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八王之亂
三世紀 九〇年代(二九〇—二九九年)
汝南王司馬亮,畏懼楊駿的龐大勢力,不敢進宮,只敢到最高指揮部(大司馬府)門外哭祭,然後退到洛陽城外,上書皇帝司馬衷,請准許他在喪事過後,再動身前往許昌任所。有人告訴楊駿:司馬亮可能發動武裝政變。楊駿大為恐慌,稟告他的皇太后女兒楊芷,教司馬衷親筆寫詔,下令石鑒、張劭率領修建墓園的工兵部隊,攻擊司馬亮。張劭是楊駿的外甥,接到聖旨,立即集結部眾,並催促石鑒迅速出發。石鑒不認為司馬亮會發動政變,拒絕行動。司馬亮已得到消息,徵求司法部長(廷尉)何勖的意見。何勖說:「而今,無論朝廷跟民間,都以你馬首是瞻,你為什麼不去攻擊別人,反而怕被別人攻擊?」司馬亮膽小,不敢反應,連夜奔向許昌,才免掉一場變亂。楊駿的老弟楊濟跟外甥、首都洛陽市長(河南尹)李斌,都勸楊駿把司馬亮留下來,楊駿拒不接受。楊濟對國務院左秘書長(尚書左丞)傅咸說:「我老哥如果徵召司馬亮回京(首都洛陽),自己辭職退避,楊家可能保全。」傅咸說:「皇帝家族跟皇后家族,和平共存,互相牽制,家國都會平安。只要徵召司馬亮回京,共同輔佐君王就夠了,不必逃避責任!」楊濟又命高級諮詢官(侍中)石崇,規勸楊駿。楊駿仍不接受。
拓跋猗盧精於武略,勇敢善戰,向西攻擊匈奴諸部落及烏桓諸部落,把他們擊敗。代郡人衛操,跟侄兒衛雄以及同郡人箕澹(箕,姓),前往投靠,說服拓跋猗竾、拓跋猗盧,使他們接納漢人。拓跋猗竾大為高興,把部落中大事,委任他們,漢人紛紛歸附。
12、冬季,十月六日,擢升石鑒為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太尉),隴西王司馬泰為最高監察長(司空)。
司馬衷下詔,命最高監察長(司空)石鑒及中央軍事總監(中護軍)張劭,負責司馬炎墓園工程(皇帝如果是無能之輩,無論是年幼、白痴,或權力被剝奪,「詔書」都另有主人。此時詔書,可稱之為楊駿詔書;稍後則可稱之為賈南風詔書)。
最初,和嶠曾經從容不迫的告訴司馬炎,說:「皇太子(司馬衷)有古代淳厚樸實的氣質,可是到了現代,處處奸詐虛偽,恐怕辦不了陛下的家事。」司馬炎沉默不作回答。後來,和嶠跟荀勖一同在司馬炎左右,司馬炎說:「太子近來入朝見面,看他的樣子,多少有點進步,你們可去看看他,談談世事。」二人回來后,荀勖等一幫人異口同聲,稱讚司馬衷見解高明,氣度優雅,跟皇上所昭示的,完全相同。和嶠卻說:「太子的氣質還是跟從前一樣。」司馬炎大不高興,起身而去。等到司馬衷登基,和嶠隨從太子司馬遹入朝,皇后賈南風教司馬衷問話:「你從前認為我辦不了家事,今天怎麼說?」和嶠說:「我侍奉先帝(司馬炎)時,確實說過這話,如果我說錯了,正是國家之福。」
6、本年,晉王朝朝廷擢升揚烈將軍、巴西郡(四川省閬中縣)人趙廞(音xīn〔欣〕),為益州(州政府設四川省成都市)州長;徵調益州(四川省中南部及貴州省)、梁州(四川省東北部及陝西省南部)軍隊及糧秣,幫助雍州討伐氐民族叛變部落及羌民族叛變部落。
王戎身為三公,隨波逐流,與世浮沉,對國家大事,從不提一點意見,全都推給僚屬,只喜愛到外面遊逛。而性情卻十分吝嗇,田產林園,遍布全國;經常自己攤開賬簿,拿起算盤,夜以繼日的籌劃計算,好像他的財富仍然不夠。家裡有棵好李樹,果實鮮美,摘下來販賣,又怕別人得到樹種,所以就把李核剔出。對於任命官員,不管實際能力,只看對方的知名度。阮咸(「竹林七賢」之一,參考二六二年)的兒子阮瞻,曾經晉見王戎。王戎問:「聖人尊重名教(儒家學派的名分和人倫規範),李耳(老子)、莊周(莊子)則提倡自然,意義是不是相同?」阮瞻說:「似相同!」王戎讚嘆不已,遂延聘他擔任宰相府秘書(掾),為時人稱:「三字秘書。」
8、皇后賈南風大權獨攬,所有障礙都被排除,把朝廷完全置於自己控制之下,遂大肆委派親信黨羽,擔任重要官職。任命堂兄賈模為散騎侍從官(散騎常侍),兼高級諮詢官(侍中)。賈謐跟姨媽賈南風密商,認為張華出身平民,沒有威脅上位的力量,而且溫文柔雅,又富有謀略,大家對他都十分敬佩,打算教他主持朝廷;但猶豫不能決定。詢問裴頠意見,裴頠贊成。於是,皇帝下詔,任命張華為高級諮詢官(侍中),兼副總立法長(中書監);裴頠為高級諮詢官(侍中)。又任命安南將軍裴楷為總立法長(中書令)兼高級諮詢官(侍中);跟國務院右副行政長官(右僕射)王戎,共同主管朝廷機要。
等到周王朝瓦解,各封國國君紛紛獨立,疆界不能固定,而利害又不相同,戎狄遂利用這種機會,深入中國本土。有時候,中國也招撫他們,作為自己的力量。從此,四方蠻夷紛紛入侵,跟中國原住民——漢人,混合雜居。後來,秦王朝統一天下,軍力遠達四方,北方擊敗胡人(匈奴人),南方征服越人,在那個時候(前三世紀八〇年代),中國四方再沒有蠻夷(指蠻夷全部并吞入中國)。一世紀三〇年代東漢王朝時,任命馬援為隴西郡(甘肅省臨洮縣)郡長,擊敗叛變的西羌人,把他們遷移到關中(陝西省中部)開墾馮翊郡(陝西省大荔縣)、河東郡(山西省夏縣)一帶空地荒田(參考三五年十月)。若干年後,人口繁衍,既仗恃自己的強大,又不能忍受漢人對他們迫害的痛苦。二世紀最初十年(東漢安帝永初年代),西羌各部落遂起兵叛變,朝廷官員被殺,軍隊潰散,城池不斷陷落,人民遭到屠戮。鄧騭之敗(參考一〇八年),叛羌兵鋒,進入河內郡(河南省武陟縣),十年混戰,羌族跟漢族力量同時耗盡;任尚、馬賢僅能使他們平靜一陣而已(任尚事,參考一一七年;馬賢事,參考一二六年)。從此之後,他們的殘餘力量仍在,只要遇到機會,即行背叛侵擾,東漢王朝中葉的災難,以羌人的反抗最為嚴重。
十二月三十日,司馬衷駕臨式乾殿,召集文武百官,命禁宮侍從署總管(黃門令)董猛,拿出司馬遹照抄的信箋,跟已在青紙上寫妥的皇帝詔書,說:「這是司馬遹的信箋,內容如此,應該處死!」把信箋交給出席的親王、公爵跟高級官員傳閱;大家目瞪口呆,沒有人敢說話。張華說:「這是國家最大的災難,自古以來,常因為廢黜嫡子,引起變亂。而且,晉王朝建立的日子還短,請陛下三思。」裴頠認為,應先查明傳遞這份信箋的人,又請對照司馬遹平常的字跡,不然的話,可能有假。賈南風遂拿出司馬遹平常所寫的報告啟事十余張,大家對照之下,沒有人敢說不是司馬遹的筆跡(張華、裴頠顯然並無預謀,裴頠提出「查明傳遞書信的人」,擊中要害,但賈南風既一手遮天,遂含糊過去,裴頠大概發現內幕,不敢堅持)。賈南風命董猛出面,宣稱長廣公主(武帝司馬炎的女兒,嫁給甄德)有話:「事情應馬上決定,文武百官卻在你一言、我一語!有不接受誅殺詔書的,應軍法從事。」然而,大家仍議論紛紛,直到太陽西下,不能作出結論。
4、夏季,六月,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太尉)、高密王(文獻王)司馬泰(司馬懿老弟司馬馗的兒子)逝世。
4、三月十九日,皇帝司馬衷徵召汝南王司馬亮為太宰(上三公之一),跟太保(上三公之三)衛瓘,同時主管朝廷機要(錄尚書事),掌權輔政。任命秦王司馬柬為最高統帥(大將軍),東平王司馬楙為撫軍大將軍,楚王司馬瑋為首都衛戍司令(衛將軍)兼中央禁軍總監(北軍中候),下邳王司馬晃為國務院最高行政長官(尚書令),東安公司馬繇晉陞王爵(東安王),為國務院左副行政長官(尚書左僕射)。司馬楙,是司馬望的兒子(司馬望,司馬炎的堂伯父)。封董猛為武安侯,三位老哥也都封三等侯爵(亭侯)。
5、三月五日,擢升右高級國務官石鑒為最高監察長(司空)。
6、秋季,八月,任命高級諮詢官(侍中)裴頠為國務院副行政長官(尚書僕射)。裴頠雖然是皇后賈南風的親屬(賈南風的表兄),然而,擁有很高聲望,人們唯恐他不居高位,不掌大權。不久,皇帝又下詔,命裴頠專門主持監察院(「門下」)事務(「門下」第一次出現,此時「門下」仍設有「侍中省」及「散騎省」,參考二六五年。至於中央政府權力機構的三省:「尚書省」「中書省」「門下省」,要到南北朝中葉,才算完備,譯「尚書省」為「國務院」,名實俱符,譯「中書省」為「立法院」、「門下省」為「監督院」,就十分勉強,但想不出更切近的名詞),裴頠上書堅決辭讓,認為:「賈模逝世不久,又教我接替他的職位,使皇後娘家人的聲勢,更為增高,顯示私心,已成為聖明王朝的污點。」皇帝下詔不準。有人對裴頠說:「你有什麼建議,應該全部告訴皇后,皇后如果不接納,就應該辭去官職,保持距離。如果這兩件事,一件都辦不到,即令上十次奏章,一旦大局生變,並不能救你逃出災難。」裴頠感慨嘆息很久,竟不能聽從。
6、鮮卑索頭部落(王庭設盛樂〔內蒙古和林格爾縣〕)酋長拓跋弗逝世,叔父拓跋祿官繼位。
胡三省曰:
4、京畿總衛戍司令(司隸校尉)傅咸逝世(年五十六歲)。
1、春季,正月,已稱皇帝的齊萬年,駐屯梁山(陝西省麟游、乾縣西),部眾有七萬人。梁王司馬肜、安西將軍夏侯駿命建威將軍周處率五千人攻擊。周處說:「孤軍深入,沒有後繼部隊,一定失敗,不但身死,而且給國家帶來羞辱。」司馬肜、夏侯駿不理,強迫周處進軍。
8、朝廷官員對所管轄的事務,都認為必須嚴苛挑剔,才能顯示自己高明。於是,每遇到疑難訴訟,各人有各人的意見,各人有各人的論斷,刑法不能一貫,官司糾纏,層出不窮。國務院副行政長官(尚書僕射)裴頠上書說:「從前,聖明君王們制定刑法,使懲罰跟獎賞對稱,輕重一致,所以法官審理案件,有一定的規章,可以遵循。二九四年(元康四年),首都洛陽曾起狂風,皇家祭廟屋瓦,掉下幾片,祭祀部長(太常)荀寓遂被免職。事情如此輕微,處罰如此嚴重,違背正常法典。二九五年二月,首都洛陽又有狂風,總監察署(蘭台)負責人,恐怕再受到懲罰,在屋頂的一個角落裡,找到十五個地方,瓦片有點歪斜,立刻將祭祀部長(太常)停職,再興大獄。
2、秋季,七月,雍州(陝西省北部中部)、秦州(甘肅省東部)大旱成災,瘟疫流行,穀米一斛一萬錢。
十二月一日,重建皇家軍械庫(武庫),再造兵器。
二九四年(甲寅)
秋季,八月,雍州(陝西省中部)州長解系被匈奴酋長郝度元擊敗;於是,一時之間,秦州(甘肅省南部)、雍州(陝西省中部)各地氐人、羌人全部叛變,擁立氐部落酋長齊萬年為皇帝,包圍涇陽(甘肅省平涼市西北)。總監察官(御史中丞)周處,對犯法的權貴豪門毫不留情。梁王司馬肜曾經犯法,周處調查清楚,提出彈劾。
2、鮮卑宇文部落(內蒙古老哈河上游)酋長宇文莫槐被他的部屬刺死,老弟宇文普撥繼位。
7、故太保(上三公之三)衛瓘的女兒,寫信給朝廷各高級官員,說:「我父親身後的謚號還沒有公布。奇怪的是,以全國之大,竟沒有一人發言。《春秋》所指責的過失,責任在誰身上?」(《公羊傳》:「《春秋》上說:君王被殺,叛徒不受制裁,沒有資格當臣下。」)於是,太保府主任秘書(太保主簿)劉繇等,手拿黃幡(為什麼拿黃幡,意義不明),擂動「登聞鼓」(古代放在皇宮、司法部〔廷尉〕以及各地方朝廷門前的皮鼓,遇有緊急事件〔像檢舉叛逆〕,鼓聲一響,主管官員必須上堂審問。現代法院門口「按鈴申告」,似乎仍是古意),上書說:「最初,假傳聖旨的人到達,衛瓘立刻呈上印信,隻身一人,聽候命令。即令像假詔書上所說的,也不過只免除官職而已。可是,過去在帳下為差的榮晦,卻逮捕衛瓘父子以及孫兒,一律斬首。請求查明真偽,公平處罰。」皇帝下詔:屠滅榮晦全族,恢復司馬亮爵位,謚號「文成」。追封衛瓘為「蘭陵郡公」,謚號「成」。
3、夏季,匈奴部落酋長郝散(參考〔二九四年〕)的老弟郝度元,跟馮翊郡(陝西省大荔縣)、北地郡(陝西省耀縣)馬蘭羌部落、盧水胡部落,一齊起兵叛變,斬殺北地郡郡長張損,擊敗馮翊郡郡長歐陽建。
楊駿的敗亡,人人皆知,只楊駿不知。兇險的人總是把兇險當成祥瑞(凶人吉其凶),莫非就是指此。
4、鮮卑索頭部落(王庭設盛樂〔內蒙古和林格爾縣〕)酋長拓跋祿官把他的國土分成三部:一部住上谷郡(河北省懷來縣)之北,濡源(地點應在內蒙古多倫縣)之西,由自己直接統治。一部住代郡(西漢治所在河北省蔚縣。東漢移治高柳,今陽高縣)參合陂(山西省陽高縣東北)之北,由他的老哥拓跋沙漠汗的兒子拓跋猗竾統治(猗竾,音yīyí〔衣移〕)。一部住定襄郡(山西省右玉以)盛樂縣(內蒙古和林格爾縣)故城,由拓跋猗竾的老弟拓跋猗盧統治。
11、最初,皇后賈南風的娘親、廣城君(女侯爵)郭槐,因為賈南風沒有兒子,所以時常勸她愛護太子司馬遹(yu)。然而,賈謐驕橫傲慢,放縱任性,壓根沒把司馬遹看到眼裡,不斷給他侮辱。郭槐經常嚴厲責備他。郭槐想化解太子的仇恨,打算把韓壽的女兒(賈謐的妹妹)許配給司馬遹為太子妃,而司馬遹也盼望這場婚事成功,使自己的地位穩固。可是韓壽的妻子賈午(賈謐的娘親)跟皇后賈南風,堅決反對,替司馬遹聘娶國務院最高行政長官(尚書令)王衍的幼|女為太子妃。之前,司馬遹聽說王衍的長女美艷超群,可是賈南風卻替她侄兒賈謐聘娶長女,司馬遹感到委屈,常為這件事表示不滿。後來,郭槐患病,臨死之前,握住女兒賈南風的手,一再叮嚀:要善待她的庶子司馬遹;心情沉重,言語懇切。警告賈南風說:「趙粲(武帝司馬炎的妃子,參考二九一年)、賈午(賈南風的妹妹),定把你的家事搞亂;我死之後,不要再聽她們擺布,切記!切記!」(胡三省原注:「郭槐心狠手辣,但在臨死之時,告誡女兒的話如此,因她歷事多而謀略深,可看到長遠利益。」)賈南風不但不能接受娘親的遺言,反而更進一步,跟趙粲、賈午謀害司馬遹。
10、冬季,十一月一日,日食。
3、冬季,十月,皇家軍械庫(武庫)失火,歷代珍藏的寶物全都焚毀(《晉書·張華傳》:趙王司馬倫深恨張華,軍械庫失火時,張華恐怕司馬倫乘火發動政變,下令部隊布防戒備,然後救火;以至歷代累積的寶物,如:劉邦斬白蛇的劍、王莽的人頭、孔丘的木屐等,全成灰燼)。可以供應二百萬人的武器,也都焚毀。
世界上最大的宮廷醜聞之一,就是皇后通姦,賈南風女士平安無事,原因很簡單,皇帝丈夫司馬衷是個白痴,而權柄又握在她自己之手。她如果是
九九藏書皇帝,解決這個問題,易如反掌,偏偏她是皇后,就得稍費周章。首都洛陽一帶,年輕人遂一個接連一個,不斷失蹤,就好像被地球吞沒,沒有留下可以尋覓的線索。於是有一天,洛陽南區警察局(尉部)的一個小職員,在一連十幾天音信全無之後,突然現身。可是,他卻完全變了模樣,衣裳華麗,舉止闊綽。而就在這個時候,賈南風的一位遠親,被賊偷了一批金銀財寶,向警察局報案。警察局逮捕這個年輕人,要他說出財富的來源。5、皇后賈南風淫|盪暴虐,一天比一天厲害。跟御醫署長(太醫令)程據等通姦,仍不能滿足,又把街上年輕人裝入竹簍,運進皇宮,享樂取歡;事後,怕他們泄露機密,都不再送回,而殺人滅口。國務院執行長(尚書僕射)賈模深怕一旦有事,將牽連自己,感到憂懼。高級諮詢官(侍中)裴頠跟賈模,以及最高監察長(司空)張華,秘密討論廢黜賈南風,另立淑妃(嬪妃第四級)謝玖(太子司馬遹生母)為皇后,但賈模、張華說:「主上(司馬衷)自己沒有罷黜的意思,我們專斷專行,萬一主上不同意,我們怎麼辦?那可是闖下滔天大禍。而且,各親王的力量十分強大,互相結黨,立場不同,一旦有人反對,災難就要臨頭。身死國危,對國家毫無裨益。」裴頠說:「你分析的完全正確。問題是,宮裡的人(指賈南風)隨心所欲,無惡不作,變亂爆發,就在眼前。」張華說:「你們二位,跟皇后都是至親(賈模是賈南風堂兄,裴頠是賈南風表兄),所作建議,或許能被採納,最好是不斷陳述禍福的鑒戒,盼望她不要犯下太大錯誤,則天下可能不會大亂,使我們優遊歲月,度過這一輩子,如此而已。」裴頠遂日夜向姨媽郭槐,分析利害,請郭槐轉囑女兒賈南風,教她好好對待太子司馬遹。賈模也經常向賈南風進言,談論做人做事的道理,勸她克制自己。賈南風對這些意見,全聽不進去,反而認為賈模吃裡爬外,對她誹謗,因而跟賈模開始疏遠。賈模不能完成志願,憂慮恚恨而死。
10、楊駿知道自己名聲不好,打算仿效曹魏帝國二任帝(明帝)曹睿剛即位時的手段,對朝廷官員普遍加官晉爵,希望博取大家好感。左軍將軍傅祗,寫信給楊駿說:「從來沒有君王剛死,臣屬就論功行賞的怪事。」楊駿不理。傅祗是傅嘏的兒子(傅嘏,參考二三七年)。五月十八日,皇帝司馬衷下詔:無論中央或地方,所有官員都擢升一級;參与治理喪事的,則擢升二級。郡長級(二千石)以上官員,都晉封關中侯(沒有采邑的爵位),免除田賦捐稅一年。散騎侍從官(散騎常侍)石崇、散騎顧問官(散騎侍郎)何攀,聯名上書,認為:「陛下(司馬衷)在東宮當皇太子二十余年,而今繼承帝位,所作的陞官晉爵,幅度之廣,遠超過王朝建立之初和削平吳國(東吳帝國)之時,輕重厚薄,對比強烈。本朝朝廷,將傳遞千年萬世,永遠不衰,今天首先開此先例,勢將作為後世的法則。如果所有爵位一律晉級,則幾代之後,大家全都成了公爵侯爵,不復再有平民。」奏章呈上后,沒有下文。
西晉·元康六年 (皇帝齊萬年元年)
6、太宰(上三公之一)司馬亮、太保(上三公之三)衛瓘認為楚王司馬瑋剛愎橫暴,喜愛誅殺,十分討厭,打算剝奪他的軍權。遂任命臨海侯裴楷,接替司馬瑋的中央禁軍總監(北軍中候)。司馬瑋暴跳如雷,裴楷得到消息,不敢受命。司馬亮再跟衛瓘商議,採取全面性解決策略,命各親王一齊離開京師,返回各人的封國;司馬瑋更大怒如狂。司馬瑋的秘書長(長史)公孫宏、隨從官(舍人)岐盛(岐,姓)都受司馬瑋的寵信,於是勸司馬瑋主動向皇后賈南風靠攏,賈南風憑空得到一個親王助手,大為高興,遂留下司馬瑋擔任太子少傅(太子三少之二)。岐盛一向跟楊駿交情很好,現在又幫助司馬瑋圖謀衛瓘,衛瓘對這個反覆無常的小人,至為厭惡,打算逮捕他。岐盛遂跟公孫宏秘密定計,通過積弩將軍李肇,假稱奉司馬瑋之命,向賈南風打小報告,誣陷司馬亮、衛瓘,說二人打算廢黜皇帝,另立新君。賈南風一直怨恨衛瓘(參考二七八年),而且對二人主持朝廷,使自己不能隨心所欲,也感到難以忍耐。於是,決定發動第二次政變。
楊芷很多次嚴厲的告誡賈南風,賈南風不知道這位婆母幫助自己,反而認為楊芷在公公司馬炎面前,說自己的壞話,所以對楊芷十分痛恨。等到司馬衷即位,賈南風當了皇后,不肯盡兒媳的本分,侍奉皇太后楊芷。打算干預政治,而又受到太傅(上三公之二)楊駿的壓制,更怒不可遏。宮廷禁衛官(殿中中郎)勃海郡(河北省南皮縣)人孟觀、李肇,楊駿對二人一向輕視,態度傲慢,二人私下向賈南風抨擊楊駿,堅稱楊駿將危害國家。禁宮侍從宦官(黃門)董猛,過去在東宮(太子宮)供職,擔任宦官總管(寺人監),賈南風秘密命董猛跟孟觀、李肇,陰謀誅殺楊駿,罷黜皇太后楊芷。又命李肇通知汝南王司馬亮,命司馬亮起兵討伐楊駿,司馬亮認為不可以這麼做。可是,當李肇通知荊州(湖北省及湖南省)軍區司令長官(都督荊州諸軍事)楚王司馬瑋(時駐襄陽〔湖北省襄樊市〕)時,司馬瑋大為高興,滿口承諾,於是,請求進京(首都洛陽)朝見。楊駿一向畏懼司馬瑋勇猛,打算奪取他的兵權,召他回京,卻一直不敢,唯恐激起變故。因而在得到司馬瑋請求進京的奏章后,心中大喜,立刻批准。二月二十日,司馬瑋跟揚州(安徽省、江西省及浙江省)軍區司令長官(都督揚州諸軍事)淮南王司馬允(時駐壽春〔安徽省壽縣〕),抵達首都洛陽。
3、本年,全國大飢荒。
并州胡人,本是兇惡的匈奴賊寇,建安時代(三世紀初年),當時東漢王朝的魏王曹操,命右賢王欒鞮去卑,引誘單于(四十二任)欒鞮呼廚泉到鄴城(河北省臨漳縣西南鄴鎮),因而被留作人質,遂分割他的部眾,散布六個郡之內(參考二一六年。六郡:平陽郡〔山西省臨汾市〕、西河郡〔山西省離石縣〕、太原郡〔山西省太原市〕、新興郡〔山西省忻州市〕、上黨郡〔山西省黎城縣西南〕、樂平郡〔山西省和順縣西北〕)。到了六〇年代中葉(曹魏帝國末年),因為『部』太強大,每『部』遂再分為三支。七〇年代初葉,增加到四支。於是,右賢王劉猛叛變,結合其他民族的叛徒(參考二七一年)。最近又有郝散起兵,在穀遠(山西省沁源縣)發難(參考二九四年)。而今,五部加在一起,已有數萬戶,人口之多,超過西戎,而匈奴人天性驍勇,精於騎馬射箭,戰鬥力之強,遠超過氐人和羌人。如果不認清有一天終有掀起戰火的可能性,則并州(山西省)區域使人寒心。
1、春季,正月一日,晉王朝改年號太熙。
1、春季,正月,積弩將軍孟觀在中亭(陝西省武功縣西)大破齊萬年的氐部落軍,生擒齊萬年。
反對的人會說:『氐族部落的叛亂剛剛平息,關中正逢饑饉,又瘟疫流行,人民愁苦,都盼望得到休息安靜,卻忽然驅使這些疲憊憔悴的部眾,遷移這些心裏仍猜疑恐懼的叛徒,恐怕我們的力量不夠,功業不能完成。前面的大禍還沒有完全平定,後面的大禍又跟著爆發。』我的回答是:『你認為現在屈服的氐族部落還有潛在的反抗能力?他們後悔過去作惡,放下武器,難道是感謝朝廷的恩德,誠心降服?或者是不能再戰,走投無路,智慧和力量全都枯竭,恐怕我們的大軍屠殺,才不得不歸順?』回答說:『當然是不能再戰,走投無路之故。』那麼,我們既可以控制他們的生命,自可以控制他們的進退。歡喜他所從事工作的人,不會改變他的工作;歡喜他居住地方的人,不會考慮搬家。現在,我們正是要利用他們疲憊憔悴和猜疑恐懼的心理,用兵威震懾,使他們聽從我們的指使,而不敢違抗。現今,他們死的死、散的散,流亡各地的夷族,還沒有全部集結,關中人民,家家戶戶對他們都怨毒入骨,所以要他們遷往遠處時,他們不會留戀腳下鄉土。
賈南風用皇帝名義下詔:命后軍將軍荀悝,押送皇太后楊芷到永寧宮;特別饒恕楊芷娘親、高都君(男封「侯」,女封「君」)龐女士一命,准許她跟女兒同住。然而,賈南風銜恨至深,不久,就教三公級高官跟主管單位,上書彈劾:「皇太后(楊芷)奸謀,一直暗中進行,打算危害國家,用飛箭傳書,招募將士,跟楊駿共同作惡,自絕於天。從前,姬同(魯國十六任國君庄公)放逐母親文姜,受到《春秋》的讚揚(魯國十五任國君桓公姬允,娶齊國十四任國君襄公姜諸兒的妹妹文姜〔古代女子的名字,跟現代不同,她如生在現代,便是姜文〕。前六九四年,姬允夫婦回齊國,文姜跟姜諸兒,兄妹私通,奸|情泄露,姬允大怒,立即啟程回國。姜諸兒決心殺他滅口,派公子姜彭生,就在車上,猛擊姬允的肋骨,姬允號叫慘死。文姜的兒子姬同繼位,文姜不敢回國,就留在齊國。《公羊傳》〈前六九三年〉,對文姜加以貶斥)。蓋尊奉祖宗,用大公對待天下人民,陛下雖然心懷無盡的孝思,但我們做臣下的,不敢遵奉詔令。」皇帝司馬衷下詔說:「這是一件大事,應慎重討論。」主管單位遂奏稱:「應罷黜皇太后,為峻陽平民(峻陽陵,司馬炎墓園)。」副總立法長(中書監)張華的意見是:「皇太后並沒有得罪先帝(司馬炎),而今她跟她的親人,結成黨羽,在盛世中做出不應該是母親應該做出的事。最好是依照西漢王朝罷黜皇太後趙飛燕的前例(參考前二年),貶降皇太后的名號,仍稱『武皇后』,送她居住離宮,使恩情有始有終。」國務院左副行政長官(左僕射)荀愷,跟太子少師(太子三少之一)下邳王司馬晃等的意見是:「皇太后陰謀傷害國家,不可以再匹配先帝(司馬炎),應撤銷所有的尊號,囚禁金墉城(洛陽城西北角離宮)。」主管單位復奏,認為應採納司馬晃等的意見:「把皇太后貶成平民。」皇帝批准。主管單位又奏稱:「楊駿叛國,家屬應該受連坐誅殺,在此之前,頒下聖旨,饒恕他妻子龐女士一命,用以安慰皇太后之心。現在,皇太后既被貶作平民,龐女士已沒有活命的理由,請准許把龐女士交付司法部(廷尉)行刑。」皇帝下詔不許。主管單位堅決要求,皇帝這才批准。
西晉·元康五年
二九三年(癸丑)
朝廷雖然責備司馬肜,但沒有任何處分。
2、秋季,九月,荊州(湖北省及湖南省)、豫州(河南省東部)、徐州(江蘇省北部)、揚州(安徽省中南部及浙江省)、冀州(河北省中部南部)五個州大水成災。
司馬亮的作戰官(帳下督)李龍,急向司馬亮報告:「外邊有變,請火速調兵抵抗。」司馬亮不肯。轉眼之間,公孫宏、李肇軍隊已攀上院牆,大聲呼喊。司馬亮驚駭說:「我沒有二心,為什麼這樣相待,如果有詔書,請把詔書見示!」公孫宏不理,督促軍隊攻擊。司馬亮的秘書長(長史)劉准,對司馬亮說:「看情形定是一場奸謀,王府中英雄才俊,多如樹林,仍可以一決生死。」司馬亮仍不肯,遂被李肇生擒,嘆息說:「我一顆赤心,可以剖給天下人看。」連同他的世子(王位合法繼承人)司馬矩,同被斬首(當時天氣炎熱,士兵們把司馬亮拖到一輛車子底下,其他人憐憫這位王爺的下場,用扇子給他扇涼,直到第二天,還沒有人敢向他下手,司馬瑋下令:「砍下司馬亮人頭的,賞布一千匹。」才有人揮刀。人頭被拋到宮門北牆外,鬍鬚頭髮、耳朵鼻子,全部損毀。「八王之亂」第一王結束,司馬亮自本年三月入京,直到六月,為權四個月)。
3、最初,張魯在漢中郡(陝西省漢中市)時,賨部落(賨,音cóng〔從〕)中的李姓部眾,自巴西郡(四川省閬中市)的宕渠縣(四川省渠縣東北三匯鎮)前往投靠。曹操克複漢中后(參考二一五年),李姓部眾族長(佚名)率五百余家歸降,曹操委任他為將軍,遷到略陽郡(甘肅省靜寧等縣)之北,號稱巴氐。他的孫兒李特、李庠、李流,都有才幹武略,精於騎馬射箭,豪爽俠義,鄉里紛紛歸附。
5、鮮卑慕容部落(王庭設青山〔遼寧省義縣東〕)酋長慕容廆(音wěi〔偉〕)遷居大棘城(遼寧省義縣西)。
當賈南風女士的遠親聽到這番口供后,大吃一驚,而且羞愧難當,不敢追究。警察局長也發現他已永遠無法破獲一連串的失蹤奇案。賈南風一向都是用誅殺手段回報那些男士的,但她愛這位年輕人奇緊,所以獨獨饒他一命,而也正因為如此,使這段宮廷秘聞,泄露人間。
3、三月八日,政變爆發。孟觀、李肇報告晉惠帝司馬衷(年三十三歲),誣稱楊駿謀反,深夜寫下詔書:宣布首都洛陽城內外,全部戒嚴。派人把詔書送給楊駿,撤銷他所有官職,而仍保留侯爵(臨晉侯)的爵位,返回私宅。一面下令東安公司馬繇,率金殿禁衛軍四百人,向楊駿發動攻擊。楚王司馬瑋駐防司馬門。任命淮南國宰相(淮南相)劉頌為國務院法務部長(三公尚書),率軍保護金殿。散騎侍從官(散騎常侍)段廣(楊駿外甥)跪在皇帝司馬衷面前,求情說:「楊駿孤孤單單,一個老翁,而又沒有兒子,豈有謀反之理?但願陛下深思!」司馬衷不作回答。
皇帝司馬衷下詔(楊駿詔),擢升楊駿為太傅(上三公之一)、總司令官(大都督),賜予誅殺專用銅斧(假黃鉞),主管朝廷機要(錄朝政),督導任免全體文武百官。傅咸對楊駿說:「閉口不言(諒闇)的守喪制度,早就不能實行。而今,聖上(司馬衷)謙虛,把朝廷大權託付給你,天下人心不服,閣下面對這種局勢,恐怕不容易承當。姬旦(周公)是偉大的聖人,還引起謠言,何況,聖上的年齡並不像當年姬誦(周王朝二任王成王)那麼幼小(姬誦登基時才十二歲,司馬衷本年已三十二歲)。我心裏忖量,等到先帝(司馬炎)的喪事過了之後,閣下最好審慎的考慮自己的進退。如果能夠體會到我的忠心,就用不著我再多言。」楊駿不理。傅咸不斷規勸,楊駿漸漸不勝其煩,打算把傅咸逐出中央,派到地方上擔任郡長。李斌說:「如果貶謫正直的人,恐怕傷害你的聲望。」楊駿才停止。楊濟寫信給傅咸,威脅說:「有一句諺語不曉得你知不知道:『生個兒子是白痴,可以一輩子不吃官司。』其實,不吃官司談何容易?恐怕你頭破血流,所以先行通知。」傅咸複信說:「衛公(其人不詳)有言:『醇酒美女,殺人之多,遠超過言行正直。』可是,死於醇酒美女,雖死也不後悔;卻一味擔心言行正直招來災禍,只因為自己並不正直,只求苟且偷生,明哲保身。自古以來,凡是言行九*九*藏*書正直招來災禍的,往往由於疾惡太深,矯枉過正,或者連自己都不敢肯定自己,故意厲聲高叫,出出氣、泄泄憤罷了。豈有一片赤誠,反而受到仇視之理?」

西晉·永平 元康元年
江統先生的《徙戎論》,是歷史上考慮最周密,計劃最詳盡,又最切實可行的一個偉大方案。晉王朝如果能夠執行,將呈現劃時代的民族大遷移的景觀。以當時種種條件,一定可以完成。可是,朝廷的權力,這時握在以皇后賈南風為首的賈家集團之手,賈南風不過一個潑婦,賈謐和郭彰,更是紈絝少年,三個目光如豆的顢頇男女,只知道享受榮華富貴,連他們屁股底下坐的是一個火藥庫都不知道,又焉能知道國家百年大計。然而,也只有這時候才是千年難逢的良機,有力量執行這個偉大的任務。時機一眨眼便永遠消失,過了這個村,便沒有這個店。
4、最初,何晏(參考二四九年)等遵奉老莊哲學,理論基礎是:「天地萬物,來自『虛無』;『虛無』產生天地萬物,沒有一個地方不存在『虛無』。陰和陽靠『虛無』調和生命,賢能的人用『虛無』肯定自我。『虛無』發展到巔峰時,即令沒有官爵,也照樣尊貴。」王衍之輩,對這種理論十分崇拜。於是,朝廷士大夫,一致認為浮夸怪誕才是美德;敬業的和腳踏實地苦幹的精神,遂全被破壞。
賈南風看張華等不肯屈服,恐怕事情發生變化,遂改變手段,建議撤銷死刑,僅廢黜太子,成為平民,司馬衷批准。於是,派國務院執行官和郁等,「持節」(二級權力)前往太子宮,把太子貶作平民。司馬遹遂改穿平民服裝,叩拜詔書,步行走出太子宮承華門,然後乘上一輛破舊的牛車。賈南風命東武公司馬澹,率武裝部隊護送司馬遹跟太子妃王女士,三個兒子:司馬虨、司馬臧、司馬尚,一齊囚禁金墉城(洛陽城西北角離宮)。
11、九月十四日,秦王(獻王)司馬柬(司馬炎的兒子)逝世。
正月四日,周處跟振威將軍盧播、雍州(陝西省中部)州長(刺史)解系挺進到六陌(陝西省興平縣西)。周處士兵還沒有吃飯,司馬肜下令迅速前進,周處不得已,發動攻擊,從早晨血戰到傍晚,殺傷敵人很多,而自己部隊的弓弦折斷,箭矢已盡,而救兵不到。左右勸周處撤退,周處手握劍柄,說:「這正是我盡忠報國之日。」力戰,被殺。
司馬遹自幼就有美好聲譽(參考二八九年),可是,年齡稍長,不肯求學,只喜愛跟左右遊戲。賈南風又命禁宮侍從宦官(黃門)之輩,故意引誘他揮金如土,作威作福。美好的聲譽遂告衰退,越來越驕傲怠慢,惡名四處傳播,甚至早上也不出席金鑾寶殿上的朝會,專事歡樂游宴。並在太子宮中,做起生意買賣,命人切肉賣酒;只需用手稱量,便知道幾斤幾兩,分毫不差。因他的娘親謝玖,本是屠戶家的女兒,所以司馬遹特別喜愛這個調調。(用父母的職業,認定子女的品質,應是一大驚奇。流氓之子劉邦為皇帝,皇帝之子司馬衷是個白痴,貴族之女賈南風更兇悍昏暴,不知又有何解釋?)太子宮每月預算五十萬錢,司馬遹常在一個月中消耗兩個月的用度,而仍不夠揮霍。又命太子宮御花園(西園)向民間出售葵菜、藍菜(菜汁可以作藍色染料)、雞鴨、麵粉等,收取錢財。又喜愛算命卜卦,陰陽巫術,所以禁忌特多。太子宮圖書管理官(太子洗馬)江統,上書司馬遹,規勸五件事:「一、雖然有小的病痛,仍應勉強入朝侍奉。二、應常常召見太子太傅(太子三師之二)等,增進德行。三、停留畫室的時間,應盡量減少;後花園雕刻等工匠的事務,應立即停止(可看出司馬遹對繪畫、雕刻愛好的藝術氣質)。四、御花園(西園)出售葵菜、藍菜之類,傷害國家體面,有損你美好的聲譽。五、修牆蓋瓦,不必聽信巫術。」
楊駿因皇后賈南風陰險兇悍,富於權術,對她深為忌憚。所以任命自己的外甥段廣為散騎侍從官(散騎常侍),負責處理宮廷及朝廷機密;再任命另一外甥張劭,為中央軍事總監(中護軍),控制首都所有禁衛部隊。所有詔書,皇帝司馬衷批准后,再呈遞皇太后楊芷批准,才可頒布。
夏季,六月,賈南風教她的丈夫皇帝司馬衷親手寫下詔書,下達司馬瑋:「太宰(司馬亮)、太保(衛瓘),打算效法伊尹、霍光。你可宣布詔令,命淮南王(司馬允)、長沙王(司馬乂)、成都王(司馬穎)率軍駐屯各宮門。免司馬亮及衛瓘的官職。」當天夜晚,派禁宮侍從宦官(黃門)把詔書送給司馬瑋。司馬瑋對這項釀成巨變的詔令,認為事體重大,打算再行奏報,加以證實,禁宮侍從宦官(黃門)說:「那樣做可能使消息走漏,就不是密詔本意。」而司馬瑋正好也想利用這項密詔,公報私仇,遂緊急動員中央禁軍(北軍),再假傳聖旨,召集首都城內城外三十六軍,宣布:「司馬亮、衛瓘,陰謀叛逆,我奉命擔任全國各軍區總司令長官(都督中外諸軍),正在崗位上值班的警衛,加強戒備,其他所有武裝部隊,立即前來指揮部報到,討伐叛逆。」再假傳聖旨說:「司馬亮、衛瓘部屬,一概不問,全體解散,各回私宅。如果抗拒詔書,便軍法從事。」命公孫宏、李肇率軍包圍司馬亮王府,命高級諮詢官(侍中)、清河王司馬遐逮捕衛瓘。

高級諮詢官(侍中)裴頠對這種現象深為憂慮,特撰寫《崇有論》一文,抨擊他們的弊端,說:「利祿和私慾可能把程度減低,但不可能根絕。國家行政和世間事務,可以使它簡單,但不可能全部剷除。有些人為了美化『清談』,特別指出許多受外物制約的痛苦,強調『虛無』是一種高尚的境界。外物制約是明顯的事實,而『虛無』是不是一種高尚的境界,誰也拿不出證據。巧妙辯論的文章,使人歡愉;似是而非的言論,使人迷惑。大家聽得太多,頭暈目眩,久而久之,遂覺得他們的話也有道理。雖然有人洞察到其中荒謬;可是,卻因不善於表達,而又被社會風氣所籠罩,只好屈服,承認無法跟『虛無』理論抗衡。
楊駿住在曹爽的舊宅,事隔四十三年,歷史重演。為年,桓范嘆息曹爽兄弟是一群豬玀(參考二四九年)。想不到楊駿兄弟,又是一群豬玀;而豬玀不安於豬玀,卻要「豬扮老虎」,徒供老虎吞食,牽累多少無辜。既可哀,又可恨。
那時候,王衍為國務院最高行政長官(尚書令),而南陽郡(河南省南陽市)人樂廣當首都洛陽市長(河南尹),都精於「清談」(窮嚼蛆),對他們職務上的工作,全不關心,認為那是「俗事」,而把所有精力,用到「俗事」之外。但名望震動天下,不論朝廷官員和鄉野小民,對他們都十分敬慕,爭相仿效。王衍跟他的老弟王澄,喜愛批評人物,全國一致認為是公平的定論。王衍一表人才,眉清目秀,小時候,山濤看到他,感嘆很久,說:「誰家老太婆,生下這麼漂亮的兒子!可是,誤盡天下蒼生的,可能也就是他。」樂廣性情謙讓,從不跟人爭執。每次談論,都用最簡單的言辭,分析事理,使人心服。但對於自己所不知道的事,則從不發言。批評別人時,一定先稱讚對方的優點,則對方的缺點自然顯示。
| 第一代 | 第二代 | 第三代 | 第四代 | |
|---|---|---|---|---|
| 曹魏帝國 京兆尹 司馬防 | 宣帝 司馬懿 | 文帝 司馬昭 | 一任帝 司馬炎 | 二、四任帝 司馬衷 皇后賈南風 |
| ②楚王 司馬瑋 | ||||
| ⑤長沙王 司馬乂 | ||||
| 淮南王 司馬允 | ||||
| ⑥成都王 司馬穎 | ||||
| 齊王 司馬攸 | ④嗣王 司馬冏 | |||
| ①汝南王 司馬亮 | ||||
| 琅邪王 司馬伷 | 東安王 司馬繇 | |||
| ③趙王三任帝 司馬倫 | ||||
| 梁王 司馬肜 | ||||
| 曹魏東武城侯 司馬馗 | 高密王 司馬泰 | ⑧東海王 司馬越 | ||
| 南陽王 司馬模 | 嗣王 司馬保 | |||
| 范陽王 司馬綏 | 嗣王 司馬虓 | |||
| 安平王 司馬孚 | 太原王 司馬瓌 | ⑦河間王 司馬顒 |
楊駿延聘匈奴東部(左部·山西省太原市)人王彰為軍政官(司馬),王彰逃避,不肯接受。他的朋友新興郡(山西省忻縣)人張宣子奇怪,問他原因,王彰說:「從古到今,一家出了兩個皇后,沒有不失敗的前例。何況楊駿親近小人,疏遠正直人士,獨攬大權,隨他興之所至,想幹什麼,就幹什麼,失敗就在眼前。我逃避到海上塞外躲開他,還恐怕災難降臨到我頭上,怎麼會接受他的邀請。而且,武皇帝(司馬炎)沒有想到國家的百年大計,繼承人(司馬衷)沒有能力承擔國家的重大責任,輔佐大臣又不是適當的人選,天下動亂,站在這裏就可等到。」
9、國務院副行政長官(尚書僕射)裴頠,推薦平陽郡(山西省臨汾市)人韋忠給最高監察長(司空)張華,張華延聘韋忠任職;韋忠聲稱有病,拒絕。有人問他緣故,韋忠說:「張華華而不實,裴頠貪得無厭,捨棄禮義,阿附奸詐的皇后賈南風,豈是大丈夫行徑?裴頠總是盼望結交我,可是我卻一直怕他掉到深海淹死時,波浪把我吞沒;怎麼能夠反而拉起長袍,飛奔到他那裡?」
西晉·元康九年 (皇帝齊萬年四年)
「天下萬物,雖然都來自『虛無』,然而天下萬物誕生之後,『虛無』被揚棄,二者就有了分別。所以對於已經發生了的『存在』,『虛無』已無能為力。治理『存在』的民眾,不能依賴『虛無』的手段。『構想』不是『實踐』,而『實踐』必然先有『構想』,不可以說『構想』就是『虛無』。工匠不是器物,但製造器物,必須工匠,不可以說工匠就是『虛無』。要想捕捉藏在深水裡的魚,躺著不動,絕捕捉不到。要想獵取棲在高牆上的鳥,雙手不動,絕獵取不到。由此觀察,對於『存在』,必須『實踐』,『虛無』怎麼能有益於已經『存在』的人群?」
凡是凶人,都是「吉其凶」,坐在炸彈上猛敲雷管的大愚若智之輩,對他得心應手的翻雲覆雨和因翻雲覆雨而鑄成的燦爛局面,連自己都佩服自己的聰明。卻不知道每一次得心應手,都是對雷管的一記猛敲。誰勸阻他不要再敲了,誰就是別有居心的叛徒,誅殺不赦。
5、鮮卑索頭部落(王庭設盛樂〔內蒙古和林格爾縣〕)酋長拓跋猗竾(yiyi)穿過瀚海沙漠群,向北方發展,並再向西侵略,前後五年,征服多達三十余國。
劉頌不久調任國務院文官部長(吏部尚書),建立九級官階制度,打算使全體官員了解升遷調補的順序和工作考績的標準,使賞罰分明。然而,賈謐、郭彰掌握實際大權,任用官員,不願受任何約束;九級官階制度,竟不能實行。

西晉·元康四年
聖賢計劃一件事情,要在事情尚未發生前,就看到事情發生;要在變亂尚未爆發前,使它不會爆發。看不出任何痕迹,道路已經修平;看不出驚天動地的舉動,事情已經完成。其次,也能轉禍為福,反敗為勝,使難關得以渡過,艱苦可以突破。現在,我們面對一場大難的終局,卻不去籌劃一個好的開始。畏懼改變車道的困難,而堅持仍在翻過車的舊路上賓士,這是為什麼?關中人口多達一百余萬,大約估計,戎人、狄人佔有一半,讓他們留下來也好,要他們遷出去也好,都必須有充分的糧食。如果糧食缺乏,不能供應,必須搜索關中所有的儲存,去保全他們活命;這樣做,他們才不會為了恐懼餓死,而出來搶掠。而今,朝廷命他們遷移,沿途供應飲食,讓他們回到祖先故土,依附他們的同族,互相照顧。秦地(陝西省中部及甘肅省東部南部,均是秦王國故地)漢族,還可以得到另一半的糧食,這正是給行人穀米,給居民倉儲,減輕關中所受的壓力,肅清盜匪的來源;免除不斷侵害,建立永久和平的方案。如果畏懼短時間的辛勞,而拋棄可以使萬世太平的良策,只不過不願付出幾天幾月的代價,反而留下幾代都逃不脫的災難。這可不是所謂開創大業,留傳萬世,為子孫打算的長程謀略。
二九六年(丙辰)
龐女士被綁赴刑場斬首時,太后楊芷抱住娘親哭號哀叫,剪下頭髮,在地上叩頭,上書給皇后賈南風,自稱「小妾」,懇求保全娘親一命。賈南風擱置不理,遂斬龐女士。浚儀(河南省開封市)隱士董養,正在國立大學進修,登上講台,嘆息說:「朝廷興建講台,目的何在?(胡三省原注:「學校在於教導孝悌,而今摧毀母子天倫!」)每次看到赦書,謀反叛亂的大逆重罪,都可赦免,獨對殺祖父母、殺父母的,卻不赦免,因為聖王的法律不容許有這種惡行。既已決定誅殺,為什麼還交給三公級以及部長級官員討論?表面文章竟做到如此地步,天理人情,全被滅絕,大亂將起。」(董養後來跟妻子挑著行李,進入益州〔四川省中南部及雲南省〕,不知下落。)read•99csw•com
衛瓘那裡也同樣情況,當司馬遐率軍包圍時,衛瓘左右也疑心詔書有假,要求抗拒,上書分辯,等到證明詔書是真的時候,再死不遲,衛瓘不接受。最初,衛瓘為最高監察長時,所屬作戰官(帳下督)榮晦犯法有罪,衛瓘詬罵他,逐出最高監察府(司空府)。而今,榮晦隨司馬遐前來逮捕,利用機會,報復過去羞辱,遂斬衛瓘(年七十二歲),並斬衛瓘的兒子跟孫兒九人;司馬遐禁止不住。
13、擢升匈奴北部司令官(都尉)劉淵,為建威將軍,兼匈奴五部總司令官(大都督)。
詔書發布后,楊駿催促汝南王司馬亮立刻上道。而司馬炎迴光返照,忽然清醒,問一聲:「汝南王(司馬亮)來了沒有?」左右侍從說:「還沒有!」而司馬炎已人事不省。四月二十日,司馬炎在含章殿逝世(年五十五歲)。司馬炎胸襟恢宏,稟性敦厚,聰明豁達而有謀略,能接受直率的批評和建議,從沒有對人發過脾氣,板過面孔。當天(四月二十日),太子司馬衷(年三十二歲)登基繼位(二任惠帝),大赦,改年號(之前是太熙元年,之後是永熙元年)。尊皇后楊芷為皇太后,封太子妃賈南風為皇后。
三月九日(政變次日),赦天下,改年號(之前是永平元年,之後是元康元年)。

2、正月九日,晉王朝政府任命安東將軍王渾為宰相(司徒)。
皇帝下詔:「國務院助理官(郎)及總監察署各級官員(令史),如果再有人超出法律範圍批駁刑事案件,有關單位應列舉事實,隨時糾舉。」然而,並不能革除。
西晉·太熙元年 永熙元年
司馬倫抵達首都洛陽,用孫秀的策略,傾心結交賈謐、郭彰,皇后賈南風對司馬倫大為欣賞,十分信任。司馬倫遂要求主管朝廷機要(錄尚書事),又要求任國務院最高行政長官(尚書令)。張華、裴頠堅決認為不可以,司馬倫、孫秀由於這些原因,心懷怨恨。

1、春季,正月,晉王朝(首都洛陽〔河南省洛陽市東白馬寺東〕)赦天下。
為時,楊駿住曹爽的故宅,位於皇家軍械庫之南,得到皇宮發生變化消息,緊急召集文武官員會議,太傅府主任秘書(太傅主簿)朱振,勸楊駿說:「皇宮突然有軍事行動,目標是誰,不問可知。定是一些宦官小人之輩,替賈皇后(賈南風)設計陰謀,對你不利。你最好縱火焚燒雲龍門(皇宮南門),用火勢威脅,要他們交出主謀。再打開萬春門(皇宮東門),率領東宮(太子宮)衛士及駐防城外的警備部隊,擁護皇太子(司馬遹)進宮,搜捕奸黨,宮內震動恐懼,一定斬殺主謀,送出人頭。不這樣的話,無法逃出此難。」楊駿膽小懦弱,不能立即決定,推託說:「雲龍門是曹睿(曹魏帝國二任帝)建造的,富麗堂皇,花了不少工夫不少錢,怎麼能燒掉它!」高級諮詢官(侍中)傅祗知道楊駿不能成事,立即報告楊駿,請准許他跟國務院執行官(尚書)武茂,一同進宮觀察形勢,遂對在座官員說:「皇宮不該成為沒有人的真空!」作揖行禮,走下台階。大家一看大勢已去,也跟著走出來。只武茂還呆坐在那裡,傅祗回頭叫他:「你難道不是天子的臣屬?如今,宮內宮外,受到隔絕,不知道皇上在什麼地方,你怎麼心安理得,坐著不動?」武茂驀地一驚,才一跳而起。
二九二年(壬子)
柏楊曰:
可是,曲法而議的事情仍不能廢止,國務院法務部長(三公尚書)劉頌上書說:「近世以來,法令規章越來越多,互相衝突矛盾,不能劃一。法官不知道應該執行哪一條,人民不知道什麼行為才能不觸犯法律。貪官污吏乘機滿足私慾,居上位的遂難以考察部屬。事情完全相同,判決卻不相同;司法訴訟,遂不能公平。君王和臣僚,各有職賞;法律必須執行,所以要求法官嚴格執行;而執行有違背常理之處,所以要求大臣解釋疑難;而疑難有政治的或社會的因素,所以人主有權作出最後裁決。
司馬遹性情剛烈,深知賈謐仗恃皇后賈南風的支持,不會寬容自己。賈謐當高級諮詢官(侍中),每次到太子宮,司馬遹看見他就逃掉,躲到後院遊戲。太子宮總管(詹事)裴權規勸說:「賈謐,是皇后至愛的親信,一旦跟他結怨,你就陷入險境。」司馬遹不理。賈謐果然在賈南風面前,陷害司馬遹,說:「太子聚斂金銀財寶,結交不三不四的小人,矛頭恐怕正對準我們賈家。如果皇上(司馬衷)逝世,他坐上寶座,依照我們對付楊氏集團的手段(參考二九一年),把我誅殺,把你廢黜,囚禁金墉城(洛陽城西北角離宮),可是易如反掌。不如早日下手,另行選立性情溫順的,才能保護自己。」賈南風認為他的考慮周密深遠。於是,開始宣傳司馬遹的缺點短處,使遠近皆知。而賈南風又詐稱她已懷了身孕,下令供應稻草等以及其他分娩時的用具(民間生子,怕血污床鋪,所以都生在稻草之上;皇宮是否也用稻草,使人懷疑)。然後暗中把妹夫韓壽的嬰兒韓慰祖,抱進皇宮,打算接替太子地位。
二九一年(辛亥)
國務院最高行政長官王衍上書跟司馬遹斷絕姻親關係,皇帝允許,太子妃王女士放聲慟哭,辭別司馬遹而回。於是,誅殺司馬遹的娘親謝玖跟司馬虨的娘親蔣俊。
3、鮮卑索頭部落(王庭設盛樂〔內蒙古和林格爾縣〕)酋長拓跋綽逝世,兒子拓跋弗繼位。
1、春季,正月一日,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太尉)、安昌公(元公)石鑒逝世。

3、散騎侍從官(散騎常侍)賈謐在東宮(太子宮)擔任講書工作,但賈謐根本瞧不起太子司馬遹,對司馬遹的態度十分傲慢。成都王司馬穎曾親眼看到,向賈謐厲聲呵責。賈謐大怒,報告他的姨媽皇后賈南風,賈南風遂即加給司馬穎一個「平北將軍」的官銜,逐出京師(首都洛陽),前往鎮守鄴城(河北省臨漳縣西南鄴鎮)。又徵召正在西部的梁王司馬肜回京,任最高統帥(大將軍),主管朝廷機要(錄尚書事)。又任命河間王司馬顒為鎮西將軍,接替司馬肜的職位,鎮守關中。
2、太子宮圖書管理官(太子洗馬)陳留郡(河南省開封市東)人江統,認為北方少數民族擾亂中原,應該早日斷絕根源,把他們從內地遷出。遂撰寫《徙戎論》,向朝廷提出警告,說:
三至四世紀之間八王之亂關係位置
1、夏季,六月,東海郡(山東省郯城縣)降下冰雹,深達五寸。
8、楊駿入宮,住太極殿。司馬炎的棺木從含章殿抬到太極殿,皇太后楊芷率後宮數千美女,出來哭別;而楊駿卻不出殿門,由虎賁武士一百人,嚴密戒備。
二九七年(丁巳)
傅咸性情剛正直爽,品格高尚,初任京畿總衛戍司令(司隸校尉)時,上書說:「賄賂貪污,成為風氣,應該徹底根絕。」當時政令鬆弛,權貴豪門,公開作姦犯科,毫無顧忌。傅咸彈劾首都洛陽市長(河南尹)司馬澹等,司馬澹等免職;京師(首都洛陽)耳目一新。
「於是,一唱百和,好像掉到泥沼之中,越陷越深,沒有能力拔出雙腿。大家就再也不管國家大事和人民疾苦,瞧不起實際工作,不再盡職務上的責任;反而認為天下最高貴的行為,就是高談闊論,最卑賤的事業,就是盡忠職守。人情的趨向如此,名利自然緊隨在後。迎合潮流的人闡揚發揮,內向的人也由衷贊成;發表言論時,不切實際,稱為『玄妙』;擔任官職的,不接觸他的業務,稱為『高雅』;不顧清白之身,貪污敗德的,稱為『豁達』。互相勉勵,嚴守節操的人,反被摧殘。放蕩的人,甚至顛倒婚喪大事的禮儀,改變行為舉止,褻瀆長輩和晚輩之間的人倫關係,混淆尊貴和卑賤之間的階層分別。有的更脫|光衣服,遊戲打鬧,無所不為。知識分子的德行,受到傷害。
「夷人、蠻人、戎人、狄人(《周禮》:東方少數民族稱「夷」,南方少數民族稱「蠻」,西方少數民族稱「戎」,北方少數民族稱「狄」),都居住在距中國本土三千裡外的『荒服』地帶(參考二三三年)。姒文命(禹)平定九州,而西戎歸服(上古時代的全國疆域,分為九州:青州、兗州、冀州、雍州、徐州、豫州、梁州、揚州、荊州。疆界不明,因《書經·禹貢》上,記載此九州名稱,所以又稱「《禹貢》九州」),其性情貪婪,兇悍殘忍,而四夷之中,尤以西戎和北狄更為突出。勢力弱的時候,對中國敬畏臣服;勢力強的時候,即行背叛侵擾。當他們強大之際,劉邦(西漢王朝一任帝高祖)被困於白登(參考前二〇〇年)、劉恆(西漢王朝五任文帝)被迫在霸上駐防軍隊(參考前一五八年)。等到他們衰弱,正是劉奭(西漢王朝十一任元帝)、劉驁(西漢王朝十二任成帝)在位,國勢中落,可是匈奴的單于卻到中國朝見(參考前三三年、前二五年),這是明顯的例證。所以聖明的君王,對待夷狄唯一的方法是:使我們一直處於警戒狀態,經常嚴密防守,即令他們叩頭臣服,進貢寶物;而沿邊要塞城鎮的備戰行動也不放鬆(侯應反對匈奴取代邊防軍事,參考前三三年正月)。夷狄攻擊時僅只把他們擊退,從不窮追(指周王朝十一任宣王姬靖,討伐北方獫狁民族,把他們驅逐出太原〔山西省太原市〕邊境之後,即行班師),只盼望國境平安,邊疆不受侵擾,就心滿意足。
等到齊萬年起兵(參考〔二九六年〕),關中(陝西省)饑饉,略陽郡、天水郡(甘肅省天水市)等六郡饑民,向有糧食的地方逃亡,進入漢川(陝西省南部)的,有數萬家。沿途有患病、貧苦的,李特兄弟常常照顧幫助他們,遂受到大家擁護。這批饑民到了漢中郡(陝西省南鄭縣),上書朝廷,要求前往巴蜀(重慶市、四川省)謀生,朝廷不準,派執法監察官(侍御史)李苾(音bì,閉)「持節」,慰勞安撫,同時監視並阻止他們進入劍閣(四川省劍閣縣北劍門關)。
楊駿當權以來,嚴厲苛刻,做事瑣碎,獨攬大權,而又剛愎自用,無論中央及地方,對他都十分厭惡。馮翊郡(陝西省大荔縣)郡長孫楚,對楊駿說:「閣下以皇親國戚的身份,居於跟伊尹、霍光相同的高位,應該大公無私,至誠至信,虛心謙讓。而今,皇族力量強大,閣下卻不跟他們共同主持朝廷,對內猜疑嫉妒,對外樹立親信私黨,大禍臨頭,指日可待。」楊駿不理。孫楚是孫資的孫兒(孫資,參考二二七年)。
3、最高監察長(司空)兼高級諮詢官(侍中)、兼國務院最高行政長官(尚書令)衛瓘的兒子衛宣,娶晉武帝司馬炎的女兒繁昌公主。衛宣酗酒,常犯過失。皇后楊芷的老爹楊駿,討厭衛瓘,打算把他逐出朝廷;於是跟禁宮侍從宦官(黃門),聯合打小報告詆毀衛宣,建議司馬炎下令離婚。
4、最高監察長(司空)張華、總立法長(中書令)陳准,認為趙王司馬倫、梁王司馬肜相繼鎮守關中,悠閑自得,驕傲蠻橫,出兵已久,卻毫無功績。遂推薦積弩將軍孟觀:沉著堅毅,有文武方略。中央命孟觀討伐齊萬年,孟觀勇往直前,身先士卒,不避弓箭飛石,大戰十數回合,一連擊破變民。

1、春季,正月一日,晉王朝改年號永平。
西晉·元康二年
然而,朝廷不能採納。
不過,江統把災難全部歸罪於少數民族,不但不公平,也根本沒有觸及問題核心;只看見瘋子殺人,而沒有看見是誰把致瘋的毒藥放到對方碗里;強迫少數民族喝下致瘋的毒藥,而痛責他們發瘋,詬罵他們性情貪婪、兇悍殘忍,是把事情本末倒置。恰恰相反,少數民族比漢族樸實得多、純潔得多,沒有暴君暴官「性情貪婪,兇悍殘忍」的迫害虐待,少數民族不會叛變。這種虐待不除,縱然把少數民族全體驅逐,留下來的全是「善良」的漢人,難道就可平安無事?黃巾集團的變民,豈是東夷西戎北狄南蠻?暴君和貪官污吏,是封建體制沒有能力解開的死結,此結不解,血脈不通。而此結偏偏五千年來都無法解,所以血脈也就五千年來沒有幾天通過!因而也就災難不絕,武裝抗暴不斷。《徙戎論》救不了中國,政治行為來自文化規範,捨去在文化上探討,其他都是枝枝節節,又何況連枝枝節節也因國家領導人非暴即昏之故,無法實施。
二九〇年(庚戌)
2、最高監察長(司空)、下邳王(獻王)司馬晃(安平王司馬孚的兒子)逝世。擢升副總立法長(中書監)張華為最高監察長(司空);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太尉)隴西王司馬泰,兼代國務院最高行政長官(尚書令),改封高密王。
弘訓宮供應官(弘訓少府)蒯欽,是楊駿姑媽的兒子,屢次冒犯楊駿,言語直率,別人都替蒯欽擔心。蒯欽說:「楊駿雖然昏庸,仍然知道不可以妄殺無罪之人。他最多不過跟我疏遠而已。我能跳出他的是非圈,才可以逃出災禍。不然的話,跟他一起滅族。」
2、荊州(湖北省及湖南省)、揚州(安徽省中南部及浙江省)、兗州(山東省西部)、豫州(河南省東部)、青州(山東省北部)、徐州(江蘇省北部)等六州大水成災。
9、五月十三日,葬司馬炎(晉王朝一任帝,世祖武皇帝)于峻陽陵。
3、七月丁丑日(本月丁未朔,沒有丁丑),宰相(司徒)、京陵公(元公)王渾逝世(年七十五歲)。九月,擢升國務院右副行政長官(尚書右僕射)王戎為宰相(司徒),太子太師(太子三師之一)何劭為國務院左副行政長官(尚書左僕射)。
司馬遹都不聽從。太子宮貼身侍從官(中舍人)杜錫,恐怕司馬遹不能保持他的位置,每每盡心直言,勸他砥礪品德,保持聲譽,言語至為懇切。司馬遹對他討厭到極點,有一次把針藏在杜錫常坐的毛毯之中,針尖向上,杜錫坐下去,屁股鮮血直流。杜錫是杜預的兒子(杜預,參考二六四年)。
冬季,十月,皇帝下詔,任命周處為建威將軍,與振威將軍盧播,隸屬安西將軍夏侯駿,討伐齊萬年。總立法長(中書令)陳准向中央警告說:「夏侯駿和梁王(司馬肜)都是皇https://read•99csw•com親國戚(司馬師的第一任正妻,是夏侯尚的女兒夏侯徽,夏侯駿當是外戚),並不是大將元帥的材料;勝利,聲名不能增高;敗退,也不畏懼刑罰。而周處原是東吳(東吳帝國)臣民(參考二七四年),忠直勇敢,人單勢孤;在朝廷之中,只有仇人,沒有援手。最好是命積弩將軍孟觀,率精銳部隊一萬人,當周處的先鋒,就一定可以消滅賊寇(齊萬年)。不然的話,梁王(司馬肜)命周處為先鋒,而故意不發援軍,把他陷於死地,結果一定失敗。」朝廷批駁(孟觀在誅殺楊駿政變中,擔任主要角色,是皇后賈南風的寵信,如為先鋒,司馬肜不敢不傾全力保護,而對周處的用心,昭然若揭,卻無法阻止,當權官員竟公開允許一個權貴把國家軍隊、人民生命,為做私人報仇工具,晉王朝的腐爛,已入內臟)。齊萬年聽到周處前來消息,說:「周處曾當過新平郡(陝西省彬縣)郡長,文武全才,如果他能全權指揮,勢不可為。如果受到別人牽制,不過送死。」
司馬瑋出動軍隊時,隴西王司馬泰集結部隊,打算幫助司馬瑋,王府總監(祭酒)丁綏勸阻說:「你身為宰相級官員(司馬泰為時任最高監察長〔司空〕),不可以輕率行動。而且事情發生在深夜,行動倉促情況不明,應先派人查問清楚。」司馬泰才停止。
西晉·元康七年 (皇帝齊萬年二年)
西晉·元康八年 (皇帝齊萬年三年)
楊駿的黨羽左軍將軍劉豫在門外布防,遇到右軍將軍裴頠(音wěi〔偉〕),劉豫問楊駿在哪裡?裴頠騙他說:「我剛才在宮城西掖門碰到他,坐著一輛小車,帶著兩個人從西門出去了。」劉豫說:「我怎麼辦?」裴頠說:「最好是去司法部(廷尉)報到。」劉豫聽裴頠的話,放棄軍隊逃走。不久,皇帝司馬衷下詔:命裴頠兼任左軍將軍,駐屯萬春門(皇宮東門)。裴頠,是裴秀的兒子(裴秀事,參考二六四年)。皇太后楊芷把詔書寫在絲緞上,射出宮中,說:「救太傅(楊駿)的有賞。」賈南風遂宣布:「皇太后謀反!」
5、最初,略陽郡(甘肅省秦安縣)清水(甘肅省清水縣)氐民族部落酋長楊駒,定居仇池(甘肅省成縣西北)。仇池,是一個龐大而高聳天際的台地,面積一百頃(一萬畝),四面懸崖絕壁,只有一條羊腸小道,盤旋三十六次,才到達頂端;台地之下,二十余里,一片平原(《仇池記》:「仇池百頃,周圍九千零四十步,天然的成四方形,突出地面,高達七千尺,關隘兇險,敵人卻步。東西二門,鳥道盤旋〔言山徑窄險,人不能行,只飛鳥能行〕,由下到上,長達七里。上面丘陵起伏,泉水清澈,溝渠縱橫,用來灌溉;煮當地泥土,蒸發之後,便結晶成鹽。」)。楊駒的孫兒楊千萬,歸附中國(曹魏帝國),曹魏朝廷封他「百頃王」。楊千萬的孫兒楊飛龍時,力量逐漸強大,移住略陽郡(甘肅省秦安縣);楊飛龍領養外甥令狐茂搜為兒子。
然而,清談已成為社會風氣,裴頠的言論不能扭轉。
5、皇后賈南風的族兄、車騎將軍府軍政官(車騎司馬)賈模,堂舅父首都西區衛戍司令(右衛將軍)郭彰,妹妹賈午的兒子賈謐(音mì〔密〕),楚王司馬瑋跟東安王司馬繇,共同參与中央朝廷決策。賈南風凶暴乖戾的程度,一天比一天升高。司馬繇陰謀廢黜賈南風,賈氏黨羽深為畏懼。司馬繇老哥東武公司馬澹,素來討厭司馬繇,不斷向太宰(上三公之一)司馬亮打小報告說:「司馬繇想殺便殺,想賞就賞,陰謀獨霸朝廷。」
目前最緊急的事是,應乘朝廷的軍事力量正達高峰,軍事措施還沒有懈怠,把馮翊(陝西省大荔縣)、北地(陝西省耀縣)、新平(陝西省彬縣)、安定(甘肅省鎮原縣東南曙光鄉,東晉移治涇川縣)各郡的西羌族遷徙到先零部落(大小榆谷一帶,今青海省貴德縣至尖扎縣一段黃河河谷)、罕部落、幵部落(幵,音jiān〔堅〕)、析支部落故地(黃河上游,直至賜支河首一帶,今青海省瑪多縣)。把扶風(陝西省涇陽西北,曹魏時治所在興平)、始平(陝西省咸陽市)、京兆(陝西省西安市)等郡的氐民族遷徙到隴山以西,安置在陰平(甘肅省文縣)、武都(甘肅省成縣)兩郡之間。發給遷徙途中所需的糧秣,足夠他們到達目的地,使他們回到祖先的故土。命移民區駐軍司令(屬國都尉)跟安撫軍事總監(撫夷護軍)就近照顧。西戎人跟漢人不再混雜在一起,各族住在各族土地之上,則他們縱然有侵略中國的野心,縱然想掀起戰爭,但距中國太遠,中間隔著千山萬水,即令有凶暴的行動,傷害的程度也不可能太大。
6、司馬炎病勢轉重,但仍未準備遺詔。元老級的開國功臣,大多數已經死亡,只有皇后楊芷的老爹、高級諮詢官(侍中)、車騎將軍楊駿,單獨在寢殿照顧湯藥,高級官員都不準留在左右。楊駿遂依照他自己的心意,改換親近侍從,安置心腹。稍後,司馬炎病勢稍微轉輕,看到楊駿所任命的一些新面孔,嚴肅的質問楊駿:「你怎麼這樣做!」為時,汝南王司馬亮,還沒有出發(去年〔二八九年〕十一月派司馬亮出鎮許昌〔河南省許昌市〕),司馬炎吩咐立法院(中書)繕寫詔書,命司馬亮跟楊駿,共同輔政;又打算在朝廷中遴選幾位有名望的官員,作司馬亮、楊駿的助理。楊駿去立法院要求借看一下詔書,乘主管官員不注意,把詔書藏到口袋裡告辭。副總立法長(中書監)華廙(音yì〔異〕)發覺之後,嚇得渾身冷汗,親自找楊駿索取,楊駿不肯交還。而恰恰就在這時候,司馬炎神智又陷昏迷,皇后楊芷請求由她老爹楊駿輔政,司馬炎已不能言語,只點點頭。
李苾到漢中郡(陝西省南鄭縣)之後,接受饑民的賄賂,上書說:「饑民十余萬口,不是漢中一個郡所能養活。巴蜀倉庫存有糧秣,而又逢豐收,最好准許他們前往謀生。」朝廷批准。從此,饑民散布在梁州(四川省東北部及陝西省南部)、益州(四川省中南部及雲南省)各地,朝廷不能禁止。李特經過劍閣時,嘆息說:「劉禪(蜀漢帝國二任帝)有這樣的地方,而竟被人雙手捆綁,豈不是蠢材。」聽到這話的人,對李特都另眼相看。
1、春季,三月十九日,赦天下。
有關單位逮捕楊駿的部屬,打算全都處死。高級諮詢官(侍中)傅祗上書說:「從前,魯芝為曹爽的軍政官(司馬),砍開城門,投奔曹爽(參考二四九年),宣帝(司馬懿)卻任命魯芝為青州(山東省北部)督導官(刺史)。楊駿的部屬,不可以全部定罪。」皇帝下詔赦免。
二九九年(己未)
然而,並不如胡三省所說的「人人皆知」。事實上,除了為事人不知外,醉心權勢的奴才也不知;不但不知,反而幫助主子猛敲,他敲得越賣力,主子越高興,直到轟然一響。這種場面,歷史上不斷重複演出。嬴胡亥、項羽、劉濞、霍顯、劉賀、王莽、公孫述、隗囂、梁冀、董卓、孫皓……車載斗量,而以後更大量湧出,使人掩卷嘆息。
柏楊曰:
「法官執行法律,像張釋之處罰驚犯聖駕的人(參考前一七七年);大臣解釋疑難,像公孫弘審理郭解的大獄(參考前一二七年);人主最後裁決,像劉邦(西漢王朝一任帝)之誅殺丁公(參考前二〇二年)。天下千事萬事,除非這三種情形,對其他的事,不應該隨便發表議論,都應依照法律行事。然後法律才可以樹立權威,人民才可以不再困惑,官員才不能玩法弄權。這樣的話,才可以治理國家。」
齊萬年戰亂髮生后,楊茂搜(令狐茂搜)為了逃避災禍,十二月,從略陽郡率部眾四千余家,再返仇池,自稱輔國將軍、右賢王。關中人士逃難,很多前往投奔,楊茂搜歡迎安撫接納;凡是要求回去的,也都贈送旅費,派人護送。
張華盡忠皇家,彌補缺失;賈南風雖然兇惡奸險,但仍知道敬重張華。賈模跟張華、裴頠,同心合力,處理政務。所以,數年之間,雖然皇帝昏庸,但朝廷和民間都能平靜無事,全是張華等的功勞。
三月二十七日,皇帝司馬衷下詔,撤銷司馬繇所有官職。又有人指控司馬繇口出惡言,遂放逐司馬繇到遙遠的帶方郡(朝鮮半島沙里院城)。於是,賈謐、郭彰,權勢膨脹,賓客盈門。賈謐雖然驕傲奢侈,但是喜愛讀書,喜愛結交士大夫(高級知識分子及現任官員和退休士紳);郭彰、石崇、陸機、陸機的老弟陸雲、和郁、滎陽郡(河南省滎陽縣)人潘岳、清河國(山東省臨清市)人崔基、勃海郡(河北省南皮縣)人歐陽建、蘭陵郡(山東省嶧縣)人繆徵、京兆郡(陝西省西安市)人杜斌、摯虞、琅邪國(山東省諸城縣)人諸葛詮、弘農郡(河南省靈寶縣)人王粹、襄城郡(河南省襄城縣)人杜育、南陽郡(河南省南陽市)人鄒捷、齊國(山東省淄博市)人左思、沛國(安徽省淮溪縣)人劉瓌、周恢、安平國(河北省安平縣)人牽秀、潁川郡(河南省禹縣)人陳眕(音zhěn〔枕〕)、高陽國(河北省博野縣東南)人許猛、彭城國(江蘇省徐州市)人劉訥、中山國(河北省定州市)人劉輿、劉輿的老弟劉琨,都奉承賈謐,號稱「二十四友」。和郁是和嶠的老弟(和嶠,參考二八五年)。
征西大將軍趙王司馬倫,寵信出身卑賤的琅邪國(山東省臨諸城)人孫秀,並與雍州(州政府設〔陝西省西安市〕)州長(刺史)濟南郡(山東省歷城縣,今濟南市)人解系(解,姓),為了軍事上的歧見,互相向朝廷控告;馮翊郡(陝西省大荔縣)郡長歐陽建也上書皇帝,指控司馬倫種種罪行。中央朝廷認為司馬倫在關右(陝西省中部)只能製造混亂,遂調司馬倫回首都洛陽,擔任車騎將軍。改派梁王司馬肜(音róng,〔容〕)為征西大將軍,兼雍涼二州軍區司令長官(都督雍涼二州諸軍事)。解系與其弟、總監察官(御史中丞)解結,都上書請求誅殺孫秀,用以安撫被逼反的氐人羌人。張華告訴梁王司馬肜,命他誅殺孫秀,司馬肜承諾。可是孫秀的朋友辛冉遊說司馬肜說:「氐人羌人是自己要造反,跟孫秀何干?」孫秀遂免一死。
二九五年(乙卯)
9、秋季,七月,分割荊州及揚州(安徽省中部及江南地區)共十個郡(豫章郡〔江西省南昌市〕、鄱陽郡〔江西省波陽縣東北〕、廬陵郡〔江西省吉水縣〕、臨川郡〔江西省臨川市〕、南康郡〔江西省于都縣〕、安成郡〔江西省安福縣〕、建安郡〔福建省建甌市〕、晉安郡〔福建省福州市〕、武昌郡〔湖北省鄂州市〕、桂陽郡〔湖南省郴州市〕),設立江州(福建省及江西省。州朝廷設豫章〔江西省南昌市〕,之後遷至武昌〔湖北省鄂州市〕;三四〇年,遷至尋陽〔江西省九江市〕)。
霎時間,只剩下司馬瑋一個人,左右侍從衛士也都逃光,他窘困緊張,手足失措,不知道應該如何。不久,軍隊包圍,捆綁起來,送到司法部(廷尉)。六月十三日,斬司馬瑋(年二十一歲)。臨刑之前,司馬瑋從懷中拿出皇帝司馬衷,親筆寫在青紙上的詔書,痛哭流涕,請監斬官、國務院行政官(尚書)劉頌過目,說:「我有幸是先帝(武帝司馬炎)的親生之子,而竟受到這種冤枉!」(司馬瑋要求劉頌代向皇帝申訴,劉頌傷感唏噓,不能抬頭。「八王之亂」第二王結束,司馬瑋自二九一年三月誅殺楊駿,直到六月,當權四個月。)公孫宏、岐盛,同時屠滅三族。
柏楊曰:
4、關中(陝西省)饑饉,瘟疫流行。
12、十二月,太子司馬遹的長子司馬虨(音bān,班)患病,司馬遹請求封司馬虨一個王爵,皇帝下詔不準。司馬虨病勢沉重,司馬遹為兒子請巫師向上天祈禱求福。賈南風得到消息,認為下手的時機已到,聲稱皇帝司馬衷身體不適,命司馬遹進宮請安。司馬遹進宮之後,見不到賈南風,卻被引導到一個房間。賈南風派宮女陳舞,說是奉皇帝老爹之命,送來美酒三升,要司馬遹全部喝光。司馬遹告訴陳舞說,他沒有三升的酒量。陳舞施加壓力說:「你是不是忤逆不孝?老爹賞賜你酒,你竟然抗拒,難道酒里有毒?」司馬遹不得已,只好勉強飲下,遂酩酊大醉。賈南風命禁宮侍從長(黃門侍郎)潘岳擬就一份草稿,派宮女承福,帶著筆墨紙硯,乘司馬遹半昏迷狀態,說是奉皇上指令,教司馬遹照抄一遍。潘岳擬就的草稿是:「陛下應自己了斷,不自己了斷,我當進去了斷;皇后也應自己了斷,不自己了斷,我當親手了斷。並與謝妃(母親謝玖)共同約定日期,同時發動。不要再猶豫不決,以免招來後患,茹毛飲血,在日月星三光之下,上蒼已准許掃除禍害,立道文(司馬虨乳名)為王,蔣俊保林為皇后(「保林」是太子妃稱號,蔣俊是司馬虨的娘親。寫出這麼多人,是要一網打盡),願望達成,殺豬牛羊,祭謝北君(北帝神祇)。」司馬遹神志不清,不能分辨,遂照抄一遍;字跡歪斜潦草,一半不能成形,賈南風把它修補之後,呈送給皇帝司馬衷過目。
石崇、潘岳尤其諂媚賈謐,每每故意等到賈謐與他的祖母、廣城君郭槐外出時,來到門前,跳下車子,躲到道路一側,望著賈謐等車后捲起的塵土,當街叩拜。
頃刻之間,皇宮集結的軍隊,開始發動攻擊,焚燒楊駿住宅,又命弓箭手在附近樓上對著楊駿住宅交叉射擊。楊駿的衛隊被封鎖,不能出戰。楊駿驚慌失措,逃到馬廄里躲藏,被發現后,當場誅殺。主角既死,形勢一瀉而下,孟觀等遂逮捕楊駿的老弟楊珧、楊濟,以及張劭、李斌、段廣、劉豫、武茂和散騎侍從官(散騎常侍)楊邈、總立法長(中書令)蔣俊、東夷保安司令(東夷校尉)文鴦,全都屠滅三族;一夜之間,殺戮數千人。楊珧臨斬首時,報告東安公司馬繇說:「我的奏章,收藏在皇家祭廟石櫃(參考二七七年),可以查問張華。」大家都認為應該援照鍾毓前例,為他請求寬恕(鍾會叛變,老哥鍾毓家屬不受連坐;參考二六四年),司馬繇深恨楊家集團,拒不接受,而賈家黨羽又在一旁催促行刑。楊珧掙扎哀號,劊子手無法砍准脖頸,遂用刀直劈頭顱,楊珧遂腦漿崩裂而死。司馬繇是諸葛誕的外孫,所以也深恨文鴦,硬把文鴦列入楊家集團名單中,予以誅殺(諸葛誕、文鴦事,參考二五八年)。當天(三月八日)夜晚,獎賞、誅九-九-藏-書殺,全由司馬繇一人獨斷獨行,權威震撼首都內外。王戎對司馬繇說:「辦完這件大事之後,最好遠離權勢。」司馬繇不理。
原來,這個年輕人在路上遇見一位老太婆,老太婆聲稱女兒患病,那是一種鬼神附體的邪症。巫師指點她,只要在南城找到某一類型青年,秘密去她家走一趟,就能把鬼神趕走。年輕人慨然應允,上了一輛密封的轎車,為了避免法術失靈,再把他裝進一個竹簍。走了十余里,轎車停住,他被抬下來,覺得抬過六七道門檻,然後竹簍打開,舉目一瞧,亭台樓閣,金碧輝煌,接著洗了一個香噴噴的澡,換上最華貴的衣服,大吃一頓山珍海味,再把他帶到一個豪華蓋世的房間里。黃昏之後,一位三十五六歲的中年婦女,身材矮小,皮膚黝黑,眉毛尾端有一顆黑痣,面貌平常,陪他過夜。這樣過了十余天,又照原路,把他送回。
2、夏季,五月,匈奴部落酋長郝散叛變,進攻上黨郡(山西省長治市),擊斬郡長。秋季,八月,郝散率領部眾歸降,馮翊郡(陝西省大荔縣,北魏移治高陵)郡政府民兵司令(都尉)誅殺郝散。
這時,文武百官全都看出賈南風要害死太子。中央軍事總監(中護軍)趙俊,密請太子司馬遹廢黜皇后,司馬遹不接受。太子宮左翼衛隊長(左衛率)、東平國(山東省東平縣西北)人劉卞,把所聽到的陰謀,詢問張華,張華說:「我一點都不知道。」劉卞說:「我本是須昌縣(東平國首府)一個小吏,受你的提拔,才有今天的官職。感激知遇之恩,所以毫不隱諱,難道你還疑心我?」張華說:「假定有這回事,你準備怎麼辦?」劉卞說:「太子宮豪傑像樹林一樣多,四翼衛隊(四率)擁有精兵萬人。你身居伊尹(阿衡)高位,如果你能夠同意,則皇太子就可以利用朝會時機,發動政變,接管朝廷機要(錄尚書事);至於把皇後送到金墉城囚禁,只要兩個禁宮侍從宦官(黃門)就夠了。」張華說:「如今,皇帝在位;太子,是皇帝的兒子。而又從沒有對我有伊尹的詔命,忽然鼓勵太子做此大事,不但違背君王,復又違背父親,豈不是向天下顯示忤逆不孝?何況貴族豪門以及皇親國戚,布滿朝廷,我的威望和權柄,兩者都缺,豈能一定成功?」賈南風常使她的黨羽,在宮外布置密探,明察暗訪,消息靈通。對這件事稍稍聽到風聲,遂調任劉卞為雍州(陝西省中部)州長(刺史)。劉卞知道事情泄露,服毒自殺(胡三省原注:「賈南風兇悍,假使她聽到劉卞曾經跟張華磋商,而張華沒有檢舉,張華必死在賈南風之手。而張華竟平安無事,猜測是張華告密。」)。
關內侯敦煌郡(甘肅省敦煌市)人索靖,知道天下將要大亂,指著洛陽皇宮門前的銅駱駝(曹魏明帝曹睿把銅駱駝、銅人等從長安運到洛陽事,參考二三七年),嘆息說:「我會看見你埋到荊棘之中。」
4、劇陽子爵(康子)魏舒逝世(年八十二歲)。
衛瓘既羞慚又恐懼,以年紀老邁為理由,請求退休。司馬炎批准,下詔擢升衛瓘為太保(上三公之一),以公爵的身份(衛瓘封菑陽公)返回私宅。
主持國家大計的人,所面對的事,不應只憂慮國家貧困,而應憂慮國家不安。中國有四海之大,人民富庶,難道非把異族留在國內,然後才能立國?對這些異族,朝廷應明白宣布,耐心解釋,送他們返回故土,一方面解除他們的思鄉之苦,一方面也解除中國內部的憂患。《詩經》說:『愛護中國,安撫四方。』(《大雅·民勞》篇,「惠此中國,以綏四方」)。功德永留於世,在謀略中應屬最好的計策。」
12、九月二十一日,徵召征西大將軍、梁王司馬肜(音róng〔融〕)為首都衛戍司令(衛將軍),主管朝廷機要(錄尚書事)。
關中(陝西省)地區,土地肥沃,物產豐富,歷代帝王(周王朝、秦王朝、西漢王朝、新王朝)都在那裡建都,從沒有聽說西戎、北狄適合那片土地居住。不是我們的族類,永不會跟我們同心(非我族類,其心必異)。前人乘他們衰弱之際,強迫他們遷移到首都一千里之內的『京畿』地區,朝廷官員和普通平民,都輕視他們、欺侮他們,認為是一種天經地義的正常現象,使他們的憤恨和怨毒深入骨髓。等到他們人口夠多,力量夠大之時,不可避免的自會產生反抗之心。以他們貪婪兇悍的本性,加上累積已久的憤怒,一旦爆發,就不可收拾。他們身在國家的心臟地帶,沒有關卡要塞的阻攔,襲擊毫無防備的人民,搶奪散布在田野間的倉庫糧食,所以才會造成廣大的災害,發生不測的暴行,這是必然的後果,前例俱在,斑斑可考。
10、八月二十日,封隴西王司馬泰的世子司馬越為「東海王」。
2、秋季,八月七日,赦天下。
王澄跟阮咸、阮鹹的侄兒阮脩、泰山郡(山東省泰安市東)人胡毋輔之(胡毋,複姓)以及陳國(河南省陳留縣)人謝鯤、城陽郡(山東省莒縣)人王尼、新蔡郡(河南省新蔡縣)人畢卓,都認為放蕩任性,就是開朗豁達;甚至狂醉酗酒,赤身露體,也不以為非。胡毋輔之曾經大飲特飲,他兒子胡毋謙之從門縫往裡偷瞧,厲聲高叫老爹的別名:「彥國(胡毋輔之),你年紀已老,不準再喝。」胡毋輔之大笑,把兒子叫進去共飲。畢卓曾經為過國務院文官部助理官(吏部郎),鄰居剛釀出新酒,畢卓乘著三分醉意,半夜爬進鄰居酒窖,偷喝個夠,被看管酒窖的人捉住,捆綁結實;第二天天亮查問他,才知道是文官部的助理官。樂廣聽到這些消息,笑說:「名教(儒家學派的名分和人倫規範)之中,也有樂趣,何必如此!」
- 晉王朝
- 司馬炎逝世。
- 皇后賈南風當權。
- 楊太后囚死金墉城。
- 「八王之亂」爆發。
- 大水·饑饉·匈奴叛變。
- 賈南風誣太子司馬遹謀反。
- 東西方世界
- 羅馬帝國設副皇帝二人,稱「愷撒」,羅馬遂分割為四。
- 波斯擊敗羅馬愷撒加利利斯。不久反勝為敗,割阿美尼亞給羅馬。
- 馬爾塞林魯斯擔任羅馬主教。
二九八年(戊午)
7、皇帝(二任惠帝)司馬衷(本年四十一歲)是一位智商不足的白痴。有一次,在華林園(御花園之一)聽見青蛙叫聲,問左右說:「這些亂叫的東西,是別人要它叫?還是它自己高興叫?」為時,天下災荒饑饉,人民大批餓死,司馬衷知道了之後,大惑不解,說:「沒有樹皮吃,為什麼不吃肉?」因此,國家大權,握在群臣之手,每人都可以發號施令。權勢豪門,互相推薦拜託,跟菜市場上做生意買賣一樣。賈謐、郭彰,隨心所欲,對什麼人都不在乎,賄賂貪污,完全公開。南陽郡(河南省南陽市)人魯褒,遂作《錢神論》,譏諷為時的政治黑暗,說:「錢的模樣(古代錢幣,為了便利繩索串起來攜帶或儲存,中間有一圓孔或方孔,後來,圓孔的被淘汰〔但日本硬幣,一直保留圓孔〕,而只剩下方孔),有天地陰陽兩面,人們親它愛它,把它當作老哥,所以稱它『孔方兄』。它沒有絲毫德行,但地位尊貴;它沒有一點權勢,但碰到它卻渾身發燒。它的力量可以直闖宮門,抵達內庭。危險的,它可以使之平安;死亡的,它可以使之復生;尊貴的,它可以使之卑賤;應該活的,它可以使之喪命。所以,官司訴訟,有理還不行,非錢不能取勝;埋沒下層,有才幹還不行,非錢不能擢升;深仇大恨,靠法律還不行,非錢不能申雪;聲名令譽,靠品德還不行,非錢不能建立。洛陽高官貴爵、當權人士,親我愛我,把我當做家兄,索求沒有止境。握住我的手,擁到懷抱之中,始終不變。為今之世,只要有錢,什麼人都可收買。」
1、夏季,六月,弘農郡(河南省靈寶縣)天降冰雹,厚達三尺。
1、春季,二月一日,前皇太后楊芷在金墉城(洛陽城西北角離宮)逝世(年三十四歲)。最初,楊芷左右還有侍奉她的婢僕十餘人,皇后賈南風把她們全部調走,並斷絕所有供應,楊芷絕食八天,餓死。賈南風恐怕這位婆母死後有靈,可能向先帝司馬炎控訴,就把她面部朝下入棺,連同種種鎮壓鬼魂的符咒、藥物,一同埋葬,使她在地下萬劫不復。
最初,晉武帝司馬炎在皇家祭廟密室(石函)中,留下秘密詔書,規定:除非是皇帝的至親,不可以鎮守關中。司馬顒血緣疏遠(司馬顒是司馬孚的孫兒、皇帝司馬衷的堂叔),但他對財富毫不吝嗇,出手大方,待人慷慨,喜愛結交有才能的人士,中央朝廷官員認為他有幹才,所以委以重任。
11、秋季,八月二十六日,皇帝司馬衷封廣陵王司馬遹為皇太子。任命總立法長何劭為太子太師(太子三師之一),皇城保安司令(衛尉)裴楷為太子少師(太子三少之一),國務院文官部長(吏部尚書)王戎為太子太傅(太子三師之二),前任祭祀部長(太常)張華為太子少傅(太子三少之二),首都衛戍司令(衛將軍)楊濟為太子太保(太子三師之三),國務院執行官和嶠為太子少保(太子三少之三。以上合稱「東宮六傅」);擢升司馬遹母親謝玖為「淑媛」(嬪妃第五級)。皇后賈南風為了隔絕他們的母子之情,常把謝玖趕到別的宮殿,不準跟司馬遹見面。
7、夏季,四月十二日,皇后楊芷召見副總立法長華廙跟總立法長(中書令)何劭,口頭傳達司馬炎的旨意,教他們發布詔書:任命楊駿為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太尉)兼太子師傅(太子太傅)兼全國各軍區總司令長官(都督中外諸軍事),高級諮詢官(侍中),主管朝廷機要(錄尚書事)。詔書繕寫完竣后,楊芷為著華廙、何劭的面,呈遞給司馬炎過目,司馬炎獃獃地看著,不說一句話。華廙是華歆的孫兒(華歆,參考一八八年。)何劭是何曾的兒子(何曾,參考二七八年)。
正始年代(三世紀四〇年代),毌丘儉攻擊高句驪王國(參考二四六年),把高句驪人民強迫移居滎陽(河南省滎陽縣),開始時,不過數百戶人家,子孫繁衍,而今已多到以千計。再過幾代,人口將更興盛。百姓一旦失去土地,不能耕種,還要反叛逃亡;狗和馬一旦肥胖強壯,還要咬人;何況夷狄,能不發生變化?目前只是不夠茁壯,力量不允許他們如此而已。
柏楊曰:
司馬亮為了收買人心,評定誅殺楊駿的功勞,司令官(都督)、將軍,晉封侯爵的,多達一千零八十一人。總監察官(御史中丞)傅咸寫信給司馬亮,抗議說:「這次因功而陞官晉爵的,人數之多,多到震動天地,從古到今,從來沒有看到過這種事情。沒有功勞而受賞賜,人們誰不喜歡國家發生災亂?是培養無窮的災亂之源。這些措施,都是東安公司馬繇出的主意。人人都認為,殿下(司馬亮)抵達京師后,自會糾正,糾正合乎正道,大家怎麼會憤怒?而大家所以憤怒,在於不能公平。而今獎賞之濫,比司馬繇所做的,更加兩倍,沒有人不感到失望。」司馬亮掌握權勢,有時獨斷獨行,傅咸再勸告他:「楊駿擁有使人主震動的威望,因為只信任親戚,所以天下嘩然,人心離散。而今,殿下身負國家重任,最好是一切跟楊駿相反。平常清心寡欲,遇到嚴重的大事,才親自裁決;其他種種小節,不妨交付別人。可是,近來我經過你的門前,冠蓋雲集,車馬盈門。這種奔走鑽營的風氣,最好消除。而且,夏侯駿沒有一點功勞,竟旱地拔蔥,突然擢升為宮廷供應部長(少府)高位,大家都說:因為他是你的姻親,所以才有此奇迹。謠言傳播四方,並不是一件好事。」司馬亮拒不接受。
岐盛建議司馬瑋,說:「正可以利用現在的形勢,誅殺賈謐、郭彰,保護皇家,安定天下。」司馬瑋猶豫不決。而這時天色已亮,另一個同樣無情的陰謀,也在進行,太子少傅(太子三少之二)張華,通過董猛,建議賈南風,說:「楚王(司馬瑋)一連誅殺二位上公,天下權威將全到手,人主怎麼能夠平安?最好乘他的權力還沒有穩固,指控他擅自殺戮,把他除掉。」賈南風也正打算利用這個機會排除司馬瑋;對張華的建議,完全同意。這時內外亂成一片,朝廷民間,人人恐懼,不知道如何才好。張華報告皇帝,於是開始行動,派殿中將軍王宮,手舉「騶虞幡」,出宮向司馬瑋集結的部隊宣布:「楚王假傳聖旨,大家不要受他欺騙。」(騶,音zōu〔鄒〕。幡,音fān〔翻〕。晉王朝皇帝符節中,有「白虎幡」和「騶虞幡」。幡,是一種長條形狀的旗幟,上面綉白虎,稱「白虎幡」,用來督戰。騶虞,又名「騶吾」「騶牙」,是古代民間傳說中一種奇異的野獸,長得像老虎,身上有黑色條紋,尾巴比身子還長,性情仁慈,不吞吃有生命的東西,不踐踏青草。旗幟上綉騶虞,稱「騶虞幡」,用來化解及阻止戰爭。)將士們看到「騶虞幡」出動,大為震動,放下武器,一鬨而散。

2、最初,皇后賈南風為太子妃時,因妒火中燒,曾經親手砍殺了幾個人。又用鐵戟投擲懷孕的美女,刀刃劃破肚腹,胎兒立即隨著哀號和崩血落地。武帝司馬炎得到報告后,怒火衝天,下令整修金墉城(洛陽城西北角離宮),打算囚禁賈南風,並撤除她太子妃的封號。荀勖、馮紞、楊珧以及充華(嬪妃第十二級)趙粲,共同求情營救,說:「賈南風年紀還小,嫉妒是女人們的正常心態,等年齡大一點,自會改過。」皇后楊芷也說:「賈充對國家建立大功,賈南風是他的親生女兒,不過年紀太輕,容易吃醋罷了,怎麼可以忘記她先人的恩德!」賈南風才沒有被廢。
「今年(二九九年)八月,皇家墓園荊樹上,有一根粗約七寸二分的枝幹,被人偷砍,宰相(司徒)、祭祀部長(太常),調查又調查,在路上狼狽奔走;雖然明明知道,這不過是一件小事,可是擔心有人作無限上綱的指控,後患難以預測,就不得不東奔西跑,想盡辦法使自己不負責任。直到今天,祭祀部長的停職,還沒有解除。刑法條文有限,違犯刑法條文的原因,卻千千萬萬,所以朝廷規定,可以臨時由有關官員,會議決定,並不是每個案件都要如此。這種會議制度,並不恰當,為的是有些奸惡的官員,利用會議的機會,造成輕重不平的判決。」
西晉·元康三年
曹魏帝國興起之時,跟巴蜀(重慶市、四川省)分隔,西戎的壓力,由兩國分攤(曹魏帝國及蜀漢帝國)。曹操把武都郡(甘肅省成縣)的氐人部落遷移到秦川(陝西省中部及甘肅省東南部;參考二一九年),為的是要減少敵國(蜀漢帝國)的人口,加強本國的實力,並用以捍衛邊疆。這隻是一時的變通之計,沒有考慮到它的後遺症。到了今天(三世紀九〇年代),我們正承受這個後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