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壽春三叛
三世紀 四〇年代(二四〇—二四九年)
高位宮和他的王后,落荒逃走,毌丘儉撤退。不久,毌丘儉發動第二次攻擊,高位宮只好逃向買溝(朝鮮會寧市)。毌丘儉派玄菟郡(遼寧省瀋陽市)郡長王頎追擊,越過沃沮部落(朝鮮東北部)一千余里,到肅慎部落(黑龍江下游一帶)南界,刻石立碑,記載這次遠征的功績,然後班師,斬殺及裹脅八千餘人。曹魏帝國政府論功行賞,封侯爵的一百餘人。
本年,開鑿並拓寬河川渠道。以後,每次東南邊境有警,大軍南下,乘船艦而進,抵達淮河、長江,糧秣有餘,而又再沒有水患。
司馬懿派高級諮詢官(侍中)高陽(河北省高陽縣東)人許允跟政務署執行官(尚書)陳泰,前往遊說曹爽,要曹爽承認他的罪行。又派曹爽最信任的殿中指揮官(殿中校尉)尹大目,前往向曹爽保證:司馬懿的目的只在免除曹爽的官職而已,並指洛水發誓。陳泰是陳群的兒子(陳群,參考二一三年十一月)。
曹魏·正始九年 蜀漢·延熙十一年 東吳·赤烏十一年
二四七年(丁卯)
陳壽評曰:
5、八月,東吳帝國封皇子孫霸當魯王。孫霸是太子孫和的親弟(都是王夫人所生)。孫權對這個兒子特別寵愛,待遇跟孫和沒有差別。政務署執行長(尚書僕射)是儀(是,姓),兼魯王師傅(傅),上書警告說:「我暗中認為,魯王(孫霸)天姿英俊,文武全才;目前賦給他的任務,應是命他出鎮四方邊境,作為中央屏藩;宣揚政府美德,傳播國家威望;這是政治上運轉的正常法規和全國人民一致的盼望。而且,太子和親王之間,應有等級差別,用以奠定上下秩序,顯明禮教基礎。」奏章呈報三四次,孫權不理。
朱然身高不滿七尺,容光煥發,品德操守,都端正高尚,工作辛勞,每天都像身在戰場。面對危急情況時,膽量過人。雖然平常日子,早晚照樣擂動戰鼓,集合士兵,操演訓練,毫不間斷。也用此迷惑敵人,使敵人無法判斷他到底什麼時間發動攻擊,所以不發動攻擊則已,只要發動攻擊,一定建立戰功。朱然患病卧床,日益加重,東吳帝(一任大帝)孫權(本年六十八歲)白天特別為他減少飲食,晚上為他難以入睡。宦官、醫生,一個接一個,前往探病;藥品、可口食物,一件接連一件,送進卧房。朱然每次派人報告病情,孫權都立刻召見,親自詢問,來使進來時賞賜給他飲食,回去時賞賜給他布匹綢緞。等到朱然逝世,孫權十分哀慟。
祭祀部長(太常)顧譚,是陸遜的外甥,也上書說:「我曾經聽說,無論你是國君,或是家長,一定要明顯的劃分嫡子庶子;嫡子地位尊嚴,庶子地位卑微。高下有差別,等級不可超越。必須如此,骨肉的恩情才可保全,奪嫡的邪念才可以消滅。從前,賈誼呈獻《治安策》(參考前一七四年),討論封國的形勢,認為:『權力太大,即令血緣再親,一定叛逆。權力較小,關係雖然疏遠,也會保全。』淮南王劉長,是皇帝(西漢王朝五任文帝)劉恆的親弟弟,不能享受他采邑的奉養,因為劉長的勢力太大(參考前一七四年)。長沙王吳芮,既非皇族,又不同姓,可是王位代代相傳,因為他的權力較小(參考前一五七年)。劉恆曾教他的小老婆慎夫人跟皇后同坐一桌,袁盎把慎夫人的座位搬開,劉恆怒不可遏,可是等到袁盎解釋他所以這麼做的原因,不但上下應有分別,而且也可避免『人彘』慘禍;劉恆欣喜,慎夫人醒悟(參考前一七八年)。我今天的陳述,並不偏袒任何一人,目的只要使太子平安,並保全魯王性命。」孫霸遂把顧譚記恨在心。
1、春季,正月,東吳帝國(首都建業〔江蘇省南京市〕)皇帝(一任大帝)孫權(本年六十三歲),擢升上大將軍陸遜當丞相;原來兼任的荊州(湖北省南部及湖南省)全權州長(牧)、右翼總督(右都護)、武昌(湖北省鄂州市)行宮主任(領武昌事),仍繼續兼任。
2、五月,東吳帝國皇太子孫登逝世(年三十三歲)。
當時也並不是沒有抨擊,像劉頌屢次強調治理國家之道(參考二八九年十一月),傅咸每每糾正邪惡(參考二九四年)。然而,輿論卻認為他們只是庸俗的官僚。裴著《崇有論》(參考二九七年九月),江惇也著《通道崇檢論》,希望能夠矯正。卞壺曾斥責王澄、謝鯤,說他們背叛禮教(參考三二六年六月);中國之所以受到傾覆之禍,原因都由於此。范寧也指控王弼、何晏的罪惡,比姒履癸、子受辛,還要嚴重(參考三六一年十月)。應詹說:三世紀九〇年代之後,知識分子鄙視儒家學派經典,崇拜道家學派道理;四世紀第二個十年的大禍,種因於此(參考三一九年四月)。熊遠(參考三一三年八月)、陳(參考三一一年十二月),各有奏章評論,沒有一個人不大聲疾呼,打算挽回頹風,可是習氣已經形成,勢如江河向下游奔騰,無法改變。
柏楊曰:
2、東吳帝國(首都建業〔江蘇省南京市〕)威北將軍諸葛恪(時駐皖口〔安徽省安慶市〕),襲擊曹魏帝國的六安(安徽省六安市),俘虜居民而回。
奏章送到曹爽手裡,猶如巨雷轟頂,他張皇失措,不敢馬上轉呈曹魏帝曹芳,不知道如何是好。姑且把曹芳留在伊水之南過夜,命軍隊砍伐樹木,構築「鹿角」陣地,徵調屯墾的武裝部隊數千人,擔任警衛。
柏楊曰:
3、夏季,四月,曹魏帝國皇帝曹芳,封甄女士當皇后,大赦。甄皇后是曹芳祖母甄洛老哥甄儼的孫女。
7、東吳帝國(首都建業〔江蘇省南京市〕)的交趾(越南河內市東北北寧府)、九真(越南清化市)兩郡的夷人部落變民,攻陷城池村落,交州(廣東、廣西及越南北部)全州震動,人心騷亂。東吳帝(一任大帝)孫權(本年六十七歲)任命衡陽(湖南省衡山縣)軍民防衛司令(督軍都尉)陸胤,當交州州長兼安南(越南北部)指揮官(安南校尉。「安南」一詞從此始)。陸胤抵達交州(州政府設龍編〔越南河內市東北北寧府〕),宣揚政府威信,夷人投降的有五萬余家,州境平定。
曹魏帝國的始祖曹操,是一個力行實踐的政治家,他的用人行政,只要求才能,不過問隱私生活。只會講仁義說道德的儒家學派知識分子,受到冷淡待遇。到了司馬懿父子當權后,凡忠於皇帝或被疑心忠於皇帝的高級知識分子,以及現任官員或退休士紳,大批被殺。連第四任皇帝曹髦,也被司馬家的武裝部隊,一矛刺死(參考二六〇年五月),首都洛陽成為血窟,陷入恐怖,知識分子為了自保,遂採取一種最好的避禍方法,就是完全脫離現實,言論不但不涉及政治,也不涉及眼睛所看到的任何事物,以免激起當權派的猜忌和憤怒。清凈無為的老莊哲學,正適合這個趨勢。知識分子遂以談了很久還沒有人知道他談些什麼,是第一等學問,因為他沒有留下任何可供掌權人物逮捕他的把柄。這種純嘴巴藝術——窮嚼蛆,被稱為「清談」,成為知識分子主要的生活內容。在這種潮流衝擊下,被稱為或自居為「名士」的人物,應運而生,他們不敢對權勢直接表示不滿,但他們敢對支持權勢的「禮教」「名教」之類表示不滿。有些名士過度飲酒,有些名士裝痴裝狂,有些名士赤身露體不|穿褲子,有些名士老爹死了不但不服三年之喪,反而不落一滴眼淚。
「從前,王莽(新王朝一任帝)潰敗,英雄豪傑,一時並起,爭奪帝王寶座。才智人士,渴望投奔的對象,不是看他的土地大小、力量強弱,而是看他的恩德厚薄。當時,劉玄(玄漢王朝一任帝)、公孫述(成家帝國一任帝)等,已經有了一個局面,但他們卻行為放縱,只求一時的稱心快意,不肯把精力放到國事上。世祖(東漢王朝一任帝劉秀)剛到黃河以北,馮異等建議:『應該做別人做不出來的事。』世祖(劉秀)遂昭雪冤獄,提倡節儉,北方人民歌頌讚嘆,聲威遠播(參考二三年十月)。
二四一年(辛酉)
6、蜀漢帝國(首都成都〔四川省成都市〕)吳太后逝世(吳太后是吳懿之妹,劉備即皇帝位時封皇后,參考二二一年五月。《資治通鑒》原文是「甘太后」逝世,甘太后是劉禪生母,早在南郡〔湖北省江陵縣〕時逝世)。
高句麗王國大臣得來,多次勸阻高位宮不可以背叛中國,高位宮拒不接受,得來嘆息說:「馬上就會看到首都長滿荒草!」絕食而死。毌丘儉下令保護得來墳墓,不準砍伐墳園樹木,俘虜得來的妻子兒女,全都釋放送回。
3、曹魏帝國(首都洛陽〔河南省洛陽市東白馬寺東〕)政務署執行官(尚書)何晏等,圍繞在最高統帥(大將軍)曹爽四周,不斷更改國家的法令和制度。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太尉)蔣濟,上書曹魏帝(三任)曹芳(事實上是上書給輔政的曹爽),說:「從前,姚重華(舜帝)輔佐伊祁放勛(堯帝)時,特別禁止官員們結成黨羽。姬旦(周公)輔佐姬誦(成王),特別注意某些人集結在一起,包圍君王。(《書經·洛誥》:姬旦告誡姬誦:「娃兒,小心那伙人!娃兒,小心那伙人,不要跳進圈套!」原文:「孺子其朋,孺子其朋,其往。」)國家的法令制度,只有世界上智慧最高的人才,才能建立,永垂後世。一群中等低等才智的普通官員,怎麼有能力改變?不但對治理國家沒有貢獻,而且恰恰足以傷害人民。我建議,應告誡文武百官,各人嚴守各人的崗位,按部就班做事,才可感動上天,祥和之氣,才可以降臨。」
芍陂(安徽省壽縣西南安豐塘)之役(參考二四一年四月),顧譚跟老弟顧承以及張休,都有功勞。而當時指揮官全琮的兒子全端、全緒,跟他們爭功,向東吳帝孫權打小報告誣陷,孫權受到擺弄,把顧譚、顧承、張休,一齊貶到交州(廣東、廣西及越南北部),而且越想越生氣,下令強迫張休自殺(張休是故輔吳將軍張昭的兒子,死年四十一歲)。
二四〇年(庚申)
五月,曹爽撤退。費禕率軍進駐三嶺(沈嶺、衙嶺、分水嶺。三嶺皆在陝西省周至縣西南)阻截,曹爽軍爭險奪關,步步苦戰,僅只得以逃出,部眾傷亡慘重。關中地區為此次戰役,民窮財盡。
九月,令狐愚派他的部將張式,前往曹彪的所在白馬城(河南省滑縣東),向曹彪報告。王淩又派隨從(舍人)勞精(勞,姓)前往首都洛陽,告訴兒子王廣,王廣反對,說:「凡是發動一件大事,一定要順應民心。曹爽因為驕傲奢侈,激起反感;何晏只會表面功夫,沒有做事能力;丁謐、畢軌、桓范、鄧颺,雖然有很高名望,但都熱心追求名利,不斷變更制度,屢次修改法令,口號雖然好聽,卻不切實際;人民習慣於舊有秩序,遂變得無所適從。縱令他們勢力充塞四海,名聲震動天下,一旦同時誅殺,全國知名之士,殲滅了一半,但社會安定,沒有人哀悼,因為他們失去民心。現在,司馬懿心裏想的什麼,雖然難以預料,但是直到今天為止,並沒有叛逆的跡象,反而選拔賢能人才,擢升能力比他更強的官員(指蔣濟、高柔、孫禮、陳泰、郭淮、鄧艾等),整理舊有法令,滿足人民盼望。曹爽所做的壞事,司馬懿都一一革除。從早到晚,兢兢業業,把人民利益放到第一位。而且,父子兄弟,都手握軍權,不容易滅亡。」王淩拒不採納。
5、秋季,八月,曹魏帝國秦王曹詢逝世。
費禕命政務署考選司助理官(選曹郎)汝南郡(河南省息縣)人陳祗,接替董允的高級諮詢官(侍中)位置。陳祗端莊威嚴,很有才藝,也很有小聰明小智慧,所以費禕認為他的賢明能幹,特別越級擢升。可是陳祗卻跟黃皓結交,互相協助,黃皓才開始接觸權柄,不斷升遷,終於升遷到高位——寢殿侍奉宦官(中常侍。這是一個惡名昭彰的官銜。參考二世紀六〇年代至八〇年代),操縱國政,最後斷送蜀漢帝國。因為陳祗用諂媚博取到皇帝寵愛,使劉禪回想董允的嚴正態度,認為董允看不起他這個皇帝,對董允遂十分怨恨,這一切都是由於陳祗搖尾逢迎和黃皓不斷打小報告的結果。
五月,司馬懿聲稱有病,不再參与政府事務。(曹爽集團咄咄逼人,司馬懿陷於孤立,只有暫時退出戰場自保,冷眼旁觀。)
管輅回家,把經過情形告訴舅父,舅父責備他言語太直而且偏激。管輅說:「跟死人說話,怕些什麼?」舅父大怒,認為管輅是個瘋子。
2、蜀漢帝國(首都成都〔四川省成都市〕)越巂郡(四川省西昌市)蠻夷部落,不斷叛變,擊殺郡長。(自從丞相諸葛亮討平高定〔參考二二五年七月〕,蠻夷已反過數次,殺過郡長龔祿、焦璜。)以後郡長不敢到郡政府所在(邛都〔四川省西昌市〕),而寄住安定縣(應是安上縣,今四川省屏山縣北),而安定縣(安上縣)距邛都八百余里(航空距離二百千米)。
皇家師傅(太傅)司馬懿迅速採取行動,宣稱奉郭太后命令,關閉首都洛陽所有城門,佔領軍械庫,分發武器給所統軍隊,出城據守洛陽城南洛水浮橋(阻止曹爽回軍)。請宰相(司徒)高柔,「假節」,代理最高統帥(行大將軍事),進駐最高統帥司令部;交通部長(太僕)王觀,代理中央禁軍總監(行中領軍事),進駐中央禁軍總監部。一切布置妥當后,遂上書曹魏帝曹芳,彈劾曹爽的罪行,說:
曹爽遂把司馬懿奏章轉呈曹魏帝曹芳,請曹芳下令免除自己官職,然後陪同曹芳,返回洛陽皇九九藏書宮。曹爽兄弟則回自己家宅。司馬懿派洛陽地方政府官員及士卒,包圍曹家,在四周建立高樓,教人在高樓上監視曹爽兄弟行動。曹爽帶著彈弓到後花園走動,樓上士卒就高聲大喊:「前任最高統帥,東南行走!」曹爽憂愁煩悶,束手無策。
1、春季,正月,曹魏帝國(首都洛陽〔河南省洛陽市東白馬寺東〕)擢升驃騎將軍趙儼當最高監察長(司空)。
2、東吳帝國(首都建業〔江蘇省南京市〕)皇帝(一任大帝)孫權(本年六十一歲),封他的兒子孫和(本年十九歲)當太子,大赦。
曹魏·正始二年 蜀漢·延熙四年 東吳·赤烏四年
郭淮遂命陳泰率討蜀軍事總監徐質、南安郡(甘肅省隴西縣東南)郡長鄧艾,進圍麴城,切斷補給線,再切斷水源。守將句安等出軍挑戰,曹魏兵團緊閉營壘,不作反應。蜀漢守軍遂陷於困境,只好細心分配剩餘不多的糧秣,聚集雪水作為飲料,拖延時日,等待援軍。
奪嫡鬥爭,是君主專制制度下最殘忍的鬥爭之一,本屬手足的至親骨肉,只要奪嫡之念一起,輕者數人流血,重者一場屠殺。然而,奇怪的是,明知道是這種結局,當君王的老爹,卻往往親自製造出這種奪嫡鬥爭,樁樁件件,《資治通鑒》上的記載,十分詳盡。從戰國時代魏國太子魏跟老弟魏緩之斗開始(參考前三七一年),一直斗到中國最後的清王朝,每一次都是老爹親自埋下炸藥,再由老爹親自引爆。
2、曹魏帝國(首都洛陽〔河南省洛陽市東白馬寺東〕)征西將軍、雍涼軍區司令長官(都督雍涼諸軍事)夏侯玄是最高統帥(大將軍)曹爽姑母的兒子。夏侯玄延聘李勝當秘書長(長史);李勝和政務署執行官(尚書)鄧颺,打算使曹爽建立威名,傳播天下。於是,建議曹爽討伐蜀漢帝國(首都成都〔四川省成都市〕)。皇家師傅(太傅)司馬懿勸阻,曹爽不理。三月,曹爽西行,抵達長安(陝西省西安市),集結大軍十余萬人,跟夏侯玄從駱口(陝西省周至縣西南)南下,直指漢中郡(陝西省漢中市)。
3、夏季,六月,曹魏帝國最高監察長(司空)都鄉侯(穆侯)趙儼逝世。
6、十一月,蜀漢帝(二任)劉禪(本年三十六歲)擢升政務署長(尚書令)費禕當最高統帥(大將軍),主管政府機要(錄尚書事)。
5、曹魏帝國(首都洛陽)最高統帥曹爽,接受何晏、鄧颺、丁謐的建議,把皇太后郭女士,遷移到永寧宮。曹爽遂完全控制政府,獨斷獨行,樹立親黨,屢次改變國家制度。皇家師傅司馬懿不能禁止,乃跟曹爽決裂。(胡三省原注:「陳壽《三國志》說:『把郭太后遷徙到永寧宮。』不是事實,因為郭太后本來就住在永寧宮,只是司馬家族搖尾系統為了打擊曹爽,杜撰罪狀,故意栽贓。《晉書·五行志》載:『曹爽強迫郭太后遷到永寧宮,郭太後跟皇帝曹芳,流淚而別。』也是照抄司馬家搖尾系統所記。」)
法律是尊嚴的,但法律不是萬能,如果執行法律會引起更大傷害,就必須停止執行;不能用法律停止執行時,就應用政治阻止執行。法律固然神聖不可侵犯,但法律之上,還有更高的權威,就是正義——人民的良心和良知。在這個關鍵時刻,赦免則是一種必要的政治救贖。姿勢太高的人,諸如王允之類(參考一九二年六月),他堅持不赦的原則,以顯示他所謂的公平正直,結果為全國造成難以挽回的苦難。
8、秋季,蜀漢帝國首都衛戍司令姜維,攻擊曹魏帝國的雍州,緊傍麴山(甘肅省岷縣東五十千米),興築兩座城池,命營門官(牙門將)句安(句,姓)、李歆等據守,擄掠羌人、胡人的妻子兒女作為人質,驅使他們向鄰近各郡縣不斷侵掠。
3、秋季,九月,東吳帝國皇帝(一任大帝)孫權(本年六十五歲)擢升驃騎將軍步騭當丞相;車騎將軍朱然當左翼最高指揮官(左大司馬);首都衛戍司令(衛將軍)全琮當右翼最高指揮官(右大司馬)。把荊州(湖北省南部及湖南省)分割為東西兩部:擢升鎮南將軍呂岱當上大將軍,鎮守西部,統御武昌(湖北省鄂州市)以西到蒲圻(湖北省嘉魚縣西南陸溪鎮)地區。擢升威北將軍諸葛恪當最高統帥(大將軍),鎮守東部,接替已逝世的陸遜的位置,駐防武昌(湖北省鄂州市。陸遜兒子陸抗則接替諸葛恪,鎮守柴桑〔江西省九江市〕)。
恐怖氣氛在晉王朝建立后雖逐漸和緩,但清談風氣卻沒有隨之過去。它的後遺症十分嚴重,知識分子把現實生活有關的任何情事,都看做「俗事」「鄙事」,只有窮嚼蛆才是「上等事」「雅事」,所有行政官員以不過問行政實務為榮,地方官員以不過問人民疾苦為榮,法官以不過問訴訟為榮,將領以不過問軍事為榮,結果引起全國性空前的腐爛和癱瘓。
9、東吳帝國西陵(湖北省宜昌市)防衛司令(西陵督)步騭、車騎將軍朱然,上書東吳帝孫權,警告說:「從蜀國(蜀漢帝國)回來的人,眾口一詞說,蜀國政府打算撕毀盟約,跟魏國(曹魏帝國)建立邦交。最近,他們製造很多戰艦,加強城郭防禦工事。而且,蔣琬本來鎮守漢中,得到司馬懿南下的消息,不但不乘機出兵,跟我們聯合行動,東西並進,反而放棄漢中,回到成都(蜀漢首都)附近。事情已十分明顯,沒有任何疑問,我們應該戒備。」孫權回答說:「我待蜀國不薄,訪問、饋贈、盟誓,沒有一點辜負他們,怎麼會有這種變化?司馬懿進駐舒縣,不過十天,即行撤退,蜀國在萬里之外,怎麼能夠知道,又怎麼能夠跟我們配合,發動攻擊?從前,魏國攻擊漢川(漢中平原,即漢中郡),我們也曾經動員,但沒有更進一步的行動(參考二三〇年八月),後來聽說魏國回軍,才算結束,怎麼能因為這個緣故,懷疑朋友?別人的話你們如果仍不相信,我用全家人的生命,作為保證。」
柏楊曰:
戰爭,是國家大事,三軍整裝待發,竟然容許來敏這種小聰明動物,使人馬暴露原野,留住統帥下棋,可看出他的玩忽心態。救兵如救火,任何城池的陷落,都在剎那之間,援軍遲到一分鐘,就來不及,來敏竟利用他的權勢,加以阻撓;一點都不念及前線將士正血肉橫飛,苦盼救兵!而且統帥會不會臨危不亂,要在平時考察,事到臨頭,再去試探,如果費禕緊張過度,或心急如焚,不能終局,難道臨時撤換統帥?何況大軍出動前的小動作,何足為憑?謝玄肥水之戰前,也是用的下棋這一套,如果不是運氣,晉帝國可能覆亡(參考三八三年九月);而郭倪在淮河之戰前,綸巾羽扇,從容瀟洒,更超過費禕、謝玄,結果大潰,被人稱為「帶汁諸葛亮」(參考《續資治通鑒》一二〇六年)。
蜀漢帝國首都衛戍司令(衛將軍)姜維問夏侯霸:「司馬懿已奪得政權,他是不是仍有徵伐之意?」夏侯霸說:「他正在鞏固自己的權力,沒有餘力對外。可是,有一位名叫鍾會的人,年紀雖輕,如果有朝一日能當家做主,是吳國(東吳帝國)和蜀國(蜀漢帝國)的心腹大患。」鍾會是鍾繇的兒子(鍾繇,參考一九二年十二月),現在當曹魏帝國政務署助理(尚書郎)。
孫霸的搖尾系統楊竺、全寄、吳安、孫奇等,不斷在孫權面前,抨擊太子孫和,孫權深受他們讒言的影響。丞相陸遜上書說:「皇太子是國家的正統,地位該像磐石般穩固。而魯王不過藩屬親王,所賜給他的寵愛,應該有所差別,則彼此都得到適當的位置,上下才能平安。」奏章連上三四次,情辭激切,又準備親自到首都建業,當面陳述嫡子與庶子的大義,孫權大不高興。
之前,曹爽延聘王沈跟泰山郡(山東省泰安市東)人羊祜,王沈勸羊祜接受官位。羊祜說:「委身去侍奉別人,談何容易!」王沈遂單獨應徵。曹爽失敗,王沈因當過司馬懿部屬的緣故,得以免除誅殺。王沈對羊祜說:「我不會忘記你講過的那句話。」羊祜說:「這件事,我當初並沒有想到。」
從蔣琬開始,直到費禕,雖然常在外地,但中央政府的賞賜、慶典、處罰、誅殺等大事,都遙遠的先向他們請示,由他們決定之後,再由中央施行。費禕性情一向樸實謙恭,所受的評價,跟蔣琬約略相等。
1、春季,正月,曹魏帝國(首都洛陽〔河南省洛陽市東白馬寺東〕)皇帝(三任)曹芳(本年十二歲),行加冠禮。
6、冬季,十二月,曹魏帝國最高監察長(司空)、安陽侯(孝侯)崔林逝世。
6、曹魏帝國最高統帥曹爽,驕傲奢侈,縱情任性,毫無限度,飲食衣服跟皇帝一樣。皇家御庫房(尚方)的稀世珍寶充滿了家宅。又暗中把二任帝(明帝)曹叡的歌女、舞|女帶回家中作樂。構築地下室,四周全是雕刻的花紋,時常跟他的親信何晏,在其中縱酒歡宴。老弟曹羲深感憂懼,幾次向老哥流淚規勸,曹爽全不理會。曹爽兄弟經常聚集在一起出遊,農林部長(大司農)沛國(江蘇省沛縣)人桓范告訴他:「你們曹家兄弟,總攬中央大權,又手握重兵,不應該一起離開崗位。萬一發生變化,有人關閉城門,豈能再進來?」曹爽冷笑說:「誰敢!」
何晏有自戀狂,經常用粉把雙手擦得又白又嫩,走路時顧影自憐。特別喜愛《老子》《莊子》道家學派書籍,跟夏侯玄、荀粲和山陽郡(山東省金鄉縣西北昌邑鎮)人王弼等,競相「清談」,崇拜虛無,譏嘲儒家學派的「六經」是聖人的垃圾。天下士大夫(高級知識分子以及在職官員或退職士紳),爭著仿效,成為一種風氣,無法制止。荀粲是荀彧的兒子(荀彧,參考一九二年正月)。
10、蜀漢帝國政務署長(尚書令)董允逝世。擢升政務署執行官(尚書)呂乂(音yì〔義〕)當政務署長。
秋季,七月十九日,擢升中央禁軍總監(領軍將軍)蔣濟當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

曹魏·正始六年 蜀漢·延熙八年 東吳·赤烏八年
6、東吳帝國丞相步騭逝世。
「不但如此,曹爽又用禁宮侍從(黃門)張當,當宮廷總監(都監),監視陛下,挑撥陛下母子感情(指曹芳及郭太后),離間骨肉,天下動蕩,人心恐懼。陛下等於暫時借用寶座,豈能保持久安?這不是先帝命陛下跟我到御床上接受遺命的本意!我雖年老力衰,豈敢忘記從前誓言。
10、曹魏帝國征東將軍、揚豫軍區司令長官(都督揚豫諸軍事)王昶,上書中央政府:「地面上的險要形勢,固定不變,但防禦戰爭,卻變化無常。我的司令部設在宛縣(河南省南陽市),距襄陽(湖北省襄樊市)三百余里(兩地航空距離一百二十千米),邊境一旦發生緊急情況,來不及赴援。」遂把司令部向南移到新野(河南省新野縣。新野位於宛縣、襄陽中途,距襄陽航空距離六十千米)。
漢中(陝西省漢中市)是蜀漢帝國的重要屏障,諸葛亮苦苦經營,已經成為一個強大的、可以獨立作戰的前進基地。蔣琬卻一瀉千里,南撤到涪縣,進取之志以及出擊之力,全部消失。三年後(二四四年),曹魏帝國突擊漢中,如果不是郡長王平反應得宜,漢中可能陷落;漢中陷落,蜀漢帝國不保。而以後姜維不斷出擊,只因基地太遠,終於勞而無功,又加上西北防線戒備廢弛,二十年後,曹魏帝國終於長驅直入,造成蜀漢帝國的覆亡。
十二月十八日,擢升京畿總衛戍司令(司隸校尉)孫禮當最高監察長。
4、閏六月,東吳帝國最高統帥(大將軍)諸葛瑾逝世(年六十八歲)。諸葛瑾的長子諸葛恪早已封侯(都鄉侯。參考二三七年十月)。東吳帝孫權命諸葛恪的老弟諸葛融,繼承老爹爵位,統率老爹部隊,駐防公安(湖北省公安縣)。
曹爽堂弟曹文叔的妻子夏侯令女,早就守寡,而膝下又沒有子女。老爹夏侯文寧打算教她再嫁,夏侯令女用刀割掉自己兩隻耳朵,表明拒絕的決心。平常依靠曹爽,曹爽既死,她家人上書政府,聲稱跟曹爽家斷絕姻親關係,把夏侯令女強迫迎接回娘家,舊事重提,要她再嫁;夏侯令女暗中進入寢室,用刀割下自己鼻子;家人驚駭憐惜,對她說:「人生在世,好像一粒輕塵,落到微弱的小草上面,何必自己這麼苛待自己?而且,丈夫家已全屠滅,一個人都沒有留下,你又為誰守節?」夏侯令女說:「有愛心的人,不因對方的盛衰,改變態度;有義行的人,不因對方的存亡,改變心意。曹家從前鼎盛之時,我還要守節,而今衰亡,我怎麼忍心拋棄?這種禽獸行徑,我不能做。」司馬懿得到消息,興起敬意,任憑她領養孩子,作曹家的後裔。
蜀漢帝(二任)劉禪(本年三十四歲)任命巴西郡(四川省閬中市)人張嶷,當越巂郡郡長。張嶷招降安撫,並討伐強硬狡猾的蠻民首領;蠻夷逐漸畏懼降服,一郡平安,郡政府遂遷回原址邛都。
3、三月,曹魏帝國(首都洛陽〔河南省洛陽市東白馬寺東〕)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太尉)、昌邑侯(景侯)滿寵逝世。
孫霸用盡心機,結交當時知名人士。偏將軍朱績,以膽量和勇力受到讚揚,孫霸親自到他的司令部,挨近他落座,打算建立友情。朱績立即走下座位,站在一旁,堅決表示不敢承當。朱績是車騎將軍朱然的兒子。
二四九年(己巳)
「於是,鄧禹從南陽郡追來(參考二三年十月);吳漢https://read.99csw•com、寇恂從沒有見過世祖(劉秀)的面,也發兵相助;其他望風投奔的,有邳肜、耿純、劉植等;甚至有的人躺在病床上,帶著棺材(指耿純),背著嬰兒,都來相隨(以上參考二三年十月至二四年二月)。世祖這才轉弱為強,建立帝王大業。後來在首都洛陽,有一次曾想外出,銚期規勸,世祖立刻回頭。(《後漢書·銚期傳》:劉秀曾經跟期門武士約好出宮,銚期在車前頓首說:「我聽說過,變亂髮生,往往出人意外,實在不願陛下穿著平民衣服,總是出遊。」劉秀接受勸告,返回。)

4、東吳帝國皇帝孫權,派將軍聶友、指揮官陸凱,率軍三萬人,進攻儋耳(海南省儋州市)、珠崖(海南省瓊山縣。前一一一年,西漢王朝七任帝劉徹,佔領海南島。前四六年,十一任帝劉奭放棄。本年〔距放棄已二百八十八年〕,中國軍隊再度進入)。
春季,正月六日,曹魏帝(三任)曹芳(本年十八歲)出城晉謁老爹二任帝(明帝)曹叡墓園(高平陵·洛陽城南二十千米)。最高統帥(大將軍)曹爽跟老弟中央禁軍總監(中領軍)曹羲、武衛將軍曹訓、散騎侍從官(散騎常侍)曹彥,全體隨從護駕。
曹魏·正始十年 嘉平元年 蜀漢·延熙十二年 東吳·赤烏十二年
最初,清河國(山東省臨清市)跟平原國(山東省平原縣)發生邊界糾紛,八年之久,不能解決。冀州(河北省中部南部)州長(刺史)孫禮,要求皇家檔案署(天府)找出二任帝曹叡封平原王時的地圖作為標準(曹叡最初封平原王,參考二二二年三月。曹魏帝國封親王時,都附有封國地圖)。曹爽偏袒清河國,堅持地圖不能作為證據。孫禮上書反覆說明,措辭剛直強烈。曹爽暴跳如雷,指控孫禮心懷怨恨,判處孫禮五年有期徒刑,但暫時緩刑。不久,再任命孫禮當并州(山西省中部)州長。孫禮前往晉見皇家師傅(太傅)司馬懿,滿面怒容,沉默不語。司馬懿說:「你是嫌并州太小?還是對分界的事不平?」孫禮說:「先生說話,怎麼這樣離譜?我雖然沒有才能,豈會為官位的事和從前的事煩惱。我認為先生可比伊尹、姜子牙(呂尚),輔佐帝國皇家,上報先帝(曹叡)託孤,下建萬世勛業。而今國家已陷危境,人心激動,我不高興的原因,在此。」不禁涕淚交流。司馬懿說:「不要傷心,我們要忍受別人不能忍受的事。」
1、曹魏帝國(首都洛陽〔河南省洛陽市東白馬寺東〕)爆發政變。
「而且,現在的州長、郡長,跟古代的封疆大臣(方伯)、封國國君一樣,都擁有千里以上的廣大土地,身兼文武百官首長,有的一家數人擔任這種高官,有的兄弟們同時負責此項重任。獨獨沒有一個皇族子弟,廁身於這個重要職務的行列,跟他們互相牽制。這不是使主幹強大,枝梢微弱,以備萬一事變的措施。
最初,諸葛亮當丞相時,有人抨擊他吝嗇大赦。諸葛亮說:「治理國家,要靠大恩德,不靠小恩小惠,所以匡衡、吳漢都反對赦免(匡衡事,參考前四二年六月,吳漢事,參考四四年四月),先帝(一任帝劉備)也曾說過:『我跟陳紀、鄭玄交往,常聽他們分析治亂的道理,從來沒有提到過赦免。像劉表、劉琮父子(二人均是東漢王朝末期荊州全權州長),年年赦免,對社會秩序,有什麼幫助?』」因為這個緣故,蜀漢帝國人民,認為諸葛亮賢能,而費禕遠趕不上。
1、春季,正月,東吳帝國(首都建業〔江蘇省南京市〕)右翼最高指揮官(右大司馬)全琮逝世。
7、曹魏帝國皇帝曹芳(本年十六歲)喜愛接近品格卑劣的小人物,在深宮後院游宴。
1、春季,東吳帝國(首都建業〔江蘇省南京市〕)準備攻擊曹魏帝國(首都洛陽〔河南省洛陽市東白馬寺東〕)。零陵郡(湖南省永州市)郡長殷札,上書東吳帝(一任大帝)孫權(本年六十歲)說:「現在,上帝厭棄曹姓家族,屢行天誅(敵人自然死亡,稱之為「天誅」,是一種傳統的情緒性毒話。指曹丕、曹叡父子相繼逝世)。當此龍爭虎鬥之時,竟然使一個幼童坐上君王寶座!我建議:陛下應親自率領大軍,奪取亂國,征服衰世。抽調荊州(湖北省南部及湖南省)、揚州(江南地區)所有人力(東吳帝國共有三州,交州〔廣東、廣西及越南北部〕居民以蠻夷為主;所謂抽調荊州、揚州所有人力,也就是抽調全國所有人力),調查丁壯和老弱,丁壯的編入軍伍,老弱的負責後方勤務。請西方的益州(指蜀漢帝國·首都成都〔四川省成都市〕),在隴右(隴山以西)出兵;然後,把精銳部隊交給諸葛瑾(時駐公安〔湖北省公安縣〕)、朱然(時駐樂鄉〔湖北省松滋縣東北〕),命他們北伐,直指襄陽(湖北省襄樊市);陸遜(時駐武昌〔湖北省鄂州市〕)、朱桓(時在何地不詳),直指壽春(安徽省壽縣);陛下御駕,直指淮河以北,進攻青州(山東省北部)、徐州(江蘇省北部)。
「而今,最高統帥(大將軍)曹爽,背棄先帝遺命,敗壞國家典章,對內自比皇帝,對外專制獨裁;破壞軍事體制,控制所有的禁衛部隊;文武百官中重要職位,都任命他的親信擔任;宮廷中的皇家衛士,也全部換成他的私人,像樹根一樣,蔓延纏繞,越來越無法無天。

二四二年(壬戌)
六月,司馬懿率各軍南下,直指樊城。東吳軍得到消息,連夜逃走。司馬懿追擊,進抵三州口(湖北省黃陂縣東),獲得大量軍用物資和俘虜,才班師而回。
鄧艾說:「姜維走得並不太遠,有可能突然反擊,應該分別派軍戒備。」郭淮遂命鄧艾駐防白水(白龍江)之北。三天之後,姜維派他的部將廖化,回軍白水,在南岸紮營,跟鄧艾對峙。鄧艾對各將領說:「賊軍(蜀漢軍)果然反擊,我們人數太少,他們應該架設橋樑,強行渡河才對,而竟然按兵不動,這是姜維教廖化牽制我們,使我們不能移動,姜維可能向東攻擊洮城(甘肅省岷縣東四十千米)。」洮城在白水之北,距鄧艾軍營六十里;鄧艾乘夜暗中轉移,進駐洮城。姜維果然率軍襲擊,而鄧艾已有準備,得以拒守,姜維只好撤退。
4、東吳帝國皇帝(一任大帝)孫權(本年六十六歲),下詔把武昌(東吳故都·湖北省鄂州市)宮殿的建築材料,全部運到首都建業,另行興築宮殿。主管官員報告說:「武昌宮殿建成已二十八年(孫權於二二一年五月,把首府從公安〔湖北省公安縣〕遷到武昌,築城建宮,迄本年二十七年),建材有些恐怕已經不能再用,最好通令全國郡縣,重新砍伐呈獻。」孫權說:「古時姒文命(大禹)認為宮殿簡陋,是一種美德。現在軍事行動仍然不能停止,處處都靠征糧納稅,如果再通令全國郡縣去砍伐木材,一定妨礙民間農田耕種。只要把武昌儲存的木材磚瓦運過來,就足夠用。」遂搬到南宮暫住。
4、最初,曹魏帝國右將軍夏侯霸,受曹爽厚愛;因夏侯霸的老爹夏侯淵,死於蜀漢帝國(首都成都〔四川省成都市〕)之手(參考二一九年正月);所以,一提起蜀漢帝國,夏侯霸便咬牙切齒,立去報仇。擔任討蜀軍事總監(討蜀護軍),駐防隴西郡(甘肅省臨洮縣),隸屬征西將軍府。征西將軍夏侯玄,是夏侯霸的堂侄、曹爽的表弟(夏侯玄的老爹夏侯尚,娶曹家女兒)。曹爽既被誅殺,司馬懿徵召夏侯玄返京師(首都洛陽。時夏侯玄駐守長安〔陝西省西安市〕),命雍州(陝西省中部及甘肅省南部)州長(刺史)郭淮,接替夏侯玄遺缺。夏侯霸跟郭淮素不和睦,認為大禍一定難逃,十分恐懼,遂投奔蜀漢帝國。蜀漢帝(二任)劉禪(本年四十三歲)對夏侯霸說:「你老爹(夏侯淵)在軍中陣亡,跟我父親(劉備)無關。」十分禮遇。(《魏略》載:二〇〇年,夏侯霸堂妹年十三四歲〔本年如仍健在,已六十二三歲,可推知夏侯霸至少也有六十二三歲〕在本郡〔沛國·安徽省淮北市〕村外撿柴,被張飛擄掠,強佔為妻,生下女兒,後來當劉禪的皇后。夏侯淵陣亡時,張飛妻夏侯女士,請求安葬。等到夏侯霸逃入蜀漢帝國,劉禪跟他相見,把皇子指給他,說:「這是夏侯家的外甥!」待夏侯霸特別優厚。)
首都衛戍司令(衛將軍)全琮,命他的兒子全寄,侍奉孫霸(全琮已看準孫霸奪嫡必可成功),把此項決定,寫信告訴丞相陸遜(陸遜仍留武昌〔湖北省鄂州市〕),陸遜回答說:「子弟如果有才能,不必擔心不受到重用,不必用建立私人友誼的方法,預約榮華富貴;子弟如果沒有才能,這樣做反而會招來災難。我聽說,太子(孫和)和魯王(孫霸),現在勢均力敵,但將來一定會分出高下,這是古人認為最危險的形勢,不可以介入。」全寄果然攀附孫霸,說太子孫和的壞話,增加孫霸對孫和的怨恨。陸遜寫信給全琮說:「你不效法金日磾如何侍奉劉徹(參考前八七年),卻放縱全寄去走偏鋒,恐怕終會為你家門惹下滔天大禍。」全琮不滿意陸遜的態度,既不理會,也不回信,而且更進一步擴大孫和、孫霸間的裂痕。
三月一日,宰相(司徒)衛臻辭職。三人各以侯爵身份返回家宅,但仍加官「特進」(金鑾寶殿朝會時,位置僅在三公之下)。
柏楊曰:
5、冬季,十月,蜀漢帝國(首都成都〔四川省成都市〕)最高指揮官(大司馬)蔣琬,從漢中郡(陝西省漢中市)返涪縣(四川省綿陽市),病更沉重。蜀漢政府任命漢中郡郡長王平當前翼監軍官(前監軍)、鎮北大將軍、漢中司令。(蜀漢前進基地從此撤退到涪縣,漢中郡交給王平。)
9、曹魏帝國兗州(州政府設廩丘〔山東省鄆城縣西北〕)州長令狐愚(令狐,複姓),是最高監察長(司空)王淩的外甥,率軍駐防平阿(安徽省懷遠縣西);甥舅二人,都統領重兵,負責淮河以南防衛任務。王淩跟令狐愚秘密討論,認為曹魏帝曹芳暗弱,而又受到強梁大臣(指司馬懿)控制;聽說楚王曹彪(曹操的兒子)智勇雙全,打算擁戴他當皇帝,在許昌(河南省許昌市東)另建中央政府。
曹魏·正始八年 蜀漢·延熙十年 東吳·赤烏十年
2、東吳帝國(首都建業〔江蘇省南京市〕)皇太子孫和,跟老弟魯王孫霸,同住在一個宮殿,二人所受待遇,完全相同。政府很多官員(包括是儀)向東吳帝(一任大帝)孫權(本年六十四歲)指出措施失當。孫權遂命二人分開居住,分別建立各人的僚屬;於是,親兄弟之間,感情轉惡。(僚屬既分,就成了相吞之局;搖尾系統各自做出自以為對主子忠心耿耿的事,災禍遂不可收拾。)
「可是,當潁川郡(河南省禹州市)變民起兵之時,寇恂請世祖御駕親征,世祖立刻出發(參考三二年八月)。兩件事情說明:如果不是重要的緊急事務,連出去玩一會都不敢;一旦遇到重要的緊急情況,連躲起來偷一下懶都不肯。帝王治理國家,必須如此。所以古書上說『人民的眼睛是雪亮的』(「百姓不徒附」),必須有恩德作為號召。而今,漢王朝遭逢噩運,天下三分,正是英雄豪傑渴望全國統一,明主出現的時候,請陛下效法世祖『做別人做不出來的事』,滿足人民的心愿。
8、冬季,十一月,蜀漢帝國最高指揮官蔣琬逝世。
閏三月,蜀漢帝(二任)劉禪(本年三十七歲)派最高統帥(大將軍)費禕,率各軍出發援救漢中。動身之際,特級國務官(光祿大夫)來敏,前來送行,要求跟費禕下一盤棋。這時,緊急軍事文書,從四面八方交集而來,人穿鎧甲,馬備雕鞍,出動命令已經下達。可是,費禕跟來敏對弈,仍興趣盎然。來敏說:「我是故意考驗你罷了,你真了不起,一定可以退賊(曹魏軍)。」
冬季,十二月,散騎侍從官(散騎常侍)兼議論官(諫議大夫)孔乂上書說:「現在,天下太平,陛下應該捨棄深宮後院的歡樂,不必再學習騎馬,出宮時一定要乘坐車輛,這是天下之福和我們做臣屬的盼望。」曹芳全不接受。
蜀漢帝國駐防漢中郡的邊防部隊不滿三萬人,將領們大為恐懼,打算堅守城池,不出應戰,等待從涪縣(四川省綿陽市)來援的救兵。漢中郡郡長王平說:「漢中距涪縣將近一千里(航空距離二百七十千米),盜匪(曹魏帝國)如果攻陷關城(陝西省寧強縣西南陽平關),災禍便不可測(關城,當地人稱張魯城。後來,鍾會攻陷關城,遂長驅直入漢中。王平之言,不幸應驗。參考二六三年),應先派軍事總監(護軍)劉敏,固守興勢(陝西省洋縣北),由我擔任後衛。如果賊軍(曹魏軍)分出部隊攻擊https://read.99csw.com黃金(陝西省洋縣東北,城東即子午谷的出口午口),我率一千人親自迎戰。周旋之間,涪縣援軍當可到達,這是上等策略。」各將領都感懷疑,只軍事總監(護軍)劉敏跟王平的見解相同,遂率部隊,進駐興勢,滿山遍野,插上旗幟,連綿一百余里。
刑罰的目的,是使罪惡行為跟社會永遠隔離,使犯罪的人變成善士,在目的還沒有達成之前,即行赦免,而且經常赦免,結果是罪惡不但不受法律制裁,反而受法律保護。張三殺了人,本來應該處刑,忽然間遇到赦免,大搖大擺,走到哭聲還沒有停止的被害人家門口,洋洋得意亮相,沒有人敢動他一根毫毛。於是,就會有些暴徒,因為預測將有大赦,而出手行兇,善良的人只有戰慄的分。所以,頻繁的赦免,勢必將把法律摧毀,造成政府威信的喪失和人民品質的墮落。
8、曹魏帝國皇家師傅司馬懿,同他的兒子中央軍事總監(中護軍)司馬師、散騎侍從官(散騎常侍)司馬昭,密謀誅殺曹爽。
5、三月,東吳帝國(首都建業〔江蘇省南京市〕)左翼最高指揮官(左大司馬)朱然逝世(年六十八歲)。
孫權長女孫大虎,嫁給左翼軍事總監(左護軍。此是兼職,本職是首都衛戍司令)全琮。幼|女孫小虎,嫁給驃騎將軍朱據(二女均步夫人所生);孫大虎(全公主)跟太子孫和的娘親王夫人素不和睦。孫權打算封王夫人當皇后,孫大虎曾竭力阻止;過後又怕太子孫和懷恨在心,將來報復,心中不安,於是在老爹面前,不斷陷害孫和。孫權正好有病,命孫和去孫策廟(朱雀橋南)祈禱。孫和的岳叔父張休,住在孫策廟附近,邀請孫和祭祀完后,順道到家稍坐。孫大虎派人跟蹤,遂報告老爹:「孫和根本不在廟裡,到他老婆娘家商議大事去了。」又說:「王夫人看到皇上卧病在床,滿臉高興。」孫權被刺|激得大發雷霆,王夫人在震恐中,憂愁而死。而太子孫和的寵愛,更為減退。
2、二月,日食。
「從前,夏王朝、商王朝、周王朝,君王寶座都傳數十世,而秦王朝只傳兩代(事實上傳三代),就被滅亡,原因何在?因為三代(夏、商、周)的君王,跟封國國君,共同管理人民,所以封國國君跟天子,有福同享,有禍同當。而秦王朝則由君王單獨統治人民,一旦危急,沒有人伸出援手。秦王朝深知周王朝封建的流弊,認為弱小的封國終會被強大的封國并吞,這才廢除五等爵位(公、侯、伯、子、男),全心全意倚靠郡縣政府首長。在內沒有皇族子弟輔佐天子,在外沒有封國國君捍衛中央。好像砍斷手腳,只依賴胸腹。旁觀的人寒心,只有嬴政(秦王朝一任帝)一個人洋洋得意,自以為可以把寶座傳到千世萬世,豈不荒謬。
冬季,十一月,令狐愚再派張式晉見曹彪,還沒有回來,而令狐愚患病逝世。
魯芝出奔之前,招呼軍事參議官(參軍)辛敞一起行動。辛敞是辛毗的兒子(辛毗,參考二〇三年八月)。辛敞的姐姐辛憲英(參考二一七年十月)是祭祀部長(太常)羊耽的妻子。辛敞跟姐姐商議:「天子在城外,司馬懿緊閉城門,傳言說將對國家不利,會不會如此?」辛憲英說:「我的推測是,司馬懿這麼做,不過是為了誅殺曹爽!」辛敞說:「會不會成功?」辛憲英說:「不可能不成功,曹爽不是司馬懿的對手。」辛敞說:「那麼,我又何必出城?」辛憲英說:「怎麼可以不出城?盡忠職守,是人生最大的道義。一個陷在困境中的陌生人,我們還要伸出援手。做人家的部屬,而不盡忠職守,可是一件最大的不祥。不過,普通的部屬應盡到責任,親信的部屬應獻出生命(《左傳》〈前五四八年〉:晏嬰說:「君王為國家而死,臣屬應同時犧牲;君王為他自己的私事而死,如果不是他私人親信,便沒有同時犧牲的義務。」),你應該看大家怎麼做。」辛敞遂出奔城外。等到政變結束,辛敞嘆息說:「我要是不跟姐姐商量,可能大義有虧!」
3、夏季,四月一日,日食。
二四四年(甲子)
孫權不能採用(傾國出擊,孫權已沒有這種豪情壯志)。
但我們最感興趣的卻是大臣們的規勸之言。所有的奪嫡鬥爭在流血之前,都有人提出嚴厲警告,言辭沉痛,像顧譚引用賈誼的話:「權力太大,即令血緣再親,一定叛逆。」可謂當頭巨棒,歷盡人生艱難的孫權卻不能接受,而明明是救孫霸一命,孫霸不但不感謝,反而懷恨在心。這種情形,過去固層出不窮,將來更會多如牛毛。很多事就是這樣,當事人只因一念之私——某一個關節上不能突破,就把拖自己下水的鯊魚群,當成愛我忠我的不貳之臣。而把拋給他救生圈的人,當成仇敵。豈止孫霸一人而已,豈止奪嫡鬥爭而已。人類只要有一點點私慾遮住眼睛,便無法看到歷史上的血跡。
「然而,劉邦的封建制度,封國面積太大,超過古代規定,所以賈誼認為,要想維持長久的和平安定,必須大量增加封國,用以分散強大封國的力量(參考前一七四年),可惜劉恆(西漢王朝五任帝)不能採納。等劉啟(西漢王朝六任帝)當政時,參考晁錯的設計,削減封國土地,遂爆發七國之亂(參考前一五四年正月)。劉邦時埋伏下的種子,劉恆、劉啟時惡化到表面,都是因為當初的寬厚超過古代制度,而削減行動又太急躁。
「太祖皇帝(曹操)龍飛鳳翔,掃除叛徒,帝國興起,到今天已二十四年(曹丕於二二〇年奪取政權),檢查五代的存亡原因(五代:夏、商、周、秦、兩漢),卻不採取它們的優點,目睹前面車輛翻覆慘劇,卻仍然不變換車道。親王侯爵被架空在他的封國之上,對封國人民,沒有支配的權力。皇族子弟流竄在大街小巷,不參与國家大計方針;權力聲勢,如同一介小民。君王內缺盤根錯節般的穩固,外缺皇族磐石般的襄助,這不是保衛皇家,建立萬世大業的方法。
7、東吳帝國皇帝孫權,派指揮官(校尉)陳勛,率屯墾部隊及工兵部隊三萬人,開鑿句容(江蘇省句容市)山道,從小其(今地不詳,依地望推測,應在句容市境)到雲陽(江蘇省丹陽市)西城,為了鼓勵來往商人和旅客,特地興築館舍樓台(史書含糊,不知在何處興築館舍樓台)。
4、蜀漢帝國(首都成都〔四川省成都市〕)大赦。
「我從前自遼東(遼寧省)回軍,先帝(二任帝曹叡)讓陛下(曹芳)、秦王(曹詢)和我同登御床,用手握著我的手臂,對身後之事,深感憂慮(參考二三九年正月),當時,我就報告說:『太祖(曹操)、高祖(一任帝曹丕)也曾經把後事託付給我(按:曹丕託付過後事,參考二二六年五月;但曹操並沒有)。陛下(曹叡)都親眼看到,請不要悲愁。萬一有不如意的事,我當用一死完成旨意。』
9、十二月,蜀漢帝國最高統帥費禕,前往漢中郡(陝西省漢中市),增加各要塞兵力。
7、蜀漢帝劉禪,不斷出宮遊逛,擴大聲色犬馬的享樂。太子宮內宅管理官(太子家令)巴西郡(四川省閬中市)人譙周,上書規勸說:
「古人說:『末梢太大,必然折斷。尾巴太大,就擺不動。』(《左傳》田無宇〔陳桓子〕語:「末大必折,尾大難掉。」)尾巴跟身子同體,還不受控制,何況不屬於自己身子的尾巴,豈能擺得動?劉徹(西漢王朝七任帝)採納主父偃的建議,下令推恩(參考前一二七年),從此之後,封國力量衰退,國君後裔,逐漸微弱,除了收取租稅維持生活外,不參与政治。到了劉欣(西漢王朝十三任帝)、劉箕子(西漢王朝十四任帝)時代,王莽家族當權,假冒姬旦(周公)輔佐姬誦(周王朝二任王成王)的美名,卻去乾田恆奪取齊國政權的勾當(參考前三九一年);身為皇族的封國國君,甚至製造祥瑞,歌頌王莽功德(參考八年),豈不可哀。
11、曹魏帝國特級國務官(光祿大夫)徐邈逝世(年七十八歲)。
3、冬季,東吳帝國(首都建業〔江蘇省南京市〕)饑饉。
二四五年(乙丑)
管輅的舅父問管輅說:「你怎麼看出何晏、鄧颺的結局?」管輅說:「鄧颺走路的姿勢,肌肉鬆懈,包不住骨骼;不管起立、落座,或斜靠卧榻,都像一攤軟泥,彷彿沒有手腳,相書上稱之為『鬼躁』。何晏看人的時候,不敢正眼直視,眼睛亂動,魂不守舍,面無血色,浮著一層霉氣,好像一棵枯樹,相書上稱之為『鬼幽』,二者都不是有福的面貌。」(管輅面對何晏、鄧颺時的那段話〔參考二四八年十二月〕,大義凜然,是天下的正道;面對舅父的這段話,完全是江湖術士。)
1、春季,正月,蜀漢帝國(首都成都〔四川省成都市〕)中央監軍官(中監軍)姜維,率他的直屬部隊從漢中郡(陝西省漢中市)返回涪縣(四川省綿陽市)駐防。
柏楊曰:
正月十日(距六日出城,不過四天),主管官員奏稱:「禁宮侍從(黃門)張當,私自挑選宮中美女,獻給曹爽,可能有奸詐陰謀。」於是,逮捕張當,交付司法部(廷尉)調查審訊。張當在口供中承認:「曹爽跟政務署執行官何晏、鄧颺、丁謐,京畿總衛戍司令(司隸校尉)畢軌、荊州(湖北省北部)州長(刺史)李勝等,陰謀叛變,準備在三月中旬發動。」於是,逮捕曹爽、曹羲、曹訓、何晏、鄧颺、丁謐、畢軌、李勝以及桓范,收押監獄;上書皇帝,彈劾他們「大逆不道」,跟張當同時斬首,並屠殺三族。(《魏氏春秋》載:「司馬懿最初命何晏主持這個巨案,何晏對昔日友好同黨,窮追猛查,希望獲得寬恕。司馬懿告訴他,要屠殺八族。何晏呈報丁謐等七人,司馬懿說:『還不夠。』何晏恐懼說:『莫非還有我?』司馬懿說:『你答對了。』遂逮捕何晏。」果然如此,司馬懿對何晏,可是更恨入骨髓。)
7、東吳帝國丞相、醴陵侯(肅侯)顧雍逝世(年七十六歲)。
夏季,四月,東吳帝國首都衛戍司令(衛將軍)全琮,進擊曹魏帝國淮南郡(壽春·安徽省壽縣),決開芍陂(壽縣西南三十千米安豐塘)堤岸(芍陂屯墾區周圍一百六十千米,農田萬頃),威北將軍諸葛恪(時在皖口〔安徽省安慶市〕)進擊六安(安徽省六安市),征北將軍朱然進擊樊城(湖北省襄樊市漢水北岸),最高統帥(大將軍)諸葛瑾進攻柤中(湖北省南漳縣東。柤,音jū〔居〕)。曹魏帝國征東將軍王淩、揚州(州政府設壽春)州長(刺史)孫禮,在芍陂阻截,擊退全琮。荊州(州政府設宛縣〔河南省南陽市〕)州長胡質,派輕裝備部隊救樊城,有人警告說:「敵人力量強大,不可緊逼。」胡質說:「樊城城牆太低,守軍人數又少,必須火速赴援,如果去得稍遲,可能陷落。」把部隊挺進到東吳圍城軍營地之前,城中望見援軍抵達,軍心才安。
6、蜀漢帝國皇帝(二任)劉禪(本年四十歲),任命涼州(甘肅省中部西部)州長(空頭官銜。此時涼州屬曹魏)姜維當首都衛戍司令,跟最高統帥費禕,同時主管政府機要(錄尚書事)。
「劉邦(西漢王朝一任帝)提三尺寶劍,集結烏合之眾,五年時間,便建立帝王大業,為什麼會這樣?只因砍伐盤根錯節難,摧枯拉朽易,于理于勢,都是如此。西漢王朝看出秦王朝的缺點,遂大封皇族子弟。後來呂姓家族控制政府,危害劉姓皇族,劉姓皇族卻安如泰山,毫不動搖,在於封國國君力量強勁,好像用膠黏在一起的磐石。
董允居心公正,認為應該做的事或應該禁止的事,隨時都會提出建議,竭盡忠貞,蜀漢帝(二任)劉禪(本年三十九歲)對他很是敬畏。宦官黃皓,姦猾而絕頂聰明,劉禪對他十分寵愛,董允時常嚴肅的規勸劉禪,也時常責備黃皓。黃皓畏懼董允,不敢為非作歹。所以直到董允逝世,黃皓的官位不過禁宮副侍從官(黃門丞)。
7、曹魏帝國政變剛發動時,曹爽駐防伊水之南,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昌陵侯(景侯)蔣濟,寫信給曹爽,說明皇家師傅司馬懿的本意,不過免除曹爽的官職而已,生命爵位,都可保全。曹爽既被屠殺三族,皇帝晉封蔣濟二等侯爵都鄉侯(蔣濟原封三等侯爵昌陵亭侯)。蔣濟上書堅決辭讓,皇帝不準。蔣濟對自己誤信司馬懿的保證,引曹爽走入陷阱所扮演的幫凶角色,懊喪後悔,良心痛苦,終於一病不起。四月十九日,蔣濟逝世。
5、蜀漢帝國涪陵郡(四川省彭水縣)蠻夷叛變,車騎將軍鄧芝討伐平定。
皇家師傅(太傅)司馬懿寫信給夏侯玄,說:「《春秋》嚴厲責備的人,都因為愛他太深。從前,武皇帝(曹操)第二次進入漢中(陝西省漢中市),幾乎大敗,詳細情形,你所深知(曹操大敗事,參考二一九年三月)。興勢地勢,至為兇險,蜀軍(蜀漢軍)已經先入據守,進攻時敵人不肯應戰,後退時敵人已切斷歸路,一定全軍覆沒,你怎麼交代?」夏侯玄恐慌,告訴曹爽。
2、夏季,四月,曹魏帝國擢升最高監察長(司空)高柔當宰相,特級國務官(光祿大夫)徐邈當最高監察長。徐邈嘆息說:「三公,是坐在君王身旁談論天下大事的高官,沒有適當人選時,寧可使它空位,怎麼可以用老而且病的衰翁充數!」堅決辭讓。
5、東吳帝國「大錢」無法推行,廢除。(二三六年,鑄大錢「一枚當五百枚」;二三八年,又鑄大錢「一枚當一千枚」。不能解決經濟問題,只能引起通貨膨脹。)
二四六年(丙寅)
1、春季,二月,東吳帝國(首都建業〔江蘇省南京市〕)車騎將軍朱然(時駐樂鄉〔湖北省松滋縣東北〕),攻擊曹魏帝國(首都洛陽〔河南省洛陽市東白馬寺東〕)的柤中(湖北省南漳縣東),斬殺跟俘虜數千人回軍。read.99csw.com
何晏等正當權時,自以為蓋世俊傑,沒有一個人能比得上他。曾經對當時名人,作一系列的評價,說:「『因為思慮深遠,所以能了解天下大勢』(《易經·大傳》語),夏侯玄是這種人。『因為洞察人生,所以能完成天下大業』,司馬師是這種人。『因為出神入化,所以不費力氣,就可以疾如閃電;不用走路,就可悠然抵達。』我聽到過這種形容,但還沒有遇到過這種人。」他認為自己是這種人。
「但是,我們必須把全國之力,徹底投入戰場。如果像從前那樣,只出動少數部隊,輕率的一擊,根本不能完成大事,只好一看情形不利,就向後撤退,人民疲憊,聲威全消,不斷攻擊的結果,力量一定枯竭,不是上等策略。」
太子師傅(太子太傅)吾粲(吾,姓),請求派魯王孫霸,鎮守夏口(湖北省武漢市),並請命楊竺等離開京師(首都建業)。並不斷把各種消息,告訴陸遜。孫霸、楊竺反擊,共同誣陷吾粲,孫權再被激怒,下令逮捕吾粲,就在獄中處死。接著一連串派宦官去責備陸遜,追問很多事情。陸遜憤怒怨恨交集,竟然逝世(年六十三歲)。他的兒子陸抗當建武指揮官(建武校尉),暫時接管老爹的軍隊,把老爹的棺柩運回故鄉吳郡(江蘇省蘇州市)安葬。回程時,晉見孫權,孫權把楊竺所指控陸遜的二十條項目,一一質問,陸抗一一說明,孫權的怒意才稍稍化解。
4、秋季,九月,曹魏帝國擢升車騎將軍王淩當最高監察長。
這時,帝國正是多事之秋,征戰不斷,公務繁雜。費禕當政務署長時,見解跟領悟能力,超過常人;批閱文件,只要約略的望上一眼,就可看出它的主題,反應速度,較普通人快過數倍,而且緊記不忘。上班時間,都在早晨和下午。一面辦公,一面接見訪客;一面飲酒進食,一面作休閑活動,更跟人下棋,盡興歡樂,可是從不耽誤一件公事。等到董允接替費禕的職位,也打算效法費禕的作風,可是只十幾天,公事便積壓下來,不能推動,不禁嘆息說:「兩人的能力相差如此之大,我趕不上。」只好把全天時間都投入工作,而仍覺得時間不夠。

- 三國時代
- 蜀漢皇帝劉禪信任宦官。 東吳諸葛恪當大將軍。
- 曹魏政變·司馬懿誅殺曹爽·屠三族。
- 東西方世界
- 波斯王阿塔瑟克西斯逝世,其子薩浦爾一世繼位。 羅馬皇帝戈爾狄安三世被毒死,兇手菲利普斯繼位。
- 羅馬立國一千年大祭(二四八年)。
- 羅馬皇帝菲利普斯戰死,德西烏斯繼位。
8、東吳帝國皇帝孫權,動員軍隊,在首都建業集結,聲稱要攻擊曹魏帝國。曹魏帝國揚州(安徽省中部)州長(刺史)諸葛誕,命安豐郡(安徽省霍丘縣)郡長王基研判敵情。王基說:「陸遜已死,孫權已老,皇帝既沒有賢能的繼承人,政府又沒有得力的智囊。如果孫權御駕親征,又怕膿瘡潰爛,國家內部發生變亂;如果派大將出馬,而舊有的名將已經死盡,新的將領還沒有培養出來,互相都不信任。他之所以虛張聲勢,不過藉此彌補內部裂痕,保護自己而已。」後來,東吳帝國果然沒有進一步行動。
9、本年,曹魏帝國的雍州(甘肅省南部及陝西省中部)、涼州(甘肅省中部西部)羌人、胡人叛變,歸降蜀漢帝國;蜀漢帝國首都衛戍司令(衛將軍)姜維,率軍向隴右(隴山以西)挺進接應。跟曹魏帝國雍州(州政府設長安〔陝西省西安市〕)州長郭淮、討蜀軍事總監(討蜀護軍)夏侯霸,在洮西(洮水以西,甘肅省臨潭縣一帶)會戰,胡人酋長(胡王)白虎文、治無戴二人,率領他們的部眾歸降姜維,姜維把他們遷移到蜀漢帝國境內(安置在繁縣〔四川省新都縣西北新繁鎮〕)。郭淮進擊其他叛變的羌人及胡人,全部平定。
「今天,帝國政府關於尊崇皇家的規定,十分明白,但關於任命皇族分擔國家責任的辦法,卻不完備。有的雖獲任命,但沒有權柄,有的甚至謀求不到一官半職。這種現象,使我每次想到,都心中焦慮,無法安寢。謹就記憶所及,討論歷代王朝成敗的關鍵。
1、春季,二月三十日,曹魏帝國(首都洛陽〔河南省洛陽市東白馬寺東〕)立法署長(中書令)孫資、總立法長(中書監)劉放辭職。
劉禪不理。
「古代帝王,對同姓皇族,一定任官封爵,表示血緣上的親密;同時,對非同姓皇族的有功人士,也一定任官封爵,表示尊崇賢能。太倚靠同姓皇族,政權將逐漸衰微;太倚靠非同姓賢能,政權可能被強行奪取。聖人了解這種情況,所以對於皇族和非皇族,同時並用,才能保持政權長久不墜。
徐邈以清廉耿直聞名於世。盧欽(原任政務署助理〔尚書郎〕,曹爽之誅,盧欽遂免職)曾著書稱讚:「徐邈志向高尚,行為廉潔,博學多才,氣質嚴肅。治理事務時,標準高而不苛刻,清廉守法,但不固執,知道很多而能掌握要點,對事要求嚴格而對人寬大。連聖人都認為『清高』最難,徐邈做起來卻十分容易。」有人問盧欽:「武帝(曹操)時代,人們認為徐邈為人通達,後來當涼州州長,回到京師后,人們又認為徐邈頑固,原因何在?」盧欽回答說:「從前,毛玠、崔琰當權,提倡節約樸素,當時的人,都故意改穿破爛衣服,以求博得最高名譽(參考二〇八年六月),徐邈並沒有跟著改變,人們就認為他通達。到了後來,社會崇尚豪華奢侈,互相仿效,徐邈也沒有跟著改變,去迎合風氣。徐邈仍是徐邈,同一行為,從前的人稱之為通達,今天的人稱之為頑固,是世人的要求在變,而徐邈的行為一貫。」盧欽是政務署執行官盧毓的兒子。
「清談」,起於三世紀四〇年代曹魏帝國。何晏、王弼,傳播《老子》《莊子》哲學,認為天地萬物,本來都是虛無。當時,阮籍也享有高名,滿口是空浮的言辭,不遵守儒家學派禮教;他曾著《大人先生傳》,形容世界上遵守儒家學派禮教的正人君子,都好像褲襠里的虱子。之後,王衍、樂廣,仰慕他們的放浪形骸,不專心事業的態度,因而名重一時。天下稱為「風流」人物的,王衍、樂廣,居於首位。晚生後輩,紛紛跟進,互相比賽:看誰更浮夸、更荒誕!一時成為不可抗拒的風氣。知識分子既崇拜《老子》《莊子》,貶黜儒家學派的六經(《詩經》《書經》《易經》《禮經》《樂經》《春秋》);談論內容,遂虛無縹緲,全憑伶牙俐齒。對愛惜名譽、腳踏實地的人,都瞧不起,認為放蕩是通達,信守是頑固,苟且混世是高貴,剛正不阿是卑賤;信口雌黃,大言不慚是高尚,勤勞守法,循規蹈矩是無能。
1、春季,曹魏帝國(首都洛陽〔河南省洛陽市東白馬寺東〕)大旱。
姜維親統大軍赴援,出牛頭山(甘肅省岷縣南),跟陳泰對峙。陳泰說:「最高級的軍事行動是,用不著戰爭,就使敵人屈服。(《孫子兵法》:「百戰百勝,不是最好;不戰而勝,才是最好。」)如果我們佔領牛頭山,切斷姜維的退路,就可以把他們捕獲。」下令各軍固守城堡,不準應戰,派人報告郭淮,請郭淮火速進軍牛頭山,阻截姜維歸師。郭淮接受,遂出軍直指洮水。姜維恐懼,撤退逃走。句安等孤軍不能支持,投降曹魏。郭淮遂向西推進,攻擊各叛羌部隊。
「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太尉)、臣、蔣濟等,一致認為:曹爽心目之中,已無君王;曹家兄弟,不適合再統御禁衛部隊,已經奏報皇太后(永寧宮)批准,命我負責執行。我已下令主管官員及禁宮侍從署總管(黃門令):『免除曹爽、曹羲、曹訓的官職,剝奪他們的軍權,各以侯爵身份,返回家宅。不準繼續在政府逗留,阻撓御駕返宮。膽敢阻撓御駕返宮,便交付軍法處分。』我率軍進駐洛水浮橋,監視他們下一步行動。」
曹魏·正始四年 蜀漢·延熙六年 東吳·赤烏六年
最初,曹爽出城時,軍政官(司馬)魯芝,在最高統帥府留守。得到政變消息,率騎兵部隊砍開津門(洛陽南城西頭第一門),投奔曹爽。後來,曹爽免職,解下印信,要出門時,主任秘書(主簿)楊綜阻止說:「你手中有天子,又有軍權,為什麼全部拋掉,前往刑場?」現在,有關單位奏請逮捕魯芝、楊綜治罪。皇家師傅(太傅)司馬懿說:「人,各為其主,赦免他們。」不久,任命魯芝當總監察官(御史中丞),楊綜當政務署助理(尚書郎)。
「現在所謂『任用賢能』,有的擢升到著名都市(如長安、許昌)的首長,有的充當私人部隊的統帥。皇族子弟再有文才,不過當一個小縣縣長;再有武略,不過當一個一百人的軍官;這都不是獎勵賢能,褒揚皇族的正常道理。俗話說:『百足之蟲,死而不僵。』因為扶持軀幹的腳太多之故。這雖然是一句平凡的話,卻可以比喻國家大事。所以,聖明的君王,在安全的時候,不忘記危機;在生存的時候,不忘記滅亡。如果一直保持這種警覺,天下即令發生變化,也不會有傾覆的災難。」
8、東吳帝國威北將軍諸葛恪,派間諜深入曹魏帝國國境,調查山川道路形勢,準備攻擊壽春(安徽省壽縣)。曹魏皇家師傅(太傅)司馬懿,率軍進駐舒縣(安徽省廬江縣),打算先行攻擊諸葛恪,東吳帝(一任大帝)孫權(本年六十二歲)憂慮,命諸葛恪從皖口撤出,退守柴桑(江西省九江市)。
曹魏·正始七年 蜀漢·延熙九年 東吳·赤烏九年
二四三年(癸亥)
「魏國(曹魏帝國)面對的危局是:襄陽、壽春被我們困住;長安(陝西省西安市)以西又受到蜀軍(蜀漢軍)的攻擊;許昌(河南省許昌市東)、洛陽心臟地帶,勢必空虛,我們四路並進,他們國內必定有變,將做我們的內應。屆時,將對將,帥對帥,他們總有一個地方,失去優勢,只要一路挫敗,其他三路軍心,就會瓦解。我們應加強攻勢,攻城略地,乘勝北進,平定中原。
何晏等聽說平原郡(山東省平原縣)人管輅,精於占卜,請人介紹。十二月二十八日,管輅前往晉見何晏,何晏跟他談論《易經》,當時,鄧颺在座,對管輅說:「你自認為了解《易經》,可是談話內容,並沒有涉及到《易經》的精義,是什麼緣故?」管輅說:「真正了解《易經》的,絕不輕易談論《易經》。」何晏含笑讚揚說:「先生真是要言不煩!」遂問管輅說:「請你替我占卜一卦,看我能不能升到三公官位?」又說:「一連做了同樣的夢,夢見蒼蠅數十隻,聚集在鼻子上,趕也趕不走,不知是什麼意義?」管輅說:「從前,『八元』『八凱』輔佐姚重華(「八元」「八凱」解釋,參考一八四年五月注),姬旦(周公)輔佐周王朝政府,都十分溫和謙恭,然後才享後福,這在占卜上看不出來。先生現在地位高貴、權勢尊重,可是人民感念你恩德的,少之又少,畏懼你權勢的,卻多之又多,這不是小心求福的道路。至於那個奇異的夢,在相書上,鼻子被稱為『天中之山』,俗話說:『居高位而沒有危險,才可以長久保持富貴。』蒼蠅是一種骯髒的東西,而竟聚集在鼻子之上。居高位而太凌厲,一定跌倒;做事輕率粗心,一定覆亡;不可以不三思!但願閣下捨棄你膨脹的一面,補充你欠缺的一面;不合道理,不合禮義的事,不要去做;三公自會得到,蒼蠅也自會飛散。」鄧颺說:「這不過是老生常談。」管輅說:「老生常看到不能老生的人,常談到不能常談的人。」
3、正月十九日,曹魏帝國任命皇家師傅司馬懿當丞相,加「九錫」(即「九賜」,參考四年),司馬懿堅決辭讓,不肯接受。
10、十二月九日,曹魏帝國皇帝派使節前往王淩駐屯地壽春(安徽省壽縣),擢升王淩當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
桓范既到曹爽大營,勸曹爽兄弟,帶著皇帝,前往許昌(河南省許昌市東),徵調四方軍隊勤王,曹爽遲疑不決。桓范對曹羲說:「這件事十分明顯,你們讀那麼多書,讀到什麼地方去了!今天,像你們這種權勢地位,想當一個平民,怎麼能夠?而且,一介小民劫持一個人質,還打算求生,你們兄弟有天子在手,號令天下,誰敢不從?」曹家兄弟呆在那裡,不發一言。桓范又對曹羲說:「你的一支部隊,就在城南;洛陽屯墾部隊,也在城外;只要下令徵調,立刻可以集結。今天前往許昌,中途不過只住一夜。許昌軍械庫,足夠武裝新軍。擔心的只有糧食不足,可是,農林部長的印信,就在我身上。」曹羲兄弟沉默不語,完全聽不進去,從初夜到天亮,曹爽把刀擲到地上,說:「不當官沒有關係,仍然可以當一個富家翁!」桓范見勢不能挽救,放聲大哭說:「曹真一代英雄,生你們兄弟,一群蠢豬!想不到今天陪你們全族屠滅。」
農林部長(大司農)河南郡(河南省洛陽市東白馬寺東)人孟光,在大庭廣眾中,責備最高統帥費禕說:「大赦,是一件不公平的事情,聖明之世,不應該發生。只有權九*九*藏*書力到了不能維持尊嚴之時,實在不得已,才可以姑且實施。現在,主上(皇帝劉禪)仁慈,文武百官都盡忠職守,有什麼緊急情況,需要國家的非常恩典,去鼓勵惡人惡行?」費禕無言可對,只是連連道歉,表示不安。
3、東吳帝國大軍仍留在曹魏帝國荊州(湖北省北部),曹魏皇家師傅司馬懿說:「柤中漢人和夷人有十萬之多,隔在漢水之南,流離逃亡,沒有歸宿。樊城被圍已一個多月,不能解除,這是一個危險的局勢,我應親自出征。」
冬季,首都洛陽市長(河南尹)李勝,出任荊州(湖北省北部)州長,向司馬懿辭行。司馬懿由兩位婢女扶持著出來見客,老態龍鍾、步履蹣跚,病容滿面,婢女拿衣服給他,司馬懿雙手顫抖,接都接不住,竟滑到地上;言語已不太清楚,指著嘴巴說口渴,婢女拿來稀飯,司馬懿不接粥碗,就用嘴伸出去吃,稀飯沾染鬍鬚,流得胸前全是。李勝說:「大家都知道先生風濕複發,但再也想不到會這樣?」司馬懿呻|吟,上氣不接下氣,衰弱的回答說:「年老病重,隨時會死。你這一趟去并州(山西省中部),并州跟胡人接近,要好好戒備,恐怕再不能見面,把兒子司馬師、司馬昭託付給你,求你照顧。」李勝說:「我被派回本州(李勝是南陽郡〔河南省南陽市〕人,南陽郡屬荊州),不是并州。」司馬懿夢囈般說:「你已去過并州了?」李勝重述一遍:「我要去的是荊州。」司馬懿迷惘說:「年紀太老,注意力不能集中,聽不懂你的話,你回到本州,以你的名望能力,一定會建立大功。」李勝告辭后,向曹爽報告說:「司馬懿苟延殘喘,神魂業已離體,不久就要斷氣,不值得我們擔心。」過了幾天,李勝跟曹爽談到司馬懿,忍不住流淚說:「司馬懿的病,百葯罔效,使人悲愴!」於是曹爽對司馬懿不再防備。
5、八月,曹魏帝國擢升祭祀部長高柔當最高監察長。
4、秋季,七月,東吳帝國將軍馬茂,陰謀擊斬東吳帝孫權跟重要官員,投降曹魏帝國,事情泄露,馬茂跟他的同黨,全被屠殺。
柏楊曰:
2、曹魏帝國幽州(河北省北部及遼寧省)州長(刺史)毌丘儉,認為高句麗王國(首都丸都〔吉林省集安市〕)國王(十一任東川王)高位宮,不斷背叛並侵略中國。遂率軍攻擊,高位宮戰敗逃走,毌丘儉進入首都丸都,屠城;斬殺及俘虜以千為計算單位。
曹魏·正始三年 蜀漢·延熙五年 東吳·赤烏五年
汶山郡(四川省汶川縣)平康縣(四川省黑水縣)蠻夷叛變,姜維討伐平定。
夏侯令女堅貞壯烈的行為,懷著何等高貴的情操,上驚天地,下泣鬼神。然而,一個女性,為了婚姻自主,竟要付出如此可怖的代價,不禁一哭。為她的堅強哭,也為傳統文化中佔中國人口一半的婦女們的命運哭。
5、蜀漢帝國最高指揮官(大司馬)蔣琬,認為諸葛亮幾次都從秦川出軍(秦川,即陝西省中部與甘肅省東南部,戰國時代秦王國故地,沃野千里。「川」有時指河流,有時指平原),道路艱險,糧秣運輸困難,都不能成功。打算改變戰略,建造船艦,準備順漢水、沔水(漢水上游)東下,襲擊曹魏帝國的魏興郡(陝西省安康市)、上庸郡(湖北省竹山縣西南田家壩)。後來蔣琬舊病不斷複發,不能配合東吳帝國北伐行動進軍。政府決策官員一致認為:一旦不能取得勝利,撤退困難,不是好的謀略。蜀漢帝(二任)劉禪(本年三十五歲),命政務署長(尚書令)費禕、中央監軍官(中監軍)姜維等拜訪蔣琬,說明大家的意見。
曹魏·正始元年 蜀漢·延熙三年 東吳·赤烏三年
錯誤的決策,一定付出錯誤決策的代價。
歷史上這一類怪誕行為,層出不窮,而妄人偏偏喜歡這種小動作,怪誕遂變成佳話。於是,佳話也往往全是怪誕。
「從以上可以看出,並不是皇族子弟在劉盈(西漢王朝二任帝)、劉恆(西漢王朝五任帝)時代,都忠孝雙全,到了劉欣、劉箕子時代,都變成叛逆。只不過後來權力太小,勢力太弱,無法施展。幸而劉秀(東漢王朝一任帝)以不世出的英姿,王莽雖已當了皇帝,仍把王莽擒獲,漢王朝雖已斷絕,仍使漢王朝延續,豈不是皇族子弟的力量?可是他的後裔卻忘了秦王朝的錯誤決策,不知道恢復周王朝舊有的制度,以致到了劉志(東漢王朝十一任帝)、劉宏(東漢王朝十二任帝)主政,宦官當權,君王孤立於上,臣僚弄權于下。天下像滾水一樣的沸騰,姦邪互相爭奪,皇家祭廟燒成灰燼,宮殿變作一片林木荒野。
最初,曹爽認為農林部長(大司農)桓范,是鄉親中的長輩(桓范是沛國〔江蘇省沛縣〕人,曹家是譙縣〔安徽省亳州市〕人,東漢王朝時,譙縣屬沛國),所以在部長階層官員中,對桓范特別禮敬,但並不親近。司馬懿發動政變時,用郭太后的詔令,徵召桓范,準備任命他代理中央禁軍總監(中領軍)。桓范打算接受,他的兒子阻止他說:「皇上在城外,不如出城!」桓范遂奔向南門,到平昌門(洛陽南城西頭第三門),城門已經關閉。守門官(門候)司蕃,是桓范從前的部屬,桓范舉起木版,對司蕃說:「皇上詔書徵召,快快開門。」司蕃要求查驗詔書(胡三省原注:從這件事考察,三國時代,仍用版詔。到晉王朝,才用紙詔),桓范呵責說:「你是不是我的老部下,怎麼敢這樣?」司蕃遂打開城門。桓范出城后,回頭對司蕃說:「司馬懿謀反,還不跟我快走!」司蕃步行,追趕不上,遂逃到路旁躲藏。司馬懿對桓范的逃走,大吃一驚,對蔣濟說:「糟了,智囊去了。」蔣濟說:「桓范固然智謀超人,可是,劣馬依戀槽頭那點黑豆草料,曹爽絕不能採納他的意見。」
4、曹魏帝國最高統帥(大將軍)曹爽,被興勢擋住去路,不能前進。而關中(陝西省中部)以及氐部落、羌部落轉運的糧秣,供應不上,牛馬騾驢,很多死亡,無數漢人、胡人,守著牲畜的屍體,在路旁號啕大哭。而蜀漢帝國涪縣基地大軍跟費禕部眾,也抵達前線。曹魏軍事參議官(參軍)楊偉,向曹爽分析戰場形勢,建議迅速撤退,不然,將被擊敗。鄧颺、李勝跟楊偉在曹爽面前發生爭執。楊偉說:「鄧颺、李勝,勢將敗壞國家大事,應該誅殺。」曹爽大不高興。
3、五月,蜀漢帝國(首都成都〔四川省成都市〕)最高統帥(大將軍)費禕,率軍進駐漢中郡(陝西省漢中市)。
考選司助理官(選部郎)劉陶,是劉曄的兒子(劉曄,參考一九九年十一月),自幼能言善辯。鄧颺之輩稱讚他可比伊尹、姜子牙。劉陶曾經對傅玄說:「孔丘算不上是什麼聖人!我怎麼知道?智慧之士,面對一群愚劣,就跟手掌里玩一團泥一樣,能把大家玩得團團轉。孔丘竟不能控制天下,聖他媽的聖!」傅玄不作回答,只告訴他:「天下之事,變化無常,今天這番議論,充分顯示出你並沒有給自己留餘地!」等到曹爽失敗,劉陶被剝奪官職,退隱到自己家宅;為他從前說過的話,深感慚愧。
三月,改建太初宮(方三百丈),各將領跟各郡縣地方政府官員,都義務服役。
曹魏帝國征西將軍郭淮跟雍州州長陳泰,共同抵抗。陳泰說:「麴城(甘肅省岷縣東五十千米)雖然堅固,但是距離蜀國太遠(麴城跟漢中郡〔陝西省漢中市〕航空距離二百八十千米,中間全是高山深谷),必須運送糧秣支援。這項工作,將落到羌人、胡人頭上,羌人、胡人厭惡苦差,絕不會甘心。我們如果把它包圍,不必流血,就可以攻取。他們縱然出動援軍,窮山惡水,每一寸都是險路,不是大兵團行動的好地方。」
曹魏·正始五年 蜀漢·延熙七年 東吳·赤烏七年
6、曹魏帝國政府計劃在揚州、豫州(河南省)一帶,開荒墾田,發展畜牧事業。派政務署助理(尚書郎)汝南郡(河南省息縣)人鄧艾,前往視察,西從陳郡(河南省淮陽縣)、項縣(河南省沈丘縣),東到壽春(安徽省壽縣)。鄧艾認為:「從前,太祖(曹操)大破黃巾之後,使用歸降部眾,開荒墾田,在許縣(即許昌·河南省許昌市東)積存糧秣,制伏四方。而今,三邊都已平定,只淮河以南尚有軍事行動。每次大軍出征,後勤運輸部隊所佔名額,超過一半,耗費軍費在一億以上,而古陳國(陳郡)、蔡國(上蔡·河南省上蔡縣)之間,土地平坦肥沃。我建議:應該限制許昌附近稻田的用水,而把水納入數條河道,使向東灌溉。指定淮河以北駐屯二萬人,淮河以南駐屯三萬人,由其中一萬人輪流去前方擔任戰鬥任務,則可以一直保持四萬人的名額,一面種田,一面守衛。更應該開鑿溝渠河道,一方面用作灌溉,一方面用來運輸。計算下來,除了全部開支,每年可獲得五百萬斛,供應軍食。六七年間,就可以在淮河南北積存三千萬斛,這正是十萬大軍五年的糧秣。用這個對付吳國,不會不克。」皇家師傅(太傅)司馬懿大為讚賞這個計劃。
4、五月一日,日全食。
秋季,七月,政務署執行官(尚書)何晏上書說:「從今之後,陛下前往式乾殿或到御花園,最好由大臣隨從左右,一方面答覆陛下對國家政事的詢問,一方面可以隨時講解儒家學派經典,作為萬世典範。」
奪嫡鬥爭進入白熱化,從皇宮侍婢,到太子跟親王的賓客,分成兩派。兩派各結黨羽,互相猜忌仇視,並逐漸蔓延到高級官員。於是,東吳帝國一分為二,太子派跟親王派,尖銳對立。東吳帝孫權得到消息后,借口要他們專心求學,下令二人不準跟外界來往。軍事視察官(督軍使者)羊衜上書警告說:「奉到陛下詔書,剝奪太子(孫和)、魯王(孫霸)的禁衛部隊,斷絕賓客,使四方禮敬,不能呈獻。這項決定,引起遠近震駭,無論高官或小民,都感到失望。有人說,這是因為太子、魯王,不知道遵守國家制度。其實,即令他們有不遵守國家制度的嫌疑,也應秘密考察,想辦法補救,不應該使外人議論紛紛。我深怕猜忌的話說得太多,就成為惡意抨擊,時間一久,必然傳播四方。西方(蜀漢帝國)、北方(曹魏帝國),距離我們不遠,可能認為太子、魯王有背叛的行為,不知道陛下如何解釋?」
11、曹魏帝國皇族曹冏(音jiǒng〔窘〕。曹冏,曹騰老哥曹叔興的曾孫;皇帝曹芳遠房族祖父),上書說:
*趙翼曰:
7、曹魏帝國隱士管寧逝世(年八十四歲)。管寧知名度極高,行為廉潔,人們仰望他,認為難以接近。但跟他在一起時,卻發現他平易和睦;隨時助人向善,許多人受到感化,對他敬佩。等到逝世,天下人見過他的或沒有見過他的,都悲傷嘆息。
二四八年(戊辰)
諸葛亮是一位偉大的政治家,而不是一位傑出的作戰指揮官;受諸葛亮賞識的蔣琬,情形相同,不過是一位謹慎小心的太平宰相,對軍事完全外行。看他準備順漢水而下,攻擊魏興、上庸戰略,簡直是痴人說夢。萬山叢中,孤舟深入,沒有取勝的可能,一旦受挫,恐怕一條船艦都難逃回。然而,最重要的還是,即令連戰連捷,奪取兩城,對曹魏帝國造成的傷害也微不足道,而蜀漢會發現真正的戰鬥,還沒開始。
蔣琬遂上書說:「現在,魏國(曹魏帝國)勢力,橫跨九州,根深蒂固,剷除不易。如果能跟吳國(東吳帝國)同心合力,首尾夾擊,即令不能立刻呈現效果,但總可以分割他的力量,蠶食他的土地。問題是,跟吳國一連數次約定同時出軍,每一次都有差誤,不能如願。我常跟費禕等商議,認為涼州(甘肅省中部西部)是邊塞重要地區,進可以攻,退可以守,而且當地羌人、胡人,思念兩漢王朝,好像久渴的人思念泉水。最好請姜維當涼州州長(空頭官銜。此時涼州屬曹魏)。如果姜維征討,能夠控制河右(即河西,甘肅省中部西部),我可以率軍繼進,作他的後援。現在,涪縣(四川省綿陽市)水陸交通,四通八達,可以應付緊急事變,無論東方西方,發生危險,出軍都不困難。因此,我建議把大本營遷移到涪縣。」劉禪批准。
諸葛亮主持政府,不斷有軍事行動,卻不隨意赦免,豈不是見解卓越!
2、正月十八日,曹魏帝國大赦(大屠殺之後,必有大赦,用以安定人心)。
6、夏季,四月八日,曹魏帝國更改年號(之前是正始十年,之後是嘉平元年)。
7、本年,蜀漢帝國最高指揮官(大司馬)蔣琬,因久病不愈,堅辭所兼的益州(四川省及雲南省)州長(刺史),願讓給最高統帥費禕。蜀漢帝劉禪遂任命費禕兼益州州長;高級諮詢官(侍中)董允,兼政務署長(尚書令),作費禕的助手。
曹冏希望能夠感動曹爽,使曹爽覺悟;但曹爽不能採納。(胡三省原注:「以曹叡的聰明,還不能醒悟曹植的建議〔參考二三一年七月〕,何況曹爽愚劣。」)
「侍奉祭祀皇廟,是引導人民如何尊敬君王。而今,一年四季的祭祀大典,陛下有時候竟然不肯主持,可是遊逛花園池塘時,陛下卻有的是工夫,無不親自前往。我雖愚昧,暗中仍不能安心。憂國憂民,身負重責的人,沒有太多的時間享樂。先帝(劉備)的大業,好像興建房舍,不過僅只畫出藍圖(《書經·大誥》:當父親興建的房舍,已畫出藍圖。可是當兒子的連基礎都不肯奠定,何況蓋屋)。現在不是盡情歡樂的時候。請求陛下減少音樂官員的數目,減少後宮美女的數目。對於一切宮殿工程,只限於保養先帝在位時所建的,作為後代子子孫孫節儉的榜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