來,他跟項羽(西楚王國一任王)不能共存,如此而已。
千年以來,世人對司馬懿異口同唾,全采厭棄態度,甚至他的子孫,都以他為恥;而正式史書,還一口咬定司馬懿的後裔,原是姦夫姓牛的子孫,所以應姓「牛」而不應姓「司馬」。這一切顯示世人對他不僅唾棄而已,還深惡痛絕。然而世界上比司馬懿更凶更惡的傢伙,不知幾千幾萬!而司馬懿又居於「皇帝之爹」的政治優勢,地位跟姬昌、曹操相等,搖尾系統的陣容強大,為什麼竟落到如此地步,無法改變世人觀感,這是一個有趣的課題。可能是司馬懿接受曹叡託孤的一幕,感人太深,中國五千年來的宮廷中,最刻骨銘心的場景,就是曹叡把曹芳託付給司馬懿,那不僅是君臣之間的九-九-藏-書政治責任,也是骨肉之親的推心置腹。曹叡不但一再教司馬懿認明小娃曹芳,還讓曹芳小娃緊抱司馬懿的脖子,當時在場的人固然落淚,千年之後展讀這項記載,也會動容。而在這種情形下,司馬懿竟生出歹念,欺負曹家孤兒寡婦,奪取政權,即令不是禽獸心腸,也不應再是人類。
11、東吳帝國立節警衛指揮官(立節中郎將)陸抗,駐防柴桑(江西省九江市),前往首都建業(江蘇省南京市)治病,病愈之後,應返任所,晉見東吳帝孫權辭行,孫權涕淚交集,傷感說:「我從前聽信讒言,跟你老爹(陸遜)的情義,不能善始善終(奪嫡鬥爭時,孫權不斷派宦官前往武昌〔湖北省鄂州市〕,用詔書責備陸遜不忠不義。參考二四五年正月),深感對你不起(陸遜因受責過度,憂憤而死)。我前後寫的那些問話,請你統統燒掉,不要教外人看見!」
諸葛恪寫的那篇文告,我們姑且稱之為諸葛恪式的理論,可看出他竟對事實曲解到無恥的程度,本年,司馬師四十六歲,司馬昭四十三歲,不能算是兒童,而且在誅殺曹爽的政變中,已顯示幹才,諸葛恪卻向國人宣稱他們「幼弱」。對好友的諫諍,只在信件后大批數字:「仔細研讀我的言論,就可醒悟!」掌權不到一年,便膨脹到六親不認;孫權批評他剛愎自用,一開頭便露出端倪。士卒患病超過一半,一半就是十萬人,這是一個使人驚心的龐大數目,諸葛恪只要到各營走走,便可一目了然,不此之圖,卻閉著眼睛認為值日官有詐,要動手誅殺。如果值日官真敢向統帥謊報軍情,當然應該誅殺,而竟沒有誅殺,是因為諸葛恪明知道是真,只是不關心部屬生死。
諸葛恪的兩個兒子,諸葛竦、諸葛建,得到事變消息,立刻用車帶著娘親,打算投奔曹魏帝國。孫峻派人追殺,斬首。孫峻用草席包住諸葛恪屍體,竹片縛住屍體腰部,投到石子岡(建業城南)。又派無難禁軍司令(無難督)施寬,前往荊州,指示將軍朱績(施績,時駐江陵〔湖北省江陵縣〕)、孫壹(時駐夏口〔湖北省武漢市〕),擊殺駐防公安(湖北省公安縣)的諸葛恪的老弟奮威將軍諸葛融,以及他的三個兒子(諸葛融鎮守公安,參考二四一年閏五月)。諸葛恪的外甥都鄉侯張震、散騎侍從官(常侍)朱恩,全都屠滅三族。
六月,最高統帥(大將軍)孫綝,派鎮南將軍朱異,從虎林(安徽省貴池市西)率軍,突擊孫壹。朱異軍抵達武昌(湖北省鄂州市),孫壹不能抵禦,率領私人部隊投奔曹魏帝國。
二五〇年(庚午)
冬季,十月,皇家師傅(太傅)諸葛恪徵集部眾,重建東興堤,使它更高更大;並夾著濡須水,依傍高山,興築兩座城池,命將軍全端率一千人守西城,民兵司令(都尉)留略(留,姓)率一千人守東城;然後,率大軍返京(首都建業)。
1、春季,正月,蜀漢帝國(首都成都〔四川省成都市〕)擢升首都衛戍司令(衛將軍)姜維當最高統帥(大將軍)。
「有人問:『從前,項羽強而高祖(西漢王朝一任帝劉邦)弱,最後,以鴻溝為界,各自班師。張良認為,如果民心一有歸屬,便不易動搖,高祖遂發動追擊,終於斬殺項羽(參考前二〇三年九月),豈不是跟姬昌不一樣?』回答說:『當商王朝跟周王朝交替之際,君王世代相傳,跟臣屬的關係已經凝固,人民習慣於這種君臣關係。根部太深,不容易拔掉;盤踞太固,不容易移動。當那個時候,即令高祖出世,怎能單槍匹馬,取得天下?
「而這七項,全是軍事上急切的要務。不實施武裝屯墾,則肥沃土地在敵人之手,敵人就可以利用當地資源。所以,實施武裝屯墾,當地資源便歸我們,對我們有利,不應該不察。一旦開始屯墾,堡壘連綿交錯,形勢已經完成,智勇可以施展,無論是靈巧或是笨拙,都可以憑藉運用。根據情報,就能判斷敵人的得失;出動攻擊,就可了解敵人的強弱。敵人的實情,逃不過我們的掌握。他們以小敵大,一定差役沉重,筋疲力盡;以窮敵富,一定加重田賦捐稅,財政破產。所以說:『敵人安逸,使他疲勞;敵人溫飽,使他饑寒』(《孫子兵法》),正是指此。」
陳泰說:「姜維用少數輕裝備部隊,深入我們國境,就是希望跟我們在大平原上決戰,以求殲滅我們的野戰軍,獲得一次決定性勝利。王經早就應該固守城壘,挫敗他們的銳氣,而竟跟他們野戰,正好跳進盜匪(姜維)圈套。王經既被擊敗,姜維就應乘戰勝餘威,向東挺進,據守櫟陽(應是略陽·甘肅省秦安縣東北),奪取那裡豐富存糧,然後派軍四齣,招降納叛,引誘羌人、胡人歸附,向東爭奪關中(陝西省中部)、隴西(隴山以西),向四郡發動政治號召(四郡:隴西郡、南安郡〔甘肅省隴西縣東南〕、天水郡〔甘肅省甘谷縣〕、廣魏郡〔甘肅省天水縣東〕),我們的麻煩就大了。他不這樣做,反而把戰勝的部隊,擺在堅固的城池之下,把士氣高昂的兵卒,委屈在攻城之戰上送命。攻和守的形勢不一樣,主軍和客軍的地位更不相同。《孫子兵法》說:『製造盾牌和撞車,要三個月。構築土山,三個月之後才可能完成。』(言攻城不易,除非萬不得已,不要攻城。)這對孤軍深入的敵人,絕不是有利的形勢。而姜維正是孤軍深入,自己的糧秣供應都有問題,卻去攻城。我們迅速前進,所謂『迅雷不及掩耳』,定可破敵。洮水在姜維背後,姜維被夾在當中,我們攀登高山,佔據險要,正好扼住對方脖子,姜維連抵抗都不敢,必然逃走。對賊寇(蜀漢兵團)不可放鬆,對圍城不可使敵人持續太久,你們怎麼會有那種看法?」
蜀漢帝(二任)劉禪(本年五十二歲)接受這個建議,命漢中防衛司令(督漢中)胡濟撤退到漢壽(四川省廣元市西南),監軍官(監軍)王含據守樂城(陝西省城固縣),軍事總監(護軍)蔣斌據守漢城(陝西省勉縣)。
6、東吳帝國丞相孫峻,聽說諸葛誕已據守壽春,即行班師。任命文欽當總督(都護)、鎮北大將軍、幽州(河北省北部及遼寧省)全權州長(空頭官銜。此時幽州屬曹魏)。
曹魏帝國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太尉)司馬孚,率軍二十萬人,南下救合肥新城。最高統帥司馬師問虞松說:「現在,東西兩地,都受到攻擊(東方諸葛恪,西方姜維),將領們意氣沮喪,應該怎麼辦?」虞松說:「從前,周亞夫固守昌邑(山東省金鄉縣西北昌邑鎮),而吳楚聯軍自行失敗(參考前一五四年正月),軍事形勢,有時看起來衰弱,卻實際強大,不可以不注意。諸葛恪出動全部精銳,足可以橫衝直撞,給我們很重傷害。想不到卻集中力量,圍困一個據點(合肥新城),目的在吸引我們野戰軍主力,作一決定性的會戰。如果攻城攻不破,會戰不可得,戰鬥力衰退,勢必撤退。將領們沒有出城迎擊,對我們有利。姜維大軍深入,跟諸葛恪呼應,目的不過奪取我們的麥田,不是頑強的大敵,不必重視。姜維認為我們正在東方有事,西方必定空虛,所以長驅直入,如果命關中(陝西省中部)各將領,急行赴援,出其不意,姜維一定逃走。」司馬師說:「好極!」下令車騎將軍郭淮、雍州州長陳泰,出動關中所有部隊,西上解救狄道之圍。再下令毌丘儉集中兵力,死守壽春,不準出擊,而把合肥新城丟給東吳帝國。
4、四月十日,曹魏帝曹髦前往國立大學(太學),跟儒家學派學者,談論《書經》《易經》跟《禮經》,學者們都不如曹髦。(老學究再昏聵,不會不如一個十六歲的初中學生,只不過因為初中學生屁股坐的是寶座而已。)
正月五日,司馬師率中央及地方聯合大軍,出兵討伐毌丘儉、文欽。任命老弟司馬昭兼中央禁軍總監(中領軍),留在首都洛陽鎮守,徵召東西北三方各州郡駐屯軍,在陳郡(河南省淮陽縣)、許昌(河南省許昌市東)會師。
夏侯霸逃亡蜀漢帝國(首都成都〔四川省成都市〕)時(參考二四九年正月),邀請夏侯玄一齊行動,夏侯玄不肯。等到司馬懿逝世(參考二五一年八月),中央禁軍總監(中領軍)高陽(河北省高陽縣東)人許允,對夏侯玄說:「用不著再擔心了。」夏侯玄嘆息說:「老兄,你怎麼不懂事?司馬懿是前輩長者,仍把我們看成老朋友家的年輕晚輩。他的兩個兒子司馬師、司馬昭,恐怕不會包容。」夏侯玄既被捕下獄,拒絕答覆任何問題。身為審判長的鍾毓,親自審問,夏侯玄嚴肅的對鍾毓說:「我有什麼罪?你身為部長級高官,卻屈身當丞相府的一名職員,審訊別人!一定要口供的話,你替我寫好了。」鍾毓知道夏侯玄一代名士,節操高尚,不可能使他屈服;可是,又不能不迅速結案;只好連夜代夏侯玄撰寫一份坦承不諱的口供筆錄,使筆錄跟所指控的罪名相符。在送給夏侯玄過目時,忍不住淚流滿面,夏侯玄看后,點頭而已,不再說話。等到綁赴東街處決,面色不改,舉動如同平時(年四十六歲)。
柏楊曰:
司馬師再向宮廷禁衛官司令(光祿勛)鄭袤請教,鄭袤說:「毌丘儉有智謀,但分析不夠深入;文欽有勇氣,但缺少頭腦。我們的行動必須迅速,使他們大出意外。淮南兵團雖然銳不可當,但不能持久。應該挖深護城河床,增強城防,打擊他們的士氣,這是周亞夫在七國之亂時取勝的戰略(參考前一五四年正月)。」司馬師認為對極,任命荊州(州政府設新野〔河南省新野縣〕)州長(刺史)王基,代理大本營監軍官(行監軍),「假節」(持節),統御陪都許昌軍區各軍(曹魏帝國奠都洛陽后,把東漢王朝故都許縣,改名許昌,仍保留宮殿,作為陪都,駐屯重兵,是東方及南方的重要軍事基地)。王基向司馬師建議說:「淮南兵團叛變,並不是官民叛變。毌丘儉等欺騙脅迫,官兵們恐怕受到殺害,才勉強聚集在一起。我們大軍一臨,他們一定四散逃走。毌丘儉、文欽的人頭,用不了一天就會懸挂營門!」
閏正月二十八日,司馬師在許昌逝世(年四十八歲)。立法官(中書侍郎)鍾會,擔任司馬師的機要秘書。曹魏帝曹髦主動下詔給政務署執行官(尚書)傅嘏,說明東南變亂,剛剛平定,命司馬昭暫駐許昌,監督內外,命傅嘏率大軍班師。鍾會跟傅嘏密謀對付這個新的情況,決定由傅嘏上書,陳述司馬昭必須回京的理由,奏章發出后,不等批示,傅嘏、司馬昭立即率軍出發,進入洛水南岸基地。(皇帝曹髦主動下詔留司馬昭鎮守許昌,是最厲害的一擊,如非鍾會獻計:由司馬昭強行回軍,則大權可能會滑出掌握,司馬昭變成一個擁有有限兵力的方面大員而已,局面將全部改觀。首都洛陽如果有野心家崛起,效法當年司馬懿行徑,司馬昭立陷危境,這是司馬昭最脆弱的時刻。)
10、東吳帝國北征大軍統帥呂據,聽到孫綝接管堂兄權柄,繼續輔政,勃然大怒,跟各將領聯名上書,推薦宰相滕胤繼任丞相。孫綝遂改命滕胤當最高指揮官,接替呂岱的職務,派往鎮守武昌(湖北省鄂州市)。呂據率北征大軍班師,使人通知滕胤,要求聯合罷黜孫綝。
武衛將軍孫峻,因民怨沸騰,眾怒所集,陰謀政變,向東吳帝孫亮打小報告,指控諸葛恪行將弒逆。
二五一年(辛未)
令狐愚當兗州州長時,延聘山陽郡(山東省金鄉縣西北昌邑鎮)人單固當州政府行政官(別駕),跟人事官(治中)楊康,同時是令狐愚的心腹親信。後來,令狐愚逝世,楊康接受宰相府延聘,前往首都洛陽,談話中常常暴露令狐愚一些陰私。令狐愚跟王淩的密謀,遂因此失敗(王淩請求攻擊東吳帝國而中央不準,原因在此)。司馬懿抵達壽春,找到單固,問說:「令狐愚有沒有謀反情事?」單固說:「沒有。」但楊康所作的報告中,卻指出單固參与,司馬懿遂逮捕單固跟他的家屬,囚入司法部(廷尉)監獄,法官列舉數十項證據,而單固堅持說沒有,司馬懿命楊康跟單固當面對質,單固無話反駁,詬罵楊康說:「你這老奴,你既出賣長官(令狐愚),又屠滅我全族,難道你還想活?」楊康最初認為他檢舉叛逆,一定可以封一個侯爵,可是後來口供前後矛盾,漏洞百出,司馬懿遂把楊康一併斬首。臨赴刑場,單固跟楊康同時拖出監獄,單固再詬罵楊康說:「奴才,你早應該死。如果死後有知,你在陰曹地府,有什麼面目見人?」
九月,任命宰相(司徒)高柔當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
四〇年代(三世紀),夏侯玄、何晏、鄧颺都有盛大的名望,打算結交政務署助理(尚書郎)傅嘏,傅嘏不接受。傅嘏的朋友荀粲感到奇怪,傅嘏說:「夏侯玄志向太大而能力不足,缺少實質才幹,唯一的本領是製造虛名。何晏言談清高,卻行為傖俗,喜愛辯論,卻沒有主見,這正是『利口覆邦國』的人(《論語》孔丘抨擊陽貨語)。鄧颺做事,有始無終,既要名,又要利,沒有原則,只喜愛意見與他相同的人,不喜愛意見跟他相異的人。話特別多,誰比他好,他就嫉妒誰。話太多一定惹是生非,妒心太重則沒有真摯的友情。我觀察這三位先生,都會摧毀他們的家族,遠離他們都來不及,怎麼還能親近?」傅嘏又跟李豐不能相容,對朋友說:「李豐對人,全是虛情假意,疑心又重,欣賞自己的小聰明,卻沉醉於權力鬥爭。如果教他負責重要工作,一定有殺身之禍。」
十二月七日,首都建業謠言四處傳播,說明天「臘八」大祭時,將有巨變,孫綝聽到消息,大不高興。當夜,狂風突起,塵沙撲面,摧樹敗屋,一片陰沉,孫綝內心恐懼。
曹魏帝國最高統帥司馬昭說:「朱異不能推進到壽春,孫綝把他殺掉,不是朱異的過錯,孫綝只是為了向壽春表示歉意,堅定諸葛誕的意志,使諸葛誕的希望不致破滅。現在更要加強包圍圈,防備他們突圍,我們要用謀略,使他們作出錯誤的決定。」遂散播謠言說:「吳國(東吳帝國)援軍就要抵達,圍城大軍糧秣不繼,已把部分老弱殘兵送到淮河以北有糧食的郡縣,可能就要解圍。」諸葛誕等信以為真,對糧食消耗,更不加限制。不久,糧食開始缺乏,而救兵毫無消息。
五月十日,走到項縣(河南省沈丘縣),王淩服毒身死(年八十歲)。
陳泰進軍,越過高城嶺(甘肅省渭源縣西),于深夜時分,秘密攀上狄道東南高山,遍山燃起烽火,擂動戰鼓,吹起號角。狄道城中發現救兵已到,跳躍歡騰。姜維卻想不到救兵會這麼快來臨;沿著山麓,向陳泰部隊急攻,陳泰竭力抵擋,姜維無法攻克,只好撤回。陳泰集結部隊,揚言要攻擊姜維的退路,姜維恐懼。
5、曹魏帝國最高統帥司馬昭,侍奉皇帝曹髦跟郭太后,出發討伐諸葛誕。(司馬師病重,司馬昭前往探病,皇帝曹髦下詔命令司馬昭留守許昌,幾乎被排出中央〔參考二五五年閏正月〕。而老爹司馬懿當初閉城政變〔參考二四九年正月〕,印象猶深,所以司馬昭從此不使皇帝和皇太后離開掌握。)
孫綝命老弟孫恩代理丞相,率政府文武官員,引導皇帝專用的車隊(法駕),到永昌亭(今地不詳)迎接孫休。孫恩呈遞皇帝印信;孫休辭讓三次,才被接受。文武官員依照官職大小,順序參見,孫休坐上御車,百官陪列兩旁。孫綝率禁衛軍一千人,在半途迎接,路旁下拜,孫休下車答拜。當天(十月二十七日),孫休(本年二十五歲)正式登基(三任景帝),出臨金鑾寶殿,大赦,改年號永安(之前是太平三年,之後是永安元年)。孫綝上書:「草莽賤臣孫綝,謹呈遞奏章,繳還印信、符節、斧鉞,請求准許辭職,避開賢才上進之路。」孫休接見孫綝並慰留他,任命他當丞相、荊州(湖北省南部及湖南省)全權州長(牧),增加他侯爵(永亭侯)采邑五個縣;任命孫恩當最高監察長(御史大夫),兼首都衛戍司令(衛將軍)、中央禁軍總督(中軍督),封一等侯爵(縣侯);孫據、孫幹、孫闓,全當將軍,封侯爵(孫據「右將軍」縣侯。孫幹雜號將軍,亭侯。孫闓也封亭侯);又任命外籍兵團指揮官(長水校尉)張布當輔義將軍,封永康侯。
司馬懿到了壽春,張式等紛紛自首。司馬懿窮究猛追,深入調查,凡是口供中牽連到的人,全都屠滅三族。挖掘王淩、令狐愚墳墓,剖開棺材,把屍首拖出來在附近村落暴晒三天,焚燒棺材中殉葬的印信、衣服,再把屍體裸葬。
2、夏季,四月,東吳帝國(首都建業〔江蘇省南京市〕)皇帝(二任)孫亮(本年十五歲),出臨正殿,大赦,開始親自處理國事。最高統帥(大將軍)孫綝的奏章,孫亮常常查問;又挑選士卒子弟十八歲以下、十五歲以上的壯士三千餘人,再挑選年輕勇敢的將領子弟,使他們統領,每天在御花園軍事訓練,孫亮說:「我創立這支部隊,打算跟他們一起長大。」又時常到立法署(中書)翻閱老爹一任帝(大帝)孫權時的檔案,問左右侍從說:「先帝(孫權)經常有獨斷的決定,而今,最高統帥(大將軍孫綝)管事,只不過教我簽字,為什麼?」有一次吃生梅,教禁宮侍從宦官(黃門)到皇家錢幣庫(中藏)取蜂蜜,發現蜂蜜中有一粒老鼠屎。孫亮召見錢幣庫官員詢問,錢幣庫官員除了叩頭外,無法解釋。孫亮說:「侍從宦官是不是向你要過蜂蜜?」官員說:「曾經要過,但我不敢給他。」禁宮侍從宦官堅決否認。孫亮命剖開老鼠屎,中間仍然乾燥,笑著對左右說:「如果老鼠屎早就在蜂蜜里,裏面當是濕潤的。而今,外面濕,裏面干,一定是侍從宦官乾的勾當。」盤問侍從宦官,果然如此,左右大為驚駭。
二五七年(丁丑)
毌丘儉又派人邀請鎮南將軍諸葛誕參与,諸葛誕把派去的使節斬首(時諸葛誕在安城〔河南省正陽縣東北〕)。毌丘儉、文欽率大軍五六萬人,渡過淮河,向西挺進,抵達項縣(河南省沈丘縣)。毌丘儉堅守,文欽出擊。
13、十二月,曹魏帝國擢升宮廷禁衛官司令(光祿勛)滎陽郡(河南省滎陽縣)人鄭沖當最高監察長。
二五六年(丙子)
閏正月一日,司馬師進抵橋(石樑河橋)。毌丘儉部將史招、李續,先後投降。王基再向司馬師建議:「軍事行動,慎重迅速第一,從沒有聽說可以長期的依賴投機取巧。而今,外有強大的盜匪(東吳帝國跟蜀漢帝國),內有叛變的大臣,如果不能迅速解決,事情如何變化,難以預料。參与決策的人都說:『將軍應該慎重。』慎重是對的,但停止前進,卻是錯誤。慎重,不是停止前進之意,而是不要給敵人侵犯的機會。現在這種困守城堡,把各地存糧送給盜匪,而自己卻從後方運輸,不是上等計謀。」司馬師仍不允許。王基說:「將領在戰場上,不接受君王的命令(《孫子兵法》語)。他們奪到手對他們有利,我們奪到手對我們有利,這是《兵法》上的『必爭之地』。(《孫子兵法》:「有散地、有輕地、有爭地〔必爭之地〕、有交地、有沖地、有重地、有圮地、有圍地、有死地。」)這個『必爭之地』,就是南頓。」於是,迅速進駐南頓。毌丘儉等從項縣出軍,也準備進駐南頓,行軍十余里,聽說王基先一步到達,遂回軍退保項縣。
最初,楊竺自幼就有很好的名譽,只陸遜認為他終會失敗,勸楊竺的老哥楊穆向政府登記,跟老弟分開門戶;等到楊竺處決,楊穆因為曾經不斷規勸楊竺,得以免死。
八月戊辰日(戊辰日是十九日,有誤),再命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太尉)司馬孚,統率大軍作為後繼。陳泰進軍到隴西郡(甘肅省隴西縣),各將領都說:「王經剛剛受到挫敗,盜匪(蜀漢軍)氣勢正盛,將軍(陳泰)率領的部隊來自四面八方,全是烏合之眾,在戰敗之後,面對勝利者的高昂士氣,恐怕非失利不可。古人說:『毒蛇咬手,壯士砍斷手腕。』《孫子兵法》說:『對敵軍,有時候不必攻擊;對城池土地,有時候不必固守。』因為小的損失,會換來大的利益。我們不如據守險要,先保安全,嚴密監視敵人變化,抓住機會,再發出救兵,這應是上計。」
從前,曹魏攻擊蜀漢,蜀漢抵禦,大軍準備出動之時,費禕卻正跟來敏下棋,毫無不安神態,來敏遂肯定費禕可以成功,因為費禕胸有成竹,所以臉上才沒有憂色(參考二四四年閏三月)。況且,孔丘認為:「大人物面對大事,一定心懷敬懼;處理複雜危機,一定釐定精密謀略。」(「君子臨事而懼,好謀而成。」古文版《資治通鑒》原文是「長寧認為」,這句應是《論語》上孔丘的話,原文有誤。)蜀漢不過一棵小草一樣的小國,而對方是一個強大敵人。所有的規劃,不是戰,便是守,有什麼仗恃去炫耀游刃之餘、沒有憂慮?這正是費禕性情寬厚坦率,沒有防人之心,最後竟然被投降的郭循刺死(參考二五三年正月),豈非是從他的優點,產生出缺點?
7、曹魏帝國皇帝曹芳,為了李豐慘被誅殺,憤憤不平。安東將軍司馬昭,鎮守許昌(河南省許昌市東),接奉詔書,出軍迎戰姜維。
閏正月二十一日,安風津口(潁上縣南淮河渡口)平民張屬,發現行蹤,擊斬毌丘儉,把人頭送到京師;曹魏帝國政府封張屬侯爵。
九月三日,孫綝率大軍返首都建業。孫綝既不能把諸葛誕救出重圍,而又喪師辱國,誅殺名震國際的高級將領,全國上下,開始對孫綝懷恨。
陳泰進抵洛門(甘肅省武山縣東北洛門鄉),姜維糧秣已盡,班師。
7、當初(二五〇年),蜀漢帝國(首都成都〔四川省成都市〕)首都衛戍司令(衛將軍)姜維,攻擊曹魏帝國所屬的西平郡(青海省西寧市),俘虜警衛指揮官(中郎將)郭循。蜀漢帝國擢升他當左將軍。郭循不忘祖國,打算行刺蜀漢帝(二任)劉禪(本年四十六歲),但不能接近。每次利用祝賀慶典,借口敬酒,一面跪拜,一面向前,總是被劉禪左右衛士阻止,無法達到目的。
曹魏·嘉平二年 蜀漢·延熙十三年 東吳·赤烏十三年
十月二十八日,孫休封故南陽王孫和的兒子孫皓當烏程侯(何姬撫養孫皓事,參考二五三年)。
將軍魏邈報告孫休:「孫綝據守外地重鎮,一定叛變。」武衛軍官施朔也密告:孫綝正準備政變。孫休將對孫綝下手,跟輔義將軍張布密商,張布說:「左將軍丁奉,雖不識字,但智謀超過常人,可以擔當大事。」於是召見丁奉,告訴他這個決定,丁奉說:「孫綝兄弟黨羽太多,恐怕人心有變,不容易控制,最好是等到『臘八大祭』(十二月〔臘月〕八日祭灶君),有『皇宮衛士』(陛兵)拱衛時,使他措手不及。」孫休聽從。
8、七月二十八日,曹魏帝國任命最高監察長(司空)司馬孚當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太尉)。
至少有一點在王祥身上不能應驗,他當曹魏帝國的高官,最後卻成曹魏帝國的奸臣叛徒,即令他是孝子,也絕不是忠臣。
曹髦經常跟中央軍事總監(中護軍)司馬望、高級諮詢官(侍中)王沈、散騎侍從官(散騎常侍)裴秀、禁宮諮詢官(黃門侍郎)鍾會等,在太極殿東堂一面飲酒歡宴,一面高談闊論,曹髦對他們十分禮敬,稱裴秀「儒林丈人」、王沈「文籍先生」。曹髦性情急躁,每次集會,都盼望大家來得越快越好,因為司馬望距離較遠,特別賞賜給他「追鋒車」(一種只有兩個輪子,駕兩匹馬,拆除篷蓋的輕便小車),並撥付虎賁武士五人(充當駕駛),每逢遇到皇帝宣召,就飛奔而至。裴秀是裴潛的兒子(裴潛,參考二〇八年九月)。
司馬昭大軍立即折返,進入首都洛陽(大軍已越過洛陽,抵達城西平樂觀,現在因應緊急情況,回軍入城)。司馬師決定發動第二次政變,撤換皇帝。
二五八年(戊寅)
3、夏季,四月,曹魏帝國賞賜最高統帥司馬昭龍袍(袞)皇冠(冕)跟一雙赤色長靴(這些都是只有君王才能穿戴的東西。司馬家族跟搖尾系統,已開動禪讓列車,這一站不過是「三錫」,不久就是「九錫」〔九賜〕了)。
8、東吳帝國(首都建業〔江蘇省南京市〕)總督(都護)、鎮北大將軍文欽,向政府當權高級官員,分析攻擊曹魏帝國的益處。丞相孫峻,命文欽跟驃騎將軍呂據、車騎將軍劉纂、鎮南將軍朱異、前將軍唐咨,從江都(江蘇省邗江縣西南瓜洲鎮)進入淮河、泗水(春秋時代吳王國曾挖鑿運河,稱邗溝〔邗,音hán·韓。也稱韓江〕,連接淮河、長江。艦隊即由邗溝運河,進入淮河,轉入泗水),準備攻擊曹魏帝國的青州(山東省北部)、徐州(江蘇省北部)。
3、蜀漢帝國(首都成都〔四川省成都市〕)皇帝(二任)劉禪(本年五十三歲)封皇子劉諶當北地王、劉詢當新興王、劉虔當上黨王。九*九*藏*書
曹魏·嘉平三年 蜀漢·延熙十四年 東吳·赤烏十四年 太元元年
十二月八日,舉行臘八大祭,孫綝宣稱有病,不肯參加。孫休勉強他前往,派出使節十多人,前後相接敦請,孫綝無法推辭,只好進宮。左右親信阻止他,孫綝說:「皇上屢屢下令,不能不往。你們可在外動員備戰,計算我進宮時間,在我家縱火,我就可借口救火,提前回來。」遂入宮。不久,果然火起,孫綝告辭,孫休說:「外面的部隊很多,一點小火,丞相何必掛心?」孫綝堅持要走,離開座位。丁奉、張布用眼色向左右示意,皇宮衛士(陛兵)閃電突擊,逮捕孫綝,捆縛結實。孫綝叩頭哀告說:「我願放逐交州(廣東、廣西及越南北部)!」孫休說:「你為什麼不把滕胤、呂據放逐交州(二人事,參考前年〔二五六年〕十月)?」孫綝再哀告說:「我願當官奴!」孫休說:「你為什麼不教滕胤、呂據當官奴?」遂斬孫綝(年二十八歲)。把人頭拿出來向孫綝的部屬展示,下令說:「凡是孫綝的黨羽,一律赦免!」一時放下武器的,有五千人。孫闓乘船逃走,打算投奔曹魏帝國,被追及誅殺(胡三省原注:孫綝的其他老弟孫據、孫恩、孫幹,都已處決,剩下孫闓逃亡),屠滅孫綝三族。掘出孫峻棺材,取出殉葬印信,再砍薄棺木掩埋。(古代棺木,因死者政治地位不同,厚薄也有差別,把棺木砍薄,顯示貶黜。)
8、曹魏帝國征南將軍王昶(時駐新野〔河南省新野縣〕),上書說:「孫權放逐忠臣(《晉書·五行志》:「當時,孫權滿心猜忌,恩德更衰,信讒好殺,太子孫和廢,魯王孫霸死,朱據貶逐〔事實上已經處決〕,陸遜憂卒。」),嫡子庶子,互相鬥爭,我們應抓住機會。」政府接受,派新城郡(湖北省房縣)郡長南陽郡(河南省南陽市)人州泰(州,姓),攻擊東吳帝國的巫縣(建平郡郡政府所在縣·重慶市巫山縣)、秭歸(湖北省秭歸縣);荊州(州政府設新野)州長王基,攻擊夷陵(即西陵·湖北省宜昌市);王昶攻擊江陵(東吳荊州州政府所在縣·湖北省江陵縣)。王昶用竹子編成繩索,在江陵北方興築橋樑,越過水淹地區(東吳帝國決開沮水、漳水河堤,引水淹沒江陵北方廣大土地,阻撓曹魏帝國攻擊)。
最初,司馬昭包圍壽春,王基、石苞都主張立即攻擊,司馬昭認為:「壽春城池堅固,而守軍眾多,攻城一定會受到挫折,如果外援再來,正好腹背受敵,這是危險的策略。而今,三個叛徒(指諸葛誕、文欽、唐咨)聚集在一座孤城之中,可能是上天的旨意,使他們同時受到誅殺,我當想辦法一網打盡。且緊密包圍三面,如果東吳盜匪從陸地赴援,糧食攜帶不便,數量一定有限,我們用輕裝騎兵發動截擊,切斷他們糧道,可以不必作戰,就能破敵。東吳盜匪既破,文欽等必然被擒。」下令各軍嚴陣以待,果然獲勝。有人建議:「淮南郡(壽春·安徽省壽縣)不斷發生叛變,東吳軍的家屬仍在長江以南,不可以放回,應該全體坑殺。」司馬昭說:「古代用兵作戰,不破壞他們的國家,只誅殺作亂首領而已,東吳軍隊即令逃走,也正可以顯示中國(曹魏帝國)的寬大胸襟。」一個人都不處決,而把他們送到鄰近首都的「三河地區」安置(三河地區,包括河南郡〔首都洛陽〕、河東郡〔山西省夏縣〕、河內郡〔河南省武陟縣〕)。任命唐咨當安遠將軍,其他將領,都按照等級給予官位稱號,大家高興順服。淮南郡將領士卒及平民,受到諸葛誕裹脅的,一律赦免。准許文鴦兄弟收殮老爹文欽的屍體,撥付給他牛車,把棺柩送回故鄉祖墳安葬(文欽是譙郡〔安徽省亳州市〕人)。
5、曹魏帝國中央禁軍總監(中領軍)許允,跟李豐、夏侯玄,一向感情友善。秋季,擢升許允當鎮北將軍、「假節」、河北軍區司令長官(都督河北諸軍事)。曹魏帝曹芳為了許允遠離(河北軍區司令部設薊縣〔北京市〕),下詔集合文武百官餞行,特別把許允喚到身旁;許允拜別時,忍不住流淚唏噓,不勝感傷。小報告立刻打給司馬師,司馬師採取激烈措施。許允還沒有動身,有關單位已指控許允:「從前曾經浪費國家財產。」逮捕許允,羈押司法部(廷尉)監獄,貶逐樂浪郡(朝鮮平壤市),在途中死亡。
孫亮跟孫峻,准許諸葛恪的舊屬收葬諸葛恪屍體。
6、蜀漢帝國首都衛戍司令(衛將軍)姜維,自認為了解西方(甘肅省)國土人情,兼備智謀和勇敢,打算煽動羌人、胡人歸附,作為助力,則隴山以西可以奪取。每想採取軍事行動,最高統帥費禕,總是加以約束,不接受他的計劃,即令撥給他軍隊,也不會超過一萬人,說:「我們的才能,比起諸葛亮,相差太遠,諸葛亮都不能平定中原,何況我們!不如保國安民,謹守疆土,等待有能力的人才出現,再完成大業,不要抱著僥倖的心理,更不要想用一次戰役決定勝負。萬一不能成功,後悔已來不及。」(諸葛恪激進得冒過了頭,費禕退縮得成了一攤爛泥;過之或不及,都是病態。)等到費禕逝世,姜維才不再受到約束。遂率數萬人,從石營(甘肅省禮縣西北)出擊,包圍曹魏帝國所屬的狄道(甘肅省臨洮縣)。
當天,毌丘儉得到文欽敗退消息,大為驚駭,六神無主,連夜撤出項縣,向東退走,一時之間,全軍崩潰,四散逃亡。文欽回到項縣,只看到一座空城,孤軍無依,不能自立,打算回壽春,壽春已被諸葛誕攻陷,只好投奔東吳帝國。東吳帝國丞相孫峻率軍進抵東興(安徽省巢湖市東南),接到毌丘儉兵敗消息。閏正月十九日,再進抵橐皋(安徽省巢湖市西北),文欽父子向東吳大營歸降。
5、曹魏帝國最高統帥、舞陽侯(忠武侯)司馬師病重,返回許昌,命警衛指揮軍事參議官(中郎將參軍事)賈充,留駐許昌統御各軍;賈充是賈逵的兒子(賈逵,參考二二〇年七月)。首都衛戍司令司馬昭從首都洛陽趕到許昌探望老哥司馬師,司馬師命司馬昭接管全國軍權(總統諸軍)。
孫綝親自帶著牛肉美酒,晉見孫休,孫休不肯接受。孫綝就帶到左將軍張布家歡宴,孫綝酒醉,抱怨說:「當初,罷黜少皇帝(孫亮)時,很多人都勸我自己登基。我認為陛下(孫休)賢能聰明,所以才迎接他。要不是我,他怎能坐上寶座?而今呈獻禮物,卻被拒絕,只把我當成一個普通官員罷了,我想我得改變計劃。」張布報告孫休,孫休懷恨在心,但恐怕孫綝再發動政變,遂對孫綝不斷的表示寵愛,再三頒下賞賜。
2、二月九日,曹魏帝國(首都洛陽〔河南省洛陽市東白馬寺東〕)皇帝(四任)曹髦(本年十六歲),在太極殿東堂設宴款待文武官員;跟儒家學派學者,討論姒少康(夏王朝八任帝)跟劉邦(西漢王朝一任帝)哪一位更為優秀?曹髦認為姒少康更為優秀。(《魏氏春秋》,曹髦對荀說:「自古以來,帝王的功德言行,互有高下,創業的未必全都優秀,繼位的也未必全都拙劣。姒少康生在夏王朝滅亡之後,自己被貶作奴隸,辛苦逃亡,不過保住一命。因為他能推廣恩德,運用謀略,終於使王朝復興。如果不是最偉大的品行和最廣闊的愛心,怎會有這種功業?劉邦乘秦王朝土崩瓦解,抓住一時的機會,全靠心智和謀略,建立一個王朝。但所作所為,很多地方,違背聖人的規範,當兒子則幾乎害死爹娘,當父親則幾乎不能保護兒子。身死之後,國家瀕臨覆亡,如果跟姒少康換一下位置,他未必能恢復姒文命〔夏王朝一任帝〕的勛業;因為這個緣故,應該認為姒少康要高,劉邦要低。」本年,曹髦十六歲,十六歲孩子的見解和閱歷,還沒有資格對人物作正確評估,只不過心理投射,盼望充當姒少康角色。而形勢比人強,縱曹操復生,都無法改變,何況一個小娃。)
7、東吳帝國最高統帥諸葛恪,率大軍向曹魏帝國淮南郡(安徽省壽縣)發動大規模攻擊,驅逐及俘虜當地住民。各將領建議說:「我們深入敵人國境,沿途人民必然逃跑一空,恐怕所有後勤任務,都要由我們自己部隊負擔,戰鬥力一定削弱,難以建立功勛。不如僅圍攻合肥新城(安徽省合肥市西北),合肥新城被困,救兵必來赴援,然後會戰,才可以獲得大勝。」諸葛恪接受。
東吳帝國大將朱績(朱然的兒子,原姓施),連夜逃入江陵。王昶打算把東吳軍引到平地上決戰,先命五支部隊順著大路,向北撤退,使東吳軍見獵心喜;又把所俘虜的鎧甲、馬匹,在江陵四周展覽,希望激起東吳軍的憤怒;然後在預期會戰地帶,設下埋伏。朱績(施績)果然追擊,王昶迎戰,大破東吳軍,斬東吳將領鍾離茂、許旻。
6、東吳帝孫權,徵集十萬人的工兵,在堂邑(江蘇省六合縣)破壞塗水(滁河)堤防,淹沒北方通往江南(長江以南)所有道路。(胡三省原注:孫權已老,良將多死,只求自保。)
3、二月,曹魏帝國皇帝(三任)曹芳(本年二十一歲),封張女士當皇后,大赦。張皇后是故涼州(甘肅省中部西部)州長(刺史)張既的孫女、東莞郡(山東省沂水縣東北)郡長張緝的女兒。擢升張緝當特級國務官(光祿大夫)。

大家心裏都知道不可以出軍,但是沒有人敢再提出不同的意見。
1、春季,正月,曹魏帝國(首都洛陽〔河南省洛陽市東白馬寺東〕)寧陵(河南省睢縣)水井中,發現兩條黃龍。之前,頓丘(河南省清豐縣西)、冠軍(河南省鄧州市西北冠軍寨)、陽夏(河南省太康縣)等地水井中,不斷發現黃龍,文武官員一致認為是一種吉祥預兆。曹魏帝(四任)曹髦(本年十九歲)說:「龍,象徵君王,可是他不但不能升天,還不能停在農田,卻委屈的掉到深井之中,根本不是什麼吉祥。」作《潛龍》詩,自我嘲弄。(《潛龍》詩:「可憐的龍被困孤寒,不能跳出深淵,不能上沖九天,也不能降落農田。」「可憐的龍墜入井底深處,泥鰍都在面前歌舞,它藏牙縮爪,嘆息,我也是這麼苦。」)最高統帥(大將軍)司馬昭見到,大不高興。
韓綜是東吳帝國的叛將(參考二二七年閏十二月),屢屢侵害祖國,一任帝孫權恨他恨得咬牙切齒。諸葛恪命砍下韓綜人頭,送到首都建業,呈獻孫權祭廟。
毌丘儉向北逃亡,逃到慎縣(安徽省潁上縣北),左右衛士親信,不斷溜走,毌丘儉人困馬乏,躲藏在水邊草叢之中。
10、起初,東吳帝國一任帝(大帝)孫權,不建立皇家祭廟,因老爹孫堅在東漢王朝時代,曾當長沙郡(湖南省長沙市)郡長(參考一八七年十月),僅在臨湘(長沙郡郡政府所在縣)立一座廟,由郡長負責管理及按時祭祀。冬季,十月,才在首都建業建立皇家祭廟,孫權廟號太祖。
7、十二月二十七日,曹魏帝國東海(定)王曹霖(一任帝曹丕子)逝世。
全懌的侄兒全輝、全儀,因為家庭糾紛,帶著娘親,率領私人部眾數十家,自建業(東吳首都·江蘇省南京市)投奔曹魏帝國。這時,全懌跟另一侄兒全靖,全端的老弟全翩、全緝,都率軍協防壽春。司馬昭採納禁宮諮詢官(黃門侍郎)鍾會的計策,暗中模仿全輝、全儀的筆跡,寫了一封信,派全輝、全儀親信的人,帶到壽春城裡,交給全懌等,說:「政府因全懌等不能解救壽春,打算把各將領們的家屬,全部屠殺,所以我們才逃亡。」
孫峻堂弟孫憲,曾參与誅殺諸葛恪的陰謀;孫峻待孫憲非常優厚,擢升到右將軍、無難禁軍司令(無難督),總攬九部事務(平九官事)。孫綝當權后,待孫憲淡薄,遠不如孫峻時代。孫憲大怒,跟將軍王惇,陰謀誅殺孫綝,事情敗露,孫綝斬王惇;孫憲服毒自盡。
於是,鍾毓指控:「李豐跟禁宮侍從署副總監(黃門監)蘇鑠、太後宮總管(永寧署令)樂敦、禁宮護衛執行官(冗從僕射)劉賢等,自動招認:『等陛下(曹芳)封貴人(曹魏帝國小老婆群編製,無「貴人」)的日子,各營軍隊擔任宮門守衛,陛下親登前殿,乘此機會,包圍陛下,發動兵變,誅殺最高統帥(大將軍司馬師)。陛下如果拒絕支持,就強加劫持。』」又指控:「他們陰謀推舉夏侯玄當最高統帥(大將軍)、張緝當車騎將軍。夏侯玄、張緝,都知道這項陰謀。」
曹魏·正元三年 甘露元年 蜀漢·延熙十九年 東吳·五鳳三年 太平元年
孟軻說:「愚而好自用,災難必降臨到他身上!」天下沒有愚人,只有把別人當成白痴的聰明人。
二五五年(乙亥)
- 三國時代
- 東吳帝國皇帝孫權逝世。 東吳政變殺大將軍諸葛恪。
- 司馬家族屠殺大臣·罷黜曹魏帝曹芳·另立曹髦。
- 東吳政變·孫綝罷黜皇帝孫亮·新帝孫休殺孫綝。
- 東西方世界
- 羅馬皇帝德西烏斯溺死,加盧斯繼位。
- 加盧斯戰死,繼任皇帝埃米利阿努斯被叛軍謀殺。瓦萊里安繼位。
十一月七日(原文誤置於十月,據《三國志》改),孫休下詔:「最高統帥孫綝,統御全國軍政大事,事務繁多。特命首都衛戍司令(衛將軍)、最高監察長(御史大夫)孫恩兼任高級諮詢官(侍中),與孫綝共同處理政府機要。」
曹魏帝國鎮東將軍諸葛誕(時駐壽春〔安徽省壽縣〕)向最高統帥(大將軍)司馬師建議:「吳國(東吳帝國)已侵入我們領土,我們正好找到借口,發動反攻。命王昶進擊江陵(湖北省江陵縣)、毌丘儉進擊武昌,牽制他們長江上游的部隊。然後遴選精銳,襲擊東興兩城(安徽省巢湖市東南),等到救兵到達,我們已大獲全勝。」這時,征南大將軍王昶、征東將軍胡遵、鎮南將軍毌丘儉等,紛紛提出作戰計劃。中央政府因三個計劃完全不同,下詔詢問政務署執行官(尚書)傅嘏意見。傅嘏回答說:
12、諸葛恪抵達首都建業,在皇宮的寢殿卧室,晉見東吳帝孫權,床前接受輔政詔書,以最高統帥身份兼太子師傅(太子太傅);孫弘則兼太子教師(太子少傅)。孫權下詔:中央各單位事務,全由諸葛恪裁決;只有誅殺大事,仍奏報孫權。並特別制定文武百官晉見諸葛恪時的參拜禮儀,依官位高低,分別等級。(胡三省原注:諸葛恪本來就盛氣凌人,孫權既交給他重任,又為他制定文武百官晉見他時的參拜禮儀,他的盛氣凌人就更變本加厲,即令沒有東關之捷、合肥之敗,諸葛恪也沒有能力擔當帝國大業。)又任命會稽郡(浙江省紹興市)郡長北海郡(山東省昌樂縣東南)人滕胤當祭祀部長。滕胤是孫權的女婿。
8、蜀漢帝國首都衛戍司令姜維,從狄道出軍,攻陷河關(甘肅省積石山縣北)、臨洮(甘肅省岷縣)。曹魏帝國將軍徐質迎戰,斬蜀漢帝國蕩寇將軍張嶷,姜維只好撤退。
秋季,七月,姜維率軍直指祁山,聽說鄧艾已有準備,於是捨棄祁山,回軍董亭(甘肅省武山縣南),轉攻南安郡。鄧艾在武城山(甘肅省武山縣西南)扼守,姜維發動攻擊,企圖佔領險要,不能取勝。當夜,姜維渡過渭河,沿山東進,轉攻上邽(甘肅省天水市)。鄧艾追擊,在段谷(天水縣西南)趕上;姜維跟鎮西大將軍胡濟,約定日期在上邽會師,胡濟不能依時抵達,姜維孤軍難支;鄧艾發動攻擊,大破姜維軍。曹魏帝國擢升鄧艾當鎮西將軍、隴右(隴山以西)軍區司令長官(都督隴右諸軍事)。
王祥天性孝順,繼母朱女士待他十分苛刻,但王祥對繼母越發恭敬謹慎。繼母的親生兒子王覽,年僅數歲,每看到王祥被鞭打,就哭泣流淚,抱住娘親的手。繼母教王祥去做危險艱難的事,王覽一定跟著一起前往。王祥長大后,娶了妻子,繼母虐待這個媳婦時,王覽的妻子也一起承受。繼母不願親兒親媳受苦,暴行也就稍稍減少。王祥漸漸享有美好的聲譽,繼母痛恨嫉妒,把毒藥放到王祥常飲的酒里,王覽知道后,拿起杯子就喝,王祥不准他喝,王覽不肯,繼母反而大吃一驚,急忙奪走。從此之後,繼母給王祥做飯,王覽一定先吃幾口,繼母恐怕王覽被毒死,才中止謀害行為。東漢王朝末年,天下大亂,王祥隱居三十余年,不接受州郡政府的徵召延聘。繼母逝世,王祥悲慟過度,卧病在床,扶著手杖,才能起身。徐州(江蘇省北部)州長(刺史)呂虔,任命他當行政官(別駕),把州政府的事,委託他處理。州境之內遂一派昇平,政令和教育文化,都能推行。當時人有歌謠說:「徐州安康,全靠王祥;倉庫不空,王祥之功。」
正逢夏季炎熱,東吳軍長期戰鬥,疲憊勞苦,水土不服,腹瀉、浮腫,患病的,超過一半,屍體跟卧病的傷兵,躺滿地面。大本營值日官(諸營吏)每天都向諸葛恪報告日增的患病人數,諸葛恪認為詐欺,要斬值日官,從此,再沒有人敢向他報告。諸葛恪已經發現他的策略錯誤,但他不肯承認錯誤;偏偏又無法把城攻下,情緒遂失去控制,憤恨惱怒,滿臉怒容。將軍朱異,因軍事上的見解,冒犯諸葛恪,諸葛恪立刻剝奪朱異的部隊,把朱異逐回首都建業。民兵司令(都尉)蔡林,屢次貢獻軍事計策,諸葛恪全不理會,蔡林遂騎馬投奔曹魏帝國。曹魏帝國知道東吳軍已經筋疲力盡,各路救兵遂同時出動。
孫奮收到這封信,大為緊張,趕快遷到南昌(豫章郡郡政府所在縣·江西省南昌市)。
孫亮跟大姐孫大虎、將軍劉丞密謀誅殺孫綝。全皇后的老爹全尚當祭祀部長(太常)兼首都衛戍司令(衛將軍)。孫亮吩咐全尚的兒子、禁宮諮詢官(黃門侍郎)全紀說:「孫綝專權弄勢,沒有把我放到眼裡。壽春之役時,我下令給他,教他火速上岸前進,作為唐咨後援,可是他卻留在巢湖船上,不肯登陸一步。又把罪狀推到朱異頭上,事先沒有任何報告,便擅自妄殺功臣。又在朱雀橋南,興築高宅大院,不再朝見;自由自在,毫無顧忌,不能再忍,我打算採取行動。你老爹主管首都衛戍部隊,告訴他秘密集結人馬,我當親自到朱雀橋率領虎|騎禁衛軍及左右兩翼無難禁軍營(左右無難),包圍孫綝住宅。用詔書告諭孫綝部屬放下武器解散,不準動手。果能如此,一定可以達到目的。你傳話之後,千萬保守秘密。更要特別叮嚀老爹,不可教你娘親知道。女人沒有見識,不曉得事態的嚴重性。而且她又是孫綝的堂姐,見面時萬一透露風聲,可是毀了我。」全紀把皇帝命令轉告老爹全尚。全尚性情疏闊,沒有遠慮,竟告訴全紀娘親,全紀娘親派人秘密通知孫綝。孫綝立即反應。
8、東吳帝國最高統帥孫綝,因皇帝孫亮親自主持國政,常向他查問很多事情,大為恐懼,遂返鑊里(安徽省巢湖市西北)基地,宣稱有病,不到京師朝見,命老弟威遠將軍孫據,進駐皇宮蒼龍門(皇城〔宮城〕東門),擔任宮廷警衛;武衛將軍孫恩、偏將軍孫幹、外籍兵團指揮官(長水校尉)孫闓,分別進駐各營基地,保護自己。孫亮憤憤不平,於是,下令調查二姐孫小虎(朱公主)的死因(參考二五五年七月),大姐孫大虎(全公主)緊張,說:「我實在不知道,都是朱據的兩個兒子朱熊、朱損陷害(依此推定,孫小虎當是二人嫡母)。」這時朱熊當虎林(安徽省貴池市西)防衛司令(虎林督),朱損當京師外圍防衛司令(外部督),孫亮誅殺二人。朱損的妻子是孫峻的妹妹。孫綝勸阻,孫亮不接受。孫綝更為畏懼。
李豐十七八歲時,已有清高名聲,社會人士一致稱讚。只有他老爹交通部長(太僕)李恢,不願意這種情勢繼續發展,命李豐閉門讀書,斷絕賓客。曹爽專政期間,司馬懿宣稱有病,隱居在家(參考二四七年五月);李豐當時擔任政務署執行長(尚書僕射),對兩位巨頭,保持同等距離,所以三世紀四〇年代政變時,李豐沒有牽連進去。李豐長子李韜的妻子是二任帝(明帝)曹叡的女兒齊長公主(現任曹魏帝曹芳的姐姐)。司馬師當權后,擢升李豐當立法署長。當時,祭祀部長(太常)夏侯玄,名震天下,但因他跟曹爽的親戚關係(他是曹爽姑媽的兒子),不能掌握實質權力(夏侯玄原任征西將軍,駐防長安〔陝西省西安市〕,於二四九年召回京師),一直憤憤不平。皇后的老爹張緝,居於閑散之地(張緝本是東莞郡〔山東省沂水縣東北〕郡長,前年〔二五二年〕召回京師,任特級國務官〔光祿大夫〕),也不得意;而李豐跟二人非常友好。所以司馬師雖擢升李豐的官位,李豐內心卻歸附夏侯玄。
君王把國家託付給自己,是最重要的責任。以臣屬的身份,掌握君王的權力,是最困難的任務。二者集於一身,主管天下萬事,能夠勝任的,並不多見。呂岱是帝國的元勛,度量寬厚,深謀遠慮。剛開口告誡諸葛恪「十思」,立刻就被諸葛恪認為是一種輕視,嚴厲拒絕。這顯示諸葛恪志大心粗,才能和智慧不能同時具備。他當時如果體會到呂岱所以提出「十思」的原因,廣泛的向人請教當時世務;聽到美好的建議,如同雷聲震耳,接納正直的規勸,如同見風轉舵。後來豈至於身仆殿堂,死於兇手刀下(參考二五三年十月)?當時的人讚歎諸葛恪奇妙的辯才,認為英采四射。而譏笑呂岱啞口無言,是一種孤陋。不思考事情的安危始終,就等於喜歡春草茂盛,忘記秋後果實香甜。

閏四月,擢升諸葛恪當皇家師傅(太傅)、滕胤當首都衛戍司令(衛將軍)、呂岱當全國最高指揮官(大司馬)。諸葛恪下令撤銷所有特務(校官。孫權廣設「校官」,充當耳目,監視部屬),免除人民所欠的田賦捐稅,赦免逃犯,撤銷關隘過路稅,普遍推行德政。一片歡勝,萬民歸心。諸葛恪每次經過街頭,人民都等候道旁,伸長脖子,想一見他的風采。
文武百官奏請選立皇后、皇太子,孫休說:「我自問品德不夠,而繼承大業;臨朝的時間太短,恩信還沒有普及;后妃封號,太子人選,不是當前急務。」有關單位堅決請求,孫休不許。
孫峻在石頭城(建業城西北)設宴餞行,突然得了急病,把後事交付給堂弟偏將軍孫綝。
九月十四日,孫峻逝世(年三十八歲)。東吳帝國政府任命孫綝當高級諮詢官(侍中)、武衛將軍、全國各軍區總司令長官(都督中外諸軍事);召呂據班師。
11、東吳帝國齊王孫奮,聽說諸葛恪被殺,從豫章郡(江西省南昌市)前往蕪湖(安徽省蕪湖市),打算到首都建業觀察時局變化。親王師傅(傅)及封國宰相(相)謝慈等勸阻,孫奮把他們斬首。東吳帝孫亮下詔:撤除孫奮爵位,貶作平民,放逐章安(浙江省台州市西北章安鎮)。
7、八月二十六日,曹魏帝國加司馬昭官銜:「最高總司令官」(大都督),奏事時不自稱名字,並賞賜給他帝王誅殺時專用的銅斧(「奏事不名」「假黃鉞」;禪讓列車,又前進一站)。
冬季,十月,孫綝反擊,命堂兄孫憲,率軍北上,據守江都阻截。又派宦官送達皇帝的詔令給文欽、劉纂、唐咨等,命他們共同討伐呂據。又派高級諮詢官左將軍華融、立法署主任立法官(中書丞)丁晏,勸告滕胤立即離開首都建業,前往武昌就任。滕胤認為災難臨身,不敢行動,於是乘勢留下華融、丁晏,命部屬備戰,用以保護自己;一面召喚中央禁軍司令官(典軍)楊崇、將軍孫咨,告訴他們孫綝發動政變;一面強迫華融寫信給孫綝,勸告孫綝退位;孫綝不接受,上書東吳帝孫亮,指控滕胤謀反。命將軍劉丞率騎兵攻擊滕胤,許諾事情平定之後,封他爵位。
十二月十九日,東吳帝國皇家師傅諸葛恪,率軍四萬,晝夜不停,兼程赴援東興。胡遵、諸葛誕下令各軍搭建浮橋,連接濡須水兩岸,在堤上紮營布陣,向東西兩城分別攻擊;城高牆厚,一時不能攻取。諸葛恪命冠軍將軍丁奉,率呂據、留贊、唐咨擔任前鋒,沿山西上。丁奉對各將領說:「我們的行動太過緩慢,如果敵人(曹魏帝國)佔領有利地形,便很難對抗,現在,由我搶先!」命其他各艦離開航道,丁奉率領直屬部隊三千人,強行向前挺進。當時
九*九*藏*書,正逢北風,丁奉張帆鼓浪,只有兩天,便到東關(安徽省含山縣西南),立刻進駐徐塘(東關東)。天氣寒冷,大雪紛飛,千里冰封,一片銀白;胡遵、諸葛誕等正在司令部擺設酒筵,歡樂痛飲。丁奉發現曹魏軍的警衛部隊人數不多,對部下說:「奪取侯爵,領取賞賜,正在今日。」命士卒脫下鎧甲,扔掉槍矛,只頭戴鐵盔,手拿大刀、盾牌,赤身露體,沿著堤防而上。曹魏軍遠遠看見,忍不住放聲大笑,沒有立即戒備。東吳軍遂攀上堤岸,殺聲震天,直砍曹魏軍前哨各營。這時,呂據各軍也已抵達,立即投入戰場,曹魏軍大吃一驚,四散逃走,爭先奔向浮橋,浮橋承受不住人馬奔騰,忽然中斷,曹魏軍跌落水中;沒有跌落水中的,互相踐踏,前鋒指揮官(前部督)韓綜、樂安郡(山東省鄒平縣東北苑城鄉)郡長桓嘉等,全被斬殺,曹魏軍死亡數萬人。
然而,就史籍顯示的資料,真實的司馬懿跟世人印象中的司馬懿,並不相同。諸葛亮受託之後,並沒有遇到曹爽之類的政敵;李嚴竊弄權威,一紙命令便告解決。而曹爽卻是把司馬懿整個排除,司馬懿對曹爽固然不滿,但一直到二四四年,曹爽攻擊蜀漢帝國,三軍被大雨困在峽谷,司馬懿仍憂慮他會失敗,勸告退軍,假使他那時就心懷不軌,滿可閉口不言,等曹爽覆沒之後,由他出面收拾殘局。
司馬師不接受。
1、春季,正月二日,曹魏帝國(首都洛陽〔河南省洛陽市東白馬寺東〕)擢升撫軍大將軍司馬師當全國最高統帥(大將軍)。
王淩派將軍楊弘,把他的兵變計劃,告訴兗州(山東省西部)州長黃華。黃華、楊弘聯名向皇家師傅(太傅)司馬懿告密。司馬懿反應迅速,一面親率大軍乘船艦南下討伐,一面用皇帝名義,下詔赦免王淩一時的錯誤。又私人寫信給王淩,解釋安慰,十分懇切。霎時之間,大軍已到百尺(河南省沈丘縣潁水北岸。跟王淩所在壽春〔安徽省壽縣〕航空距離一百九十千米)。王淩大感意外,自知無法抗拒,遂單身乘一小艇,西上親迎,派秘書王彧晉見司馬懿道歉請罪,並繳還所有印信、符節。司馬懿大軍抵達丘頭(河南省沈丘縣東南),王淩在小艇上自己捆綁。司馬懿代表皇帝下詔,派主任秘書(主簿)替王淩解開繩索。王淩認為皇帝已有恩赦命令,而自己跟司馬懿又是老友,從跡象上看出,已不再有危險。於是命小艇直駛旗艦,打算晉見司馬懿。司馬懿派人阻止小艇前進,此時艦隊已入淮河,遂在淮河停泊,兩船相距只有十余丈。王淩這時才發現情勢有異,遙遙向司馬懿呼喊,說:「你寫幾個字叫我來,我敢不來?為什麼還帶軍隊?」司馬懿說:「正因為你不是寫幾個字就能叫來的人。」王淩說:「你欺騙我!」司馬懿說:「我寧可欺騙你,不能欺騙國家。」遂派步騎兵六百人,押送王淩前往京師(首都洛陽)。王淩為了試探司馬懿對自己如何處理,請求發給自己幾個釘棺材的鐵釘,司馬懿命發給他,王淩這才絕望。
當初,孫和的一位姬妾何女士,生兒子孫皓,其他姬妾分別生兒子孫德、孫謙、孫俊。孫和臨死前,跟王妃張女士訣別,張女士說:「無論是福是禍,我都跟隨你,絕不單獨偷生。」也自殺。何姬說:「如果大家都死,誰撫養這些無父孤兒?」遂擔負起養育孫皓跟他三個弟弟的責任,四個孩子都獲得保全。
最初,吳郡(江蘇省蘇州市)人徐原,慷慨豪邁,有大志才幹。呂岱知道他能有所建樹,送給他冠帽和禮服,時常在一起交換意見;由於呂岱的推薦,徐原最後升遷到執法監察官(侍御史)。徐原性格忠烈,直來直往,沒有避諱。呂岱偶爾有點過失,徐原一定勸阻,而且在大庭廣眾中,放言抨擊。有人向呂岱打小報告,呂岱嘆息說:「這正是我尊敬他的地方。」等到徐原逝世,呂岱痛哭,非常悲哀,說:「徐原,是我呂岱的益友,而今不幸先去,我再從哪裡聽到我的過失?」談論這件事的人,無限讚美。
1、夏季,五月,曹魏帝國(首都洛陽〔河南省洛陽市東白馬寺東〕)擢升征西將軍郭淮當車騎將軍。
三月,諸葛恪下令全國動員,集結武裝部隊二十萬人(東吳帝國適合兵役年齡的青年,不過一百余萬人,十人之中即有二人入伍,應是自古迄今最大的徵兵率之一。正是諸葛恪所盼望的傾國而出,充分顯示他的心理狀態,想一舉擊潰曹魏帝國,建立萬世功勛),由滕胤當首都建業防衛司令(都下督),統御後方留守部隊。
六月二十五日,曹魏帝國皇帝、皇太后抵達項縣(河南省沈丘縣)。司馬昭統帥各路大軍二十六萬,進抵丘頭(沈丘縣東南);任命鎮南將軍王基兼代鎮東將軍、揚豫軍區司令長官(都督揚豫諸軍事),會同安東將軍陳騫等,包圍壽春。王基軍剛到,包圍圈還沒有完成;東吳帝國援軍文欽、全懌等,已經抵達,從城池東北,沿八公山(壽縣北)挺進,全體入城。
十二月,全懌等率領他們的部屬數千人,打開城門,投降曹魏圍城軍。壽春城內震動恐慌,不知道如何是好。曹魏帝國任命全懌當平東將軍,封臨湘侯;全端等也依照順序任命和封爵。
「大王(孫奮)應該想到上古姬太伯順承老爹的願望(古書上說:公元前十二世紀,商王朝末年,周部落酋長姬亶父〔太王〕有三個兒子:長子姬太伯、次子姬仲雍、幼子姬季歷〔王季〕。姬季歷的兒子姬昌〔文王·周王朝一任王姬發的老爹〕,有盛大的美譽,姬亶父打算把酋長位置傳給幼子姬季歷,以便傳給姬昌。可是,上有長子姬太伯、又有次子姬仲雍,在宗法制度下,無法這樣做。姬太伯、姬仲雍體諒老爹的苦心,遂一起逃亡,逃到當時尚是蠻荒地帶的江東〔江蘇省南部太湖流域〕,把酋長位置讓給幼弟姬季歷,完成老爹的願望。對於這項記載,我們無法相信;周部落基地岐山〔陝西省岐山縣東北〕到江東,航空距離一千二百千米,當中全是原始森林、毒蛇猛獸、野蠻民族、窮山惡水,連小徑都沒有,弟兄二人怎麼逃法?而且,岐山五十千米外,便是犬戎部落,同樣可以投靠,何必逃得那麼遠?這顯然是歷史上最早一樁殘忍的奪嫡鬥爭。極有可能的是,二人已被殺害,由搖尾系統捏造一則上述根本無法查考的故事。如果說他們逃到犬戎部落,有人一去調查,便會泄底),或想到近世的劉德(西漢王朝河間〔獻〕王)、劉彊(東漢王朝東海〔恭〕王)恭順的事迹(劉德事參考前一三〇年十月,劉彊事參考四三年閏四月)。至少,大王(孫奮)也應想到過去那些驕傲任性、荒淫昏亂親王們的下場,自我警惕。
有人建議呂據投奔曹魏帝國,呂據說:「我不做叛徒!」遂自殺(呂據是呂范的兒子,參考二五〇年十月)。
6、蜀漢帝國(首都成都〔四川省成都市〕)代理最高統帥(行大將軍事)姜維,聽到曹魏帝國抽出關中(陝西省中部)的兵力,調往淮南(淮河以南),打算乘敵人內部空虛,攻擊秦川(即關中·陝西省中部),遂率數萬人,從駱谷(陝西省周至縣西南)出擊,抵達沈嶺(周至縣西南)。這時,長城(曹魏帝國沿邊所築的禦敵要塞)存糧很多,而守軍太少,征西將軍、雍涼軍區司令長官(都督雍涼諸軍事)司馬望,及安西將軍鄧艾,進兵據守。姜維在芒水(周至縣南里水谷)紮營,屢次挑戰,司馬望、鄧艾堅守不出。
十月六日,大赦,改年號太平(之前是五鳳三年,之後是太平元年)。
八月二十二日,曹魏帝曹髦擢升外籍兵團指揮官(長水校尉)鄧艾,代理安西將軍,會同陳泰,合力拒抗姜維。
2、正月三十日(原文誤置於閏正月,據《三國志》改),曹魏帝國征西將軍郭淮逝世。中央任命雍州(州政府設長安〔陝西省西安市〕)州長陳泰接替。
陳泰看多了虛報軍情的現象,每一次發生情況,都虛張聲勢,使全國受到震蕩。陳泰很少做這種事,驛馬車呈遞軍事文書,最快速度不過每天六百里。最高統帥司馬昭說:「陳泰沉著勇敢,遇事能作正確判斷。負擔封疆的重責大任,拯救快要陷落的城池,卻不要求增兵,又很少虛報軍情,是一個克制盜匪的能手。司令長官(都督)、高級將領(大將),難道不該如此?」
二月二十二日,斬李韜、夏侯玄、張緝、蘇鑠、樂敦、劉賢,全屠滅三族。
「有人問:『古代曾經有過弱國戰勝強國,用的是什麼方法?』回答說:『我曾經聽說,強大而沒有外患,戒備會逐漸鬆懈。弱小而有憂患意識,常發憤振作。戒備鬆懈一定發生變亂,發憤振作一定萬事治理,這是正常軌道。所以,姬昌(周部落酋長)教養人民,用少數擊敗多數。姒勾踐(越王國一任王)愛護人民,用弱勢擊敗強勢,原因在此。』
文欽的兒子文鴦、文虎,率軍駐屯壽春小城,得到消息,徵召部屬復讎,可是部屬不再聽命,二人遂匹馬出城,投降曹魏圍城軍。曹魏軍法官要求把他們處決,司馬昭說:「文欽罪不容誅,他的兒子當然也應一死。然而,文鴦、文虎,窮途末路,棄逆歸順。而且城還沒有攻破,殺了二人,將更堅定守城軍的決心。」下令赦免文鴦、文虎,命二人率數百騎兵,繞城巡查,向城上大喊說:「文欽的兒子都不受處罰,別的人還怕什麼?」司馬昭又上書保薦文鴦、文虎都當將軍,封關內侯(沒有采邑的侯爵)。城中守軍大為歡喜,軍心動搖,而又加上飢餓;司馬昭親自到城外視察圍城軍陣地,看見城上守軍手拿弓箭,卻不發射,司馬昭說:「可以發動攻擊!」於是,四面八方,同時進攻,殺聲鼓聲中,圍城軍進逼城牆,攀城而上。
費禕性情溫和,平易近人,對人從不猜忌。越巂郡(四川省西昌市)郡長張嶷,曾經寫信警告說:「從前,岑彭手下擁有大軍,來歙持有皇帝符節,竟都死在刺客之手(岑彭來歙事,參考三五年六月及十月)。你的地位尊貴,權柄又大,卻對新歸降的人,太過信任。應該把前人的事作為一面鏡子,稍加謹慎。」費禕不能聽從,終於受禍。
「當初,魯王如果早就採納忠直的逆耳之言,心懷驚懼,則富貴無窮無盡,何至於招來殺身之禍(參考二五〇年秋季)?有功效的葯使口腔苦澀,但有病的人卻認為它香甜;忠直的話聽來都不順耳,但心胸豁達的人卻能坦然接受。現在,我諸葛恪等,恭敬謹慎,有心替大王剷除危機的種子,使它不致萌芽;開拓幸福,使它奠定根基;因之不知不覺,言語激切,請大王三思!」
人們對官大、權重、錢多的人,往往有一種信任感;問題是,草包永遠是草包,受信任的程度越高,他為自己和為別人所招來的災難也越大。
姜維軍既敗,士卒四散逃亡,死傷慘重,蜀漢帝國人民,從此怨恨姜維。姜維上書請求處罰,被貶為首都衛戍司令(衛將軍),代理最高統帥(行大將軍事)。
2、東吳帝國(首都建業〔江蘇省南京市〕)皇帝(一任大帝)孫權(本年七十一歲),封前任太子孫和當南陽王,居長沙(湖南省長沙市);仲姬生的兒子孫奮當齊王,居武昌(湖北省鄂州市);王夫人生的兒子孫休當琅邪王,居虎林(安徽省貴池市西)。
「『人民的負擔超過他們所能承受的限度,騷動擾亂的預兆就會出現;在上位的人不關心人民,在下位的人行為凶暴,瓦解覆亡的形勢就會出現。俗話說:「每次都射不中,不如看準了再射。」所以,睿智的人不會因為一點小利轉移目標,也不會因為大概可能就去碰碰運氣。機會來臨時才行動,形勢推演時才出擊,所以子天乙(湯)、姬發(武)的討伐大軍,只要一次決戰,就可以克制對方(子天乙攻擊姒履癸〔夏王朝末任帝桀帝〕,鳴條一戰而滅夏。姬發攻擊子受辛〔商王朝末任帝紂帝〕,牧野一戰而滅商)。因為他們都重視人民的承受能力,又能把握時機。如果無限制的不斷發動戰爭,猶如土塊崩裂,只要有小小的震撼,即令有大智之人,也束手無策。』」
柏楊曰:
5、東吳帝國潘皇后性情暴戾,東吳帝孫權病情日重,潘皇後派人向立法署長(中書令)孫弘,詢問呂雉(西漢王朝一任帝劉邦正妻)臨朝主政前例。皇宮左右侍從人員,不能忍受她的暴虐,乘她熟睡之際,把她勒死,宣稱暴病而死。後來事情泄露,誅殺六七人。(胡三省原注:「這是東吳帝國當權臣僚們下的毒手,潘皇后如果要臨朝主政,左右馬屁精一定會更維護她,豈有因不能忍受暴虐而縊殺她之理。東吳帝國自己撰寫史書,嫁禍掩飾,後人照抄不誤。孟軻說:『盡信書,不如無書。』果然。」)
6、八月,曹魏帝國擢升驃騎將軍王昶當最高監察長(司空)。
十一月,蔣班、焦彝翻牆出城,投奔曹魏圍城軍。
5、東吳帝國皇帝(一任大帝)孫權(本年七十歲),封潘夫人當皇后(孫權當皇帝二十三年,只有夫人,沒有皇后,這是第一位皇后)。大赦,改年號太元(之前是赤烏十四年,之後是太元元年)。
九月二十六日,孫綝發動政變,在夜色掩護下,出軍襲擊全尚,生擒。孫綝派老弟孫恩在蒼龍門外,擊斬劉丞。等到拂曉(九月二十七日),遂包圍皇宮。孫亮憤怒得要爆炸,跳上馬背,執弓帶箭,打算出戰,說:「我是大皇帝(孫權)的嫡子,在位已有五年,誰敢不聽命令?」高級諮詢官(侍中)、左右親信以及乳母,一齊上前緊緊抱住,哭泣勸阻,不讓他出去。孫亮悲痛嘆息,拒絕接受;詬罵皇后全女士說:「你老爹這麼昏頭,壞了我的大事。」教人傳喚全紀,全紀說:「我老爹接到命令后,不夠謹慎,辜負陛下,沒有臉晉見。」自殺身死。
1、春季,正月,曹魏帝國(首都洛陽〔河南省洛陽市東白馬寺東〕)鎮東將軍毌丘儉、揚州(安徽省中部)州長(刺史)文欽宣稱:奉郭太后密詔,在壽春(揚州州政府所在縣·安徽省壽縣)起兵,通告全國各州郡,討伐最高統帥(大將軍)司馬師。上書曹魏帝(四任)曹髦(事實上只是一篇文告,不可能抵達皇帝面前),說:「相國司馬懿忠貞公正,對國家有重大功勛,應寬恕他的後嗣。謹請撤除司馬師的官職,僅以侯爵身份返回家宅,而用他的弟弟司馬昭接替他的職務。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太尉)司馬孚,忠孝謹慎;軍事總監(護軍)司馬望,奉公守法,都應特別寵信,賦給他們重要職位。」司馬望是司馬孚的兒子。
最高統帥(大將軍司馬師)把兩次戰敗的責任,全攬到自己頭上,承認是自己的過失,反而使他的這些過失變成榮耀,促使事業升級,可稱之為高度智慧。如果他掩飾他的失敗,推卸他的責任——把責任推卸給別人,總認為自己的領導是英明的,拚命隱藏自己的缺點,結果一定是上下離心,愚劣的人圍繞在左右不去,賢能的人紛紛遠走高飛,那將造成最嚴重的錯誤。當君主的人,假使能了解這個道理,用來治理國家,雖然政治上有錯誤,但名聲卻傳播天下,戰場上失敗,政壇上勝利,就是失敗一百次都沒有關係,何況不過失敗兩次。
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太尉)王淩,得到東吳帝國利用塗水(滁河)淹沒南下通道消息(參考去年〔二五〇年〕十一月),打算利用這個機會,實行他擁立楚王曹彪,另行建立中央政府的計劃(參考前年〔二四九年〕秋季)。下令動員,上書皇帝,要求攻擊東吳帝國。皇帝下詔(事實是司馬懿下詔)不準。
9、八月五日,曹魏帝國皇家師傅(太傅)、舞陽侯(宣文侯)司馬懿逝世(年七十三歲)。曹魏帝曹芳下詔,擢升司馬懿的兒子首都衛戍司令(衛將軍)司馬師當撫軍大將軍,主管政府機要(錄尚書事。胡三省原注:「史書記載,認為司馬懿之死是王淩的陰魂索命,難道是真的?假如果有此事,王淩固是忠勇之鬼。」干寶《晉紀》說:「王淩走到項縣,看見岸上有賈逵廟〔賈逵曾任豫州州長,參考二二〇年七月〕,王淩大喊說:『賈先生,我,王淩,此心忠於帝國,只有你神靈知道。』當年〔二五一年〕八月,司馬懿患病,夢見王淩、賈逵鬼魂,向他復讎,十分厭惡,而竟逝世。」)。
「在各項作戰計劃中,只有擴大武裝屯墾,比較完善,陛下(曹芳)可以下令王昶、胡遵等,選擇險要地區,籌備設施,命三位將領的部隊,同時進駐。這樣做有七項利益:奪取敵人肥沃土壤,強迫他們退到貧瘠地區,這是其一。武裝部隊在邊境農村外圍,敵人不能侵犯,這是其二。廣為招收附近居民,歸降的會日益增加,這是其三。設立警衛崗哨,暗探無法進入,這是其四。敵人退到最後防線,縱深配備一定縮短,可讓出很多可耕農田,這是其五。我們軍隊就停在原地,吃自己生產的糧食,不必由後方運輸補給,這是其六。一旦時機到來,動員出擊,十分迅速,這是其七。
司馬昭剛剛接管帝國政權,最高統帥府秘書長(長史)賈充,請派親信前往駐防各地的四征將軍(四征:曹魏帝國設置征東大將軍,駐防壽春;征南大將軍,駐防新野〔河南省新野縣〕;征西大將軍,駐防長安〔陝西省西安市〕;征北大將軍,駐防薊縣〔北京市〕;都擁有重兵),詢問試探他們的反應。司馬昭命賈充前往淮南郡(郡政府設壽春),賈充晉見諸葛誕,談論時事世局,賈充說:「洛陽各階層人士,都願意皇帝禪讓,你的意見如何?」諸葛誕厲聲斥責說:「你是不是賈逵的兒子?世代都受帝國恩惠,怎麼能把政權白白送給別人?如果洛陽政變,我當以死報答。」賈充不再多說。回京后,告訴司馬昭說:「諸葛誕是第二度鎮守揚州(揚州州政府亦設壽春〔安徽省壽縣〕。諸葛誕當鎮東將軍時,曾鎮守揚州;東關之役后,二五三年,改當鎮南將軍,調任豫州〔河南省〕軍區司令長官〔都督豫州〕。毌丘儉兵變失敗,二五五年,諸葛誕當鎮東大將軍,再鎮守揚州),非常受部屬及人民愛戴,這是一個隱憂,不如徵召他回京師,剝奪他的軍權。在意料中的,他一定叛變。然而,今天叛變,災禍較小;今天不徵召,他會延遲叛變,但災禍大不可測,不如今天了斷。」司馬昭接受。
3、曹魏帝國征東大將軍諸葛誕跟夏侯玄、鄧颺交情素厚,夏侯玄等被殺(夏侯玄事參考二五四年二月,鄧颺事參考二四九年正月),王淩、毌丘儉相繼屠滅(王淩事參考二五一年四月,毌丘儉事參考二五五年正月),諸葛誕內心不安。於是,變賣所有財產,賑濟施捨,救難解困,赦免一些不應該赦免的人,用來收買民心;又訓練揚州(安徽省中部)年輕的俠義之士數千人,作為貼身衛隊。正好東吳帝國打算向徐堨(即徐塘·在東關〔安徽省含山縣西南〕之東)進軍,諸葛誕向中央請求增援十萬人固守壽春(征東大將軍司令部所在縣·安徽省壽縣),又請准許沿淮河興築城壘,以防東吳帝國突擊。
「我每次看到荊邯向公孫述(成家帝國一任帝)提出的建議(參考三〇年正月),最近又拜讀我叔父(諸葛亮)所以討伐盜匪的奏章(《前後出師表》,參考二二七年三月、二二八年十一月),未嘗不喟然傷感,早晚不能安心,考慮的結果是,必須立即採取行動。大略的把我的見解,寫出來送給一兩位正直君子。我如果不幸失敗,志向不能完成,也希望後世的人,知道我的憂慮,作為懷思。」
2、二月二十三日,曹魏帝國大赦。
3、冬季,十月,曹魏帝國廬江郡(安徽省壽縣西南)郡長文欽,假裝叛變,引誘東吳帝國偏將軍朱異,要求朱異率軍迎接自己。朱異看出這是一個騙局,上書東吳帝孫權,認為不可派軍。孫權說:「北方疆土,還沒有統一,文欽既然表示要順從天命,就應該迎接。如果怕有詭詐,不妨布下天羅地網,出動重兵,加以防備。」遂派偏將軍呂據,率二萬人的龐大部隊,跟朱異聯軍並進,到達北方邊界,文欽果然拒絕。朱異是朱桓的兒子(朱桓,參考二二三年二月);呂據是呂范的兒子(呂范,參考一九五年十二月)。
冬季,十一月,孫權在南部祭祀天神返京,突然中風癱瘓,打算徵召孫和回來;女兒孫大虎(全公主)跟高級諮詢官(侍中)孫峻、立法署長(中書令)孫弘,竭力勸阻(他們不允許孫和出現,萬一再被封太子,可是後患無窮)。孫權只好停止。
「可是,聽說大王自到武昌(湖北省鄂州市)之後,很多行為,違背詔令,不受制度約束,擅自徵調各將領的士兵,修建宮殿。左右衛士(常從)有犯過失的,應該奏報中央,公開的交付有關單位處理,而大王卻自行誅殺,也不向中央說明理由。立法官(中書)楊融,親自送達皇上詔書,大王理應恭敬接受,可是你卻說:『我偏不聽這一套,又能把我怎麼樣?』聽見這些話的人,大為震駭,無不寒心。
諸葛恪俘獲曹魏帝國車輛、牛馬、驢騾等以千為計算單位;輜重武器,堆積如山,凱旋而歸。
「帝王的尊貴,跟上天的地位相等。所以把天下當做家庭,把父兄當做臣屬。仇人有善行,不能不獎賞;親人有惡行,也不能不誅殺。這是秉承上天旨意,國事第一優先,家事處於次要。聖人立下的制度,百代不變。從前,西漢王朝初年,子弟們全都封王,後來逐漸強大,竟圖謀叛變,有的幾乎顛覆國家,有的骨肉互相殘殺,雖都受到懲罰,但親王的勢力太強,已成禁忌。
4、夏季,五月,曹魏帝國皇帝(四任)曹髦(本年十八歲)下詔,擢升司馬昭當相國(相國權位高過丞相,丞相權位高過宰相〔司徒〕;宰相〔司徒〕不過是「三公」之一,相國、丞相則在「三公」之上,稱「上公」),封晉公,采邑八個郡(并州〔山西省中部〕的太原郡〔山西省太原市〕、上黨郡〔山西省長治市北〕、西河郡〔山西省離石縣〕、樂平郡〔山西省和順縣西北〕、新興郡〔山西省忻州市〕、雁門郡〔山西省代縣〕。京畿衛戍區〔司州〕的河東郡〔山西省夏縣〕、平陽郡〔山西省臨汾市〕),加九錫(九賜)。司馬昭堅決辭讓;總共辭讓了九次,才算辭讓成功。
5、六月一日,曹魏帝國改年號(之前是正元三年,之後是甘露元年)。
孫權病危,召見諸葛恪、孫弘、滕胤以及將軍呂據、高級諮詢官(侍中)孫峻,進入卧室,囑咐後事。
7、三月,曹魏帝國皇帝曹髦,封卞女士當皇后,大赦。卞皇后是曹操正妻卞太后的老弟卞秉的曾孫女。
柏楊曰:
五月,諸葛恪回軍圍合肥新城。
9、蜀漢帝國(首都成都〔四川省成都市〕)首都衛戍司令姜維,再攻曹魏帝國所屬的西平郡(青海省西寧市),不能攻克。
4、東吳帝國故最高指揮官(大司馬)滕胤的妻子以及故驃騎將軍呂據的妻子,都是夏口(湖北省武漢市)防衛司令(夏口督)孫壹(孫靜〔一任帝孫權老爹孫堅的老弟〕的孫兒)的妹妹。
姜維撤退到鍾提(甘肅省臨洮縣南)。
秋季,七月,東吳帝國最高統帥孫綝,親率大軍,推進到鑊里(安徽省巢湖市西北)。再命朱異率將軍丁奉、黎斐等五將領前往解救壽春。朱異把輜重糧秣,留在都陸(安徽省壽縣南),挺進到黎漿(壽縣南〔都陸北〕),曹魏石苞、州泰機動部隊,又擊破朱異。曹魏帝國泰山郡(山東省泰安市東)郡長胡烈,用奇兵五千人,襲擊都陸,焚燒朱異所有輜重糧秣。朱異率殘兵敗將,沿途摘吃樹葉,投奔孫綝大營。孫綝命朱異再出軍死戰,朱異因士卒飢餓疲憊,四肢無力,需要休養,不肯接受命令,孫綝七竅生煙。
正人君子認為,在壽春這場攻防戰役中,司馬最高統帥(大將軍司馬昭)可以說是用恩德作為攻擊武器。建立大業的人,各有各的成功道路,各有各的運用方法,勢不能完美無缺。所以嗜殺好戰的人,往往死於他自己的凶暴。而心存仁義的人,又往往因怯懦的緣故,受到傷害。而今,壽春一戰,擒獲三個叛徒(諸葛誕、文欽、唐咨),俘虜大批東吳的部隊,像卷席子一樣,把淮河兩岸,一卷而起,俘虜高達十萬,可謂https://read•99csw•com壯觀!遠征軍北返,還沒有坐好,便獎賞王基的功勞;施恩到東吳降卒身上,在敵國人民之間建立恩情;寵待文鴦,安葬文欽,捐棄從前仇怨,寬恕諸葛誕所屬叛變的部眾,使揚州居民,深懷羞愧。功高而人們樂於看到他的功高,事業擴張而令敵人懷念他的好處,武功既照耀寰宇,政治上又一團和諧。推廣這種成就,天下人誰能比得上。(胡三省原注:「習鑿齒是晉帝國人,讚美之辭,有誇張之處。」)
1、春季,正月一日,蜀漢帝國(首都成都〔四川省成都市〕)最高統帥(大將軍)費禕跟全體高級將領在漢壽(四川省廣元市西南)舉行元旦聚會,左將軍郭循在座。費禕酩酊大醉,郭循乘機下手,刺死費禕。
7、秋季,七月十九日,曹魏帝國甄皇后逝世。
於是,孫權正式行動,罷黜太子孫和,貶作平民,放逐故鄣(浙江省安吉縣北)。下令魯王孫霸自殺。孫權霎時間痛恨楊竺從中挑撥離間,於是,再誅殺楊竺,把屍首拋入長江。又誅殺全寄、吳安、孫奇,都是孫霸的黨羽打手(孫霸黨羽,皆參考二四五年正月),專門陷害太子孫和。
2、二月,曹魏帝國擢升政務署長(尚書令)司馬孚當最高監察長(司空)。
諸葛誕將入壽春,壽春城居民十余萬人,魂飛天外(二五一年,王淩胎死腹中的兵變,司馬懿在壽春大肆流血,很多人被屠滅三族,驚魂未定),恐怕再一次屠殺,紛紛向城外逃亡,有的逃到深山荒野,有的逃到東吳帝國。曹魏帝(四任)曹髦(本年十五歲)下詔:任命諸葛誕當鎮東大將軍,「儀同三司」(權力、部屬、派頭等一切跟三公完全一樣。參考一〇六年三月)、揚州軍區司令長官(都督揚州諸軍事。鎮東將軍府及揚州軍區司令部同設壽春)。
九月一日,孫綝就在鑊里斬朱異。
六月,蜀漢帝國首都衛戍司令(衛將軍)姜維進軍隴西(甘肅省隴西縣)。
4、四月十七日,曹魏帝國大赦。
6、蜀漢帝國最高統帥姜維,駐防鍾提(甘肅省臨洮縣南)。曹魏帝國決策人士多數認為姜維軍力已經枯竭,不能再發動攻擊。安西將軍鄧艾說:「洮西之役(參考去年〔二五五年〕八月),我們受到的不是小損失:軍隊崩潰,倉庫空虛,人民流離失所,如果評估雙方形勢,他們有乘勝進擊的鬥志,而我們的士氣不振;這是其一。他們的將領和士兵,互相了解信任,武器鋒利;我們的將領是新任命的將領(鄧艾接替王經),士兵是新徵集的士兵,武器補充還沒有完成;這是其二。他們可以利用船艦(鍾提附近有黑龍河、永寧河,可逆水而上),我們則全靠徒步;勞逸不同,這是其三。狄道(甘肅省臨洮縣)、隴西郡(甘肅省隴西縣)、南安郡(甘肅省隴西縣東南)、祁山(甘肅省禮縣東北),都要防禦,兵力分散,他們則可以集中軍隊,專攻一點,我們卻要四點全守;這是其四。從南安郡、隴西郡,沿途徵收羌人糧食,直攻祁山,那一帶的麥田已結穗成熟,有千頃(百畝為一頃)之多,可以供姜維收割,這是其五。賊寇(姜維)狡獪,一定發動攻擊。」
柏楊曰:
有人向孫休告密說:孫綝心懷怨恨,侮辱皇上,企圖謀反。孫休把告密的人交給孫綝,孫綝把他誅殺,但是更感到恐懼。請宮廷禁衛官司令(光祿勛)孟宗轉奏皇帝,要求離開京師(首都建業),駐防武昌(湖北省鄂州市);孫休批准。孫綝把他直轄的中央禁衛精銳部隊一萬餘人,全部裝上船艦;又取出軍械庫的各種武器。孫休下令:全部照付。孫綝請求派兩位立法官(中書郎)隨他前往,主持荊州軍事。主管官員(應是中書令〔立法署長〕)抗議說:「立法官不可以擔任地方官職。」孫休特別允許。凡是孫綝所作請求,沒有一樣批駁。
5、秋季,七月,東吳帝國皇帝(二任)孫亮(本年十六歲),封前齊王孫奮當章安侯(孫奮被放逐事,參考二五三年)。
在專制封建制度下,權柄就像一隻猛虎,騎上之後,誰都跳不下,曹操早就說過,他絕不放棄權柄,為的是怕被謀害(參考二一〇年十二月)。桓范警告曹爽說:「像你們這種權勢地位,想當一個平民,怎麼能夠?」司馬懿既騎上虎背,他就只有殺開一條血路,一直賓士。我們對任何暴行都嚴厲譴責,但也了解發生暴行的原因癥結在於制度。除非是獃子——像燕王國國王姬噲(參考前三一六年),誰都不會貿然跳下虎背,只因一跳下來,立刻就會被撕成碎片。
「自從劉秀(東漢王朝一任帝)以來,有特別關於親王的規定:只可以在自己的王宮內玩樂,不可以當地方政府首長,直接管理人民,干預政治,更嚴禁跟外界交往;於是,親王們的生命才沒有危險,富貴才可以保持。這是前世得失的例證。
曹魏帝國(首都洛陽〔河南省洛陽市東白馬寺東〕)皇帝(三任)曹芳(本年二十二歲)下詔:追封郭循當長樂鄉侯,命他的兒子繼承爵位。
屠滅毌丘儉三族;毌丘儉同黨七百餘人,羈押監獄,執法監察官(侍御史)杜友主持審訊,只誅殺重要人物十餘人,其他的全都奏請免死。毌丘儉孫女,嫁給劉姓人家,身在「三族」之內,只因懷有身孕,暫時囚禁司法部監獄(廷尉獄),等生下娃兒后,再行斬首。京畿總衛戍司令部主任秘書(司隸主簿)程咸建議說:「女兒出嫁,如果已生育子女,則已成為別人的娘親,在效果上,殺了她不足以阻嚇娘家人邪惡的行為;在情理上,殺了她徒傷孝子孝女的恩情。當一個男人,不會因別族的人犯罪,自己受到牽連;當一個女子,則不論娘家犯罪或夫家犯罪,都會被殺,這不是憐憫弱女,法律之前人人平等的本意。我認為,沒有結婚的女兒,在『三族』之內,隨父母而死,已經結婚的女兒,在『三族』之外,只隨丈夫而死。」政府批准,並正式成為法律。
諸葛誕特使吳綱,抵達東吳帝國。東吳政府大喜過望,派將軍全懌、全端、唐咨、王祚,率三萬人,跟文欽同時出發,增援諸葛誕。東吳帝孫亮下詔任命諸葛誕當左翼總督(左都護)、「假節」、宰相(大司徒)、驃騎將軍、青州(山東省北部)州長(各國都任命對方的叛將當對方境內的州長),封壽春侯。全懌是全琮的兒子;全端是全琮的侄兒。
夏季,四月,曹魏帝曹芳封王女士繼任皇后;王女士是御車總監(奉車都尉)王夔的女兒。
滕胤的女兒嫁給諸葛恪的兒子諸葛竦,因為這個原因,滕胤呈請辭職。孫峻說:「姒鯀、姒文命(夏王朝一任帝)是至親父子,罪行卻不相牽連,滕先生何必這樣!」孫峻跟滕胤,雖然內心存有芥蒂,但對外還是互相包容。於是,晉封滕胤當高密侯,一同共事。
秋季,孫權下令逮捕太子孫和,囚禁。驃騎將軍朱據(孫權幼|女孫小虎的丈夫)勸阻說:「太子,是國家的根本,而孫和性情溫和,天生至孝,全國人民,一致歸心。從前,姬詭諸(晉國十九任國君獻公)寵愛驪姬,除掉姬申生。(前六七二年,晉國國君姬詭諸〔十九任獻公〕攻擊驪戎部落,俘虜酋長二女,大女兒驪姬生姬奚齊,驪姬的妹妹生姬卓子,掀起奪嫡鬥爭。前六五六年,驪姬誣陷太子姬申生打算毒死老爹,姬申生自縊死,次子姬重耳,三子姬夷吾分別出奔。前六五一年,姬詭諸逝世,姬奚齊繼位〔二十任國君〕,被國務官〔大夫〕里克誅殺。姬卓子再繼位〔二十一任國君〕,再被裡克誅殺,並誅殺驪姬以及驪姬的妹妹。迎立姬夷吾〔二十二任國君惠公〕。前六三七年,姬夷吾逝世,兒子姬圉繼位〔二十三任國君〕。前六三六年,秦國用強大兵力護送姬重耳回國,斬姬圉,姬重耳繼位〔二十四任國君文公〕。歷時三十年之久的奪嫡鬥爭,才告結束。)劉徹信任江充,而太子劉據冤死(參考前九一年)。我暗中恐懼太子(孫和)無法承受這種憂愁恐懼,發生意外。到那時候,陛下即令再興築思子宮(參考前九〇年),後悔已來不及。」孫權不理。朱據跟政務署執行長(尚書僕射)屈晃,率將領以及大小官員,用泥塗到頭上,自行捆綁雙手(自居囚犯),連續不斷前往皇宮,請求寬恕太子孫和。孫權登上建業宮白爵觀(高台),遙遙看見,大為厭惡,斥責朱據、屈晃等人說:「你們沒事找事!」無難禁軍司令(無難督)陳正、五營禁軍司令(五營督)陳象,分別上書規勸;朱據、屈晃也堅持不可以罷黜太子。孫權大怒若狂,下令誅殺陳正、陳象全族;用繩索捆綁朱據、屈晃,像牽狗一樣牽到殿中;朱據、屈晃下跪叩頭,頭碰地面,鮮血橫流,但口中仍據理力爭,不肯屈服。孫權下令各打一百軍棍,貶朱據到新都郡(浙江省淳安縣)當郡政府主任秘書(郡丞),貶屈晃當平民,逐回故鄉;其他單位凡提出規勸意見的官員,誅殺或放逐的幾十人。
姜維不斷進攻曹魏帝國,使蜀漢全國憂愁悲苦。初級國務官(中散大夫)譙周,作《仇國論》,警告說:
將軍蔣班、焦彝都是諸葛誕的心腹智囊,向諸葛誕建議說:「朱異等大軍雖已到了附近,卻不能前進,孫綝殺掉朱異而竟自折回,宣稱將集結大軍,再來解圍,實際上已無能為力,只在那裡坐看我們成敗。現在士氣正旺,軍心堅定,應抓住這個機會,向敵人一個據點發動一次殊死決戰,雖然不能大獲全勝,但是總會有人突圍而出。呆坐在這裏,等候死亡,沒有意義。」文欽反對孤注一擲,說:「閣下率十余萬大軍,歸附吳國。我跟全端等,同時陷在必死之地,父母兄弟子女都在江表(江東·指東吳帝國),即令孫綝不打算援救,皇上(孫亮)跟全端等將士們的親戚,豈能接受?何況,中國(曹魏帝國)沒有一年不發生巨變,軍民辛勞疲憊。我們堅守一年,他們內部勢將發生變化,為什麼放棄這項決策,去行險僥倖?」但蔣班、焦彝堅持二人的主張,文欽大為憤怒。諸葛誕打算誅殺蔣班、焦彝,二人恐懼。
9、九月十六日,東吳帝國最高指揮官(大司馬)呂岱逝世,年九十六歲。
八月,姜維率數萬人,抵達枹罕(音fúhǎn〔浮喊〕。甘肅省臨夏市),直指狄道。
「『等到秦王朝撤除封國,改設郡縣之後,人民不堪承受秦政府的苦役,天下土崩瓦解。有的政權每年換一個君王,有的政權每月換一個領袖,人民像嚇破了膽的鳥獸一樣,不知道何去何從?於是,英雄豪傑,紛紛崛起爭奪,兇狠的程度,如同虎狼,行動迅速的得到的多,行動遲緩的則被吞併。而現在的形勢是:敵我兩國(曹魏及蜀漢)的君王寶座,已傳到後世,不是秦王朝末年那種滾水沸騰般的形勢,卻類似戰國七雄並峙。所以,我們只可以效法姬昌,不可以效法高祖。
曹魏·甘露四年 蜀漢·景耀二年 東吳·永安二年
3、夏季,四月九日,曹魏帝國擢升征南將軍王昶當征南大將軍(酬庸擊破東吳帝國之功)。
司馬昭命王基固守營壘,可是王基屢屢請求出戰;正好東吳帝國鎮南將軍朱異(時在武昌),率三萬人推進到安豐郡(安徽省霍丘縣),跟壽春遙遙呼應,互作聲勢。曹魏帝曹髦下詔(事實上是司馬昭下詔),命王基率軍進駐八公山。王基對各將領說:「包圍圈已經完成,營壘堅固,大軍雲集,只需要加強工事,嚴密防守他們逃走就夠了。如果轉移陣地,據守險要,使他們得以出城,以後就是再有智慧的人,都無法收拾結局。」一面拒絕命令,一面上書說:「跟賊寇對峙,應該像大山一樣,毫不動搖。如果遷到險要之處,軍心震蕩,聲勢已居下風。各軍已經進入深溝高壘之中,人心篤定,不應使他們受到打擊,這是作戰的要領。」奏章上去后,批准。於是,王基四面八方加強包圍,裡外數重,壕溝深陷,營壘堅固。文欽等數次突圍,王基迎頭痛擊,把他們再驅回城內。司馬昭又命奮武將軍、青州軍區司令(監青州諸軍事)石苞,統率兗州(山東省西部)州長州泰、徐州(江蘇省北部)州長胡質,挑選精兵,在外圍發動游擊,切斷東吳帝國援軍。州泰在陽淵(安徽省壽縣西南)大破東吳朱異兵團;朱異撤退,州泰追擊,殺傷二千人。
更荒唐的是,諸葛恪傾全國兵力,大舉出擊,竟沒有精密的作戰計劃,走著走著,在半路上就轉了彎,回頭攻擊臨時選擇的目標;這簡直不像是兩國交兵,而像是一場兒戲。戰敗回來,不但死不認錯,毫無歉意,氣焰反而更凶。諸葛恪希望用滿不在乎的態度,挽回人們對他的敬畏。這一怪誕的邏輯,不知道是怎麼想出來的,比起老叔諸葛亮街亭之敗后的自責,比起敵人司馬師東關之敗后的自責,諸葛恪可是別出心裁。以至到了最後,他還獰笑說:「那些娃兒能幹出什麼?」跟曹爽的「誰敢!」前後輝映,天下頑劣之輩,都是一個窯里燒出來的產品。

冬季,十月二十七日(原文「戊午」誤),琅邪王孫休抵達曲阿(即雲陽·江蘇省丹陽市),有位老翁攔住馬頭,叩見說:「事情耽誤太久,就會發生變化,天下蒼生,渴望太平。」當天(十月二十七日),孫休趕到布塞亭(今地不詳)。孫綝在等待孫休大駕期間,打算住進皇宮。召開文武百官會議,宣告他的決定。全體官員驚恐,面無人色,不敢大聲說話。政務署考選司助理官(選曹郎)虞汜說:「明公(孫綝)擔任伊尹、姬旦(周公)的重任,處於將相的高位,手握罷黜皇帝和擁戴皇帝的權威。對上安慰皇家祭廟,對下施恩人民,全國一片歡呼,認為伊尹、霍光重見於今日。現在,君王還沒有迎接回來,而明公卻住進皇宮!如果一定要做的話,文武官員會陷於混亂,大家將互相猜忌。這並不是忠孝雙全、揚名後世的措施。」孫綝大不高興,但也停止行動。虞汜是虞翻的兒子(虞翻,參考一九六年八月)。
「在擬定的作戰計劃中,有的主張以艦隊為主,強渡長江。有的主張四路大軍,同時並進,攻擊城池。有的主張在邊界擴大實施武裝屯墾,等待時局變化。這些全都是克制盜匪集團(東吳帝國)的正常謀略。然而,自從我們揭起戰爭(參考前年〔二五〇年〕十二月),前後三年,都是正規軍的戰鬥,不能認為是偶爾發動的奇襲。而敵人侵略邊境,也將近六十年(自二〇八年赤壁之戰算起,到本年只四十五年),他們的君王和臣屬之間,一直團結無間,吉事凶事,共同承擔。如今,他們的元首剛剛去世,上下同心,假如用船艦防守重要港口,用重兵據守堅城險要,我們橫行長江的計劃,難以實現。
8、曹魏帝國汝南郡(河南省息縣)郡長鄧艾,對司馬師說:「孫權已死,新君即位,大臣還沒有完全心服。吳國著名的家族都有私人軍隊,手握重兵,依仗社會上的號召力,連皇帝都不在乎。諸葛恪剛剛接管政府,在中央沒有獲得重要官員的支持;而他又不知道珍惜部下,建立根基;卻對外挑戰,浪費民力,出動全國所有部隊,困頓在堅城之下,死亡數萬人之多,滿載大禍而歸,這正是他付出代價的時候。從前,伍子胥、吳起、公孫鞅、樂毅,都受當時君王的信任,君王一旦逝世,仍不免失敗。(伍子胥受吳王國六任王吳光信任,前五〇六年,攻陷楚王國首都郢都〔湖北省江陵縣〕,奠立霸權;吳光逝世后,孫兒吳夫差即位;前四八四年,吳夫差誣稱伍子胥謀反,誅殺伍子胥。吳起事,參考前三八一年。公孫鞅事,參考前三三八年。樂毅事,參考前二七九年。)何況諸葛恪的才能,又不如四位前賢,而竟不考慮到後患,他的滅亡,就在眼前。」

柏楊曰:
殿中指揮官(殿中人)尹大目(參考二四九年正月),自幼在曹家當奴僕,一直是皇帝的跟班,不離皇帝左右,司馬師要求跟隨一同出征。尹大目知道司馬師一隻眼珠已經暴出,報告說:「文欽本是您的心腹,只是被毌丘儉引入歧途。他又是天子的同鄉(文欽是譙郡人),跟我感情至好,請准許我追上去化解誤會,說服他反正,使他再跟明公(司馬師)合作。」司馬師同意。尹大目單身匹馬,穿上鎧甲,去追文欽;追到之後,遙遙對話。尹大目一心效忠曹姓皇家,但又不能明言,只好胡亂說:「您為什麼不能多忍耐幾天?」(預料司馬師病故后,必當有變)希望文欽領悟話中含意,而文欽不能領悟,反而厲聲詬罵尹大目說:「你是先帝(歷任皇帝)的家人,不圖報恩,反而跟司馬師同當叛徒,不顧天理良心,天不饒你!」拔箭張弓,要射尹大目,尹大目哭泣說:「大勢已去,你自己多保重!」
孫權知道太子孫亮年紀太小(本年九歲),跟左右商討託孤大事,孫峻推薦全國最高統帥(大將軍)諸葛恪(胡三省原注:「這時東吳帝國,上上下下,都認為諸葛恪才堪勝任,孫峻因而推薦,說明孫峻本沒有殺諸葛恪之心。諸葛恪死於孫峻之手,罪在諸葛恪。孫峻當權之後,任由老弟孫綝,擾亂帝國,罪在孫峻。讀史的人,應分辨清楚。」),孫權嫌諸葛恪剛愎自用,孫峻說:「當今政府官員中,沒有一個人比得上諸葛恪。」於是,命諸葛恪從武昌回首都建業。諸葛恪臨行時,上大將軍呂岱警告他說:「世界上的事,步步艱難,你每做一事,希望十思。」諸葛恪說:「從前,季孫行父三思而後行,孔丘說:『再思就夠了。』(《論語》)先生教我十思,明明說我愚劣!」呂岱回答不出,當時的人都認為呂岱失言。
毌丘儉、文欽陷入窘境,進攻則敵人拒不應戰,撤退回壽春,恐怕受到襲擊。智謀枯竭,不知道如何是好。淮南兵團將士家屬,都在北方,軍心沮喪,紛紛逃走,向政府軍投降;只有新歸附的屯墾新兵,還維持鬥志。
二五二年(壬申)
唯一的救藥是改變制度,跳下虎背的人必須有安全保障,才有跳下的可能性。中國歷史上卻始終發明不出來這種制度,直到西方的民主在大炮聲中移植過來,我們才知道政治上另有天地。
1、春季,三月,曹魏帝國(首都洛陽〔河南省洛陽市東白馬寺東〕)最高監察長(司空)、大樑侯(成侯)盧毓逝世。
孫峻命皇城保安司令(衛尉)馮朝,興建廣陵新城(江蘇省揚州市),費用龐大,民工眾多,政府官員中沒有人敢說一句話,只有宰相(司徒)滕胤勸阻,孫峻不理;但也終於不能完工。
4、二月,東吳帝國大軍從東興(安徽省巢湖市東南)返抵京師(首都建業)。東吳帝(二任)孫亮(本年十一歲)晉封皇家師傅(太傅)諸葛恪當陽都侯,兼荊州、揚州兩州全權州長(牧)、全國各軍區總司令長官(都督中外諸軍事)。
二五四年(甲戌)
3、曹魏帝國特級國務官(光祿大夫)張緝告訴司馬師說:「諸葛恪雖然有東關之捷(參考去年〔二五二年〕十二月),但我預料他不久就會被殺。」司馬師說:「為什麼?」張緝說:「威震君王,功蓋全國,要想不死,怎麼能夠?」
12、十一月,東吳帝國擢升孫綝當最高統帥。孫綝認為他地位高貴,開始倨傲驕慢,盛氣凌人。
夏季,四月,孫權逝世(年七十一歲)。孫弘跟諸葛恪素來都不和睦,各自負氣,不向對方低頭;孫弘恐怕諸葛恪當權后,對自己不利,於是秘不發喪,打算假傳聖旨,誅殺諸葛恪;孫峻得到消息,暗中通知諸葛恪。諸葛恪邀請孫弘商談公事,就在座位上,斬孫弘。這才發布喪訊,追稱孫權謚號大皇帝。太子孫亮(年十歲)即皇帝位(二任),大赦,改年號建興(之前是神鳳元年,之後是建興元年)。
1、春季,正月,曹魏帝國(首都洛陽〔河南省洛陽市東白馬寺東〕)壽春(安徽省壽縣)圍城之中,文欽對諸葛誕說:「蔣班、焦彝說我們不能突圍,全端、全懌又率他們的部隊投降。這正是敵人戒備鬆懈的時候,我們可以發動。」諸葛誕跟唐咨,也都認為時機已經成熟,遂準備攻壘武器,開城出擊,戰況猛烈,一連五六天,日夜不斷,向南門外的圍城軍,實行繼續不斷的進撲,打算突圍。曹魏圍城軍攀登高牆,用炮車發出巨石以及火箭(燃燒的箭),迎擊突圍軍,燒毀突圍軍的攻擊武器,巨石跟火箭像大雨一樣,傾盆而下,突圍軍死傷累累,躺滿地面,鮮血橫流,幾乎流滿防禦壕溝,而圍城營壘,堅固如初;文欽、諸葛誕等只好退回城中。(這場突圍之戰,跟長平趙括突圍之戰相似〔參考前二六〇年〕,死傷慘重,使人鼻酸。)壽春城中糧食快要吃完,出城投降的有數萬人。文欽建議:把原居民全部送走,只留下東吳帝國(首都建業〔江蘇省南京市〕)派遣的協防兵團,堅守待援。諸葛誕不接受,於是互相怨恨。文欽跟諸葛誕一向仇視,只因目標一致,大敵當前,被迫合作。可是,一旦形勢危急,猜疑之心又起。文欽晉見諸葛誕磋商公事,諸葛誕就在座位上,擊斬文欽。
4、曹魏帝國最高統帥司馬師,下令各軍:加強防禦工事,等待東方各州部隊會師(東方各州,指青州、徐州、兗州)。各將領要求向項縣發動攻擊,司馬師說:「各位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淮南兵團將士,本沒有叛變之意,毌丘儉、文欽,威迫利誘,一定向他們保證說:全國各地,會紛紛響應。可是起事之後,淮河以北州郡,卻沒有人追隨。史招、李續,反而先後出降。內部離心,外部背叛,自己知道定會失敗。被困在籠子里的野獸,還要掙扎廝咬,我們如果逼得太緊,速戰速決,可是正符合他們的願望。雖然一定可以攻取,但傷亡也一定慘重。而且,毌丘儉等欺騙將士,詭詐百出,只要時日稍久,真實情況自會明顯,這是用不著廝殺就可以克制敵人的方法。」命諸葛誕統御豫州(河南省)所有部隊,從安風(安豐郡郡政府所在縣·安徽省霍丘縣)出軍,攻擊壽春(安徽省壽縣。毌丘儉、文欽根據地)。命征東將軍胡遵,統御青州(山東省北部)、徐州(江蘇省北部)所有部隊,前返到譙郡、睢陽(梁國首府·河南省商丘縣)之間集結,切斷淮南兵團退路;司馬師則進屯汝陽(河南省商水縣)。
9、最初,曹魏帝國揚州(州政府設壽春〔安徽省壽縣〕)州長(刺史)文欽,驍勇驍悍,超過常人;故最高統帥曹爽因他是同鄉(譙郡〔安徽省亳州市〕)的緣故,甚為敬愛。文欽仗恃曹爽後台,常常欺壓凌|辱同僚。等到曹爽被殺(參考二四九年正月),而文欽作戰又總是虛報殺敵及俘虜的人數,邀功邀賞,司馬師常常加以抑制,文欽遂心生怨恨。鎮東將軍毌丘儉,一向跟夏侯玄、李豐友善;夏侯玄等被殺(參考本年二月),毌丘儉警惕到隨時都會來臨的危機,遂千方百計厚待文欽。毌丘儉的兒子、訴訟監察官(治書侍御史)毌丘甸,對老爹說:「您負有國家獨當一面的重責大任,皇帝受到罷黜,卻像沒事人一樣,守住自己的高位,將受天下人的責備。」毌丘儉同意。
「大行皇帝(孫權)鑒於古事,戒於今世,為了防止嫩芽的初發,考慮千載的憂患,卧病在床之時,分別遣送各親王,各往封國,詔書不斷頒下,規定十分嚴格,細節無微不至。主要目的在於對上安定國家,對下保護各位親王,使各人在各人的封國之內,世世相傳,永不發生傷害國家之事。
「我們的邊防部隊跟敵人相距很遠,而盜匪崗哨密布,我們的情報工作人員難以施展,耳目遂失去功能。軍事行動沒有耳目,偵查不清楚,就貿然用大軍去面對不可預測的巨大危險,就不得不全靠運氣,希望僥倖成功。先動手打仗,再思考如何勝利,不是保存實力的長程謀略。
二五九年(己卯)
從前,聽到長寧(不知其人)評論費禕,而今看到諸葛恪頂撞呂岱。兩件事情相同,足以供世人作為借鏡。(虞憙是晉帝國人。)
8、秋季,七月,東吳帝國將軍孫儀、張怡、林恂,陰謀誅殺丞相孫峻,失敗,處死的有數十人。孫大虎(全公主)陷害她妹妹孫小虎(朱公主),告訴孫峻說:「孫小虎跟孫儀同謀。」孫峻遂斬孫小虎。
1、春季,正月,曹魏帝國(首都洛陽〔河南省洛陽市東白馬寺東〕)荊州(州政府設新野〔河南省新野縣〕)州長(刺史)王基、新城郡(湖北省房縣)郡長州泰,向東吳帝國(首都建業〔江蘇省南京市〕)攻擊,分別有功,東吳歸降曹魏的有數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