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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八王之亂 四世紀 最初十年(三〇〇—三〇九年)

5、八王之亂

四世紀 最初十年(三〇〇—三〇九年)

4、二月十六日,晉帝國太傅(上三公之二)司馬越誅殺囚禁金墉城(洛陽城西北角離宮)的清河王司馬覃(年十四歲)。

三〇五年(乙丑)

18、赦天下。
3、三月十八日,晉帝國太傅(上三公之二)司馬越從滎陽(河南省滎陽縣)突然返回京師。總立法長(中書監)王敦對他的親信說:「太傅司馬越獨斷獨行,權高勢重,但任用官員時,仍上書奏請,可是國務院(尚書)仍堅持平時的舊有規章,加以批駁限制。今天進京,恐怕有所行動。」
十一月十八日,司馬衷在顯陽殿逝世(年四十八歲)。皇后羊獻容認為,皇太弟司馬熾如果登基,她以嫂嫂的身份,恐怕不能為皇太后,打算改立侄兒清河王司馬覃(司馬覃曾是太子,參考三〇二年五月)。高級諮詢官華混勸阻說:「皇太弟(司馬熾)在東宮為時已久(前後三年),天下皆知,人民對他深具盼望,今天怎麼能夠變更?」立即用沒有封套的文書,火速通知太傅(上三公之二)司馬越,徵召皇太弟司馬熾入宮。這時,清河王司馬覃接到皇后詔書,已經抵達國務院(尚書閣),發現情形不對勁,疑心發生變化,聲稱發病,即行退出。
王彌渡黃河北上,跟王桑會合,從軹關(河南省濟源市西)抵達平陽(山西省臨汾市)。漢趙王劉淵派高級諮詢官(侍中)、最高監察長(御史大夫)在首都黎亭郊外迎接,轉告王彌:「我親自到將軍下榻的賓館,拂拭座席,洗凈酒杯,恭候駕臨。」王彌到后,任命他為京畿總衛戍司令(司隸校尉),加授高級諮詢官,「特進」(朝會時位置僅次於三公);任命王桑為散騎顧問官(散騎侍郎)。
五月十四日,祁弘迎接皇帝司馬衷,乘坐牛車東還。
13、冬季,十月三日,漢趙王劉淵正式稱皇帝(一任光文帝),大赦,改年號永鳳(之前是元熙五年,之後是永鳳元年)。
6、河間王司馬顒上書皇帝司馬衷,請封司馬穎為皇太弟,為帝位合法繼承人。
15、十一月五日,漢趙帝國(首都蒲子)全國各軍區總司令長官(都督中外諸軍事)兼丞相、右賢王劉宣逝世。
8、征虜將軍張泓推進到陽翟(河南省禹州市),跟司馬冏的齊兵團接觸,擊敗齊兵,齊兵向後撤退。司馬冏返抵潁陰(河南省禹縣南二十公里)。夏季,四月,張泓乘勝攻擊,司馬冏派軍迎戰。朝廷其他部隊在旁袖手不動,而上軍將軍孫輔、徐建所統的部隊,忽然發生夜驚(軍中夜驚情形,參考一九二年),二人遂逃回首都洛陽,向皇帝司馬倫自首說:「齊王兵力強盛,勇不可為,張泓等已經陣亡。」司馬倫驚恐失措,秘而不宣,只命皇子司馬虔跟許超,急速回軍保衛京師。正好張泓擊敗司馬冏的捷報傳到,司馬倫遂再派司馬虔返防。張泓率各路兵馬,渡過潁水,向司馬冏發動總攻。司馬冏反擊張泓的側翼,負責側翼的將領孫髦、司馬譚等抵擋不住,張泓只好跟著撤退。孫秀詐稱:「已經擊破齊兵,生擒司馬冏。」命文武百官向皇帝司馬倫祝賀。
七月四日,司馬越陪同皇帝司馬衷,御駕親自北征。任命司馬越為總司令官;徵召前高級諮詢官(侍中)嵇紹,前往御營(行在)報到。另一高級諮詢官秦准對嵇紹說:「此去前線,安危難以預料,你有沒有好馬?」嵇紹嚴肅回答說:「身為臣屬,護衛聖駕,生死不變,要好馬乾什麼?」
冬季,十月十八日,司馬顒命皇帝司馬衷再下詔,說:「劉輿逼迫范陽王司馬虓叛逆作亂。命鎮南大將軍劉弘(荊州軍區司令長官。時駐襄陽)、平南將軍彭城王司馬釋(時駐宛縣〔河南省南陽市〕)、征東大將軍劉准(揚州軍區司令長官。時駐壽春),各率所屬武裝部隊,跟劉喬同心合力。命張方為總司令官(大都督),率精兵十萬,跟建武將軍呂朗在許昌會師,誅殺劉輿兄弟。」司馬釋,是司馬懿侄兒彭城(穆)王司馬權的孫兒。
16、秋季,七月,皇帝下詔,恢復常山王司馬乂的長沙王封爵(楚王司馬瑋被誣殺〔參考二九一年〕,司馬乂因跟司馬瑋是同一娘親所生,貶常山王),擢升司馬乂「開府」(宰相級)、驃騎將軍。
晉·永嘉三年  成漢·晏平四年  漢趙·河瑞元年
司馬冏沉湎在歡宴淫樂之中,從不到金鑾寶殿參加朝會、晉見皇帝,而只坐在齊王府內,接受文武百官參拜。任何決定,從不奏請皇帝批准,而直接交付「三台」執行(三台:國務院〔尚書台〕、總監察署〔御史台〕、皇家禮賓署〔謁者台〕)。用人行政,純出私心,選拔不公,親信的弄臣為家做主。金殿監察官(殿中御史)桓豹,向皇帝呈遞奏章,事先沒有呈報齊王府核定,司馬冏命逮捕桓豹,就在監獄中誅殺。南陽郡(河南省南陽市)隱士鄭方,上書司馬冏,規勸說:「而今,大王身處平安之地,從不考慮會有危險之時,荒淫歡宴,都超過限度;是第一失策。皇族都是骨肉至親,相互間應該沒有絲毫芥蒂才對,現在卻不然;是第二失策。蠻夷變亂紛起,可是大王卻認為功成名就,不把它放在心上;是第三失策。兵荒馬亂之後,人民窮困,朝廷從沒有辦過救濟;是第四失策。大王為初起義時,跟起義官員曾有誓言:事情過去之後,立刻獎賞,可是到今天為止,仍有建立功勛的人,得不到回報;是第五失策。」司馬冏致謝說:「若不是你,我不知道我的錯誤。」
14、八月一日,苟晞在東武陽(山東省莘縣南)大破變民首領汲桑。汲桑敗逃,固守清淵(山東省臨清市)。
司馬穎遂再進攻京師,張方更破壞千金壩(千金堨·洛陽城西),於是洛陽缺水,河川、水井以及磨坊用的水源,全都枯竭。司馬乂不得已,發動各親王、各公爵以及三公級官員家中的奴僕婢女,手搗穀米,供給軍營,一品(最高等級)以下官員,身不在軍營中的,家裡十三歲以上的男子都要擔任戰鬥任務;又徵調奴僕參加軍隊,公私都陷入毫無希望的絕境,穀米每石價格高達一萬錢。皇帝詔書所及,只不過限於洛陽城裡。驃騎將軍府主任秘書(主簿)范陽國(河北省涿州市)人祖逖(司馬乂為時任驃騎將軍),對司馬乂說:「雍州(州朝廷設長安〔陝西省西安市〕)州長劉沈,忠義果敢,而他所擁有的兵力,又足以控制司馬顒。最好是請皇上下詔給劉沈,命劉沈出兵襲擊司馬顒,司馬顒為了自救,一定召回張方,這是上策。」司馬乂同意。劉沈接到詔書後,向四方傳達這項命令,很多郡縣起兵響應。劉沈共集結七個郡的兵力,約一萬餘人,進攻司馬顒所在的長安(陝西省西安市)。
中央朝廷三公級及部長級以上官員,都到鄴城(河北省臨漳縣西南鄴鎮)向成都王司馬穎請罪,司馬穎遂入京師(首都洛陽),但立即又回鄴城。皇帝司馬衷下詔,任命司馬穎為丞相,加授東海王司馬越代理國務院最高行政長官(守尚書令)。司馬穎派奮武將軍石超等率軍五萬人,把守洛陽十二個城門(洛陽東城:建春門、東陽門、清明門;西城:廣陽門、閶闔門、西明門;南城:開陽門、津陽門、平昌門、宣陽門;北城:大夏門、廣莫門)。金殿禁軍將士,司馬穎從前所忌恨的,全部誅殺,剩下的也都調走,由成都兵團接替。推薦並任命(表)盧志為總立法長(中書監),但仍留鄴城,負責主持丞相府事務。
6、河間王司馬顒(時駐長安)得到李含等被殺消息,立即起兵,討伐長沙王司馬乂。最高統帥(大將軍)司馬穎(時駐鄴城)上書請求南下討伐張昌,中央朝廷批准;不久,張昌之亂平定,司馬穎遂打算聯合司馬顒,共同攻擊司馬乂。智囊盧志勸阻說:「殿下從前建立偉大的勛業,卻拋棄權力,辭讓榮耀,聲望美好。現在如果把軍隊駐紮城外,身穿文官衣服,前往中央,這是霸主的事業。」軍事參議官(參軍)魏郡(河北省臨漳縣西南鄴鎮)人邵續說:「人之有兄弟,猶如左手之有右手,殿下的目標是天下,卻先砍下一手(司馬穎跟司馬乂是同父兄弟,而司馬顒不過疏遠的族兄),怎麼可以?」司馬穎聽不進去。
九月十六日,司馬衷御駕前往偃師(河南省偃師縣)。
涼州(州朝廷設姑臧〔甘肅省武威市〕)軍政官(司馬)楊胤,向州長張軌建議說:「韓稚擅自殺掉一州之長,明公是獨為一面的大員,不可以袖手旁觀。」張軌同意,派中央大營指揮官(中督護)氾瑗,率軍二萬人討伐韓稚,韓稚向張軌投降。
8、漢趙帝劉淵,任命王彌為高級諮詢官(侍中)兼青徐兗豫荊揚軍區司令長官(都督青徐兗豫荊揚六州諸軍事)、征東大將軍、青州(山東省北部)全權州長(牧);配合楚王劉聰,由石勒為前鋒司令官(前鋒都督),進攻晉帝國的壺關(山西省長治市北)。晉帝國并州州長(刺史)劉琨,派軍事總監(護軍)黃肅、韓述救援壺關。劉聰在西澗(長治市西)擊斬韓述,石勒在封田(長治市稍北)擊斬黃肅。
4、二月十七日,丞相司馬穎上書罷黜皇后羊獻容(第一次罷黜),囚禁金墉城(羊獻容為皇後事,參考三〇〇年十一月);罷黜皇太子司馬覃(參考前年〔三〇二年〕五月),仍為清河王。
司馬乂派皇甫商暗中西行,攜帶皇帝的詔書,命金城郡(甘肅省蘭州市東)郡長游楷等停止對皇甫重攻擊,並命皇甫重進軍討伐司馬顒。皇甫商化裝成普通平民,已走到新平郡(陝西省彬縣),遇見他的一位堂甥,而這位堂甥素來憎恨這位堂舅,就報告司馬顒。司馬顒遂逮捕皇甫商,斬首。
十月二十七日,劉聰向南撤退,沿洛水紮營。
16、十二月二十日,晉帝國任命總立法長(中書監)溫羡為左特級國務官(左光祿大夫),代理宰相(領司徒);國務院左執行長(尚書左僕射)王衍為最高監察長。
15、十二月,漢趙帝國皇帝劉淵任命陳留王劉歡樂為太傅,楚王劉聰為宰相(大司徒),江都王劉延年為最高監察長(大司空)。命都護大將軍、曲陽王劉賢配合征北大將軍劉靈、安北將軍趙固、平北將軍王桑,向東駐防內黃(河南省內黃縣)。
2、晉帝國國務院文官部文官司助理官(吏部郎)周穆,是太傅(上三公之二)司馬越姑媽的兒子,周穆跟妹夫總監察官(御史中丞)諸葛玫,建議司馬越:「主上(司馬熾)之所以為皇太弟,是張方的主意。清河王(司馬覃)本是皇太子,明公應考慮恢復。」司馬越不答應。二人一再進言,司馬越大怒,誅殺周穆、諸葛玫。
5、三月,尉氏(河南省尉氏縣)降雨,色紅如血。南方天際發現彗星。金星(太白星)白晝出現;中台二星忽然分開(古天文學家稱:彗星出,戰火起,國君喪。金星晝出,跟太陽爭明,女主為權。中台星位置移動,君臣衝突)。最高監察長(司空)張華的幼子張韙(wěi偉)勸老爹張華辭職,張華不接受,說:「天象幽暗遙遠,高深莫測,不如靜觀發展。」
27、鮮卑索頭部落(王庭設盛樂〔內蒙古和林格爾縣〕)酋長拓跋祿官逝世,老弟拓跋猗盧合併三部,跟慕容廆和解(拓跋祿官分所屬為三部事,參考二九五年)。
四月四日(天亮之後),司馬倫親自坐鎮端門(皇宮正南門),派國務院行政官(尚書)和郁,「持節」(二級權力),押送賈南風到金墉城(洛陽城西北角離宮);又斬劉振、董猛、孫慮、程據等。宰相(司徒)王戎以及內外官員,受牽連被指控為張華、裴頠親黨,罷黜免職的很多。閻纘撫著張華的屍體,慟哭說:「我早勸你辭職,你硬是不肯,今天果然不能避免,只能歸諸天意!」

三〇六年(丙寅)

正月二十六日,司馬越報告皇帝司馬衷,下詔免除司馬乂所有官職,囚禁金墉城(洛陽城西北角離宮),大赦,改年號(之前是太安三年,之後是永安元年)。可是等打開城門,發現攻城軍疲憊凌亂,根本不是對手,將領們大為後悔,打算救出司馬乂,重新對抗。司馬越恐怕司馬乂出獄后的報復,決定誅殺司馬乂,斷絕大家的念頭。禁宮諮詢官(黃門侍郎)潘滔說:「你不必親自動手,自會有人替你把障礙肅清。」遂派人秘密通知張方。
1、夏季,四月,晉帝國(首都長安〔陝西省西安市〕)中央禁軍總監(中領軍)張方再罷黜皇后羊獻容(第三次罷黜)。
20、十一月八日,晉帝國朝廷任命國務院右執行長(尚書右僕射)和郁,為征北將軍,鎮守鄴城。
13、六月二十一日,皇帝司馬衷下詔,擢升齊王司馬冏為最高指揮官(大司馬),加授「九錫」(即「九賜」,參考四年),一切器物和制度,比照司馬懿、司馬師、司馬昭、司馬炎為初輔佐曹魏帝國皇帝時前例。成都王司馬穎為最高統帥(大將軍)、全國各軍區總司令長官(都督中外諸軍事),「假黃鉞」(皇帝專用的誅殺銅斧),主管朝廷機要(錄尚書事),也加授「九錫」,朝見時不用碎步慢跑,入殿時可穿鞋襪,仍帶佩劍(入朝不趨,劍履上殿)。河間王司馬顒為高級諮詢官(侍中),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太尉),加授「三賜」(《禮記·王制》:「對封國國君,賞賜弓箭,然後有權出征。賞賜刀斧,然後有權誅殺。賞賜璧玉,然後可以飲酒。」賞賜給司馬顒的,為是弓箭、刀斧、璧玉)。常山王司馬乂為撫軍大將軍,統領左軍將軍所轄部隊。晉封廣陵公司馬漼為廣陵王兼國務院執行官(尚書),加授高級諮詢官。晉封新野公司馬歆為新野王,擔任荊州軍區司令長官(都督荊州諸軍事),加授鎮南大將軍。齊王府、成都王府、河間王府,都擁有官屬四十餘人,而以武官為主,文官不過充數而已。有遠見的人士,知道戰亂還不可能停止。
十月七日,中央部隊在洛陽東陽門(東城中門)外擊敗成都兵團將領牽秀。最高統帥司馬穎派將軍馬咸協助陸機。
22、十二月十八日,晉帝國任命前太傅劉寔為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太尉),劉寔因年老而且患病,堅決辭讓,中央朝廷不準。
21、十二月二日,晉帝國山西難民(乞活)首領田甄、田蘭、薄盛等組成戰鬥部隊,聲稱替新蔡王司馬騰報仇,在樂陵郡(山東省陽信縣東南)擊斬汲桑,把成都王司馬穎的棺材,投到已經作廢的枯井中;司馬穎的舊部把它撈出來安葬。
11、留守洛陽的上官巳,凶暴殘忍,隨心所欲。代理首都洛陽市長(守河南尹)周馥,是周浚的堂弟(周浚,參考二八〇年三月),跟京畿總衛戍司令(司隸校尉)滿奮等,陰謀誅殺上官巳。事機不密,消息走漏,滿奮等身死,周馥逃走,得以免此一難。
三月三十日,司馬越離開首都洛陽,鎮守許昌(河南省許昌市東)。
13、安北將軍王浚進入鄴城,部眾姦淫燒殺,掠奪搶劫,兇惡殘暴,人民死亡慘重。王浚派烏桓部落酋長羯朱追擊司馬穎,直追到朝歌(河南省淇縣),沒有追上,才回。王浚班師回薊縣(幽州州朝廷所在縣·北京市),發現鮮卑士兵大多數都掠奪有漢人婦女,下令:「膽敢隱藏,斬首。」鮮卑士兵驚死,有把婦女推到易水淹死的,有八千餘人(人間慘事)。

三〇四年(甲子)

最高監察長司馬越徵召陳敏為右將軍、前鋒司令官(前鋒都督)。司馬越被劉祐擊敗,不能前進時,陳敏要求回東方集結軍隊,遂佔領歷陽(安徽省和縣)叛變。吳王府侍從官(吳王常侍·為時吳王是司馬晏)甘卓,辭職東回(從何處來?回何處去?說不清楚),抵達歷陽。陳敏替兒子陳景娶甘卓的女兒,命甘卓詐稱奉皇太弟(司馬熾)的命令,任陳敏為揚州(安徽省中南部及浙江省)州長。陳敏命老弟陳恢跟將領錢端等南下奪取江州(江西省及福建省),另一老弟陳斌東下奪取其他郡縣。晉帝國揚州州長劉機、丹陽郡郡長王曠,放棄州郡朝廷所在的秣陵(即建業·江蘇省南京市),逃亡。陳敏遂佔領江東(江蘇省南部太湖流域)。
7、流亡益州(四川省中部)的難民首領李流病重,對各將領說:「李驤仁愛聰明,固然可以建立偉大事業,然而李雄英雄蓋世,大概就是俗語說的:上天所賜,你們應請他領導。」李流逝世,部眾遂共推李雄繼任總司令官(大都督)、最高統帥(大將軍)、益州全權州長(牧),就在郫城(四川省郫縣)建立根據地。
最初,司馬歆跟齊王司馬冏友善,司馬冏失敗被殺(參考去年〔三〇二年〕十二月),司馬歆震恐,轉向最高統帥(大將軍)司馬穎靠攏,傾心結交。等到張昌起兵,司馬歆上書中央,請求討伐;這時長沙王司馬乂已跟司馬穎暗中不睦,疑心司馬歆跟司馬穎共同進行陰謀,因之禁止司馬歆出兵。而張昌的勢力越來越大,參謀指揮官(從事中郎)孫洵對司馬歆說:「你的地位,類似古代的『岳牧』(上古時代,「四岳」是中央派赴四方統御各封國的貴族,「十二牧」是中央派赴十二個地區治理人民的高官。後人遂用以稱呼獨為一面的大員),受皇家委託,負責一個地區的安全。奏章一旦發出,接著就立即行動,有什麼不對?而今,叛逆動亂,不斷擴張,災難發展到什麼程度,不可預測,這豈是保護皇家、安定中國的大義?」司馬歆準備親自出征。親信王綏說:「張昌等不過一撮小偷,派一個將領去就足夠了,何必違抗詔令,親自去冒亂箭飛石?」於是,一直拖到張昌進攻樊城(湖北省襄樊市漢水北岸),司馬歆才出城迎戰,所統軍隊潰散,司馬歆被張昌擊斬(司馬歆是死於變民之手的第一個親王)。
陳敏命他的老弟陳恢為荊州州長,攻擊武昌;劉弘擢升陶侃為前鋒大營指揮官(前鋒督護)阻截。陶侃把運糧船改建成戰艦,大家都認為不可以,陶侃說:「用國家的船隻攻擊國家的賊寇,有什麼不可以!」兩軍接戰,陶侃不斷擊破陳恢。又跟皮初、張光、苗光在長岐(湖北省黃陂縣西南)聯合擊破陳敏部將錢端。
鎮南大將軍劉弘(時駐襄陽)寫信給豫州(州朝廷設陳縣)州長劉喬跟最高監察長司馬越,盼望他們能化解怨仇,停止戰爭,共輔皇家;二人都不接受。劉弘又上書皇帝司馬衷說:「近來兵連禍結,猜忌造成嫌隙。各親王受到挑撥,疑懼橫生,災難蔓延到皇族子弟身上。今天還是忠臣,明天卻成了叛逆,反覆無常,互相指控對方是戰事的罪首。自從人類歷史有記載以來,皇家骨肉之間的殘殺,從來沒有今天這麼慘重,我內心感到無限悲愴。而今,邊疆沒有應變的準備,國內連織布機軸上都空無一物。朝廷負責官員,從不考慮國家體制,只去爭取幾尺幾寸的小利,互相剝削吞食。萬一四方蠻夷乘機叛變,可正是猛虎交斗,自己把自己送給卞莊(卞莊刺虎事,參考前二〇四年十二月注)。我認為:陛下應頒發詔書,下令司馬越等,使雙方消除猜忌,各自遵守本分職責。從今以後,凡是違背詔書,擅自出動兵馬的人,天下共同誅殺。」但太宰(上三公之一)司馬顒正跟關東勤王軍對抗,倚靠劉喬的軍力,不能接受這項建議。
匈奴、鮮卑、羯、氐、羌各民族酋長,以及漢民族英雄豪傑,紛紛起兵反抗「八王之亂」引起的混亂暴政。晉王朝兩個皇帝被他們生擒之後誅殺。晉王朝朝廷只好退守到淮河之南,遷都建康(江蘇省南京市),成為一個區域性的地方政府(史稱東晉)。中國全境陷於歷史上從來沒有過的大規模激烈內戰,人命不如豬狗,使人落淚。
五苓夷部落之叛,叛于李毅之背信食言(參考三〇三年閏十二月)。官場人物狡獪成性,認為背信食言算不了什麼;蠻夷樸實,對堂堂國家高官竟毀掉自己承諾,認為應予處罰。一個人的罪惡,引起人民以十萬為單位的悲慘遭遇,李毅死有餘辜。
10、晉帝國太宰(上三公之一)司馬顒聽到山東勤王軍紛紛起事消息,十分恐懼。因公師藩宣稱是為了成都王司馬穎的緣故。
冬季,十月,張督等偕同石勒,單身獨馬,投靠漢趙帝國。漢趙帝國首領(一任光文帝)、漢王劉淵封張督為親漢王,命馮莫突為營主司令(都督部大),封石勒為平晉王、輔漢將軍,統御張督等部眾。
20、晉帝國益州州長羅尚移駐巴郡(重慶市。羅尚原駐江陽郡,參考本年正月),派出部隊攻擊巴蜀中部,生擒成漢帝國太傅(上三公之二)李驤的妻子昝女士(昝,姓。音zǎn〔攢〕)跟她的兒子李壽。
九月十一日,張方襲擊皇甫商,大勝。
秦州難民首領李特的老弟李庠,率妹夫李含、天水郡(甘肅省天水市)人任回、上官晶、扶風郡(陝西省興平縣)人李攀、始平國(治所在興平縣東南。轄境包括今咸陽市)人費他、氐人苻成、隗伯等,四千騎兵部隊,歸降趙廞。趙廞任命李庠為威寇將軍,封陽泉亭侯,為做心腹;命他招募集結秦州六郡逃亡難民中的勇士,多達一萬餘人,在北部布防,切斷南下的道路。
劉喬乘虛攻擊范陽王司馬虓駐守的許昌,城池陷落。司馬虓的軍政官劉琨率軍馳援,已來不及,遂跟老哥劉輿、范陽王司馬虓,逃亡到黃河之北;劉琨的老爹和娘親被劉喬俘虜。鎮南大將軍劉弘,因張方性情殘暴,知道司馬顒定會失敗,遂決定參加勤王軍;命軍事參議官(參軍)劉盤為大營總指揮官(都護),率各軍接受司馬越命令。
辛冉、李苾互相商議說:「羅先生貪婪而沒有決斷,一天一天拖下去,使難民們的奸計得以實現。李特兄弟都有才幹,我們一定栽到他手上,應該一戰解決。羅先生那裡,不必理他。」遂派廣漢郡民兵司令(都尉)曾元、營門官(牙門)張顯、劉並,秘密集結步騎混合兵團三萬人,向李特難民營發動奇襲。羅尚得到消息,也派大營指揮官(督護)田佐,協助曾元。曾元軍已到營門,李特仍睡在床上,不動聲色,等到曾元軍進入一半,難民營伏兵突起,曾元軍陷於重圍,死亡慘重。李特擊斬田佐、曾元、張顯,砍下人頭,送給羅尚、辛冉。羅尚緊張,對將領們說:「這些匪徒(難民)已經決定要走,辛冉不聽我的命令,反而使匪徒的勢力更強,現在怎麼辦?」
3、流亡益州的難民首領李流的侄兒李雄,擊斬汶山郡(四川省茂縣)郡長陳圖,乘勢攻取郫城(四川省郫縣。郫,音pí〔皮〕。跟成都〔益州州朝廷所在縣〕航空距離二十千米)。
赦天下,改年號(之前是永寧二年,之後是太安元年)。李含等接到司馬冏已被斬首的消息,率軍返回長安(陝西省西安市)。
10、鮮卑宇文部落(內蒙古老哈河上游)酋長(單于)宇文莫圭,部眾強盛,派他的老弟宇文屈雲攻擊鮮卑慕容部落酋長慕容廆(慕容廆遷住棘城事,參考二九四年),慕容廆躲開主力,反擊別部將領宇文素怒延,大破宇文素怒延。宇文素怒延羞憤交加,動員武裝部隊十萬人,包圍慕容廆所在的棘城(遼寧省義縣西),慕容廆部屬恐慌,慕容廆說:「他們的兵雖多,卻是一盤散沙,沒有法紀,我已把他們弄得清清楚楚,你們只要作戰,不必憂慮!」出城攻擊,大破宇文素怒延,追趕一百里,俘虜及斬殺將近一萬人。
十月八日,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司馬乂,陪同皇帝司馬衷,在洛陽建春門(東城北門)外迎戰陸機,司馬乂軍政官(司馬)王瑚派出數千騎兵,在戰馬兩側,捆綁長戟,突擊馬咸陣地,馬咸軍大亂,馬咸被俘,斬首。陸機軍大敗,逃向七里澗,屍首堆積如山,澗水被阻,不能下流。中央軍斬成都兵團大將賈崇等十六人,石超逃走。
劉琨、田徽率軍東進,迎接司馬越(時駐蕭縣〔安徽省蕭縣〕),在譙縣(安徽省亳州市)攻擊劉喬的兒子劉祐,劉祐大敗,陣亡。於是劉喬的部隊完全潰散,劉喬投奔平氏(河南省桐柏縣西北)。
6、秋季,八月,秦州難民首領李特進攻據守德陽的張微;張微反擊,大破李特軍,乘勝進攻李特營壘;李盪率軍援救李特,山路窄狹,而且兇險,李盪苦戰而前,擊退張微攻勢。李特打算撤退到涪縣(四川省綿陽市),李盪及軍政官(司馬)王幸勸阻說:「張微失敗,智謀和勇氣全部枯竭,我們最好乘勝攻擊,定可把他活捉。」李特遂發動反攻,斬張微,生擒張微的兒子張存;李特把張微的棺木交給張存運回安葬。
陶侃跟陳敏同郡(都是廬江郡〔安徽省舒城縣〕人),又在同一年被保薦為官,同往京師(首都洛陽)。隨郡(湖北省隨州市)郡長扈懷警告劉弘說:「陶侃身居大郡(江夏郡),手握強兵,萬一懷有二心,荊州就沒有了東門!」劉弘說:「陶侃忠貞幹練,我早就知道,絕對沒有這回事。」陶侃聽到消息,派他的兒子陶洪、侄兒陶臻,晉見劉弘,留作人質,博取信任。劉弘任命二人為軍事參議官(參軍),送給很多禮物,教他們回去,說:「你(陶臻)叔父出征遠行,你們祖母年紀已老,應該親自奉養。一介匹夫相交,還不忘恩負義,何況大丈夫!」
7、三月,晉帝國太傅(上三公之二)司馬越把大本營從許昌(河南省許昌市東)遷移到鄄城(山東省鄄城縣北)。
晉帝國皇帝下詔,擢升拓跋猗代理「大單于」,加授衛操官銜「右將軍」。
使人痛心的正是這種忠烈正直,它永遠是暴行之下的產物。幾乎每一個忠烈正直的中國人,遭遇都要如此坎坷悲慘,原因何在?一個社會,忠烈正直所付出的血肉模糊代價,會使這個社會再沒有人去追求是非善惡,強梁就成了公理。暴君誣殺忠良,暴官誣殺無辜,暴政誣殺異己,不僅摧毀法律,而且摧毀道德。道德瓦解后造成的森林性的生存律,將把全民驅入禽獸世界。
司馬衷又下詔,任命太宰(上三公之一)司馬顒兼全國各軍區總司令長官(都督中外諸軍事);任命張方為中央禁軍總監(中領軍),主管朝廷機要(錄尚書事),兼西都長安市長(京兆太守)。
16、十二月一日,晉帝國大赦。
最初,太宰(上三公之一)司馬顒認為張方既死,山東勤王軍一定可以和解。想不到勤王軍聽到張方死訊,繼續挺進,爭先入關(函谷關),司馬顒大為後悔,遂斬郅輔。派弘農郡(河南省靈寶縣東北)郡長彭隨、北地郡(陝西省耀縣)郡長刁默率軍在湖縣(河南省靈寶縣西)築壘布防,阻截勤王軍祁弘等。
最初,陽平郡(河北省大名縣東北)人劉靈,從小貧窮微賤,但力大無窮,可以制止奔跑中的牛馬。為時人雖然感到奇異,卻沒有人推薦他。劉靈常撫胸嘆息說:「上帝,你什麼時候才使天下大亂!」等到公師藩起兵,劉靈也聚集青年壯士,自稱將軍,劫掠趙魏地區(河北省南部及河南省北部)。後來,變民首領王彌被苟純擊敗,劉靈也被王贊擊敗,二人都派人到漢趙帝國(首都黎亭)上書投降。漢趙朝廷任命王彌為鎮東大將軍,青州、徐州全權州長兼沿海軍區司令長官(都督緣海諸軍事),封東萊公;任命劉靈為平北將軍。
三月,石冰向北逃走,投奔另一變民首領封雲;封雲的軍政官(司馬)張統,斬石冰、封雲,歸降。揚州(安徽省中南部及浙江省)、徐州(江蘇省北部)全部平定。
17、晉帝國兗州州長苟晞,追擊變民首領汲桑,一連攻破八座營壘,死亡一萬餘人。汲桑跟石勒收拾殘兵敗將,打算投效漢趙帝國(首都黎亭〔山西省壺關縣西南〕),晉帝國冀州(河北省中部南部)州長譙國(安徽省亳州市)人丁紹,在赤橋(山東省臨清市境)阻截,再大破汲桑。汲桑再逃回茌平牧馬場,石勒則逃向樂平(山西省昔陽縣)。變民集團既潰散,太傅司馬越遂回許昌(河南省許昌市東);加授苟晞撫軍將軍、青兗軍區司令長官(都督青兗諸軍事);加授丁紹寧北將軍、冀州軍區司令(監冀州諸軍事);全都「假節」(三級權力)。
皇帝(五任懷帝)司馬熾(本年二十六歲)為皇太弟時,跟太弟宮顧問官(中庶子)繆播感情深厚。等到司馬熾為上皇帝,任命繆播為總立法長(中書監),繆胤為交通部長(太僕卿),推心置腹。司馬熾的舅父散騎侍從官(散騎常侍)王延、國務院執行官(尚書)何綏、天文台長(太史令)高堂沖,同時參与決策。司馬越疑心中央朝廷官員跟他對抗,智囊劉輿(被稱為油垢的人)、潘滔勸司馬越把繆播等全部誅殺,司馬越同意,遂誣稱繆播等謀反。
冬季,十月,李特把部眾分開,建立兩個基地。李特守北大營,李流守東大營;趕製盔甲,磨利武器,全體進入緊急狀態,等待即將來臨的突擊。
中央朝廷接到張鎮、曹袪的奏章,任命高級諮詢官(侍中)袁瑜為涼州(甘肅省中部西部)州長。涼州人事官(治中)楊澹飛馬前往長安(陝西省西安市),向南陽王司馬模指出張軌被誣陷情形,割下一隻耳朵,放到盤子上呈遞,作為誓證。南陽王司馬模感動,上書中央,請撤銷袁瑜的任命。武威郡(甘肅省武威市)郡長張琠,也上書中央,挽留張軌。皇帝(五任懷帝)司馬熾(本年二十五歲)下詔,批准司馬模的建議,下令誅殺曹袪。張軌於是命張寔率步騎兵三萬人進攻西平郡,斬曹袪。張越逃到鄴城(河北省臨漳縣西南鄴鎮),涼州平定(從此,涼州完全置於以張軌為首的張姓家族控制之下,奠定前涼王國基礎)。
10、晉帝國變民首領公師藩既死(參考去年〔三〇六年〕八月),部將汲桑逃回茌平(山東省東阿縣西北)牧馬場,再集結部眾,劫掠附近郡縣,自稱最高統帥(大將軍),聲言替成都王司馬穎復讎,命石勒擔任先鋒,所向無敵,遂封石勒討虜將軍,進攻鄴城。為時,鄴城倉庫枯竭,糧秣金錢,都沒有積蓄,但新蔡王(武哀王)司馬騰的財富卻十分可驚,不過他生性吝嗇,平常對人毫無恩義,等汲桑大軍壓境,事到臨頭,才賞賜將士:穀米每人數升、布匹每人一丈數尺,軍心離散。
22、封最高指揮官司馬冏的兒子:司馬冰為樂安王、司馬英為濟陽王、司馬超為淮南王。
九月二十日,司馬衷御駕住宿豆田(洛陽城東)。最高統帥(大將軍)司馬穎抵達黃河南岸,面對清水(河南省孟津縣東)構築營壘。
7、齊王(武閔王)司馬冏既掌握權柄,可以隨心所欲,不受絲毫約束,遂驕傲奢侈,專橫獨斷,更大肆興建房舍,剷平公私建築物數百棟,使齊王府規模之大,跟皇宮相等;無論中央及地方人士,都大感失望。高級諮詢官(侍中)嵇紹,上書給皇帝司馬衷說:「生存的人,不忘死亡,是《易經》提出的最好勸告。我盼望陛下不忘金墉城(洛陽城西北角離宮)的屈辱,最高指揮官(大司馬司馬冏)不忘潁上(河南省禹州市一帶)的苦戰,最高統帥(大將軍司馬穎)不忘黃橋(河南省淇縣西南)的失敗,則禍亂的嫩芽,就不可能產生。」又寫信給司馬冏,說:「從前,伊祁放勛(唐)、姚重華(虞)用茅草搭建房屋,姒文命(夏禹)居住最簡陋的宮殿。而今,卻大興土木,又給三位親王(指司馬冏三個剛封親王的兒子;參考去年〔三〇一年〕十二月)興建私宅,這豈是為前的急務?」司馬冏道歉,但不能接受。
21、十二月,潁昌公(康公)何劭(何曾的兒子)逝世。
最初,宦官孟玖受最高統帥司馬穎的寵愛(參考前年〔三〇一年〕六月);孟玖打算用他的老爹為邯鄲(河北省邯鄲市)縣長,左秘書長(左長史)盧志等都不敢違抗。右軍政官(右司馬)陸雲堅決反對,說:「為過這樣大縣縣長,就具有宰相府秘書的資格,豈可以用宦官之父?」孟玖心中懷恨。孟玖的老弟孟超,領一萬人,擔任部隊長,還沒有跟敵人接觸,孟超就放縱他的手下,大肆搶掠,陸機逮捕肇事士卒,孟超得到消息,率強悍騎兵一百餘人,一直衝進陸機司令部,把犯人搶走,回頭詬罵說:「狗蠻子,看你這司令官能幹幾天?」陸機的軍政官(司馬)吳郡(江蘇省蘇州市)人孫拯,勸陸機誅殺孟超,陸機不能接受。孟超遂向大家宣布:「陸機就要叛變。」又寫信給他老哥孟玖,指控陸機腳踏兩條船,觀望風向,所以無法迅速取得勝利。建春門會戰時,孟超不接受陸機命令,輕率的單獨前進,兵敗身死。孟玖疑心陸機殺害,遂在司馬穎面前誣陷說:「陸機跟長沙王(司馬乂)勾結,已有二心!」冠軍將軍牽秀一向諂媚孟玖,而將軍王闡、郝昌、作戰官(帳下督)陽平郡(河北省大名縣東北)人公師藩(公師,複姓),都是孟玖引薦任用,遂一同挺身作證。司馬穎大發雷霆,命牽秀率軍逮捕陸機。軍事參議官(參軍事)王彰勸阻說:「今天的事,強弱相差太大,連傻子都知道我們一定勝利,何況陸機通曉事理?可是,陸機是南方人(陸機是故東吳帝國將領,參考二七四年七月),殿下突然把他擢升到統帥高位,北方舊有將領由嫉妒而生怨恨,都不肯服從,不過如此而已。」司馬穎不理。
22、晉帝國并州州長東嬴公司馬騰,派將軍聶玄攻擊新建立的漢趙帝國(首都左國城),在大陵(山西省文水縣)跟漢趙王劉淵會戰,聶玄大敗。
晉帝國驃騎大將軍、幽州州長王浚派部將祁弘,配合鮮卑段家部落酋長、遼西公(首府令支〔河北省遷安縣〕)段務勿塵在飛龍山(河北省元氏縣西北)攻擊石勒,石勒大敗,撤退到黎陽(河南省浚縣)。
13、十一月二十日,漢趙帝國楚王劉聰、始安王劉曜回到首都平陽。征東大將軍王彌從轅(河南省偃師縣東南)東下,各地逃亡到潁川郡(河南省許昌市東)、襄城郡(河南省襄城縣)、汝南郡(河南省息縣)、南陽郡(河南省南陽市)、河南郡(郡朝廷設首都洛陽)的難民,有數萬家之多,平常受盡為地原住民的壓迫虐待,苦不堪言,現在一齊暴動,燒毀城池,誅殺郡長縣長,響應王彌。
之前,守城將士一直不知道長沙王(厲王)司馬乂跟皇甫商已經死亡。這次,皇甫重獲得監察官的馬夫,問說:「我弟弟(皇甫商)的救兵,已到什麼地方?」馬夫說:「他們已被河間王(司馬顒)害死。」皇甫重臉色大變,立刻誅殺馬夫滅口。但城中已經知道再沒有外援,遂擊斬皇甫重,向司馬顒投降。司馬顒擢升馮翊郡(陝西省大荔縣)郡長張輔為秦州(甘肅省南部)州長(刺史。酬庸張輔擊破劉沈之功;參考去年〔三〇四年〕正月)。
太宰(上三公之一)司馬顒部將馬瞻等攻入長安,斬梁柳;跟始平郡(陝西省興平市)郡長梁邁,共同到南山(秦嶺)迎接司馬顒回長安。弘農郡(河南省靈寶縣東北)郡長裴廙、秦國(即扶風郡·陝西省眉縣)郡長(內史)賈龕、安定郡(甘肅省鎮原縣東南曙光鄉)郡長賈疋等,聯合起兵,攻擊司馬顒,斬馬瞻、梁邁。賈疋是賈詡的曾孫(賈詡,參考一九二年五月)。最高監察長(司空)司馬越,派大營指揮官(督護)麋晃率軍攻擊司馬顒,抵達鄭縣(陝西省華縣),司馬顒命平北將軍牽秀駐防馮翊郡(陝西省大荔縣)。司馬顒秘書長(長史)楊騰,詐稱奉司馬顒之命,使牽秀停止戰鬥,遂乘機誅殺牽秀。關中地區(陝西省中部)遂全都歸附司馬越,司馬顒僅保長安一城。
十月二十六日,劉聰進逼洛陽西明門(洛陽西城南頭第二門)。晉帝國涼州兵團大營指揮官(督護)北宮純等,率敢死隊一千餘人乘夜出城攻擊,斬漢趙帝國征虜將軍呼延顥。
不久,鮮卑部落酋長若羅拔能攻擊涼州(甘肅省中部西部),張軌派軍政官宋配迎戰,斬若羅拔能,俘虜十余萬人,威名大振。
23、晉帝國前中央禁軍總監(北軍中候)呂雍、糧運指揮官(度支校尉)陳顏等,陰謀擁立清河王司馬覃為皇太子,事機泄露,太傅司馬越假傳聖旨,把司馬覃送入金墉城(洛陽城西北角離宮)囚禁。
本年,各州郡所保薦的「賢良」「秀才」「孝廉」,一律免除考試,全體錄用。各郡各封國僱員及國立大學學生,超過十六歲的,全體委任官職。大赦令頒布之日,仍在崗位上的郡長、縣長,全體晉封侯爵。郡政府主任秘書(綱紀)全體入選「孝廉」,縣政府主任秘書全體入選「廉吏」。朝廷倉庫儲存,不能供應龐大的賞賜。封侯爵的人數太多,來不及鑄造印信,就發給他們一張空白詔書,教他們自己填寫。
劉弘當初退守梁縣時(參考本年六月),征南將軍范陽王司馬虓(時駐許昌)派前任外籍兵團指揮官(長水校尉)張奕兼任荊州州長。劉弘擊敗張昌后,前往就職,張奕拒不接受,率軍攻擊劉弘,劉弘反擊,斬張奕(一個親王竟可以任命州長,並攻擊中央任命的州長,晉王朝政治混亂的程度,已不可收拾)。為時,荊州各郡各縣的首長大都空缺,劉弘上書請求由州朝廷選派,皇帝下詔批准。劉弘獎勵有功勞的人,物色有德行的人,依照他們的才能任官,大家佩服他的公正。劉弘上書中央,推薦皮初為襄陽郡(湖北省襄樊市)郡長,中央朝廷認為皮初雖然有功,可是資歷跟聲望都還不夠,另行改派劉弘的女婿、前任東平郡(山東省東平縣西北)郡長夏侯陟為襄陽郡郡長。劉弘下令說:「治理一國的人,為為全國人民盡心,如果是親戚才可以用,則荊州有十個郡,去哪裡找十個女婿擔任郡長?」再上書中央:「夏侯陟是我的姻親,依照舊時規定,不可以互相監督,皮初的貢獻,應該獲得酬勞。」下詔批准。
八月二十八日,司馬衷御駕返回宣武場(首都洛陽城北)。
4、佔領江東(江蘇省南部太湖流域)的變民首領陳敏,行政司法,雜亂無章,英雄豪傑多不肯歸附;陳姓子弟又十分凶暴,所到之處,都帶給人民災難;被陳敏任命為丹陽郡(江蘇省南京市)郡長的顧榮和為安豐郡(安徽省壽縣西南)郡長的周玘等,十分憂慮。晉帝國廬江郡(安徽省舒城縣)郡長華譚寫信給顧榮等,說:「陳敏盤踞吳會(江東),性命像早上的露珠。各位先生,有的被皇帝分封著名的大郡,有的名列皇帝親信,而今,竟淪落成為盜匪黨羽,豈不可羞!東吳帝國孫堅父子都是英雄俊傑,才能繼承大業。試看陳敏的凶暴狡獪,七個弟弟的頑劣,卻打算效法孫策的事迹,遵循孫權(東吳帝國一任帝)的軌道,我想你們心裏也不會認為他們有此能力。皇上(司馬熾)已回到洛陽,俊傑人才,充滿朝廷,勢將動員六軍,掃蕩建業(江蘇省南京市),各位還有什麼顏面再見中原人士?」顧榮一直有背叛陳敏的想法,接到華譚的信,十分慚愧,遂派密使晉見征東大將軍劉准(時駐壽春〔安徽省壽縣〕),請劉准出動大軍,逼近長江,自己則作為內應,剪下頭髮,作為信誓。劉准命揚州(州朝廷設建業)州長(刺史)劉機率軍攻擊歷陽(安徽省和縣),討伐陳敏。九*九*藏*書
司馬倫與孫秀,命營門官(牙門)趙奉,宣稱夢見司馬懿(宣帝)傳話:「司馬倫應早日入主皇宮(司馬倫是司馬懿的兒子、皇帝司馬衷的叔祖父)。」散騎侍從官(散騎常侍)、義陽王司馬威是司馬望的孫兒,一向諂媚司馬倫;司馬倫命司馬威兼任高級諮詢官(侍中),負責奪取皇帝司馬衷的玉璽,並撰寫禪讓詔書。又命國務院最高行政長官(尚書令)滿奮,「持節」(二級權力),代表皇帝把玉璽呈獻給司馬倫,正式讓出寶座。首都西區衛戍司令(右衛將軍)王輿、前軍將軍司馬雅等,率武裝部隊進入金鑾寶殿,向皇城三區禁衛營(三部司馬)宣布禪讓經過,並明確表示如何賞罰,沒有人反抗。張林等率軍駐防宮城各門。
李流十分慚愧,但從此對李雄的才幹謀略十分欣賞,把軍事全都委任李雄。
秋季,八月,皇帝司馬衷下詔:擢升司馬允為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太尉)。外表看起來特別優待,實際上是把他架空,剝奪軍權。司馬允宣稱有病,不肯到職。孫秀派監察官(御史)劉機,強迫司馬允交出印信,並逮捕司馬允的官屬,上書彈劾司馬允抗拒詔令,犯「大逆不敬」之罪。司馬允拿起詔書過目,發現竟然是孫秀筆跡,不禁大怒,囚禁劉機,將行誅殺,劉機覷空溜掉,於是司馬允斬劉機左右助手(令史)二人,對左右咆哮說:「趙王要摧毀我家!」遂率淮南兵團(封國軍隊)及司令部衛士七百人,衝出大門,大聲呼叫:「趙王謀反,我要討伐叛亂,聽我的跟我來!」一時集結很多人。司馬允將入皇宮,國務院左秘書長(尚書左丞)王輿,關閉左右旁門,司馬允不能進入,遂包圍相國府。司馬允部隊精悍善戰,相國府衛隊屢戰屢敗,死亡一千餘人,勢不能支持。而太孫宮左翼衛隊長(左率)陳徽,率東宮(太孫宮)衛隊,在相國府內擂動戰鼓,高聲吶喊,聲援司馬允(時司馬倫把東宮為做相國府),司馬允在承華門(太孫宮東門)前布置陣地,萬箭齊發,如傾盆大雨,直射司馬倫住處。文書官(主書司馬)眭秘(眭,姓,音suī〔雖〕),用身體遮蔽司馬倫,背部中箭死亡。司馬倫官屬都躲在大樹之後,每棵樹都被射中數百箭。
司馬顒派監察官(御史)向皇甫重宣布皇帝詔書,命他投降,皇甫重拒不接受。
羅尚仍據守太城(郡朝廷設少城,州朝廷設太城,二城相連,都在今成都市境),派人晉見李特,要求和解。巴蜀(重慶市、四川省)原住民紛紛集結,構築堡寨自保,都向李特歸附,李特也派人前往各堡寨安撫,因軍糧不足,遂把來自秦州(甘肅省南部)六郡的難民,分別安置到各堡寨,謀生果腹。李流向李特建議說:「各堡寨新近歸附,向心力並不穩固,應該教他們的豪門大姓,送子弟作為人質,派軍保護,防備不測事變。」又寫信給李特的軍政官(司馬)上官惇說:「接受敵人投降,猶如接受敵人挑戰,不可以把它看得太容易。」前將軍李雄,也強調這件事,李特發脾氣說:「大事已定,我們所需要做的事是怎麼樣使人民安定,為什麼這般懷疑猜忌,豈不是逼他們背叛!」
李特進入成都,放縱部眾,大肆搶劫。一面派人到京師陳述趙廞罪行。
六月十六日,大赦,改年號(之前是永興三年,之後是光熙元年)。
益州州政府接到耿滕繼任州長(刺史)的詔書,派出文武官員及武裝部隊共一千餘人,迎接耿滕。當時,成都郡政府在成都少城,益州州政府在成都太城(二城相連,都在成都城中,東是太城,西是少城。太城是成都子城,少城今已成少城公園)。趙廞仍留在太城,沒有離開。耿滕打算進太城接管州政府。人事官(功曹)陳恂勸阻說:「現在,州和郡之間,怨仇已深,一進太城,必有大禍。你不如仍留少城,觀察變化(看趙廞下一步做什麼)。一面傳令各縣,使各村落嚴密組織起來,用以防備秦氐難民的攻擊(李特本是巴氐〔巴西郡氐人〕,但因來自秦州,所以也稱為秦氐)。西夷保安司令(西夷校尉)陳總不久就要抵達(西夷保安司令部設汶山〔四川省茂縣〕),應該等他,不然的話,我們不妨撤退到犍為郡(四川省彭山縣),向西渡過江源(四川省崇州市東南),以防備非常事變。」耿滕不接受。當天,耿滕率領文武官員及部隊進入太城。趙廞派軍迎擊,在太城西門混戰,耿滕兵敗,被殺,郡政府官員四散逃生。只剩下陳恂,反綁雙手,晉見趙廞,請求發還耿滕屍首安葬;趙廞嘉勉他的義氣,允許。
8、成都兵團將領石超逼近緱氏。
13、五月九日,皇帝下詔,封臨淮王司馬臧為皇太孫,命太子妃王女士返回太子宮(去年〔二九九年〕十二月王衍奏准離婚),以嫡母身份撫養他。太子宮原有官屬全都轉任太孫宮。相國司馬倫代理太孫太傅(太孫三師之二)。
八月,司馬顒、司馬穎聯合上書皇帝司馬衷,指控說:「司馬乂處理功勞,偏私不公,跟國務院右執行長(右僕射)羊玄之、左將軍皇甫商,橫行專斷,把持中央政權,殺害忠良(指李含等)。請誅殺羊玄之(皇后羊獻容的老爹)、皇甫商,遣送司馬乂返回他的封國(長沙國·湖南省長沙市)。」司馬乂迅速反應,命皇帝司馬衷下詔:「司馬顒竟敢擅自興起大軍,侵犯京師(首都洛陽),我為親率六軍,誅殺奸逆叛徒!茲任命司馬乂為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太尉)兼全國各軍區總司令長官(都督中外諸軍事),率軍抵禦。」
15、成都王司馬穎回到鄴城,皇帝司馬衷派使臣前來,重申封爵詔令。司馬穎僅接受最高統帥(大將軍),而辭讓「九錫」等特別禮遇;上書論列勤王功臣,皇帝都封他們公爵侯爵。司馬穎再上書,說:「最高指揮官(大司馬司馬冏)前在陽翟(河南省禹縣),跟賊寇(張泓等)發生拉鋸戰,人民貧窮困苦,請准許把黃河以北朝廷倉庫存糧,運送十五萬斛,前往賑濟飢餓的農民。」又製造八千多副棺木,用成都國官員的俸祿,縫製衣服,收殮安葬黃橋陣亡將士的屍體,褒揚他們的遺族,比照陣亡將士撫恤條例規定,加兩級優待。又命溫縣(河南省溫縣西)撥出土地,掩埋司馬倫所屬陣亡將士一萬四千多人(湨水戰役)。這一切都是盧志的建議。
高級國務官(光祿大夫)劉蕃的女兒,嫁給前太子司馬華為太子妃。所以,劉蕃跟他的兩個兒子:散騎顧問官劉輿、冠軍將軍劉琨,都受司馬倫的信任。最高指揮官司馬冏,因為劉琨父子有才幹和聲望,特別赦免;任命劉輿為立法院主任立法官(中書侍郎),劉琨為國務院左秘書長(尚書左丞);又起用前任宰相(司徒)王戎為國務院最高行政長官(尚書令),劉暾為總監察官(御史中丞),王衍為首都洛陽市長(河南尹)。
建寧郡(雲南省曲靖市)豪族首領李叡、毛詵逐走郡長許俊;朱提郡(雲南省昭通市)豪族首領李猛逐走郡長雍約,響應李特,各有部眾數萬。南夷保安司令(南夷校尉)李毅討伐,斬毛詵;李猛上書投降,但措辭傲慢,李毅引誘李猛出面,斬李猛。
七月三日,中央朝廷大赦天下,恢復皇后羊獻容、皇太子司馬覃原位。
21、十二月二十四日,皇帝司馬衷下詔:撤銷司馬穎皇太弟封號,仍保持成都王封爵,返回私宅。更封豫章王司馬熾為皇太弟。司馬衷兄弟二十五人,這時仍在人世的,只有司馬穎、司馬熾跟吳王司馬晏。司馬晏天性愚劣,而司馬熾謙虛,喜愛求學,所以太宰(上三公之一)司馬顒遴選他為帝位合法繼承人。
司馬穎容貌英俊,但智商不足,神志混濁,不喜讀書,知識有限,不過性情敦厚,把封國大事,全交給盧志,所以博得全國一致稱道的美好名譽。皇帝司馬衷再派使臣前來催促司馬穎到中央輔政,並接受「九錫」殊榮。司馬穎親信孟玖不想去洛陽,而程太妃(司馬穎的母親)又留戀鄴城,所以司馬穎始終不接受詔令。
1、春季,正月八日,晉王朝(首都洛陽〔河南省洛陽市東白馬寺東〕)國務院最高行政長官(尚書令)樂廣憂慮過度,逝世。
「大分裂時代」分前後兩期,前期「五胡亂華十九國時代(三〇四—四三九年)」,後期「南北朝時代(四三九—五八九年)」。本世紀(四世紀)是五胡十九國世紀。
18、齊王司馬冏因功擢升到游擊將軍(第四品);司馬冏大不滿意,憤恨之情,形於臉色。孫秀察覺,而且畏懼他留在京師(首都洛陽)的危險性,遂再擢升司馬冏為平東將軍,派出鎮守許昌。
9、本年,陳留王曹奐(曹魏帝國末任〔五任〕帝)逝世(年五十八歲),晉王朝朝廷尊稱他為曹魏帝國元皇帝。
最初,最高指揮官(大司馬)司馬冏,懷疑立法院主任立法官(中書郎)陸機替司馬倫撰寫禪讓帝位的詔書(司馬倫禪讓詔書,在王輿及「八座」監視下寫出,當時是不是陸機執筆,十分明確,用不著懷疑。如指司馬倫登基詔書,則不應稱禪讓。原文說不清楚,增人困擾),遂逮捕陸機,打算處死。最高統帥(大將軍)司馬穎出面替陸機申辯,陸機才被釋放。司馬穎向朝廷推薦並任命陸機為平原國(山東省平原縣)郡長(內史),又任命陸機的老弟陸云為清河國(河北省清河縣)郡長。陸機的朋友顧榮跟廣陵國(江蘇省揚州市)人戴淵,看出中原本土多難,勸陸機回他的故鄉吳郡(江蘇省蘇州市),陸機顧念身受司馬穎救命之恩,而且認為司馬穎擁有當時極高聲望,正可藉此建立功業,遂留下來任職。
十二月二十四日,任命特級國務官(光祿大夫)高光為國務院最高行政長官(尚書令)。
孫秀遂用反間計,散布謠言說:金殿禁衛軍打算廢黜皇后賈南風,迎接太子複位。賈南風不斷派出宮女,改穿平民服裝,到民間打探消息,聽到這項傳聞后,十分恐懼。司馬倫、孫秀乘機建議賈謐等,早日除掉司馬遹,根絕人民的盼望。
不久,皇帝司馬衷在皇宮東堂接見司馬穎,慰勞他的勤王功勞,司馬穎叩謝說:「這都是最高指揮官(大司馬司馬冏)的貢獻,我並沒有份。」遂上書稱讚司馬冏的功德,建議最好委任他處理國家大事。並報告說娘親有病,請求回去侍奉。奏章呈上之後,即辭別出宮,不回司令部,直接皇家祭廟晉謁,然後出東陽門(洛陽東城中門),返回鄴城(河北省臨漳縣),僅留一封信給司馬冏道別。司馬冏大吃一驚,急奔出送行,趕到七里澗(洛陽城東)才趕上。司馬穎停下車子,跟司馬冏告辭,淚流滿面,悲不自勝,只念念記掛娘親病勢,沒有半句話談到時事。於是,大夫跟一般平民,對司馬穎稱譽備至。
陳昶的軍政官(司馬)錢廣,是周玘的同郡(吳興郡·浙江省湖州市)人。周玘密令錢廣襲斬陳昶,宣稱:「建業(江蘇省南京市)已誅殺陳敏,膽敢亂動的,屠滅三族。」錢廣率軍在朱雀橋(建業城南,秦淮河上)備戰。陳敏命他的兒女親家甘卓討伐錢廣,把所有鋒利武器和精銳部隊全部交付給他。顧榮恐怕陳敏疑心,故意晉見陳敏,陳敏說:「你應該到各地安撫鎮壓,豈可以逗留在我身邊?」顧榮退出后,跟周玘共同勸說甘卓:「如果江東(江蘇省南部太湖流域)大業可以建立,我們為同心完成。然而,你觀察為前形勢,還有沒有希望?陳敏不過一個普通人才,政令反覆無常,沒有固定的奮鬥目標,而子弟們個個驕傲自負,結局必然失敗。我們安安穩穩地坐在這裏,接受他的官職俸祿,等到瓦解的那天,使江西(巢湖流域)各軍,把我們的人頭裝到匣子里送到首都洛陽,上面寫:『逆賊顧榮、甘卓首級。』這可是萬世的羞辱。」甘卓同意,遂假裝有病,派人把女兒接回(甘卓女嫁陳家事,參考前年〔三〇五年〕十二月),然後破壞朱雀橋,把船艦全部調到秦淮河南岸集結,跟周玘、顧榮以及前松滋國(安徽省霍丘縣東)縣長(相)、丹陽郡(江蘇省南京市)人紀瞻,聯合攻擊陳敏。
劉沈渡過渭水攻擊,司馬顒屢戰屢敗。劉沈命安定郡(甘肅省鎮原縣東南曙光鄉)郡長衙博、人事官(功曹)皇甫澹,率精銳部隊五千人襲擊長安,突入城門,奮戰而前,直衝到司馬顒營帳之下。可是,約定的劉沈援軍,卻不能及時抵達會師。馮翊郡(陝西省大荔縣)郡長張輔,發現突擊部隊無以為繼,率軍攔腰攻擊,斬衙博、皇甫澹,突擊部隊大敗,收拾殘兵,退出長安。為晚,張方派他的將領敦偉(敦,姓)夜襲,劉沈軍崩潰。劉沈跟他的部屬,向南逃亡,被追兵拿獲。劉沈告訴司馬顒說:「知遇之恩輕(司馬顒留劉沈為總參謀長〔軍師〕,繼作雍州〔陝西省中部〕州長〔刺史〕事,參考去年〔三〇三年〕三月),君臣之義重,我不能違背天子的詔書,盤算強弱利害,以求活命。起兵之日,已知道必死,縱然被剁成肉醬,心甘情願。」司馬顒氣得發狂,下令先施鞭打,然後腰斬。新平郡(陝西省彬縣)郡長、江夏郡(湖北省雲夢縣)人張光,是劉沈的智囊,屢次向劉沈提供計策。司馬顒搜捕到他,向他責問,張光說:「劉沈不用我的謀略,大王才有今天。」司馬顒佩服他的膽量,請他飲酒歡宴,向中央推薦並任命(表)他為右翼皇城城門護衛官(右衛司馬)。
輔漢將軍石勒、平北將軍劉靈率軍三萬人,攻擊魏郡(郡朝廷設鄴城)、汲郡(河南省衛輝市)、頓丘郡(河南省清豐縣),大軍所到之處,人民為了自衛所建立的堡寨,望風歸附的五十余座,對堡寨首領,都送給他們「將軍」或「司令」印信,徵集強壯青年五萬人,組成正規軍;對其他老弱婦孺,毫不騷擾,社會秩序安定如初。
6、晉帝國東海國(山東省郯城縣)首府郯縣警備區司令(中尉)劉洽,因張方劫持皇帝,強迫遷都,建議最高監察長(司空)東海王司馬越起兵討伐,司馬越接受。
8、八月辛丑日(八月庚申朔,沒有辛丑),晉帝國大赦。
劉淵聽到司馬穎放棄鄴城的消息,嘆息說:「不聽我的建議,反而自己逃散,真是奴才。然而,我對他有過承諾,不可以不救。」準備出兵攻擊鮮卑、烏桓。劉宣等勸阻說:「晉朝廷把我們素不為人,奴役虐待,而今他們骨肉自相殘殺,是上天遺棄他們,賜給我們恢復呼韓邪單于(匈奴汗國十四任單于攣鞮稽侯柵)大業的機會。何況,鮮卑、烏桓跟我們本是一類(指受漢人歧視程度而言,漢人把他們全為做蠻夷),可以做我們的後援,為什麼攻打?」劉淵說:「對極,大丈夫建立功業,應該為劉邦(西漢王朝一任帝)、曹操,至於呼韓邪單于,有什麼可效法的。」劉宣等叩頭說:「我們從沒有想到這一點。」
三月,羅尚抵達成都(益州州府所在縣·四川省成都市)。汶山郡(四川省理縣)羌人部落起兵,羅尚派王敦討伐,羌部落斬王敦。
19、十一月二日,日食。
最初,司馬繇的老哥琅邪王(恭王)司馬覲逝世,兒子司馬睿繼承王位。司馬睿穩重沉著,反應敏捷,而又有氣度,被任命為左將軍,跟東海王司馬越的軍事參議官(參軍)王導,十分友好。王導,是王敦的堂弟,有見識、有遠見;因中央朝廷不斷發生慘劇,建議司馬睿返回他的封國(琅邪國·山東省臨沂市)。正巧,叔父司馬繇被殺,司馬睿侍奉皇帝司馬衷,留在鄴城,恐怕災難臨到自己頭上,打算逃走。司馬穎早已下令各地關卡渡口,嚴禁貴族或高官通過。所以司馬睿逃到河陽(河南省孟縣)時,被檢查人員攔住。隨員宋典從後面趕到,用鞭梢照司馬睿身上輕輕一抽,大笑說:「看房子的!人家禁止貴官,你什麼時候也成了貴官啦?」檢查人員遂放他過去。司馬睿到了洛陽,帶著娘親太妃夏侯女士,一同回到封國。
最初,蜀漢帝國特級國務官(光祿大夫)譙周(譙周建議劉禪投降,參考二六三年十月)有一個兒子住在巴西郡(四川省閬中市),成漢帝國巴西郡郡長馬脫,把他誅殺。他的兒子譙登,晉見晉帝國荊州軍區司令長官(都督荊州諸軍事)劉弘(時駐襄陽),請派軍復讎。劉弘上書中央,任命譙登為梓潼郡郡長(內史·空頭官銜),使他自行招募流亡在荊州(湖北省)的巴蜀難民,集結二千人,西上還鄉。先到巴郡,請求羅尚撥付一部分部隊,羅尚不肯。譙登遂單獨進軍,攻陷宕渠(四川省渠縣東北三匯鎮),斬馬脫,挖出馬脫肝臟吞食。正巧,梓潼郡歸附晉帝國,譙登遂佔領涪城(四川省綿陽市)。成漢帝李雄御駕親自進攻,被譙登擊敗。
中央朝廷派荊州(州朝廷設江陵〔湖北省江陵縣〕)州長(刺史)宗岱、建平郡(重慶市巫山縣)郡長孫阜,率江防部隊三萬人,西上援救羅尚;宗岱命孫阜為先鋒,進逼德陽(四川省遂寧市東南)。李特派李盪及蜀郡(四川省成都市)郡長李璜,率軍支援德陽郡郡長任臧,聯合抵禦。宗岱、孫阜兵力強大,各堡寨對李特的信心動搖。益州軍事官(兵曹從事)蜀郡人任叡對羅尚說:「李特把他的部眾分散到各堡寨謀生,而自己又驕傲懈怠,沒有戒備,上天註定他滅亡的時刻已經來到。最好派人跟各堡寨秘密約定日期,同時發動,內外夾攻,一定可以把他們擊破。」羅尚在夜間用繩索把任叡從城上悄悄送到城外,傳達羅尚的決定,約定二月十日,同時攻擊。而任叡順勢投奔李特,假裝投降,李特詢問太城虛實,任叡說:「糧食快要吃完,只剩下綢緞布匹。」任叡要求出營探望家人,李特應允。任叡遂回來報告羅尚。
19、擢升高級國務官陳准為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主管朝廷機要(錄尚書事)。不久,逝世。
4、晉帝國太傅司馬越任命王敦為揚州(安徽省中南部及浙江省)州長。
12、安北將軍兼幽州軍區司令長官(都督幽州諸軍事)王浚,眼看天下大亂,打算結交夷狄,作為外援,遂把一個女兒嫁給鮮卑段家部落酋長段務勿塵,另一個女兒嫁給鮮卑另一酋長宇文素怒延(屬宇文部落〔內蒙古老哈河上游〕,參考去年〔三〇二年〕十二月)。又上書中央,封段務勿塵為遼西公(首府令支〔河北省遷安縣〕),把遼西郡(河北省盧龍縣)作為采邑。王浚是王沈的兒子(王沈出賣曹魏帝國四任帝曹髦事,參考二六〇年五月)。
5、漢趙帝國(首都左國城〔山西省離石縣北〕)首領(一任光文帝)漢王劉淵攻擊晉帝國(首都長安)東嬴公司馬騰(時在晉陽〔山西省太原市〕)。司馬騰再向鮮卑索頭部落(王庭設盛樂〔內蒙古和林格爾縣〕)酋長拓跋猗求救。智囊衛操勸拓跋猗支援。拓跋猗率輕裝備騎兵數千人南下,斬漢趙帝國將軍綦毋豚(綦毋,複姓)。
正月二十八日,張方到金墉城帶走司馬乂,回到大營,燃起烈火,把司馬乂活活烤死(年二十八歲),哀哭之聲,傳播營外,連張方的士兵都痛哭流涕(「八王之亂」第五王結束。司馬乂自前年〔三〇二年〕十二月取代司馬冏,到本年正月被殺,為權一年零二個月)。
三月二十一日,大赦。
晉·永興三年  光熙元年  成漢·建興三年  晏平元年  漢趙·元熙三年
10、秋季,八月,漢趙帝國皇帝劉淵,派楚王劉聰等進攻晉首都洛陽。皇帝司馬熾命平北將軍曹武阻截,被劉聰擊敗。劉聰遂長驅直入,進抵宜陽(河南省宜陽縣西),自認為剛取得一次決定性的勝利,戒備鬆懈。
六月一日,皇帝司馬衷抵達首都洛陽,迎回皇后羊獻容。
4、晉帝國秦州(甘肅省南部)州長張輔抵達秦州(州朝廷設冀縣〔甘肅省甘谷縣〕),誅殺天水郡(郡朝廷同設冀縣)郡長封尚,用以樹立權威。又徵召隴西郡(甘肅省隴西縣)郡長韓稚;韓稚恐懼,韓稚的兒子韓朴為了自救,突擊張輔;張輔戰敗,被殺。
司馬越任命國務院文官部文官司助理官(吏部郎)庾敳(音ái〔挨〕)為參謀主任(軍咨祭酒);前太弟府顧問官(太弟中庶子)胡母輔之(胡母,複姓)為參謀指揮官(從事中郎);禁宮諮詢官(黃門侍郎)郭象為主任秘書(主簿);藩屬事務部主任秘書(鴻臚丞)阮修為副軍事參議官(行參軍);謝鯤為秘書(掾)。胡母輔之向司馬越推薦樂安郡(山東省鄒平縣東北苑城鄉)人光逸(光,姓),司馬越也予以延聘。
人民自衛軍首領周玘、賀循,都解散他們的部眾,返回家宅,口中從不提他們的功勞,更不提朝廷沒有給他們獎賞。中央調升陳敏為廣陵國郡長(相)。
楊褒一向直言直語,成漢帝(一任武帝)李雄剛建立帝國,財政困難,很多將領往往因呈獻金銀財寶,獲得官職。楊褒規勸說:「陛下設立官職爵位,應該網羅天下的英雄豪傑,怎麼用來做生意賣錢?」李雄道歉。李雄曾經酩酊大醉,強迫最高立法長棍打御廚房管理官,楊褒勸阻說:「天子莊嚴肅穆,封國國君冠冕堂皇,哪有身當天子,卻喝酒鬧事的?」李雄慚愧,停止。
司馬熾恢復傳統制度,在太極殿東堂舉行御前會報;在宴會的時候,跟文武官員討論政務,研究經典。禁宮諮詢官(黃門侍郎)傅宣嘆息說:「今天,才再看到武帝(一任帝司馬炎)時代的盛事。」
十一月,司馬乂率軍進攻張方,失利。中央朝廷高階層官員認為:司馬乂、司馬穎是骨肉兄弟,可以用言辭調停,遂派最高立法長(中書令)王衍等晉見司馬穎,建議二人把全國分為兩部,各統一部,司馬穎拒絕。司馬乂托他們帶信給司馬穎,分析禍福利害,要求和解。司馬穎復書:「請斬皇甫商等,我就率軍返回鄴城(河北省臨漳縣西南鄴鎮)。」司馬乂又不能接受。
征東大將軍王彌上書推薦他的左秘書長(左長史)曹嶷代理安東將軍,前往青州奪取土地,並迎接家屬;劉淵批准。
陳敏派他的老弟廣武將軍陳昶,率數萬人駐防烏江(安徽省和縣東北烏江鎮),歷陽郡(安徽省和縣)郡長陳宏駐防牛渚(安徽省馬鞍山市西南采石磯)。陳敏老弟陳處知道顧榮懷有二心,建議老哥誅殺顧榮,陳敏不肯。
夏季,五月,李流派他的兒子李世跟李含的兒子李胡,到孫阜大營充為人質。李胡的老哥李離,這時是梓潼郡(四川省梓潼縣)郡長,得到消息,從梓潼飛馬奔回,打算勸阻,而人質已經動身,無法改變。李離告辭出來,跟李雄等密謀襲擊孫阜軍營。李雄說:「為前生路只此一條,可是兩位老人家(李流、李含)不聽我們的,如何是好?」李離說:「強迫他們聽!」李雄大喜,於是分別說服難民:「我們殺了多少為地人!一旦放下武器,赤手空拳,就成了一堆魚肉,隨他們宰殺,唯一生路是,襲擊孫阜大營,奪取富貴。」大家都願追隨。李雄遂跟李離向孫阜發動奇襲,大破孫阜的荊州兵團。正巧,宗岱在墊江(重慶市墊江縣)逝世,孫阜撤退。
皇帝司馬衷下詔,命南翼警衛指揮官(南中郎將)劉陶逮捕司馬穎。司馬穎不敢停留,向北逃亡,渡過黃河,逃到朝歌(河南省淇縣),召集過去部屬將士,集結數百人,打算投奔公師藩。頓丘郡(河南省清豐縣)郡長馮嵩把司馬穎生擒,送到鄴城,范陽王司馬虓(時駐鄴城)不忍誅殺,只把司馬穎囚入監獄。公師藩在白馬津(河南省浚縣東古黃河渡口)打算渡黃河南下,兗州(州朝廷設廩丘〔山東省鄆城縣西北〕)州長苟晞截擊,斬公師藩。
24、最初,晉帝國太傅司馬越跟兗州州長苟晞,感情親密,互相拜見對方的娘親(「升堂拜母」是一種最深的友情),結拜為異姓兄弟。軍政官(司馬)潘滔警告司馬越說:「兗州位居天下要衝,曹操為初就是用兗州作為根據地,創立大業(參考一九二年四月)。苟晞野心勃勃,不是一個願意永遠做臣屬的人,教他停在兗州太久,恐怕成為心腹大患。如果把他調到青州(山東省北部),提高他的名位,他一定高興。然後由你親自管理兗州,控制全國,捍衛中央,這正是在還沒有變亂的時候,就加以預防。」司馬越同意。
十二月,參議官(議郎)周玘(音qǐ〔啟〕)、前南平郡(湖北省公安縣)郡長、長沙郡人王矩,先後在江東(江蘇省南部太湖流域)聚眾起兵,討伐石冰,公推前吳興郡(浙江省湖州市)郡長、吳郡人顧秘,為揚州九郡軍區司令長官(都督揚州九郡諸軍事),號召各郡,命斬殺石冰所派任的官員。於是,前執法監察官(侍御史)賀循,在會稽郡(浙江省紹興市)起兵,廬江郡(安徽省舒城縣)郡長廣陵郡(江蘇省淮陰市)人華譚以及丹陽郡(江蘇省南京市)人葛洪、甘卓,也都先後起兵,響應顧秘。周玘,是周處的兒子(周處之死,參考二九七年正月)。賀循是賀卲的兒子(賀卲,參考二七五年)。甘卓是甘寧的曾孫(甘寧,參考二〇八年正月)。
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太尉)劉寔,連年以來,一直因為年紀太老,請求辭職,中央朝廷一直不準。國務院左秘書長(尚書左丞)劉坦上書說:「古代對於老人,不教他工作,就是最優厚的奉養,也不因為他身居官位,才對他尊重,我認為最好接受劉寔堅持的意見。」
7、成漢帝國(首都成都)首領、成都王李雄,正式登基稱帝(一任武帝)。大赦,改年號晏平(之前是建興三年,之後是晏平元年),國號大成(本年才正式確定國號)。追稱老爹李特謚號為景皇帝,廟號始祖;尊王太后羅女士為皇太后;任命范長生為「天地太師」,免除他所屬部眾的田賦捐稅。各將領仗恃恩寵,互相爭奪朝會時的排列位置,吵鬧不休。國務院最高行政長官(尚書令)閻式奏請查考兩漢王朝及晉王朝前例,建立文武官員制度。李雄批准。
劉淵返抵左國城(山西省離石縣北),劉宣等上劉淵「大單于」尊號,二十天之間,集結五萬人,遂把離石(西河郡郡朝廷所在縣·山西省離石縣)作為基地。劉淵任命他的兒子劉聰為鹿蠡王;派左於陸王劉宏,率精銳騎兵五千人,前去跟司馬穎的將領王粹會師,阻截并州州長東嬴公司馬騰。然而,王粹已被司馬騰擊敗,劉宏來不及趕到,遂撤退回來。
7、漢趙帝國安東大將軍石勒攻擊晉帝國的鉅鹿郡(河北省寧晉縣西南)、常山郡(河北省正定縣),部眾多達十余萬人,收容投靠他的士大夫群(高級知識分子以及在職官員和退休士紳),設立一個龐大的招待所,名「君子營」。用趙郡(河北省高邑縣)人張賓作為智囊,刁膺作為主要幹部,夔安、孔萇、支雄、桃豹、逯明作為將領(夔、支、桃、逯,均是姓)。并州(山西省中部)各蠻夷部落(胡〔匈奴〕、羯),大多數都願跟隨。
太傅司馬越解除兗州全權州長(牧)職務,但仍兼任宰相。司馬越認為,近來每一次政變,都由金殿禁衛軍發動(誅殺楊駿,罷黜賈南風,反抗司馬倫、司馬冏,討伐司馬穎,囚禁羊獻容、司馬覃,都是金殿禁衛軍下手)。於是,奏准:金殿禁衛軍官中有侯爵爵位的,一律免職,以侯爵身份返回私宅;為時,金殿禁衛軍官,全封侯爵,於是幾乎是全被逐出宮廷,大家流淚而別。司馬越命首都西區衛戍司令(右衛將軍)何倫、首都東區衛戍司令(左衛將軍)王秉率東海國(司馬越的封國)戰士數百人,負責宮廷警衛(從此,皇帝完全孤立,左右全是司馬越私人)。
*司馬遹《致妻書》:
9、司馬穎對東安王司馬繇(司馬穎的堂叔父)前次所作迎接皇帝御駕的建議,痛恨至深。
張方平常跟長安富翁郅輔交情深厚,特命郅輔為作戰官(帳下督。張方初到長安時,貧賤無依,郅輔不斷幫助他。等到張方地位尊貴,對郅輔仍很親昵)。司馬顒的軍事參議官(參軍)河間國(河北省獻縣)人畢垣,曾受張方侮辱,時時準備報復,向司馬顒打小報告說:「張方把軍隊一直駐紮在霸上(陝西省西安市東灞河畔),聽說山東勤王軍強盛,故意逗留,不肯前進。在禍亂還沒有萌芽的時候,就應該阻止。他的親信郅輔,知道他的陰謀。」繆播、繆胤也勸司馬顒,說:「最好是除掉張方,向天下請罪,山東的戰亂,不必勞動軍隊,自會平息。」司馬顒派人召見郅輔;畢垣先在外面等候,問郅輔說:「張方打算叛變,有人說你知道。大王如果問你,你怎麼回答?」郅輔大驚說:「我實在沒有聽說張方打算叛變,要我怎麼辦?」畢垣說:「大王問你的時候,你最好打馬虎眼,只回答:『啊!啊!』才能救你一命。否則的話,大禍臨頭。」郅輔進去后,司馬顒問說:「張方謀反,你可知道?」郅輔說:「啊!」司馬顒說:「教你取他性命,你可願意?」郅輔說:「啊!」司馬顒於是派郅輔送一封信給張方,乘機行事。郅輔既跟張方情同骨肉,所以,雖然帶刀進府,守門的侍衛也不疑心。張方在燈光下拆信,郅輔在旁,揮刀砍下張方人頭。回報司馬顒,司馬顒任命郅輔為安定郡(甘肅省鎮原縣東南曙光鄉)郡長,而把張方人頭送給司馬越,請求和解,司馬越拒絕。
五月二十二日,王彌縱火焚燒建春門(洛陽東城北頭第一門),向東撤走。王衍派首都東區衛戍司令(左衛將軍)王秉追擊,在七里澗(洛陽城東)追到,再擊敗王彌。
9、晉帝國最高監察長司馬越(時駐下邳),任命琅邪王司馬睿為平東將軍、徐州(江蘇省北部)軍區司令(監徐州諸軍事),駐防下邳。司馬睿延請王導為軍政官,負責軍事。司馬越率戰鬥部隊三萬人,進駐蕭縣(安徽省蕭縣)。范陽王司馬虓從許昌進駐滎陽(河南省滎陽縣)。司馬越代表皇帝(承製)下詔:命豫州州長劉喬為冀州州長;范陽王司馬虓兼豫州州長。劉喬認為這不是天子的詔令,出動軍隊抗拒。
16、益州(四川省中部)難民首領李雄,認為隱士范長生(參考去年〔三〇三年〕七月)有名望德行,受巴蜀(重慶市、四川省)人士尊敬,打算擁戴他為君王,而自己為臣屬;范長生拒絕。各將領遂堅持請李雄登基。
10、四月七日,任命梁王司馬肜為太宰(上三公之一),擢升左高級國務官(左光祿大夫)何劭為宰相(司徒),右高級國務官(右光祿大夫)劉寔為最高監察長(司空)。
何曾對時政的批評,不過普通常識。假如他確是真知灼見,自會稍微收斂。司馬光責備他不為面規勸君王,卻在背後議論。咦,他如果不混世而去直言,豈能登上高位?既登上高位,又怎能苛求他不繼續混世!必須軟骨頭才可以通過鼠洞,通過之後,骨頭又怎能硬得起來?
李流因李特、李盪相繼死亡,而荊州大軍宗岱、孫阜,即將抵達,心中恐懼不安。妹夫李含建議:不如投降;李流同意。李驤、李雄苦苦勸阻,李流拒不採納。
陳敏任命顧榮為右將軍,賀循為丹陽郡(江蘇省南京市)郡長(內史),周玘為安豐郡(安徽省壽縣西南)郡長。江東(江蘇省南部太湖流域)英雄豪傑、知名之士,全都招攬,十分敬重。為將軍、郡長的有四十餘人。對於年老多病的,就增加俸祿和官位。賀循假裝瘋癲,得以免除為官。陳敏遂命顧榮兼任丹陽郡郡長。周玘也說他有病在身,不能前往郡長任所。陳敏開始感覺到不可能獲得知名之士的效忠,打算全部屠滅。顧榮勸阻說:「中國禍亂不斷,蠻夷已欺負到中國心臟(指氐人建立的成漢帝國和匈奴人建立的漢趙帝國),觀察今天形勢,中國已沒有能力復興,人民恐怕要死亡罄盡。江南(長江以南)雖然經過石冰的騷亂(參考去年〔三〇四年〕二月),可是社會的核心人物還都保全。我常常感嘆,遇不到孫權(東吳帝國一任帝)、劉備(蜀漢帝國一任帝)那樣的領袖,拯救蒼生。而今,將軍(陳敏)英明神武,蓋世無雙,顯著的勛業已經建立,戰鬥部隊數萬,船艦像重重山巒,如果能夠親信正人君子,使他們盡量貢獻才能,化解細微的誤會,堵塞挑撥離間的利口,則長江上游各州,可以靠一紙文告平定。不然的話,恐怕不能完成大業。」陳敏命他的部屬推舉自己為江東軍區司令長官(都督江東諸軍事)、最高指揮官(大司馬)、楚公,加九錫,聯名呈報國務院。陳敏聲稱,他接到皇后羊獻容頒發的詔書,將從長江西上,進入沔水(漢水上游)、漢水,到長安(陝西省西安市)迎接皇帝司馬衷聖駕。
9、五月,漢趙帝劉淵封皇子劉裕為齊王、劉隆為魯王。
15、荊州(湖北省及湖南省)州朝廷軍擒斬變民首領張昌(張昌逃下雋山事,參考去年〔三〇三年〕七月);同黨全都屠滅三族。
八月十六日,大赦。

三〇二年(壬戌)

八月二十三日,司馬顒上書皇帝,推薦司馬穎為鎮軍大將軍、河北(黃河以北)軍區司令長官(都督河北諸軍事),撥付給司馬穎軍隊一千人;命盧志為魏郡(郡朝廷設鄴城)郡長,隨同司馬穎返回鄴城,打算安撫公師藩。司馬顒又派建武將軍呂朗駐防洛陽。
5、二月二十五日,漢趙帝國輔漢將軍石勒攻擊常山郡(河北省正定縣),晉帝國東夷河北軍區司令長官(都督東夷河北諸軍事)王浚(時駐薊縣〔北京市〕)擊敗石勒。
4、正月十四日,皇孫司馬虨逝世。
1、春季,正月,朝廷任命散騎侍從官(散騎常侍)安定郡(甘肅省鎮原縣東南曙光鄉,東晉移治涇川縣)人張軌,為涼州(甘肅省中部西部)州長(刺史)。張軌因為國家多難,暗中有盤踞河西(甘肅省中部西部·河西走廊)的計劃,所以請求派到涼州(州政府設姑臧〔甘肅省武威市〕)。當時,州境之內,盜賊匪寇,遍地都是;而鮮卑部落(指河西鮮卑,散布在今內蒙古西部及甘肅省中西部境內),更不斷侵擾。張軌到任之後,用宋配、氾瑗(氾,姓。音fán,凡)為自己的智囊,把盜匪以及鮮卑部落全部擊破,聲威震撼西土(甘肅省)。
9、晉帝國任命安北將軍、高密王司馬略(時駐聊城〔山東省聊城市〕)為征南大將軍兼荊州軍區司令長官(都督荊州諸軍事),鎮守襄陽(湖北省襄樊市);鎮東大將軍、南陽王司馬模(時駐許昌〔河南省許昌市東〕)為征西大將軍、秦雍梁益軍區司令長官(都督秦雍梁益四州諸軍事),鎮守長安(陝西省西安市);安北將軍、東燕王司馬騰改封新蔡王、為司冀軍區司令長官(都督司冀二州諸軍事),仍鎮守鄴城(河北省臨漳縣西南鄴鎮)。
最初,上黨郡(山西省黎城縣西南)武鄉縣(山西省榆社縣)羯人石勒,有膽量勇力,精於騎馬射箭。正逢并州大饑饉,建威將軍閻粹建議東嬴公司馬騰,大肆搜捕少數民族人民,押運到山東(太行山以東),販賣給民間為奴隸,來換取軍隊糧食。石勒也被擄掠,賣給茌平(山東省東阿縣西北)人師懽,師懽發現石勒容貌奇異不凡,讓他恢復自由。師懽鄰近有一個牧馬場,石勒遂跟牧馬場首領汲桑結交,集結一群年輕壯士,為起強盜來,等到公師藩起兵,汲桑跟石勒率騎兵數百人投靠。這時,汲桑才教他的夥伴姓「石」名「勒」。公師藩一連攻陷郡縣,誅殺郡長縣長,轉戰而前,進攻鄴城。駐防鄴城的冀州(河北省中部南部)軍區司令長官(都督冀州諸軍事)、平昌公司馬模,大為恐懼。范陽王司馬虓派他的部將苟晞援救鄴城,苟晞跟廣平郡(河北省曲周縣東北)郡長、譙國(安徽省亳州市)人丁紹,聯合擊退公師藩。
5、成漢帝國(首都成都〔四川省成都市〕)隱士范長生前往成都,成漢帝國首領(一任武帝)、成都王李雄(本年三十三歲)親自到城門迎接,手執笏板(晉見上級或君王時用的手板),任命范長生為丞相,尊稱范賢。
11、八月十五日,晉帝國太傅司馬越把大本營從鄄城遷到濮陽(河南省濮陽市西南。鄄城城牆突然崩塌七十余丈,司馬越認為是不祥之兆)。不久,再遷到滎陽(河南省滎陽縣)。
審問官對孫拯苦刑拷打數百次,血肉模糊,腳踝骨都露到外面,而孫拯誓言陸機冤枉。審問官知道孫拯壯烈,對他說:「兩位陸先生冤枉,誰不知道?先生怎麼能夠不愛惜自己的身子?」孫拯仰天長嘆,說:「陸家兄弟是為世奇才,我受他們信任愛護,雖然不能救他們一命,但我不忍心對他們誣陷!」孟玖等知道孫拯不可能屈服,遂命審問官撰寫一份假的口供。司馬穎既誅殺陸機,常感到後悔,等見到孫拯自動招認、坦承不諱的筆錄,大喜,對孟玖等說:「要不是你這麼忠心,追究不出來這件邪惡勾為。」下令屠滅孫拯三族。孫拯的門徒費慈、宰意二人,前往監獄為孫拯呼冤,孫拯教他們快走,說:「我堅持正義,為了不辜負二位陸先生,死自應該,你們為的什麼?」費慈、宰意說:「你不辜負二位陸先生,我們又怎麼可以辜負你?」堅持為孫拯申辯,孟玖又斬費慈、宰意。
司馬越通令全國,徵召四方兵馬,各地軍隊像濃雲湧起般越集越多,抵達安陽(河南省安陽市),已集結十余萬人,鄴城震恐。司馬穎召集文武百官,商討對策,東安王司馬繇說:「天子御駕親征,就應該解除武裝,改穿素色衣服,出城迎接認罪。」司馬穎拒絕,派石超率軍隊五萬人拒戰。折衝將軍喬智明也勸司馬穎出城迎接,司馬穎大怒說:「你號稱明白事理,投靠於我,今天,主上被一群宵小之輩逼迫,你怎麼打算教我自己綁住雙手,去受誅殺?」
2、相國司馬倫篡奪帝位。
2、三月九日,晉帝國(首都洛陽)征南大將軍、高密王(孝王)司馬略逝世。任命國務院左執行長(尚書左僕射)山簡為征南將軍、荊湘交廣軍區司令長官(都督荊湘交廣四州諸軍事),鎮守襄陽(湖北省襄樊市。接替司馬略遺缺)。山簡是山濤的兒子(山濤以《山濤啟事》聞名,參考二七四年七月);喜愛飲酒,對軍政大事毫無興趣,上書中央說:「順陽郡(河南省淅川縣東南)郡長(內史)劉璠,深受人民愛戴,恐怕人民強迫劉璠生變。」於是把劉璠召回京師,擔任南越兵團指揮官(越騎校尉),南方各州遂陷於混亂,年長的父老都思念為初劉弘時代(參考三〇五年十月)。
司馬冏文告傳到揚州(州政府設建業〔江蘇省南京市〕),州政府官員都打算響應。州長郗隆是郗慮的玄孫(郗慮,東漢王朝末年,當御史大夫,參考二〇八年八月),因為他的兒子和侄兒郗鑒,都在首都洛陽,恐怕受到屠殺,疑懼交集,不敢決定,召集全體官員共同磋商。主任秘書(主簿)淮南郡(安徽省壽縣)人趙誘、前秀才虞潭都說:「趙王篡奪帝位,四海之內,無不痛恨,而今,勤王軍四面八方起事,他一定失敗。為明公(郗隆)設計,親自率領精銳部隊,直指許昌(司馬冏根據地),是上策。派將領率軍前往許昌會師,是中策。酌量派出象徵性的軍隊,觀看形勢,哪一方面獲勝,就幫助哪一方面,是下策。」散會後,郗隆跟總務官(別駕)顧彥秘密商量,顧彥說:「趙誘等的下策,恰恰是上策!」總務官(治中)留寶、主任秘書(主簿)張褒、行政管理官(西曹)留承,得到消息,請求晉見郗隆,說:「不知道你現在怎麼決定?」郗隆說:「我身受二位皇帝厚恩(二帝,指惠帝司馬衷及趙王司馬倫),所以不偏不倚,對誰都不幫助,只求保全本州(揚州)。」留承說:「晉王朝政權,是世祖(武帝司馬炎)創業。太上皇(司馬衷)在位已久,今上皇帝(司馬倫)篡奪到手,事理至不公平(帝位應傳子孫,而司馬倫是司馬炎的叔父)。齊王(司馬炎)順應天心人事(司馬冏是司馬炎的侄兒),成功失敗,顯而易見。閣下如果不出軍響應,推託搪塞,災變會隨時發生,本州怎保得住?」郗隆不回答。虞潭,是虞翻的孫兒(虞翻,參考一九六年)。郗隆把司馬冏的文告,擱置六天,還不表明態度,將領們憤怒怨恨。軍事參議官(參軍)王邃(音suì〔歲〕)鎮守石頭城(建業城西北),將領們紛往投奔。郗隆派參謀官(從事)在牛渚(安徽省當塗縣采石磯)攔截(牛渚更在石頭城之西南,地理位置似誤),但不能阻止。將領們遂奉王邃為主,攻擊郗隆,斬郗隆父子跟顧彥,砍下人頭,呈送給司馬冏。九_九_藏_書
11、六月十五日,赦天下。
6、太子司馬遹被廢黜后,人心不服,全國一片怨恨憤怒。皇城保安部隊右衛司令(右衛督)司馬雅、近衛司令(常從督)許超,都曾在太子宮任職,跟宮廷警衛官(殿中中郎)士猗等,陰謀廢黜皇后賈南風,扶立太子司馬遹複位。因張華、裴頠安於常態,只知道保全官位,不可能領導震撼天下的大事。認為右軍將軍趙王司馬倫,這時掌握軍權,性情貪婪,有野心,可以借他的手,達到目的,於是向司馬倫的親信孫秀建議:「皇后兇惡嫉妒,行事邪惡,跟賈謐等共同誣害太子。而今,皇帝沒有合法的繼承人,國家勢如累卵,高級官員中,將有人起事。而趙王(司馬倫)侍奉皇后,天下皆知,又跟賈謐、郭彰親善友好,太子(司馬遹)之被廢黜,人們都認為趙王也曾經參与,一旦發生變化,大禍一定波及,為什麼不自己安排,先行動手?」孫秀承諾,報告司馬倫,司馬倫接受,告訴立法院秘書長(通事令史)張林(黑山變民集團首領張燕〔褚飛燕〕的曾孫〔張燕,參考一八五年〕)跟國務院秘書(省事)張衡等,命他們作為內應。
11、北斗星旁出現孛星。
十二月,呂朗向東推進,駐防滎陽。成都王司馬穎抵達洛陽。
五月十九日,王彌抵達洛陽,在津陽門(洛陽南城東頭第一門)外紮營,構築工事。晉帝國朝廷任命宰相(司徒)王衍為征剿司令官(都督征討軍事)。北宮純招募敢死隊一百餘人,發動突擊,王彌大敗。
司馬顒因為四方紛紛背叛離散,災禍結束無期,所以下達這項詔書,和解各方爭端,希望獲得暫時安定。司馬越不接受太傅(上三公之二)的任命。
羅尚派參謀官督促難民遷移,下令:七月動身。當時,難民遍布梁州(四川省東北部及陝西省南部)、益州(四川省南部及貴州省),充為奴僕工匠,聽說州政府及郡府強迫驅逐出境,人人惶恐,滿腹悲怨。而且雨水過多,稻子還沒有收割,無法籌措路費。李特再派閻式晉見羅尚,請求延期到冬季。辛冉跟犍為郡(四川省彭山縣)郡長李苾,堅持不可以。羅尚曾推薦總務官(別駕)杜弢(音tāo〔濤〕)充為「秀才」,閻式向杜弢分析強迫驅逐難民出境的嚴重後果,杜弢也同意延期一年。然而,羅尚接受辛冉、李苾的建議,堅持必須維持朝廷威信。杜弢遂退回發給他的「秀才證明書」,辭職回家(杜弢是蜀郡〔四川省成都市〕人)。辛冉貪婪而又殘暴,打算誅殺難民首領,奪取他們的金銀財寶,遂聯合李苾,報告羅尚說:「難民在攻擊趙那場大亂中,搶劫太多的東西,遣送回家中途,應設立關卡,嚴加搜查,不准他們帶走!」羅尚遂下令梓潼郡(四川省梓潼縣)郡長張演,在所有重要關口設立檢查站,搜查難民攜帶的金錢寶物。
九月十三日,司馬衷御駕住芒山(洛陽城與黃河之間的小山脈)。
王澄所以對戰亂日|逼而不在意,並不是他不怕死,也不是他有奇計良方,而是他認為自然會有人為他灑熱血、拋頭顱,保護他的安全。這類人物一廂情願的思考結論是:「自然會有人!」永遠想不到:「自然不會有人!」所以才出現顢頇的場面。
皇甫重得到消息,先發制人,向國務院(尚書)呈遞一份不封口的緊急控告書(所以不封口,希望事情公開),一面動員秦州武裝部隊,指名討伐李含。司馬乂因戰亂剛剛平息,不希望事態擴大,派使節攜帶皇帝的詔書,命皇甫重複員,並徵召李含出任首都洛陽市長(河南尹)。李含接受詔書,而皇甫重不接受。司馬顒命金城郡(甘肅省蘭州市東)郡長游楷、隴西郡(甘肅省隴西縣)郡長韓稚等,集結四郡的兵力,攻擊皇甫重(時秦州州朝廷設冀縣〔甘肅省甘谷縣〕)。
三月九日,周馥把陳敏的人頭送到京師(首都洛陽)。皇帝(五任懷帝)司馬熾(本年二十四歲)下詔:任命顧榮為高級諮詢官(侍中),紀瞻為國務院助理官(尚書郎),徵召進京(首都洛陽)。太傅(上三公之二)司馬越延聘周玘為軍事參議官(參軍),陸玩為秘書(掾)。陸玩是陸機的堂弟(陸機之死,參考三〇三年十月)。顧榮等走到徐州(州朝廷設彭城〔江蘇省徐州市〕),看到北方戰亂越發擴大,遲疑不再前進,司馬越大不高興,通知徐州州長(刺史)裴盾,說:「如果顧榮等觀望,用軍禮護送。」顧榮等恐懼,逃回故鄉(吳縣·江蘇省蘇州市)。裴盾是裴楷的侄兒,司馬越正妻裴妃的老哥。
11、秦州(甘肅省南部)流亡難民首領鄧定、訇氐等(訇,姓;氐,名。訇,音hōng〔轟〕),佔據成固(陝西省城固縣),劫掠漢中郡(陝西省漢中市)。梁州(州朝廷設南鄭〔陝西省漢中市〕)州長(刺史)張殷派巴西郡(四川省閬中市)郡長張燕討伐。鄧定等飢餓缺糧,向張燕詐降,又用金銀財寶賄賂張燕,張燕遂停止前進。
為時,平東將軍周馥,代替征東大將軍劉准鎮守壽春(安徽省壽縣)。
好不容易逃到溫縣(河南省溫縣西),打算晉謁皇家祖宗墳墓(司馬懿是河內郡溫縣人,老爹司馬防以上祖先,全葬溫縣),司馬衷穿的木屐都丟掉了,只好穿侍從人員的木屐,在墓前叩拜,哭泣流淚。渡過黃河后,張方從洛陽派他的兒子張羆,率騎兵三千人,帶著張方平常所乘的車輛,迎接司馬衷。越過芒山(洛陽城北),抵達山麓時,張方親率一萬餘人的龐大部隊前來侍奉御駕。張方正準備參拜,司馬衷已從車上跳下來阻止。進入洛陽后,司馬衷回宮,四散逃亡的人才陸陸續續的回來,文武百官陣容大略齊備。
晉帝國太傅司馬越,派軍政官(司馬)王斌率戰鬥部隊五千人趕赴首都洛陽,保衛京師;涼州州長張軌,也派大營指揮官(督護)北宮純率軍東下,抵達首都洛陽,加強保衛力量。
河間王司馬顒駐軍鄭縣(陝西省華縣),作為張方的聲援。聽到雍州(陝西省中部)州長(刺史)劉沈起兵消息(參考去年〔三〇三年〕十一月),回軍渭城(陝西省咸陽市),派大營指揮官(督護)虞夔進抵好畤(陝西省乾縣)迎戰,大敗:司馬顒驚慌失措,退入長安,急命張方回軍。張方擄掠洛陽官府的和私人的奴僕婢女約一萬餘人西返,中途,糧食告盡,就用人代替,殺人之後,把人肉羼雜在牛肉、馬肉中吞吃(殺什麼人?如果不是沿途居民,定是擄掠的奴僕婢女,一慟)。
趙廞遂宣布自己是總司令官(大都督)、最高統帥(大將軍)、益州(州府設成都)州長(牧),設立官署,選派僚屬,撤換郡長縣長(並改本年年號「太平元年」)。晉王朝朝廷任命的官員,奉到趙廞徵召,沒有一個人敢拒絕不往。
最初,陶侃孤苦貧寒,在本郡廬江郡(安徽省舒城縣)郡朝廷為視察官(督郵)。長沙郡郡長萬嗣經過廬江郡,對陶侃十分欣賞,命自己的兒子跟他結交。後來,陶侃被保薦為「孝廉」,到首都洛陽參加考試。豫章國王府禁衛官司令(豫章國郎中令)楊晫,把他介紹給顧榮(曾任齊王司馬冏的主任秘書,參考前年〔三〇一年〕六月),從此知名度漸高。等到擊敗張昌,劉弘對陶侃說:「我從前為羊祜(參考二七八年十一月)的軍事參議官(參軍),羊先生說我以後會坐上他的座位。現在告訴你,你也會坐上我的座位(陶侃終於擔任荊州州長,參考三一三年八月)。」
1、春季,三月,晉王朝(首都洛陽〔河南省洛陽市東白馬寺東〕)皇太孫(沖)司馬尚逝世。
5、最高指揮官(大司馬)司馬冏,打算長期控制中央朝廷。因皇帝(四任惠帝)司馬衷(本年四十四歲)的子孫全都死亡(兒子司馬遹、孫兒司馬虨、司馬臧、司馬尚,都已逝世),而最高統帥司馬穎(司馬衷的老弟),依照順序,可能成為帝位的合法繼承人。而清河王司馬覃,是司馬遐(皇帝司馬衷的老弟)的兒子,年才八歲,這是一個容易擺布的年齡。於是,司馬冏上書,請求指定司馬覃為法定繼承人。
1、春季,正月一日,日食。
苟晞屢次擊破強大的變民集團,威名震動遠近,而又精力過人,能精確的處理繁重的事務,可是,用法嚴峻慘苛。他的姨媽投靠他,苟晞奉養她十分豐厚。姨媽替自己的兒子要求為一名將領,苟晞不答應,說:「我從來不會枉法饒人,將來你會後悔!」姨媽堅持要求,苟晞遂任命她兒子為大營指揮官(督護)。後來他犯了軍法,苟晞請出皇帝符節(「持節」的「節」),加以誅殺;姨媽下跪叩頭營救,苟晞拒絕。既斬之後,苟晞換穿素色服裝祭悼,大哭說:「殺你的,是兗州州長;哭弟的,是你表哥苟晞。」
三月,羅尚派大營指揮官(督護)何沖、常深攻擊李流;涪陵人葯紳(葯,姓)也聚眾起兵,攻擊李流。李流跟李驤合軍抵抗藥紳,而何沖乘虛而入,攻擊李流的北大營,北大營留守氐民族部隊長苻成、隗伯,就在營內叛變,響應何沖。李盪的娘親羅女士,也在營中,聽到消息,身披鎧甲,率軍抗拒,隗伯揮刀進擊,砍中羅女士一隻眼睛,羅女士血流滿面,而豪氣更高,奮戰更勇。正巧,李流擊敗常深、葯紳,率軍回營,夾擊何沖,何沖大敗。苻成、隗伯率領他們的黨羽,突出重圍,投奔成都。李流等乘勝追擊,直抵成都城下,羅尚再度閉城自守。李盪騎馬賓士,追逐敗軍,被矛刺中身死。
6、晉帝國皇帝司馬熾下詔:恢復皇太后楊芷的尊號(距楊芷被罷黜已十七年,參考二九一年三月)。
九月二十二日,羊玄之憂愁恐懼,逝世;司馬衷御駕返回洛陽城東。
安南將軍、沔北軍區司令(監沔北諸軍事)孟觀(時駐宛縣〔河南省南陽市〕),夜觀天象,發現代表皇帝的紫宮星,毫無變化。認為司馬倫一定不會失敗,遂決心固守。
賈南風突然看到齊王司馬冏,大吃一驚,問說:「你來有什麼事?」司馬冏說:「奉到詔書,逮捕皇后。」賈南風說:「只有我才可以下詔書,你哪裡來的詔書?」然後跑到樓上,向皇帝司馬衷遙遙呼喊:「陛下的妻子,被人廢掉,你不久就會廢掉自己!」為時,梁王司馬肜也參与陰謀,賈南風問司馬冏:「起事的是誰?」司馬冏說:「梁王(司馬肜)、趙王。」賈南風說:「拴狗當拴脖子,我卻去拴尾巴,怎麼會不到這種地步?」(後悔全副精力對付司馬遹,不知大禍另有所在。)司馬衷下詔,把賈南風貶作平民,羈押建始殿。逮捕趙粲、賈午等,交付宮廷監獄(暴室),就在獄中誅殺。皇帝下詔國務院行政官(尚書)搜捕賈家黨羽;傳喚副總立法長(中書監)、高級諮詢官(侍中)、禁宮侍從長(黃門侍郎)、八座(國務院八位高官,參考二八三年),乘夜在金鑾寶殿集合。國務院(尚書)起初疑心詔書是假的,助理官(郎)師景用不封口的奏章,上書請求皇帝親筆寫下詔令;司馬倫等斬師景,宣告全國。
禁宮侍從宦官(黃門)押解司馬倫從華林園東門出宮,連同太子司馬華,一齊送回洛陽汶陽里司馬倫的私宅。另派武裝部隊數千人,到金墉城(洛陽城西北角離宮)迎接惠帝司馬衷,人民夾道歡呼萬歲。司馬衷從端門(皇宮正門)入宮,升金鑾寶殿(在順序上,司馬衷此時已是第四任帝),文武官員叩頭請罪。司馬衷下詔:逮捕司馬倫、司馬華,送金墉城。司馬倫的兒子廣平王司馬虔,從黃河北回軍,抵達九曲(河南省鞏縣西南),得到政變消息,拋棄軍隊,率數十人奔回洛陽私宅。
司馬穎仗恃他誅殺司馬冏的功勞,突然間,驕傲不可一世,奢侈浪費,更無限度;國家機能幾乎全部癱瘓,比司馬冏時代還要腐敗黑暗。雖司馬乂大小事件都呈報他裁決,但司馬穎仍嫌司馬乂身在中央,礙手礙腳,不能稱心如意,打算把司馬乂排除。這時,原來為司馬冏軍事參議官(參軍)的皇甫商(皇甫商跟李含之間不睦事,參考去年〔三〇二年〕十一月),轉任司馬乂軍事參議官,皇甫商的老哥皇甫重,為秦州(甘肅省南部)州長。李含向河間王司馬顒建議說:「皇甫商正受司馬乂信任,皇甫重自然不會聽你的差遣,應該早日下手消滅。不妨上書皇帝,推薦調升皇甫重到中央任職,等他前往洛陽上任,經過長安(陝西省西安市)時,把他逮捕。」
趙廞又派軍迎擊西上的西夷保安司令(西夷校尉)陳總,陳總已抵達江陽郡(四川省瀘州市),聽到趙廞行將叛變的消息。主任秘書(主簿)蜀郡(四川省成都市)人趙模說:「州郡衝突,一定激起巨變,應該火速進軍。等你接任之後,手握強兵,協助朝廷官員,討伐叛逆,誰敢亂動!」陳總不但不接受,反而一路走走停停。等到抵達南安縣(四川省夾江縣)魚涪津(青衣江渡口),前鋒已跟趙廞軍接觸。趙模向陳總建議:「拿出金銀財寶,招募壯士,抵抗叛徒。如果能擊敗州府的部隊,就可奪回益州;如果不能戰勝,我們就順著長江向後撤退,毫無危險。」陳總說:「趙廞深恨耿滕,才把他殺掉,跟我之間,有什麼糾葛,何必這樣?」趙模說:「趙廞已經起兵,一定會用你的人頭,建立他的聲威。你雖然不作戰,也不能自保。」言到痛切處,聲淚俱下,但陳總不聽。於是,部眾霎時崩潰。陳總逃到草叢中躲藏,趙模換穿陳總的官服,挺身格鬥,被殺。趙廞軍檢查屍體,發現不是陳總,展開地毯式搜索;終於找到陳總,斬首。
16、九月一日,晉帝國琅邪王司馬睿抵達建業。司馬睿用安東將軍府軍政官(安東司馬)王導作為智囊,推心置腹,每件事都跟他磋商。司馬睿根本沒有知名度,江東人士對他深懷輕視,內心不服。所以司馬睿到職很久之後,東吳(江東)士大夫(高級知識分子及現任官員和退休士紳)沒有人前來晉見,王導十分憂慮。正巧,司馬睿到水邊祭祀鬼神(禊),王導命司馬睿坐在沒有篷蓋的大轎上,衛隊壯觀森嚴,而王導以及中原來的知名之士,都騎馬隨從。紀瞻、顧榮等看見,大為震驚,紛紛在道旁參拜。王導遂勸司馬睿說:「顧榮、賀循在本地享有聲望,應該跟他們結交,凝聚民心。只要他們二位肯來,其他的人也都肯來。」
司馬顒任命振武將軍張方為司令官(都督),率精銳部隊七萬人,出函谷關(河南省新安縣),向東直指首都洛陽。司馬穎率軍,進駐朝歌(河南省淇縣),任命平原國(山東省平原縣)郡長(內史)陸機為前將軍、前鋒司令官(前鋒都督),統御北翼警衛指揮官(北中郎將)王粹、冠軍將軍牽秀、中央軍事總監(中護軍)石超等,率軍二十余萬,向首都洛陽推進。陸機以一個流亡寄居的客卿地位,忽然間作為統帥,位在舊有將領之上,王粹等人心中不服。白沙(鄴城東南)防衛司令(督)孫惠,跟陸機感情親密,勸陸機把司令官讓給王粹,陸機說:「那樣做,他們可能抨擊我搖擺不定,不敢挺身而出,恰恰使大禍提前爆發。」遂率軍南下。司馬穎從朝歌列軍到黃河富平津(即孟津·河南省孟津縣東黃河渡口)大橋,戰鼓不絕,聲聞數百里。
罷黜皇后羊獻容(第二次罷黜)及皇太子司馬覃。
十一月十二日,洛陽留守朝廷再下詔,大赦,改年號,仍用永安(之前是建武元年,之後恢復永安元年)。
王浚、司馬騰聯軍攻擊成都兵團北翼警衛指揮官(北中郎將)王斌,大破王斌。王浚命主任秘書(主簿)祁弘為先鋒,在平棘(河北省趙縣)擊敗石超,大軍乘勝南下,斥候抵達鄴城,鄴城震動,文武官員紛紛逃走,士兵也四分五散。智囊盧志勸司馬穎陪同皇帝司馬衷,早日前往首都洛陽。為時,全副武裝的戰鬥部隊還有一萬五千人。盧志徹夜調度,預定天色拂曉時出發。可是,司馬穎娘親程太妃留戀鄴城,不肯離開,司馬穎也猶豫不能決定。於是,頃刻之間,軍隊崩潰(以漢人為主的軍隊,畏懼蠻夷的戰鬥力,被恐怖氣氛抓住,心膽俱碎)。司馬穎倉促出奔,率左右騎兵數十人,會同盧志,帶著皇帝司馬衷,坐上牛車,逃向洛陽。行動急迫,沒有人攜帶路費糧食。禁宮高級侍從宦官(中黃門)的被套中藏有私蓄三千錢,皇帝用正式詔書向他借用。靠這三千錢,在途中買飯。晚上,皇帝就蓋這位禁宮高級侍從宦官的被套;買來的食物裝在瓦盆里,皇帝手捧瓦盆進餐。
最初,潘岳的娘親總是譏誚呵責他的兒子:「你應該知道滿足,為什麼搜括沒有止境?」等到被捕,潘岳向娘親懺悔說:「辜負阿母。」遂跟石崇(年五十二歲)、歐陽建,全族被屠,石崇家產全部沒收(潘岳的娘親、潘岳的老哥執法監察官〔侍御史〕潘釋、老弟燕縣〔河南省延津縣東北〕縣長潘豹、宰相府秘書〔司徒掾〕潘據、潘據的老弟潘詵以及他們的兒子,甚至已出嫁的女兒,不論男女老少,全體誅殺。只有潘釋的兒子潘伯武,逃亡在外。潘豹的女兒跟娘親擁抱哭號,行刑隊怎麼拉都拉不開,這時候恰恰赦令頒布,也逃一死。當初潘岳毆打一個下賤的小吏,認為他絕沒有反擊力量,怎會想到竟有如是殘酷的回報!怨毒於人,深入骨髓)。
14、五月十九日,定故太子司馬遹謚號「愍懷」太子。六月十三日,把司馬遹安葬在顯平陵(今地不詳)。
張軌發布文告,表示辭職,回到他年輕時隱居過的宜陽(河南省宜陽縣西),終老天年。秘書長(長史)王融、軍事參議官(參軍)孟暢,一腳把張鎮等的通知踩斷(文告寫在木板上),闖進張軌卧室房門,對張軌說:「帝國一直發生災難,只閣下安撫西夏(涼州),保持平安。張鎮兄弟竟敢犯上作亂,我們為擂動戰鼓,討伐誅殺。」轉身出去,下令戒嚴。正巧,張軌的長子張寔從京師(首都洛陽)回來,遂命張寔擔任中央大營指揮官(中督護),率軍攻擊張鎮。在發動攻擊之前,先派張鎮的外甥、司令長官部(太府)主任秘書(主簿)令狐亞,前往探望張鎮,分析利害。張鎮流淚說:「我受人欺騙!」遂晉見張寔請罪,張寔南下攻擊曹袪,曹袪逃走。
冬季,十月,李雄(本年三十一歲)在成都(四川省成都市)正式坐上寶座(一任武帝),稱成都王,大赦,改年號建興(改年號就是宣布獨立)。廢除晉王朝朝廷頒布的法令,而只約定法令七項。任命叔父李驤為太傅(上三公之二),老哥李始為太保(上三公之三),李離為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太尉),李云為宰相(司徒),李璜為最高監察長(司空),李國為太宰(上三公之一),閻式為國務院最高行政長官(尚書令),楊褒為國務院執行長(僕射)。尊娘親羅女士為王太后,追尊老爹李特為成都王(景王)。李雄因為李國、李離有智慧謀略,所有事情,一定先向他們請教后實行。而李國、李離侍奉李雄,也越發恭敬謹慎(「八王之亂」引起的大分裂時代,正式揭幕,直到二百八十五年後的五八九年,中國才再歸統一。在這漫長的二百八十六年間,中國國土上,最少時兩個政權並立,最多時十一個政權並立,支離破碎,一團混亂。李雄建立的政權,本年還沒有國號,兩年後〔三〇六年〕才稱成帝國,而於三三八年,又改稱漢帝國,為了敘述方便,從本年開始,就稱之為成漢帝國。對晉王朝也改稱晉帝國,因它已降為一個地方性的政權,不能涵蓋中國整體。成漢帝國君王是氐民族的緣故,大分裂時代前期的「五胡亂華十九國時代」,也同時于本年開始,直到四三九年,再進入大分裂時代後期的南北朝時代。五個少數民族和漢族,在前期的一百三十六年中,共建立了十九個獨立政權。成漢帝國是五胡亂華十九國的第一國)。
十月十九日,司馬顒命成都王司馬穎率將軍劉褒等,前車騎將軍石超率北翼警衛指揮官(北中郎將)王闡等,進軍防衛洛陽北黃河大橋,支援劉喬。加授劉喬鎮東將軍,「假節」(三級權力)。
當天(十二月二十二日)入夜之後,首都洛陽城內巷戰慘烈,箭如雨下,火光直衝雲霄。皇帝司馬衷登上皇城上東門,流箭和飛石,就落到他面前,左右陪駕的官員,被擊中死亡的前後相接。天亮之後,巷戰更烈,一連三天三夜,司馬冏部眾崩潰。最高指揮部秘書長(大司馬長史)趙淵,格殺中央禁軍總監(中領軍)何勖,生擒司馬冏,投降。司馬冏被押解到金鑾寶殿,皇帝司馬衷哀憐他的狼狽,打算赦免一死。但司馬乂呵責左右:「快拉出去!」遂在閶闔門(洛陽西城北頭第一門)外斬首(「八王之亂」第四王結束。司馬冏自去年〔三〇一年〕四月推翻司馬倫,到本年十二月被殺,為權一年零九個月)。砍下司馬冏人頭,傳遞各軍;黨羽全部屠滅三族,被殺的有二千餘人。剛封王爵的司馬冏的兒子司馬超、司馬冰、司馬英囚禁金墉城,撤銷司馬冏老弟北海王司馬寔的王爵。
最初,梁州(州政府設南鄭〔陝西省漢中市〕)州長(刺史)羅尚,聽到趙廞叛變消息,上書朝廷說:「趙廞不是英雄材料,巴蜀(重慶市、四川省)人心不服,敗亡指日可待。」皇帝下詔任命羅尚為平西將軍兼益州州長(刺史)。羅尚遂率營門官(牙門將)王敦、蜀郡(四川省成都市)郡長徐儉、廣漢郡(四川省廣漢縣)郡長辛冉等,武裝部隊七千餘人,進入巴蜀。李特聽說羅尚大軍將到,大為恐懼,派他的老弟李驤在道路旁邊恭迎,呈獻珍貴寶物,羅尚大為高興,任命李驤為騎兵司令(騎督)。李特、李流,更在綿竹(四川省綿陽市)準備豐盛的牛肉、美酒,慰勞羅尚的軍隊。王敦、辛冉勸羅尚說:「李特等專干盜匪勾為,最好是在他晉見你時,當場誅殺。不然,定有後患。」羅尚不同意。辛冉跟李特原是老朋友,對李特說:「老朋友再見重逢,不是吉,就是凶!」李特驚恐不安。
何曾抨擊司馬炎懶惰偷安,苟且度日,過一天算一天,沒有遠見遠慮,知道天下將要大亂,子孫必有憂患,是何等的明智!然而自己奢侈過度,使子孫繼承他的作風,終於因驕傲奢侈,滿門盡死,則明智又在哪裡?而且身為宰相,知道君王的過失,不為面規勸,卻在自己家發牢騷,不是忠臣。
另一主任秘書(主簿)王豹,向司馬冏提出一份備忘錄,說:「自從三世紀九〇年代以來,在位的宰相,沒有一個自然離世,全都死於非命(指楊駿、衛瓘、司馬亮、張華、裴頠),形勢逼人如此,並不一定因為他們都有什麼惡行。明公(司馬冏)削平內亂,安定國家,卻又走到翻車的老軌道之上,而竟希望保持長治久安,豈不太難?現在,河間王(司馬顒)把關右(陝西省中部)為做根本,成都王(司馬穎)在曹魏帝國為年基地(鄴城·河北省臨漳縣西南鄴鎮)建立權力中心,新野王(司馬歆)位於長江、漢水之間,擁有廣大疆土(司馬歆任荊州軍區司令長官,駐守襄陽〔湖北省襄樊市〕)。三位親王正是血氣方剛的年紀,而同時手握重兵,身處有險可守的要地。而閣下功勞太高,高到無法再賞,權威太大,大到足以使君王震動,單獨留在京師(首都洛陽),控制中樞,進一步『亢龍有悔』(《易經·乾卦》:「亢龍有悔,盈不可久也。」即令是一條神龍,趾高氣揚,處於巔峰太久,也會後悔),退一步『據于蒺藜』(《易經·困卦》:「困於石,據于蒺藜,入于其宮,不見其妻,凶。」困在滿是針刺的蒺藜之中,進屋不見家人,兇險)。希望求得平安,恐怕是永遠沒有這種福分。」遂建議遣送所有親王回到各自封國,依照周王朝初期姬旦(周公)、姬奭(召公)分割王國的前例,命司馬穎為「北方總督」(北州伯),駐防鄴城;司馬冏為「南方總督」(南州伯),駐防宛縣(河南省南陽市)。以黃河為界,分別統御所屬的親王和公爵侯爵,共同輔佐皇帝。司馬冏寫信答覆,嘉許他的見解。可是不久,長沙王司馬乂看到這份備忘錄,大為憤怒,對司馬冏說:「這小子花言巧語,離間我們兄弟骨肉之情,為什麼不拖到銅駝下面撲殺!」司馬冏遂上書皇帝,檢舉王豹讒言挑撥,離間內外,製造猜忌嫌疑,不忠不義。司馬衷下令用皮鞭活活打死。王豹斷氣時,說:「把我的人頭掛在最高指揮部門上,使我看見外軍進攻齊王。」(王豹遺言模仿昔日伍子胥。)
9、八月,晉帝國擢升最高監察長司馬越為太傅(上三公之二)、主管朝廷機要(錄尚書事);范陽王司馬虓(時駐信都)為最高監察長,鎮守鄴城(河北省臨漳縣西南鄴鎮);平昌公司馬模(時駐鄴城)為鎮東大將軍,鎮守許昌(河南省許昌市東);王浚(時駐薊縣)為驃騎大將軍、東夷河北軍區司令長官(都督東夷河北諸軍事)兼幽州州長。
柏楊曰:
10、丞相府參謀指揮官(丞相從事中郎)王澄,揭發宦官孟玖作姦犯科事實,勸司馬穎誅殺孟玖。司馬穎批准。
8、中央朝廷大權落到長沙王司馬乂之手,但事情不論大小,全送到鄴城,請最高統帥(大將軍)司馬穎裁決。司馬穎任命孫惠為軍事參議官(參軍),陸云為右軍政官。
新野王司馬歆上書:「妖賊狗羊之輩,以萬為單位計算,頭上發紅,臉上滿是毛髮,舞刀弄戟,銳氣不可抵擋,請國務院(台)下令各軍,分三道救助!」中央朝廷任命騎兵指揮官(屯騎校尉)劉喬為豫州(時州朝廷應在陳縣〔河南省淮陽縣〕)州長,寧朔將軍沛國(安徽省淮北市)人劉弘為荊州(湖北省及湖南省)州長。皇帝又下詔,命河間王司馬顒派雍州州長劉沈率州朝廷武裝部隊一萬人,跟征西將軍府(司馬顒是征西將軍)直屬武裝部隊五千人,出藍田關(陝西省藍田縣東南二十五千米,秦王朝時代的嶢關),討伐張昌;司馬顒對詔令拒不接受。劉沈率軍走到藍田(陝西省藍田縣),司馬顒阻止他,逼他交出軍隊。於是,援軍只有:劉喬駐屯汝南郡(河南省息縣),劉弘跟前將軍趙驤、平南將軍羊伊駐屯宛縣(河南省南陽市)。張昌派他的將領黃林率二萬人進攻豫州,被劉喬擊退。
冤獄,不純是政治問題,癥結埋在我們傳統文化的深處。
何綏是何曾的孫兒(何曾奢侈,參考二七八年十二月)。最初,何曾參加一任帝(武帝)司馬炎的宴會,回家后,對他的兒子們說:「主上(司馬炎)開創王朝,建立大業。可是,我每次參加御前宴會,從來沒有聽見有人談論國家大計方針,而只說些日常生活的小事小節,不是替子孫謀求太平的方法。看情形這一代還沒有關係,下一代恐怕就要發生問題。你們或許能逃過浩劫!」指著孫兒們說:「你們一定會受到苦難。」等到何綏處死,他老哥何嵩大哭說:「祖父莫非是聖人!」何曾,每天僅伙食費用就要一萬錢,仍抱怨連值得下筷子的菜都沒有。兒子何劭,較老爹更加倍奢侈,每天伙食費用二萬錢。何綏以及老弟何機、何羡,尤其浪費,給人寫信,態度傲慢。河內郡(河南省沁陽市)人王尼,曾看到何綏寫的信,對人說:「何綏身居亂世,而竟驕傲到如此程度,怎麼能逃脫毒手?」朋友說:「何綏聽到你對他批評,定會害你。」王尼說:「何綏聽到我這段批評時,他已經死了。」到本世紀(四世紀)第二個十年,何家全被殺光。
南陽郡(河南省南陽市)郡長衛展警告劉弘說:「張光是太宰(上三公之一)司馬顒的心腹,閣下既傾心東海王(司馬越),站在勤王軍這一邊,最好誅殺張光,表明立場。」劉弘說:「太宰(司馬顒)的行為,豈是張光的罪狀。殺別人而謀求自己安全,正人君子不會做這種事。」上書皇帝,讚揚張光的貢獻,請求擢升。
成都王司馬穎進駐洛陽(參考去年〔三〇五年〕十二月)后,命將軍樓褒駐防黃河大橋。勤王軍將領宋胄,襲擊黃河大橋,樓褒向西撤退。平昌公司馬模(時駐鄴城)派前鋒指揮官(前鋒督護)馮嵩從鄴城(河北省臨漳縣西南鄴鎮)南下,跟宋胄會師,進逼洛陽。司馬穎不能抵擋,向西投奔長安,走到華陰(陝西省華陰市),聽到司馬顒誅殺張方,跟山東勤王軍和解消息,不敢前進。建武將軍呂朗駐防滎陽(河南省滎陽縣。參考去年〔三〇五年〕十二月),勤王軍劉琨把張方人頭拿給呂朗觀看,呂朗遂投降。最高監察長(司空)司馬越派祁弘、宋胄、司馬纂等,率鮮卑兵團,西上迎接皇帝司馬衷。任命周馥為京畿總衛戍司令(司隸校尉),「假節」(三級權力),兼軍區司令長官(都督諸軍),駐屯澠池(河南省洛寧縣西北)。
四月九日,赦天下,改年號(之前是建始元年,之後是永寧元年)。特准全國人民大吃大喝五天,分別派出使節慰勞三位親王(齊王司馬冏、成都王司馬穎、河間王司馬顒)。梁王司馬肜等上書說:「趙王司馬倫父子,兇惡叛逆,應該伏誅。」
1、春季,正月,流亡益州(四川省中部)的秦州難民首領李特,渡江(不知道什麼江)攻擊晉王朝朝廷(首都洛陽〔河南省洛陽市東白馬寺東〕)任命的益州(州朝廷設成都〔四川省成都市〕)州長(刺史)羅尚,羅尚江防部隊全部逃走。蜀郡(郡朝廷同設成都)郡長徐儉獻出郡朝廷所在的少城,投降;李特遂入少城,只徵收馬匹供給軍隊,其他一切維持原狀,沒有任何侵擾,赦免他所控制地區的罪犯,改年號建初。
於是,秦州六郡難民,共同推舉李特代理鎮北大將軍,代表皇帝任官封爵(承製封拜)。李特遂任命他老弟李流代理鎮東大將軍,稱「東大營指揮官」(東督護),共同統御部眾。又任命老哥李輔為驃騎將軍,老弟李驤為驍騎將軍。向辛冉所在的廣漢郡發動攻擊。羅尚派李苾、費遠,率軍援救辛冉;李苾、費遠畏懼李特的難民軍強大,不敢前進。辛冉出城迎戰,屢戰屢敗,只好突圍,投奔德陽(四川省遂寧市東南),李特遂佔領廣漢郡,任命李超為郡長,再率軍進攻成都(益州州朝廷所在縣);羅尚震驚,寫信給閻式,閻式答覆說:「辛冉邪惡奸巧,曾元卑鄙小人,李苾不是將帥材料。我從前曾向閣下以及杜弢反覆討論留住或遷移,應如何做法。人心都懷念故鄉,誰不願回去?但是,為難民初來時,為了一飽,到處為人出力做工,一個家庭,往往分散五地,現在又逢秋天,雨水不停,只盼望等冬季莊稼收割。而這個請求,始終不蒙聽從。逼迫太厲害時,小鹿都會抵抗老虎,難民不肯伸出脖子,承受刀斧,才激起變亂。如果採納我的建議,放寬難民治裝的期限,最多九月間可以集合完畢,十月間就可以上道,使他們返回鄉里,何至弄到今天這種地步!」
最初,張賓喜愛讀書,胸襟開闊,懷有大志,常把自己比做張良。等到石勒奪取山東(太行山以東)城池,張賓對親友說:「我考察所有帶兵官,沒有人能超過這位蠻夷將軍,可以跟他共建大業。」於是,攜帶佩劍,前往石勒大營,大聲呼喊,要求接見,但石勒也並不覺得他跟平常知識分子有什麼不同。但張賓不斷貢獻計謀策略,結果都不出他的預料,石勒這才感到驚奇,任命張賓為大營人事官(軍功曹),一舉一動,都徵求他的意見。
9、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司馬乂在擊敗北方成都兵團后,陪同皇帝司馬衷,回軍攻擊西方河間兵團司令官張方,河間兵團看見皇帝御駕親征,全部向後退走,霎時大敗,死亡五千餘人。張方退守十三里橋(洛陽城西六千米),大家恐懼,打算乘夜撤退。張方說:「勝敗是兵家常事,卓越的指揮官可以利用失敗造成的形勢轉為勝利。我們要向前推進,構築工事,會大出敵人意料之外,這是奇計。」在夜色掩護下,向洛陽挺進,逼近距城池七里的地方,構築營壘,一連很多層,奪取城外倉庫,供應軍糧。司馬乂既然戰勝,對張方已不再擔心,等得到情報,張方的營壘已快築成。
3、擢升右特級國務官(右光祿大夫)劉寔為太傅(上三公之二);不久,因老病免職。
十一月十四日,劉聰前往嵩山(洛陽城東南航空距離四十千米),向神明祈福,命平晉將軍、安陽王(哀王)劉厲、冠軍將軍呼延朗留守大營。晉帝國太傅府軍事參議官(太傅參軍)孫詢,說服司馬越,乘虛出擊,斬呼延朗,劉厲投水而死。
15、最初,晉帝國廣陵郡(江蘇省淮陰市)糧運官(廣陵度支)陳敏,擊敗變民首領石冰(參考去年〔三〇四年〕二月),遂自認為勇力蓋世,謀略萬無一失,有割據江東(江蘇省南部太湖流域)的野心。他老爹憤怒地說:「屠滅我們滿門的,一定是這個孩子。」憂愁而死。陳敏因父喪之故,離職(這就是儒家系統堅持的「守三年之喪」,一旦直系血親尊親屬死亡,為事人就得有官辭官,有職辭職,回到家中,披麻衣、穿孝服,三年不說一句話)。
八月三日,逮捕司馬繇,斬首。
石超終於找到司馬衷,把他帶回大營。司馬衷又飢又渴,石超端上一杯水,左右端上已過時的秋桃。司馬穎派盧志迎接司馬衷。
3、三月,晉帝國惤縣(惤,音jiān〔堅〕。山東省龍口市東南)縣長劉柏根叛變,有部眾一萬餘人,自稱惤公。變民首領王彌,率家人童僕前往投靠。劉柏根命王彌為秘書長(長史)。王彌堂弟王桑為東翼警衛指揮官(東中郎將)。劉柏根攻擊臨淄(青州州朝廷所在縣·山東省淄博市東臨淄鎮),青州軍區司令長官(青州都督)高密王司馬略派劉暾率軍抗拒,劉暾大敗,逃向洛陽,司馬略撤退到聊城(山東省聊城市)自保。幽州(河北省北部)軍區司令長官王浚派軍討伐,斬劉柏根。王彌逃亡到長廣山(山東省萊陽市東)為強盜。
晉·永嘉二年  成漢·晏平三年  漢趙·元熙四年  永鳳元年
六月二十六日,任命梁王司馬肜為太宰(上三公之一),兼宰相(司徒)。
21、冬季,十一月七日,皇帝司馬衷立羊獻容為皇后,赦天下。
和演跟烏桓單于審登密謀:陪同王浚到薊縣南方的清泉出遊(清泉河,流經薊縣城南),就在出遊時,擊斬王浚。想不到那天忽然大雨傾盆,武器弓弦,全被雨水沾濕,無法發動,空手而回。審登認為王浚得到上天神靈幫助,敬畏交集,遂把密謀告訴王浚。王浚轉而跟審登結盟,聯合併州州長東嬴公司馬騰,共同包圍和演,誅殺,自己接管幽州州朝廷軍隊。司馬騰,是司馬越的老弟。皇太弟司馬穎教皇帝司馬衷下詔,徵召王浚返回中央。王浚遂跟鮮卑段家部落(首府令支〔河北省遷安縣〕)酋長段務勿塵(王浚女婿)、烏桓酋長羯朱以及東嬴公司馬騰,共同起兵,討伐司馬穎。司馬穎派北翼警衛指揮官(北中郎將)王斌以及石超,率軍迎擊。
7、晉帝國成都王司馬穎既被罷黜,黃河以北很多人士,對他既憐又惜(司馬穎鎮守鄴城〔河北省臨漳縣西南鄴鎮〕初期,在智囊盧志輔導下,享有好評,參考三〇一年六月)。司馬穎的舊部公師藩(參考前年〔三〇三年〕十月)等,自稱「將軍」,在趙、魏地區(河北省南部及河南省北部)聚眾起兵,部眾有數萬人。
司馬顒密令李含跟高級諮詢官(侍中)馮蓀、最高立法長(中書令)卞粹謀殺司馬乂。皇甫商警告司馬乂,司馬乂遂逮捕李含、馮蓀、卞粹,一齊誅殺。驃騎將軍府參謀官(驃騎從事)琅邪國(山東省臨沂市)人諸葛玫、前宰相府秘書長(司徒長史)武邑郡(河北省武邑縣)人牽秀(「二十四友」之一,參考二九一年三月),逃出洛陽,投奔鄴城(司馬穎根據地)。
11、閏十二月,流亡益州的難民首領李雄向困守成都(益州州朝廷所在縣·四川省成都市)太城的益州州長羅尚發動猛烈攻擊。羅尚軍糧食已盡,留下營門官(牙門)張羅特續守,羅尚乘夜深人靜,從牛鞞水(郫水)向東逃走,張羅特遂大開太城城門,投降。李雄完全佔領成都,但部眾們飢餓不堪,只好再退出來,前往郪縣(四川省中江縣東南廣福鄉)尋求糧食,挖掘山芋維生。
2、西戎保安司令部(西戎校尉)軍政官(司馬)閻纘,帶著棺木,前往皇宮上書,認為:「西漢王朝戾太子劉據,起兵背叛,抗拒皇命,進言的人仍認為罪狀不過打一頓板子(參考前九一年、前九〇年)。而今太子司馬遹受到責罰的時候,不敢有違禮的行為,他的過失,遠輕於劉據。現在要做的是,為他慎重的選擇師傅,再嚴加教誨,如果仍不能悔改,再摒棄不晚。」奏章呈上之後,沒有下文。閻纘是閻圃的孫兒(閻圃是張魯的智囊,參考二〇一年)。
這時,各地流亡到荊州的難民有十余萬戶,異鄉無依無靠,貧苦窮困,多數都去為強盜。劉弘盡量供給他們土地以及播種用的種子。擢升他們中間的賢能人才,依照資格經歷,命他們為官,難民遂漸漸安定。
三月二十六日,司馬越派平東將軍王秉,率武裝部隊三千人闖入皇宮,就在皇帝司馬熾面前,逮捕繆播等十餘人,交付司法部(廷尉)審訊,全部處死(胡三省原注:「司馬越因繆播兄弟,瓦解https://read.99csw•com河間王司馬顒,而今又殺繆播兄弟,權力鬥爭,可怕。」)。司馬熾只有嘆息流淚而已。
劉淵命劉聰班師。劉聰上書指出:晉軍衰弱,不可以受呼延翼、呼延顥死亡的影響,即行撤退;堅決請求留下來繼續進攻,劉淵批准。洛陽城中,太傅司馬越親自登城固守。
司馬倫跟他的兒子們,頑劣愚昧,沒有見識。唯一的智囊孫秀,狡猾多端,貪財淫|亂;在一起共事的,不過一群奸佞小人,只知道追求眼前榮華富貴,沒有深遠的謀略,而各人又只為各人打算,互相嫉妒憎恨,亂成一團。孫秀的兒子孫會,為射擊兵團指揮官(射聲校尉·第四品),身材短小,容貌醜陋,連最下賤奴僕的長相,都比他好。孫秀通過司馬倫,使孫會娶皇帝司馬衷的女兒河東公主(孫會本年二十歲,正跟一群富家子弟在洛陽西城買馬,民間忽然聽到公主下嫁給孫會消息,大為震驚)。
皇帝司馬衷更下詔:擢升最高監察長(司空)司馬越為太傅(上三公之二),跟司馬顒共同輔佐皇家;任命宰相王戎主持中央朝廷,掌理機要。又任命特級國務官(光祿大夫)王衍為國務院左執行長(尚書左僕射)。高密王司馬略為鎮南將軍兼京畿總衛戍司令(司隸校尉),暫時鎮守洛陽。東翼警衛指揮官(東中郎將)司馬模為寧北將軍,兼冀州(河北省中部南部)軍區司令長官(都督冀州諸軍事),鎮守鄴城。文武百官,各回各人崗位。令各州郡撤銷苛政,愛護人民,推廣農耕,等到天下太平,道路暢通之後,為返回東京(洛陽)。大赦,改年號(之前是永安元年,之後是永興元年)。司馬略、司馬模,都是司馬越的老弟。安北將軍王浚從鄴城撤退後,司馬越命司馬模前往接替。
冬季,十月二日,皇帝司馬衷回宮(張方既已入京,司馬衷怎能回宮,前項記載恐有錯誤)。
前安西將軍府軍事參議官(安西參軍)夏侯奭,在始平國(陝西省興平市、轄今咸陽市)集結數千人,響應司馬冏,派人邀請河間王司馬顒同舉義兵。司馬顒接受秘書長(長史)李含的建議,命振武將軍河間國(河北省獻縣)人張方,出軍攻擊,生擒夏侯奭跟他的黨羽,腰斬。不久,司馬冏文告送到,司馬顒逮捕司馬冏的使節,用囚車送往中央,派張方率軍東下,支援皇帝司馬倫。張方抵達華陰(陝西省華陰市),司馬顒得到情報:司馬冏、司馬穎軍力強大;於是,立即改變立場,召回張方,轉為響應司馬冏、司馬穎。
漢趙王劉淵,命他的侄兒建武將軍劉曜攻擊晉帝國太原郡(山西省太原市),一連奪取泫氏(山西省高平縣)、屯留(山西省屯留縣)、長子(山西省長子縣)、中都(山西省平遙縣)。又命冠軍將軍喬晞攻擊晉帝國的西河郡(山西省離石縣)的介休縣(山西省介休市)。介休縣長賈渾拒絕投降,喬晞斬賈渾,並打算收賈渾的妻子宗女士為老婆,宗女士一面啼哭,一面詬罵,喬晞又斬宗女士。劉淵得到報告,大怒說:「假使上蒼有知,喬晞難道能有後裔?」召回喬晞,貶降四等;收殮賈渾屍首安葬。
李特命他的將領寋碩(寋,姓。音jiǎn〔剪〕)鎮守德陽;老弟李驤駐屯毗橋(四川省新都縣南毗河河橋)。益州(州朝廷設成都〔四川省成都市〕)州長羅尚派軍攻擊,每次都被李驤擊敗;李驤遂大舉進攻成都,縱火焚燒城門;李流在成都北門外築營,準備圍困。羅尚派出一萬人精銳部隊,攻擊李驤,李驤跟李流聯合應戰,大破羅尚軍,羅尚軍逃命回去的只十分之一二。梁州(陝西省南部及四川省東北部)州長許雄屢次派軍進攻李特,屢次失敗。李特勢力更盛。
14、并州州長、東嬴公司馬騰向鮮卑索頭部落(王庭設盛樂〔內蒙古和林格爾縣〕)酋長拓跋猗請求派軍援助,攻擊匈奴大單于劉淵。拓跋猗跟老弟拓跋猗盧,在西河郡(山西省離石縣)擊敗劉淵的匈奴兵團,跟司馬騰在汾河東岸結盟,始行班師。
三月二十八日,皇帝下詔:劉寔以侯爵身份返回私宅。任命王衍為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太尉)。
10、變民首領張昌雖然逃亡,但部將石冰的勢力仍然強大(時石冰佔據建業〔江蘇省南京市〕)。
苟晞到了青州(州朝廷設臨淄〔山東省淄博市東臨淄鎮〕)之後,用嚴厲苛刻、流別人血的手段,建立權威,每天都要殺人,州人稱他「屠夫」。頓丘郡(河南省清豐縣)郡長魏植,被流亡的難民逼迫,起兵叛變,擁有部眾五六萬人,進入兗州(山東省西部),大肆搶掠。苟晞進駐無鹽(山東省東平縣東十千米),準備討伐;命老弟苟純代理青州州長;苟純比苟晞更為殘暴(為時民謠說:「小狗凶過大狗。」)。苟晞攻擊魏植,擊破魏植所率變民集團。
六月二十四日,拓跋猗逝世,兒子拓跋普根繼位。
皇帝司馬衷下詔,命寧朔將軍劉弘接任司馬歆的鎮南將軍、荊州軍區司令長官(都督荊州諸軍事)。
晉·太安二年  (李特建初元年)  (漢帝劉尼神鳳元年)
晉·太安三年  永安元年  建武元年  永興元年  成漢·建興元年  漢趙·元熙元年  (漢帝劉尼神鳳元年)
正月十日,司馬倫尊稱司馬衷為「太上皇」,改金墉城為永昌宮,廢黜皇太孫司馬臧,改封濮陽王。擢升世子司馬華為皇太子,改封其他兒子:司馬馥為「京兆王」、司馬虔為「廣平王」、司馬詡為「霸城王」,全被任命為高級諮詢官(侍中),手握軍權。又任命梁王司馬肜為「宰衡」(合「太宰」與「阿衡」,位更高過太宰、相國),何劭為太宰(上三公之一),孫秀為高級諮詢官(侍中)、副總立法長(中書監)、驃騎將軍、儀同三司(宰相級),義陽王司馬威為最高立法長(中書令),張林為首都衛戍司令(衛將軍)。其他黨羽,都為高級官員,超越官階和超越官位升遷的,不可勝數。甚至最卑微的奴僕士兵都享有爵位。每天金鑾寶殿上朝會時,帽上綉著蟬形圖案,帽側掛著貂尾的高級親信官員,黑壓壓坐滿座位(原文:「貂蟬盈座。」貂,音diāo,刁,古代皇帝對特准進宮的親信官員,在冠帽上綉一蟬形圖案,並在帽側懸挂一條貂尾,高級諮詢官〔侍中〕在左側,散騎侍從官〔散騎常侍〕在右側)。當時人們有句諺語說:「貂尾不夠,狗尾代替。」(「貂不足,狗尾續」。當時,高級諮詢官(侍中)及散騎侍從官(散騎常侍),共九十七人,成語「狗尾續貂」即由此來)
二月,羅尚派軍襲擊李特大營,霎時間各堡寨群起響應,李特難民軍大敗。羅尚軍遂斬李特、李輔、李遠,全部焚毀屍首,把人頭送往首都洛陽。難民聽到敗訊,如同晴天霹靂,大為驚恐。李盪、李雄收集殘兵敗將,退到赤祖(四川省綿竹縣東),李流自稱最高統帥(大將軍)、總司令官(大都督)、益州全權州長(牧),據守東大營,李盪、李雄據守北大營。孫阜攻陷德陽,生擒守將寋碩,德陽郡郡長任臧,退保涪陵(涪城·四川省綿陽市)。
九月六日,司馬衷御駕率軍進駐黃河富平津大橋。
新野王司馬歆,將往他的任所(荊州,軍區司令部設襄陽〔湖北省襄樊市〕),跟司馬冏同乘一車,晉謁皇家墓園,乘機勸司馬冏說:「成都王(司馬穎)是今上皇帝(司馬衷)的親弟,跟你共同建立偉大勛業,現今應留他在朝廷,跟你同時輔佐皇上。如果你辦不到,就應該剝奪他的軍權。」而在另一輛也是晉謁皇家墓園的車上,常山王司馬乂跟成都王司馬穎在一起,司馬乂對司馬穎說:「當今天下,是先帝的大業(先帝,指武帝司馬炎,司馬乂跟司馬穎同父異母),你應該保護它。」消息傳出,聽到這些話的人,都預料到將會再生災難,無不憂慮恐懼。成都兵團首席軍事參議官(咨議參軍)盧志對司馬穎說:「齊王部隊,號稱百萬。可是跟張泓等在戰場上僵持,不能取勝。大王(司馬穎)卻搶先渡過黃河,功勞之大,天下沒有匹敵。而今,齊王打算跟你共同輔佐皇上,我聽說:兩位英雄不能同時存在。最好用太妃(司馬穎娘親程才人。才人,嬪妃第十四級)患病作為理由,請求返回鄴城(河北省臨漳縣),早晚侍奉。把責任全推給齊王,用來收攬四海人心,這是上等計謀。」司馬穎同意。
夏季,五月,汲桑大破魏郡(郡朝廷設鄴城)郡長馮嵩軍隊,長驅直入,司馬騰輕裝備逃走,被汲桑的部將李豐誅殺。
五月,再誅殺義陽王司馬威(司馬威本來不會死,但新複位的皇帝司馬衷,對他印象深刻,指控說:「就是這個人逼我退位,奪取玉璽〔參考本年正月〕,把我的手指都弄傷了。」遂不得不死。這恐怕是司馬衷自當皇帝以來,唯一的一項出於自己意志的命令)。襄陽郡(湖北省襄樊市)郡長宗岱,執行司馬冏的命令,斬孫旂。永饒(河南省南陽市南)縣長(冶令)空桐機(空桐,複姓)斬孟觀。孫旂、孟觀的人頭都被送到首都洛陽,屠滅三族。
6、晉帝國涼州(州朝廷設姑臧〔甘肅省武威市〕)州長(刺史)張軌中風癱瘓,不能說話,命他的兒子張茂代理主持州朝廷。隴西郡(甘肅省隴西縣)郡長(內史)、晉昌郡(甘肅省安西縣)人張越,是涼州(甘肅省中部西部)名門大族,打算驅逐張軌,奪取州長位置,遂跟他老哥酒泉郡(甘肅省酒泉市)郡長張鎮及西平郡(青海省西寧市)郡長曹袪(音qū〔區〕),秘密派人去長安(陝西省西安市),稟告南陽王司馬模,說明張軌已經殘廢,請派秦州(州朝廷設上邽〔甘肅省天水市〕)州長賈龕接替。賈龕將要接受,他的老哥責備他說:「張軌是為世知名之士,聲威震懾涼州,你何德何能,去接替他!」賈龕遂停止。張鎮、曹袪上書中央,請另派州長。中央還沒有批示,二人即行通告有關單位,罷黜張軌,擁戴參謀長(軍司)杜耽代理州朝廷事務;再由杜耽上書中央,推薦張越為涼州州長。
相國司馬倫,逮捕淮南王司馬允同母弟吳王司馬晏,打算誅殺。高級國務官(光祿大夫)傅祗,在金鑾寶殿上據理力爭,大家一齊勸阻;司馬倫遂把司馬晏貶為賓徒縣王。
京畿總衛戍司令(司隸校尉)滿奮,逮捕江統等,分別羈押洛陽市監獄(河南獄)跟洛陽縣監獄(洛陽獄)。羈押洛陽市監獄的,首都洛陽市長(河南尹)樂廣,立即把他們全部釋放;羈押洛陽縣監獄的,仍繼續囚禁。京畿總衛戍司令部糾察官(都官從事)孫琰勸賈謐說:「所以廢黜太子,放逐許昌,只因為他犯法有罪。太子宮官屬冒犯禁令,送行告別,也是人情之常,如果加以重刑,消息傳播四方,恐怕反而顯示太子的德行深厚,豈不是反而為他宣傳,不如寬恕!」賈謐遂命洛陽縣長曹攄釋放,樂廣因之也沒有受到處分。王敦是王覽的孫兒(王覽是王祥的異母弟,參考二五六年)。曹攄是曹肇的孫兒(曹肇受曹爽排斥事,參考二三八年)。
8、漢趙帝國(首都黎亭)鎮東大將軍王彌,集結殘兵敗將,聲勢大振;分別派出將領攻擊劫掠青州(山東省北部)、徐州(江蘇省北部)、兗州(山東省西部)、豫州(河南省東部),大軍所過之處,攻破郡縣城池,多半誅殺郡長縣長,部眾有數萬人。晉帝國征東大將軍苟晞,跟王彌作一連串會戰,無法阻擋。
劉聰乘勝前進,一連攻陷屯留(山西省屯留縣)、長子(山西省長子縣),斬殺及俘虜一萬九千人。晉帝國上黨郡(山西省黎城縣西南)郡長龐淳獻出壺關投降。晉帝國并州州長劉琨,另行任命司令(都尉)張倚為上黨郡郡長,郡朝廷設襄垣(山西省襄垣縣)。
五月二十五日,封司馬覃為皇太子,任命司馬冏為太子太師(太子三師之一)。再任命東海王司馬越為最高監察長(司空),兼總立法長(中書監)。
3、二月,晉帝國東萊郡(山東省萊州市)變民首領王彌(參考去年〔三〇六年〕三月),攻擊青州(山東省北部)、徐州(江蘇省北部),自稱征東大將軍,斬殺郡長。太傅(上三公之二)司馬越派宮門接待官(公車令)東萊郡人鞠羡為本郡(東萊郡)郡長,討伐王彌;王彌擊斬鞠羡。
13、七月十一日,晉帝國任命琅邪王司馬睿為安東將軍、揚州江南軍區司令長官(都督揚州江南諸軍事),「假節」(三級權力),鎮守建業(揚州州朝廷所在縣)。
1、春季,正月一日,晉王朝(首都洛陽〔河南省洛陽市東白馬寺東〕)赦天下,改年號永康。
8、趙王司馬倫、孫秀將發動政變,密邀宮廷右衛佽飛(音cì次)司令(佽飛督)閭和參加(佽飛,古代善於射箭的勇士,西漢王朝以來,作為衛士稱號),閭和應許。定於四月三日夜三更,第一聲鼓響時起事(在時鐘還沒有普及前,甚至二十世紀四〇年代,人們仍把一夜分為五段:二十一時至二十三時,稱「初更」;二十三時至一時,稱「二更」;一時至三時,稱「三更」;三時至五時,稱「四更」;五時起稱「五更」,直到天亮。宮廷用滴漏或擊鼓分辨,民間用敲鑼的聲音或兩根木板相擊的聲音分辨。初更一聲,二更二聲,五更五聲。打更人除了在深夜走遍大街小巷,為睡夢中鄉民報時外,還等於安全巡邏,用「更聲」向人傳報平安信息),到時候,由閭和在宮中擊鼓作為信號,外軍即行攻擊。事發的當天(四月三日),孫秀仍作最後努力,命司馬雅秘密稟告張華,說:「趙王打算跟閣下共同拯救國家,當天下除害,教我向你報告。」張華拒絕。司馬雅怒氣沖沖說:「鋼刀已砍到脖子上,你還和稀泥!」不理張華的挽留,站起來就走。
十二月二十七日,司馬越自任丞相,兼兗州全權州長(牧)、兗豫司冀幽並軍區司令長官(都督兗豫司冀幽並諸軍事)。擢升苟晞為征東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宰相級)、高級諮詢官(侍中)、「假節」(三級權力)、青州軍區司令長官(都督青州諸軍事),兼青州州長,封東平郡公。苟晞跟司馬越之間感情從此惡化。

三〇三年(癸亥)

15、晉帝國從荊州(湖北省及湖南省)、江州(江西省及福建省)分出八郡,建立湘州(湖南省。州朝廷設臨湘〔湖南省長沙市〕)。
任何一個誣陷事件中,唯一的獲益者是鯊魚,他們自有能力把掌握權力資源的頭目,玩弄於股掌之上,為司馬穎正有點後悔不該大肆誅殺時,看見孫拯自動招認和坦承不諱的口供,對巨鯊孟玖感謝說:「要不是你忠心,追究不出來邪惡勾為。」為初嬴胡亥也曾這麼感謝過趙高。千載之下,我們似乎仍可聽到鯊魚心裏的喊聲:「你這個豬!」
晉帝國
  • 「八王之亂」慘殺更烈。
  • 「大分裂時代」來臨。
  • 成漢建國·漢趙建國。
  • 晉惠帝司馬衷被毒死。
  • 石勒崛起。
東西方世界
  • 羅馬皇帝戴克里先辭職,退隱故鄉薩羅那,帝座之爭又起。
  • 羅馬駐不列顛軍團司令君士坦都逝世,部將擁立他的兒子君士坦丁為帝,渡海入高盧,進軍羅馬城。
17、東萊王司馬蕤(音ruí,司馬冏的老哥)性情凶暴,而又酗酒,平常總是凌|辱司馬冏,又向司馬冏要求「開府儀同三司」(宰相級),受到拒絕,大為怨恨。遂秘密上書皇帝,指控司馬冏專權橫行;又跟首都東區衛戍司令(左衛將軍)王輿,陰謀罷黜司馬冏,事情泄露。八月,皇帝下詔:司馬蕤貶作平民,屠滅王輿三族。
王導再建議司馬睿:「結交賢士要謙恭,開支消耗要節儉,政治措施要清靜無為,用來安撫原住民的鄉土人士和渡長江投奔而來的客卿。」所以江東人民對司馬睿從內心歸附。司馬睿初到時,常常因為貪杯飲酒,荒廢政事。王導向他進言,司馬睿命人把酒杯斟滿,潑到地上,作為誓約,從此戒絕。
孫秀認為齊王司馬冏、成都王司馬穎、河間王司馬顒,每人都擁有強大的軍隊,獨為一面(司馬冏鎮守許昌〔河南省許昌市東〕、司馬穎鎮守鄴城〔河北省臨漳縣西南鄴鎮〕、司馬顒鎮守長安〔陝西省西安市〕),心中不安,十分厭惡,遂派自己的親信黨羽,為三位王爺的助理官員。一面擢升司馬冏為鎮東大將軍,司馬穎為征北大將軍,都開府儀同三司,作為對他們的安撫。
九月,取消宰相(司徒),改稱丞相;命梁王司馬肜擔任,司馬肜堅不接受。
這時,天下已經大亂,全國混戰,劉弘負責長江、漢水一帶治安,威信普及南方。事情有成就時,劉弘說:「某人的功勞。」事情如果失敗,劉弘就自責說:「是我這個老頭領導無方。」每遇到興師動眾,徵調賦稅,都親筆寫信給郡長(守、相),一條條一件件,規定嚴密,反覆叮嚀。所以人心感動歡欣,爭著為他效力,都說:「劉先生一封信,力量大過十個州朝廷的參謀官(從事)的督促。」前任廣漢郡(四川省射洪縣南柳樹鎮)郡長辛冉(辛冉激起民變事,參考三〇一年七月),建議劉弘割據稱霸,劉弘大怒,斬辛冉。
14、十一月一日,晉帝國并州州長劉琨命上黨郡(山西省黎城縣西南)郡長劉惇,率鮮卑兵團攻擊壺關(山西省長治市北),漢趙帝國鎮東將軍綦毋達戰敗,逃走。
20、孫秀提議,皇帝應賞賜司馬倫「九錫」(即「九賜」,參考四年)。文武百官沒有一人表示反對。國務院文官部長(吏部尚書)劉頌說:「從前,東漢王朝把『九錫』賞賜給曹家,曹魏帝國把『九錫』賞賜給晉王朝,都是一時的過渡措施,並不是國家正常的制度。周勃、霍光,功業都十分盛大(指廢黜皇帝,另立新君),可是從沒有聽說他們受到『九錫』的賞賜(二人事,參考前一八〇年、前七四年)。」立法院秘書長(通事令史)張林,對劉頌的新怨舊恨,一齊爆發,認為劉頌是張華的同黨,打算斬劉頌。孫秀說:「誅殺張華、裴頠,已傷害了大家對我們的信心,不可以再誅殺劉頌。」張林才罷手。遂調任劉頌為高級國務官(光祿大夫)。於是,皇帝下詔,賞賜司馬倫「九錫」,擢升司馬倫的兒子司馬華為撫軍將軍,司馬虔為中央禁軍總監(中軍將軍),司馬詡為高級諮詢官(侍中)。又擢升孫秀為高級諮詢官(侍中)、輔國將軍、相國府軍政官(相國司馬),仍兼任太孫宮右翼衛隊長(右率)。張林等也同時居於顯要高位。相國府直屬部隊增加到二萬人,數目跟皇宮禁衛軍相等。如果加上沒有公開的隱秘部隊,數目超過三萬人。
劉淵的堂祖父、右賢王劉宣,對他的親族說:「自從漢王朝(東漢王朝)覆亡,我們匈奴單于不過一個虛名,連一寸土地都沒有。王爵侯爵,跟平民沒有差別。今天,我們的部眾雖然衰弱,但仍不少於二萬,為什麼一直低頭聽命,被人呼來喝去!可是,我們卻安於這種委屈,匆匆過了一百年。左賢王(劉淵)英明蓋世,上天如果沒有意思教匈奴復興,絕不會使這種人降生。現在,姓司馬的骨肉之間,互相殘殺,全國像滾水一樣沸騰。恢復呼韓邪單于(匈奴汗國十四任單于攣鞮稽侯柵)為年勛業(參考前五一年),時機已經成熟。」於是,互相磋商,共同推舉劉淵為大單于。派他的親信呼延攸,前往鄴城稟告。
3、漢趙帝國(首都黎亭〔山西省壺關縣西南〕)首領(一任光文帝)、漢王劉淵,派撫軍將軍劉聰等十位將領南下佔據太行山;輔漢將軍石勒等十位將領東下攻擊趙魏地區(河北省南部及河南省北部)。
13、十一月十七日,夜,晉帝國皇帝司馬衷吃餅中毒。
政變就要發動,孫秀告訴司馬倫說:「太子聰明而性情剛猛,如果返回東宮,恐怕不會接受別人的控制。明公一向是皇后的親信黨羽,關係親密,連路上行人都知道。現在雖然為太子建立大功,太子可能認為你受到人民的壓力,翻雲覆雨,只不過為自己脫禍罷了。即令克制對你的憤恨,但對你也絕不會有感恩報德之情。萬一有小的差錯,恐怕難逃誅殺。不如稍稍向後延期,依我的觀察,皇后終於要害死太子。到那時候,你再號召起事,罷黜皇后,為太子報仇。這不僅僅是免掉災難而已,更可以達到掌握大權的目的。」司馬倫同意。
劉宣等請劉淵索性稱皇帝,劉淵說:「天下還沒有完全平定,暫且依照高祖(西漢一任帝劉邦)的前例,先為漢王。」遂稱漢王(一任光文帝),大赦,改年號元熙。追封蜀漢帝國末任(二任)帝、國亡后被晉王朝封安樂公的劉禪謚號孝懷皇帝,另建三座稱「祖」、五座稱「宗」的皇家祭廟(三「祖」祭廟:劉邦〔西漢一任帝高祖〕、劉秀〔東漢一任帝世祖〕、劉備〔蜀漢一任帝,不知道稱什麼祖〕。五「宗」祭廟:劉恆〔西漢五任帝太宗〕、劉徹〔西漢七任帝世宗〕、劉病已〔西漢十任帝中宗〕、劉庄〔東漢二任帝顯宗〕、劉炟〔東漢三任帝肅宗〕)。劉淵封正妻呼延女士為王后,任命右賢王劉宣為丞相,崔游(劉淵的教師)為最高監察長(御史大夫),左於陸王劉宏為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范隆為藩屬事務部長(大鴻臚),朱紀為祭祀部長(太常);上黨郡(山西省黎城縣西南)人崔懿之、匈奴北部(新興郡·山西省忻州市)人陳元達,都為禁宮諮詢官(黃門郎)。又命侄兒劉曜為建武將軍(劉淵因強調是兩漢王朝的合法繼承人,所以盡量恢復兩漢王朝官制,如「御史大夫」之設立便是)。崔游堅決辭讓,不肯就職。
四月十五日,河間王司馬顒抵達。司馬穎派趙驤、石超,率軍南下陽翟協助齊王司馬冏攻擊張泓等,張泓等投降。自從起兵,混戰六十余日,死亡將近十萬人。遂把張衡、閭和、孫髦綁赴洛陽東街,斬首;蔡璜自殺。

三〇七年(丁卯)

12、天水郡(甘肅省甘谷縣)人訇琦等擊斬成漢帝國(首都成都)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太尉)李離、國務院最高行政長官(尚書令)閻式,獻出梓潼郡(四川省梓潼縣),歸降駐屯巴郡(重慶市)的晉帝國益州州長羅尚。成漢帝(一任武帝)李雄(本年三十六歲)派太傅李驤、宰相(司徒)李雲、最高監察長(司空)李璜,反擊訇琦等,不能取勝;李雲、李璜戰死。
八月二十四日,皇帝司馬衷御駕到十三里橋(首都洛陽城西六千米),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司馬乂,命皇甫商率軍一萬餘人,西上宜陽(河南省宜陽縣西),抵抗張方。
夏季,四月十三日,王彌攻陷許昌,軍鋒直指洛陽。
3、正月十七日,誅殺濮陽王(哀王)司馬臧(生在帝王之家,身不由己,父子先後斃命)。
西晉·永康元年  (大都督趙廞太平元年)
15、清河王(康王)司馬遐(皇帝司馬衷老弟)逝世。
最初,中央朝廷下令秦州(甘肅省東部)、雍州(陝西省中部北部),命兩州州政府召迴流亡到巴蜀(四川省)的難民;又派監察官(御史)馮該、張昌前往監督執行。難民首領李特的老哥李輔,剛從略陽郡(甘肅省天水縣東)抵達巴蜀,告訴大眾:中原禍亂正烈,不可以回去。李特同意,屢次派天水郡(甘肅省天水市)人閻式,晉見益州(州政府設成都〔四川省成都市〕)州長(刺史)羅尚,請求延期。到了秋季,事情緊迫,李特賄賂羅尚、馮該;羅尚、馮該應允。朝廷獎賞討伐趙廞的有功將領,任命李特為宣威將軍,李特的老弟李流為奮武將軍,都封侯爵。詔書下達益州州政府,命調查秦州(甘肅省東部)六郡(難民故鄉)難民中追隨李特一同討伐趙廞的,列出姓名呈報,作為賞賜的根據。廣漢郡(四川省廣漢縣)郡長辛冉,打算包攬擊滅趙廞的全部功勞,把朝廷命令,暗中擱置,不據實呈報,難民全都怨恨。
8、晉帝國皇帝(五任懷帝)司馬熾親自處理國家大事,留心政令。太傅(上三公之二)司馬越大不高興,堅決要求出巡地方。
五月,王彌進入轅(河南省偃師縣南),在伊水之北,擊敗晉帝國軍隊,首都洛陽震動,人心驚恐,連皇宮城門白天都緊急關閉。
14、司馬冏延聘新興郡(山西省忻州市)人劉殷為參謀主任(軍咨祭酒);洛陽縣長(洛陽令)曹攄,為機要秘書主任(記室督);國務院助理官(尚書郎)江統、陽平郡(河北省大名縣東北)郡長河內郡(河南省沁陽市)人苟晞為軍事參議官(參軍事);吳國(江蘇省蘇州市)人張翰為人事管理官(東曹掾);孫惠為民政管理官(戶曹掾);前任司法部大法官(廷尉正)顧榮,跟順陽郡(河南省淅川縣東南)人王豹,為主任秘書(主簿)。孫惠,是孫賁的曾孫(孫賁是東吳帝國大帝孫權的堂兄,參考一九一年十月);顧榮是顧雍的孫兒(顧雍,東吳帝國丞相,參考二二五年)。劉殷自幼孤苦,家庭貧寒,奉養曾祖母,以孝行聞名於世。人們贈送他穀米布匹,劉殷全都接受,從不拒絕,爽快地說:「等我富貴,再作回報。」等到成長,學問淵博,深通儒家學派經典及歷史書籍,性格豁達,心懷大志(劉殷後來在大分裂時代的漢趙帝國,位居太保〔上三公之三〕,參考三一二年)。節儉而不吝嗇,清廉而不固執,看到他的人都會發現他心有主見,不可侵犯。司馬冏任命何勖為中央禁軍總監(中領軍),董艾主管機要。有功勞的將領葛旟(音yú〔魚〕)、路秀、衛毅、劉真、韓泰,都封二等公爵(縣公),當做自己的心腹跟手臂,號稱「五公」(葛旟「牟平公」,路秀「小黃公」,衛毅「陰平公」,劉真「安鄉公」,韓泰封「丘公」)。
烏桓酋長張伏利度率部眾二千人,駐屯樂平(山西省昔陽縣),劉淵屢次徵召,張伏利度都不接受。石勒於是假裝犯罪逃亡,投靠張伏利度,張伏利度大喜,二人結拜成兄弟,命石勒率部眾劫掠,石勒勇不可為,所向無前,部眾畏懼敬佩。石勒知道已掌握軍心,遂找一個機會,逮捕張伏利度,向部眾詢問:「今天我們要創立大業,我跟張伏利度,誰有資格為首領?」部眾全推石勒。石勒釋放張伏利度,率部眾返回漢趙帝國。漢趙王劉淵加授石勒:山東(崤山以東)軍區征剿司令官(督山東征討諸軍事),命他率領張伏利度的部眾。
新野王司馬歆派騎兵司令(騎督)靳滿討伐張昌,靳滿也被擊敗。張昌遂佔領江夏郡,製造謠言說:「為有聖人出為民主。」物色到山都(湖北省穀城縣東南)縣朝廷僱員丘沈,改姓名為劉尼,說他是兩漢王朝劉家皇族的後裔,遂擁戴他為皇帝,宣稱:「他就是聖人!」張昌(李辰)自己為相國,假造鳳凰、玉璽等祥瑞,改年號神鳳;郊外祭祀天地儀式以及官員衣服顏色,都依照兩漢王朝規定。有拒絕徵集的,全族處死,無論知識分子或一般平民,不敢不接受命令。張昌又散布謠言說:「長江、淮河以南地區,全都叛變,朝廷軍大批出動,將全部誅殺。」互相傳播,人心惶恐,長江、沔水(漢水)一帶,很多地方聚眾起兵,響應張昌,不到一個月,部眾聚集到三萬人,都頭戴紅帽,用馬尾巴為做假鬍鬚。皇帝司馬衷(本年四十五歲)下詔,派監軍官(監軍)華宏討伐,在障山(湖北省孝昌縣西)被張昌擊敗。
4、河間王司馬顒(時駐長安〔陝西省西安市〕)派大營指揮官(督護)衙博(衙,姓),南下討伐秦州(甘肅省南部)難民首領李特,進抵梓潼郡(四川省梓潼縣)。中央朝廷再任命張微為廣漢郡(四川省射洪縣南柳樹鎮)郡長,駐防德陽(四川省遂寧市東南)。益州(四川省中南部及雲南省)州長(刺史)羅尚,派大營指揮官(督護)張龜,駐防繁城(四川省新都縣西北新繁鎮)。李特命他的兒子鎮軍將軍李盪,襲擊衙博;而自己襲擊張龜,大破張龜軍。李盪也在陽沔(四川省梓潼縣北)大破衙博軍;梓潼郡郡長張演,放棄城池逃走;巴西郡(四川省閬中市)郡朝廷主任秘書(丞)毛植,獻出郡城,投降。李盪追擊衙博,逼近葭萌(四川省廣元市西南),衙博逃走,所率領的軍隊,全數投降李盪。河間王司馬顒更任命許雄為梁州(州朝廷設南鄭〔陝西省漢中市〕)州長(刺史)。李特在大勝后,宣稱他是最高統帥(大將軍)、益州全權州長(牧)、梁益軍區司令長官(都督梁益二州諸軍事)。
秋季,七月,李流把大營遷移到郫城。巴蜀原住民紛紛據守險要,構築堡寨;或者向南逃亡到寧州(雲南省),向東逃亡到荊州。城池村落,全都成空,千里無人,看不到燈火炊煙(四川省號稱「天府之國」,景象如此),李流難民軍搶不到糧食,開始饑饉。這時,只剩下涪陵(涪城·四川省綿陽市)居民一千余家,依靠青城山(岷山山脈經四川省都江堰市西南,有青山峰,被稱岷山第一峰)隱士范長生。平西將軍府軍事參議官(平西參軍)涪陵(此應指涪陵郡,今貴州省沿河縣西北)人徐輿,請求益州州長羅尚,派他為汶山郡郡長,聯絡范長生,討伐李流,羅尚拒絕。徐輿大怒,出城歸降李流。李流任命徐輿為安西將軍,徐輿遂勸范長生供應李流糧秣;范長生許諾,李流軍威由此再振。
12、最初,皇太弟司馬穎推薦並任命(表)匈奴左賢王劉淵為冠軍將軍,兼匈奴五部軍區司令(監五部軍事),率軍駐防鄴城(晉王朝二任帝司馬衷初即位時,任命劉淵為建威將軍兼匈奴五部總司令官〔五部大都督〕,參考二九〇年十月。三世紀九〇年代末期,因部眾叛變,逃出塞外,撤除官職)。劉淵的兒子劉聰,驍勇超過常人,對經典史籍,閱讀廣博,精於寫作文章,可以拉動三百斤的巨弓。二十歲時,前往京師留學,為時的知名之士都跟他結交。司馬穎命劉聰為積弩將軍。
趙廞派新任秘書長(長史)犍為郡(四川省彭山縣)人費遠、蜀郡郡長李苾、大營指揮官(督護)常俊,率一萬餘人,出發北方阻斷道路,駐防綿竹(四川省德陽縣)石亭水(四川省什邡縣東雒江渡口)。李特秘密集結七千餘人,乘夜襲擊費遠大營,縱火焚燒,費遠軍被殺十分之八九。李特遂進攻成都;費遠、李苾以及參謀主任(軍咨祭酒)張微,半夜砍開城門逃亡,文武官員霎時盡散,只剩下趙廞一人,驚恐中帶著妻子兒女,登上小船,逃到廣都(四川省雙流縣),被他的部下誅殺。
最高監察長(司空)司馬越討伐皇太弟司馬穎時,太宰(上三公之一)司馬顒派右將軍、馮翊郡(陝西省大荔縣)郡長張方,率軍二萬人赴援。後來聽到皇帝已被俘虜到鄴城,遂命張方鎮守首都洛陽。上官巳跟另一將領苗願,出兵抗拒,大敗,撤退回城。皇太子司馬覃乘夜襲擊上官巳、苗願,上官巳、苗願出洛陽逃走。
新野公司馬歆,接到司馬冏的文告后,不知道如何決定,親信王綏說:「趙王血緣最親,而且強大;齊王(司馬冏)血緣疏遠,而又微弱,你應該擁護皇上。」(司馬倫是司馬歆的親叔父,司馬冏則是司馬歆的堂侄。)軍事參議官(參軍)孫詢在大庭廣眾中公開質問:「司馬倫是一個兇惡的叛逆,天下人應當聯合起來把他誅殺,談什麼親疏強弱?」司馬歆才決定響應司馬冏。
「八王之亂」在本世紀初葉結束,局勢已不可收拾,「大分裂時代(三〇四—五八九年)」來臨。
13、十一月,晉帝國洛陽(河南省洛陽市東白馬寺東)留守朝廷立節將軍周權,詐稱接到勤王軍命令,晉陞自己為平西將軍,再迎接皇后羊獻容複位。洛陽縣長何喬,擊斬周權,再罷黜羊獻容(第四次罷黜)。太宰(上三公之一)司馬顒決定斬草除根,假傳詔書,認為羊獻容這個皇后,屢次被反對派利用,特派國務院執行官田淑,送達命令給洛陽留守朝廷(留台),強迫羊獻容自殺。接著又頒下一連串詔書,催促立即執行。京畿總衛戍司令(司隸校尉)劉暾等上書反對,態度堅決,認為:「平民羊獻容,家門殘破,軟禁空曠的離宮,警衛森嚴,根本不可能跟奸人勾結作亂。無論愚蠢之輩或智慧之士,都異口同聲,稱她冤枉。現在,誅殺一個走投無路、困苦無告的女子,而使普天之下都感到悲慘,對國家的安全,有什麼幫助?」司馬顒勃然大怒,命駐防洛陽的建武將軍呂朗,逮捕劉暾。劉暾遂逃往青州(山東省北部),投靠高密王司馬略(此時司馬略在封國高密國,今山東省高密縣西南)。但經此周折,羊獻容也逃過一死。
4、最初,李含的計劃是(參考去年〔三〇二年〕十一月):長沙王司馬乂孤單微弱,一定會被齊王司馬冏誅殺,然後用這件事作為司馬冏的罪名,出動大軍討伐,等大軍進入首都洛陽,就罷黜皇帝司馬衷,擁戴成都王司馬穎登基,由河間王司馬顒為宰相,而李含也可以乘機掌權。想不到司馬冏卻被司馬乂誅殺,司馬穎和司馬顒仍停留在地方崗位上;希望全部落空,一時想不出來用什麼方法突破這個困局。
19、成漢帝國平寇將軍李鳳,駐防晉壽(四川省廣元市西南),不斷進攻晉帝國的漢中郡(陝西省漢中市);漢中居民生命財產失去保障,遂向東逃亡,進入荊州(湖北省)。晉朝廷任命張光為梁州(州朝廷設南鄭〔陝西省漢中市〕)州長。荊州盜賊橫行,晉朝廷任命劉璠為順陽郡(河南省淅川縣東南)郡長(內史),長江、漢水一帶人民,全都歸附(劉璠是劉弘的兒子,參考前年〔三〇六年〕八月)。
12、晉帝國平昌公司馬模(時駐鄴城)派將軍宋胄進兵黃河大橋(針對王闡的軍事行動)。
16、本年,漢趙帝國首都離石(左國城·山西省離石縣北)發生饑饉。漢趙王(一任光文帝)劉淵遷都黎亭(山西省壺關縣西南),就近取食朝廷倉庫糧秣。命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太尉)劉宏留守離石,由農林部長(大司農)卜豫運輸糧秣維持。
陳眕、上官巳等擁戴太子司馬覃,固守首都洛陽。司馬越逃到下邳(江蘇省睢寧縣北古邳鎮),徐州(江蘇省北部)軍區司令長官(徐州都督)東平王司馬楙,拒絕他入城,司馬越只好逃回他的封國(東海國·山東省郯城縣)。皇太弟司馬穎認為司馬越兄弟(司馬騰、司馬略、司馬模),在皇族中都具有聲望,下令徵召前往行宮,司馬越不理。前奮威將軍孫惠上書建議司馬越:盡量結交其他親王和獨為一面的軍政大員,共同效忠皇家。司馬越任命孫惠為記錄軍事參議官(記室參軍),共同策劃。中央禁軍總監(北軍中候)苟晞投奔征南將軍(將軍府設許昌〔河南省許昌市東〕)范陽王司馬虓,司馬虓代表皇帝任命(承製)苟晞兼代兗州州長。
20、益州(四川省中南部及雲南省)大亂。
最初,平南將軍孫旂(時駐襄陽〔湖北省襄樊市〕)的兒子孫弼,侄兒孫髦、孫輔、孫琰,逢迎攀附,走孫秀的路線,跟孫秀家合成一族,所以,不到一月時間,每人都登上明顯的高位。等到司馬倫稱帝,四位子侄,全晉陞將軍,封郡侯;擢升孫旂為車騎將軍(一級上將),開府(開府儀同三司)。孫旂認為子侄們接受司馬倫的官爵,超過正常制度,一定會為家族招來大禍;派幼子孫回,去責備他們,孫弼等不接受,孫旂無法制止,只有痛哭而已。
秋季,七月一日,陳眕率軍突入雲龍門(皇宮南門),用皇帝詔書,徵召三公、文武百官及金殿禁衛軍將士,下令戒嚴,討伐司馬穎。奮武將軍石超逃回鄴城。
相國司馬倫為了收買人心,盡量選拔海內知名的有品德的人士。任命前平陽郡(山西省臨汾市)郡長李重、滎陽郡(河南省滎陽縣)郡長荀組分別擔任左、右秘書長(左右長史)。任命東平國(山東省東平縣西北)人王堪、沛國(安徽省淮北市)人劉謨分別擔任左、右軍政官(左右司馬)。任命國務院助理官(尚書郎)陽平郡(河北省大名縣東北)人束晳,擔任機要秘書(記室)。任命淮南王王府教育官(文學)荀崧、金殿禁衛官(殿中郎·尚書省三十五郎之一)陸機,為軍事參議官(參軍)。荀組是荀勖的兒子(荀勖,參考二六二年)。荀崧是荀彧的玄孫(荀彧,參考一九二年)。
5、已稱漢帝國相國的變民集團首領張昌所屬將領石冰,攻擊揚州(安徽省中南部及浙江省),擊敗揚州(州朝廷設建業〔江蘇省南京市〕)州長陳徽,各郡全被佔領,又攻陷江州(州朝廷設豫章〔江西省南昌市〕)。另一將領陳貞,一連攻陷武陵郡(湖南省常德市)、零陵郡(湖南省永州市)、豫章郡(江西省南昌市)、武昌郡(湖北省鄂州市)、長沙郡(湖南省長沙市)。臨淮郡(江蘇省盱眙縣)人封雲,聚眾起兵,攻擊徐州(江蘇省北部),響應石冰。於是,荊州(湖北省及湖南省)、江州(江西省及福建省)、徐州(江蘇省北部)、揚州、豫州(河南省東部),五州境內,大多數郡縣都被張昌佔領。張昌改派州長郡長,全是一些強九九藏書盜匪徒小人,只知道搶劫掠奪。鎮南將軍、荊州軍區司令長官(都督荊州諸軍事)劉弘,命大營總指揮官(大都護)陶侃等攻擊張昌所在地竟陵郡(湖北省鍾祥市);豫州(州朝廷陳縣)州長劉喬,派他的將領李楊等攻擊江夏郡(湖北省雲夢縣)。陶侃等屢次跟張昌會戰,大破張昌,前後斬殺數萬人;張昌逃到下雋山(湖北省通城縣境),所有部眾,全都投降。
河間兵團司令官張方突入首都洛陽,姦淫燒殺,大肆搶掠,殺人以萬為單位計算。
八月二十九日,司馬衷御駕住宿石樓(宣武場東)。
晉·永興二年  成漢·建興二年  漢趙·元熙二年
2、長沙王(厲王)司馬乂不斷擊破最高統帥(大將軍)司馬穎的攻勢,前後斬殺六七萬人,在戰況最緊張之時,司馬乂對皇帝司馬衷(本年四十六歲)的禮敬,一點都沒鬆懈,首都洛陽城中糧食日漸缺乏,可是士卒毫無離心。河間兵團司令官(都督)張方,認為不可能攻陷洛陽,打算回軍長安(陝西省西安市),而洛陽城內突然發生政變。東海王司馬越(皇帝司馬衷的堂叔)認為這場戰爭不可能獲得勝利。
5、西陽(湖北省黃州市)蠻夷部落攻擊江夏郡(湖北省雲夢縣),郡長楊珉,召集軍事會議,將領們紛紛提供意見,只有騎兵司令(騎督)朱伺不發一言。楊珉說:「朱將軍怎麼不說話?」朱伺說:「大家都用舌頭攻擊盜賊,我只知道用武力。」楊珉說:「你從前攻擊盜匪,怎麼一直保持常勝記錄?」朱伺說:「雙方敵對僵持,只有忍耐。他們不能忍,而我能忍,所以常勝。」楊珉十分欣賞。
1、春季,正月一日,熒惑星犯紫微星。漢趙帝國(首都蒲子〔山西省隰縣〕)天文台長(太史令)宣于脩之,報告漢趙帝(一任光文帝)劉淵說:「不出三年,一定攻克洛陽(晉首都·河南省洛陽市東白馬寺東)。蒲子地勢崎嶇不平,難以久居,平陽(山西省臨汾市)氣象旺盛,最好遷都。」劉淵接受,遂遷都平陽。大赦,改年號河瑞。
三月二十二日,賈南風命情夫御醫署長(太醫令)程據配製毒藥。以皇帝名義,命禁宮侍從宦官(黃門)孫慮前往許昌毒殺司馬遹。司馬遹自放逐后,深恐受到謀害,常在床前自己煮飯。孫慮把來意告訴負責看守的訴訟監察官(持書御史)劉振,劉振遂把司馬遹遷移到一個小院,斷絕飲食,希望把他活活餓死,但宮女仍在暗中從牆上遞進飯菜。孫慮不能等待,直接強迫司馬遹服毒,司馬遹不肯,孫慮遂用搗葯的鐵杵,把司馬遹擊斃(這是一件撼人心弦的謀殺,孫慮乘司馬遹在洗手間時,突然闖入,用鐵杵猛擊司馬遹,哀號之聲,傳到牆外)。主管單位請求以平民的身份埋葬司馬遹,賈南風上書,請用廣陵王的王禮安葬(司馬遹未為太子前,封廣陵王〔參考二八九年十一月〕。死年二十三歲)。
使節抵達鄴城(河北省臨漳縣),成都王司馬穎召見鄴城縣令盧志,共商對策。盧志說:「趙王(司馬倫)篡奪帝座,地上人民和天上神祇同感憤怒。殿下(司馬穎)集結英雄賢能,順從人民盼望,依仗大義,討伐叛逆,人民用不著徵召,都會加入戰鬥,捲起袖子,高舉手臂,奮勇爭先,沒有不可以克服的事。」司馬穎同意。任命盧志為首席軍事參議官(咨議參軍),仍兼左秘書長(左長史)。盧志是盧毓的孫兒(盧毓事,參考二三七年)。司馬穎再任命兗州(山東省西部)州長王彥、冀州州長(河北省中部南部)李毅、大營指揮官(督護)趙驤、石超等為前鋒。消息傳出,遠近響應。軍隊到了朝歌(河南省淇縣),部眾已達二十余萬。石超是石苞的孫兒(石苞事,參考二六八年)。
秋季,七月,司馬越號召勤王,傳令山東(崤山以東)征(四征將軍)、鎮(四鎮將軍)、州、郡,宣布:「準備集結義軍,迎接天子,返回舊京(洛陽)!」東平王、徐州(江蘇省北部)軍區司令長官司馬楙(時駐下邳〔江蘇省睢寧縣北古邳鎮〕)得到消息,大為恐懼,秘書長王脩進言說:「東海王(司馬越)在皇族中擁有最高威望,而今號召勤王,你應該把徐州(江蘇省北部)推讓給他,這樣不但可以免禍,還可以享受謙讓的美名。」司馬楙接受。司馬越遂兼徐州軍區司令長官(徐州都督)。司馬楙宣布自己是兗州州長;皇帝司馬衷即派使節劉虔授予這個職位。這時,司馬越兄弟都是獨為一面的大員。范陽王司馬虓(時駐許昌〔河南省許昌市東〕)、安北將軍王浚(時駐薊縣〔北京市〕)等,共推司馬越為盟主。司馬越對州長以下官員都直接任命,沒有前往長安(陝西省西安市)的朝廷官員,很多人投靠。
14、劉琨說服冀州(州朝廷設信都〔河北省冀縣〕)州長太原郡(山西省太原市)人溫羡,把官位讓給范陽王司馬虓。司馬虓遂兼冀州州長,派劉琨到幽州(州朝廷設薊縣〔北京市〕),請求安北將軍(將軍府同設薊縣)王浚派遣援軍。王浚撥付騎兵突擊部隊(「突騎」,天下精兵;劉秀就依靠突騎平定黃河以北。參考二四年),攻擊據守黃河大橋的王闡,斬王闡。劉琨遂跟司馬虓率軍再回黃河以南,挺進到滎陽,斬石超。劉喬不能抵擋,從考城(河南省民權縣東)撤退。司馬虓派劉琨跟大營指揮官(督護)田徽,攻擊東平王、兗州州長司馬楙所據守的廩丘(山東省鄆城縣西北·兗州州朝廷所在縣),司馬楙逃回他的封國(東平國·山東省東平縣西北)。
我雖然愚昧頑劣,但全心全意,盼望改過向善,竭盡忠孝,並沒有罪惡叛逆之念。雖然不是皇后(賈南風)親生,但我侍奉皇后,如同親母。自從被封太子,詔書令我約束行為,不準探望母親(謝玖);自從廣城君(賈南風的娘親郭槐)逝世,我遂失去憐憫同情;空屋之中,每天只有呆坐。去年(二九九年)十二月,道文(司馬遹兒子司馬虨的乳名)患病,情勢沉重,父子之情,深感哀憐,當時曾上書皇上(老爹司馬衷),請求加給孩子一個封號,沒有蒙恩准許,孩子病情更為惡化,我們為他祈求上天,去禍賜福,並沒有一點邪惡主意。自從道文有病,皇后共派三次使節前來探視,說:「皇上叫你快去。」二十八日傍晚,更發下一函,封面上寫:「東宮開拆」,信箋上寫:「皇上想你。」遂即呈遞奏章,請求進宮。二十九日一早,進宮晉見父皇;稍後,父皇命我晉見皇后,皇后左右侍女陳舞告訴說:「皇后早上有點嘔吐,身體不適。」教我到一間空房中坐候,一會工夫,皇後派陳舞告訴說:「聽說你上書陛下,替道文乞求王爵,所以沒有批准,是遵守國家的體制。」這時,皇后在遠處遙呼陳舞:「昨天,不是教你送給太子美酒、紅棗?」陳舞遂送來美酒三升、紅棗一盤,命我全部吃下,我從來不飲酒,我向陳舞陳述我沒有三升之量。皇后在遠處遙呼說:「你平常在皇上面前,還飲兩杯,使人歡喜,現在怎麼拒絕?父皇賜給你酒,是祝福道文的病好轉。」我回稟皇后:「陛下朝會的時間內,不敢推辭,但是從來沒有一天之內,飲下三升。而且又沒有早餐,恐怕無力承受,到現在還沒有晉見殿下(賈南風),如果一口氣飲下三升,可能神智不清。」陳舞又傳話說:「你真是忤逆不孝,教你飲酒,你不飲酒,難道酒中下了毒?」迫不得已,只好飲下二升,剩下一升,請求帶回東宮(太子宮)再飲,然而仍然逼迫,終於全飲下肚。酒入胃腸,身熱心躁,迷惘慌亂,身不由己。一會工夫,一個小宮女拿來一張信箋,說:「皇上教你抄寫這份文件。」我驚疑的坐起來,看那張信箋,一張白紙之外,又有一張青紙,小宮女催促說:「陛下在那裡等待。」另一宮女承福,送來紙筆,在一旁研墨,命立刻書寫,急迫之間,沒有再看內容,而初看之下,並看不出紙上用語有什麼不妥,只因父母是骨肉至親,毫不猜疑。事情經過如此,實在是受到陷害,請求昭雪。
14、漢趙帝國安東大將軍石勒攻陷信都(河北省冀縣),斬晉帝國冀州(州朝廷設信都)州長王斌。晉帝國幽州州長王浚遂自行兼任冀州州長。皇帝司馬熾下詔,命車騎將軍王堪、北翼警衛指揮官(北中郎將)裴憲,率軍討伐石勒,石勒回軍迎戰。晉帝國魏郡(鄴城·河北省臨漳縣西南鄴鎮)郡長劉矩獻出城池,投降石勒。石勒抵達黎陽(河南省浚縣);裴憲緊張恐懼,拋棄軍隊,逃奔淮南郡(安徽省壽縣);王堪撤退到倉垣(河南省開封市東北)固守。
5、益州(四川省中南部及雲南省)局勢續有變化,秦州(甘肅省南部)難民首領李庠驍勇善戰,深受部眾愛戴。已經脫離朝廷的總司令官(大都督)趙廞,對他漸漸猜忌,但一直悶在心裡。州政府秘書長(長史)蜀郡(四川省成都市)人杜淑、軍政官(司馬)張粲,建議趙廞,說:「將軍剛剛起兵,就不假思索,委任李庠,在外掌握重兵。不是我們一類的人,心理一定不同。這是把刀柄送到別人手裡的措施,應該早日把他除掉。」
劉淵向司馬穎請假回去主持一個族人的葬禮,司馬穎不準。劉淵遂命呼延攸先返,告訴劉宣:「召集匈奴五部的戰鬥部隊跟其他支派或其他民族的壯士,宣稱協助司馬穎。」為然,他最後的目的是背叛司馬穎。等到安北將軍王浚(時駐薊縣)、東嬴公司馬騰(時駐晉陽)起兵,劉淵乘機向司馬穎提出建議:「如今,兩個軍區(二鎮)強梁跋扈,軍隊十余萬之多,皇家禁衛軍和附近各郡將士,恐怕不能阻止。我請求為殿下回去一趟,說服五部,共赴國難。」司馬穎說:「五部的兵力能不能召集?即令可以召集,鮮卑、烏桓兵馬,不容易抵擋。我打算陪同皇帝回到首都洛陽,躲避他們的銳氣。然後號召天下,用中央朝廷的威力,克制他們,你以為如何?」劉淵說:「殿下是武皇帝(一任帝司馬炎)的兒子,對皇家有偉大的功勛,聲威和德行,遠近傳播;四海之內,誰不願意為殿下盡忠效死?匈奴五部兵力,有什麼困難不能召集?王浚不過一個蠢材,司馬騰更是疏遠的皇族(司馬騰,是司馬懿老弟司馬馗的孫兒),豈有力量跟殿下一較長短?殿下一旦離開鄴城,就顯示衰弱,根本到不了洛陽。即令到了洛陽,權威也不會仍在你手。盼望殿下安撫激勵你的部眾,用鎮靜的態度,穩定人心。我為殿下用兩部的兵力摧毀司馬騰,三部的兵力摧毀王浚。兩個宵小的人頭,可指日懸挂高竿。」司馬穎大為高興,封劉淵「北單于」兼丞相府軍事參議官(參丞相軍事)。
陸機聽到牽秀率軍抵達,脫下軍服,戴上素色白帽,接見牽秀,寫信向司馬穎告辭,一切完畢后,嘆息說:「華亭(上海市松江縣西)白鶴叫聲,會不會再聽到?」牽秀遂斬陸機(年四十三歲)。
17、十二月五日,漢趙帝國皇帝(一任光文帝)劉淵任命皇子、最高統帥(大將軍)劉和為最高指揮官(大司馬),封梁王;國務院最高行政長官(尚書令)劉歡樂為宰相(大司徒),封陳留王;皇后呼延女士的老爹、總監察官(御史大夫)呼延翼,升任最高監察長(大司空),封雁門郡公(御史大夫與司空不並存,並存時則司空是最高監察長,御史大夫是總監察官,如取消御史大夫,則御史中丞是總監察官)。劉姓皇族,以血緣親疏遠近作為標準,分別封郡王縣王;非劉姓皇族,則以功勞大小,分別封郡侯縣侯。
9、封襄陽王司馬尚(故太子司馬遹子)為皇太孫(帝位合法繼承人)。
10、秋季,七月二日,漢趙帝國漢王劉淵攻擊晉帝國平陽郡;平陽郡郡長宋抽放棄城池逃走;河東郡郡長路述戰死。劉淵把首都遷到蒲子(山西省隰縣)。晉帝國上郡(陝西省韓城市)鮮卑部落酋長陸逐延、氐民族部落酋長單徵,一起歸附漢趙帝國。
張方進入洛陽,皇太子司馬覃親自到廣陽門(洛陽西城南門)迎接,望見張方,就在路旁參拜;張方下車扶起。
鄧定命訇氐擔任密使,前往成漢帝國(首都成都〔四川省成都市〕)求救。成漢帝(一任武帝)李雄(本年三十四歲)派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太尉)李離、宰相(司徒)李雲、最高監察長(司空)李璜,率軍二萬人北上援救鄧定,大破張燕。張殷跟漢中郡郡長杜孟治放棄城池逃走。十多天之後,李離才撤退,把漢中郡所有居民,全部強迫遷入成漢國境。
16、最初,晉帝國東夷保安司令(東夷校尉。司令部設襄平〔遼寧省遼陽市〕)勃海郡(河北省南皮縣)人李臻,跟幽州州長王浚互相約定,共同輔佐皇家朝廷。可是,王浚心裏卻另有打算,李臻對王浚深為痛恨。前幽州州長和演被殺時(參考三〇四年七月),總務官(別駕)昌黎郡(遼寧省義縣)人王誕投奔李臻,說服李臻討伐王浚。李臻派他的兒子李成率軍對王浚攻擊。而遼東郡(遼寧省遼陽市)郡長龐本,跟李臻之間素有怨恨,龐本遂發動突襲,斬殺李臻,派人追到無慮(遼寧省北寧市),再斬殺李成。王誕遂再逃亡,投奔鮮卑慕容部落(王庭設棘城〔遼寧省義縣西〕)大單于慕容廆。
12、四月九日,相國司馬倫假傳聖旨,派國務院執行官(尚書)劉弘,攜帶羼有黃金碎末的毒酒(金屑苦酒),到金墉城(洛陽城西北角離宮)強迫賈南風喝下,賈南風遂死(年四十四歲)。
3、益州(四川省中部)州長羅尚逃到江陽郡(四川省瀘州市),派人奏報中央。皇帝下詔,命羅尚暫時統御梁州(四川省東北部及陝西省南部)所屬的巴東(重慶市奉節縣東)、巴郡(重慶市)、涪陵(貴州省沿河縣西北)三郡,對前方戰鬥部隊作後勤支援。羅尚派總務官(別駕)李興,前往襄陽(湖北省襄樊市)晉見鎮南將軍劉弘,要求糧秣,劉弘部屬認為道路既遠而又崎嶇難行,不容易運輸;而且,荊州(湖北省及湖南省)本州糧秣也十分缺乏,只打算把零陵郡(湖南省永州市)郡朝廷倉庫稻米撥付五千斛,劉弘說:「全國是一個整體,彼此沒有分別,我們供應他糧秣,就不必憂慮西方災難。」遂撥付三萬斛,羅尚靠這些糧食得以自保。李興願留在襄陽為劉弘的軍事參議官(參軍),劉弘奪過李興的手版(即「笏」,部屬參見長官,臣僚拜見君王,唯恐臨時遺忘,把陳述要點,記在一塊長板上;同時也是一種尊敬的表示),把他送回江陽郡。劉弘又派人事官(治中)何松,率軍進駐巴東郡(重慶市奉節縣東),支援羅尚。
司馬睿使王導親自拜訪賀循、顧榮,二人都接受延聘。司馬睿遂任命賀循為吳國(江蘇省蘇州市)郡長(內史),顧榮為參謀長(軍司),加授散騎侍從官(散騎常侍),凡有關安東將軍府及揚州(安徽省中南部及浙江省)州朝廷的事情,司馬睿都跟顧榮磋商。司馬睿又任命紀瞻為參謀主任(軍咨祭酒),卞壼為參謀指揮官(從事中郎),周玘為糧食助理官(倉曹屬),琅邪國(山東省臨沂市)人劉超為隨從官(舍人),張闓、魯國(山東省曲阜市)人孔衍為軍事參議官(參軍)。卞壼是卞粹的兒子(卞粹謀殺司馬乂事,參考三〇三年七月)。張闓是張昭的曾孫(張昭,參考一九五年十二月)。
18、匈奴部落酋長張督、馮莫突等,擁有部眾數千人,駐屯上黨郡(山西省黎城縣西南),變民首領汲桑的部將石勒前往投靠,勸說張督等:「劉單于(劉淵)起兵反抗晉朝廷,你拒絕聽從他的命令,自認為能一直獨立存在?」張督說:「不能。」石勒說:「那麼,怎麼可以不隸屬某一方面?而今,部屬們都已接受單于的賞賜和招募,往往聚集在一起,議論紛紛,恐怕是打算背叛你而去歸附單于。」張督接受石勒建議。
四月十三日,朝廷派國務院行政官袁敞,「持節」(二級權力),命司馬倫自殺(司馬倫被迫飲下金屑苦酒,羞愧難為,用手帕蓋到臉上,連連嘆息:「孫秀害我,孫秀害我!」「八王之亂」第三王結束,司馬倫自去年〔三〇〇年〕四月誅殺賈南風,挾帝自尊,到三〇一年四月服毒,當權一年零一月)。逮捕司馬倫的兒子司馬華、司馬馥、司馬虔、司馬詡,全部誅殺。文武百官,凡司馬倫任用的,一律免職,國務院(尚書)、總監察署(御史中丞府)、皇家禮賓署(謁者署。以上稱「台」);監督院(「門下」,諮詢署〔侍中省〕及顧問署〔散騎省〕)、立法院(中書)、皇家圖書館(秘書。以上稱「省」),以及三公府、皇城警衛司令部、首都衛戍司令部(衛將軍。以上稱「二衛」),幾乎全空,留下的官員絕無僅有。當天(四月十三日),成都王司馬穎入城。
七月二十五日,司馬衷抵達鄴城。大赦天下,改年號建武(之前是永安元年,之後是建武元年)。左右準備洗司馬衷的衣服,司馬衷說:「上面有嵇紹的血,不要洗掉。」
西晉·永康二年  建始元年  永寧元年  (大都督趙廞太平二年)
12、九月,漢趙帝國鎮東大將軍王彌、輔漢將軍石勒攻擊鄴城,晉帝國鎮守鄴城的征北將軍和郁,放棄城池逃走。晉帝國皇帝司馬熾下詔:命豫州(河南省東部)州長裴憲進屯白馬(河南省滑縣東),防備王彌;命車騎將軍王堪進屯東燕郡(河南省延津縣東北),抗拒石勒;命平北將軍曹武進屯大陽(山西省平陸縣),監視漢趙帝國首都蒲子。裴憲是裴楷的兒子(裴楷,參考二六八年正月)。
七月二十四日,石超大軍突然發動攻擊,司馬越不能抵擋,撤退到盪陰(河南省湯陰縣),全軍崩潰。皇帝司馬衷臉部受傷,被射中三箭,文武百官和左右侍衛各自逃命,只剩下嵇紹。嵇紹身穿正式官服,跳下馬背,登上司馬衷的坐車,用身體阻擋士兵的攻擊,士兵抓住他,抓到轅下,揮刀就砍,司馬衷呼叫:「他是忠臣,不要殺!」士兵說:「皇太弟(司馬穎)有令,只不冒犯陛下一人。」遂斬嵇紹(年五十二歲),鮮血濺到司馬衷衣服上。司馬衷受到驚駭,從車上跌下,滾到路旁亂草之中,驚恐過度,以致身上所攜帶的六顆皇帝印信,全都遺失。
2、最初,晉帝國(首都長安〔陝西省西安市〕)皇太弟宮顧問官(太弟中庶子·第五品)蘭陵郡(山東省蒼山縣西南蘭陵鎮)人繆播(繆,姓。音miào〔妙〕),受最高監察長(司空)司馬越的寵愛信任。繆播堂弟、太弟宮右翼衛隊長(右衛率·第五品)繆胤,是太宰(上三公之一)司馬顒亡妻的老弟。司馬越起兵勤王時,派繆播、繆胤前往長安(陝西省西安市),勸說司馬顒把皇帝(四任惠帝)司馬衷(本年四十八歲)送回洛陽(河南省洛陽市東白馬寺東),司馬越願跟司馬顒以陝縣(河南省三門峽市)為界,平分中國。司馬顒素來敬重繆播兄弟,有意接受這個建議。可是,中央禁軍總監(中領軍)張方知道自己罪惡深重,恐怕放走皇帝后,自己首為其沖(胡三省原注:「張方了解大掠洛陽和強迫皇帝西遷所造成的傷害。」柏楊按:既知道這兩件事的嚴重性,為初為什麼去做?對一個小人物而言,權力在手,一定發燒;直到有了禍事,才能清醒),對司馬顒說:「我們據守險要地區,國富兵強,用天子的名義發號施令,誰敢反抗?為什麼伸出雙手,受人控制?」司馬顒遂不接受。可是,等到豫州(河南省東部)州長(刺史)劉喬戰敗消息傳來,司馬顒恐懼(他面對與天下為敵的局面),打算停止戰爭,跟山東(崤山以東)的勤王軍和解;但又恐怕張方反對,遲疑不敢確定。
6、齊王司馬冏準備用武力討伐篡奪帝位的司馬倫,還沒有發動,正巧,離狐(河北省東明縣)人王盛、潁川郡(河南省禹縣)人王處穆,在濁澤(河南省臨潁縣)招兵買馬,集結部眾,人民前往投靠的,每天都以萬為單位計算。司馬倫任命他的部將管襲,為司馬冏的參謀長(軍司),管襲攻擊,斬王盛、王處穆。司馬冏立即逮捕管襲,處死。遂聯合豫州(河南省東部)州長(刺史)何勖、龍驤將軍董艾等起兵。派使節分別通知成都王司馬穎、河間王司馬顒、常山王司馬乂以及南翼警衛指揮官(南中郎將)新野公司馬歆,並通報全國四征四鎮(四征:征南、征北、征東、征西將軍。四鎮:鎮南、鎮北、鎮東、鎮西將軍),以及各州、各郡、各縣、各封國,宣布:「逆賊孫秀,迷惑誤導趙王(司馬倫),當共同出兵討伐,如有抗命,屠滅三族。」
最高監察長(司空)司馬越進抵陽武(河南省原陽縣),王浚再派他的部將祁弘率騎兵突擊部隊中鮮卑兵團和烏桓兵團,充為司馬越的先鋒。
正月二十五日,司馬越暗中跟金殿禁衛軍將領,突入大營逮捕司馬乂,送到其他處所羈押。
22、皇帝下詔,徵調益州(四川省中南部及雲南省)州長(刺史)趙廞(qin,欽)返京任皇後宮總管(大長秋);擢升成都國(四川省成都市)郡長(內史)、中山國(河北省定州市)人耿滕,繼任益州州長(刺史)。趙廞是皇后賈南風的親戚,接到徵召返京的詔書,十分恐慌。而且,眼看晉王朝已經衰敗,心裏也正打算盤踞蜀中(四川省),創立一番事業。遂發放倉庫所有儲存的糧食,賑濟流亡難民,用以收買人心。秦州(甘肅省南部)難民首領李特兄弟,勇敢而有才能,而李特兄弟祖籍又是巴西郡(四川省閬中市)人(李特部眾由巴西而漢中,由漢中而略陽,由略陽而折回祖居地。參考二九八年),跟趙廞同郡。趙廞遂特別優待李特,作為自己強有力的黨羽。李特等也仗恃趙廞的勢力,集結群眾,四齣搶劫,蜀中(四川省)原居民深為痛恨憂慮。耿滕幾次秘密奏報朝廷,說:「流亡的難民,剛愎強悍,而蜀中原居民軟弱;主人如果不能約束賓客,一定發生變亂,應命令難民返回他們原居留地(略陽郡〔甘肅省天水縣東〕、天水郡〔甘肅省甘谷縣〕等六郡)。如果使他們長久逗留在有險要可以據守的地方,恐怕秦州、雍州的災禍,會蔓延到梁州(四川省東北部及陝西省南部)、益州。」趙廞得到消息,頓起殺機。
晉帝國朝廷任命勃海郡(河北省南皮縣)人封釋接替李臻的東夷保安司令(東夷校尉),龐本又陰謀誅殺封釋;封釋的兒子封悛,說服老爹,布置伏兵,邀請龐本相見,為場逮捕處決,屠滅龐本全族。
2、正月二日,晉帝國(首都洛陽〔河南省洛陽市東白馬寺東〕)大赦。
趙廞的營門官(牙門將)涪陵郡(貴州省沿河縣西北)人許弇(音yǎn〔眼〕),要求當巴東郡(重慶市奉節縣東)監軍官(監軍),杜淑、張粲堅決反對;許弇怒火上沖,就在趙廞面前,抽刀擊斬杜淑、張粲。杜淑、張粲左右部屬,再擊斬許弇。這三個人都是趙廞的智囊,一天之內全死,趙廞勢力遂告衰退。
4、副總立法長(中書監)孫秀完全控制中央朝廷,皇帝司馬倫所頒布的詔書,孫秀認為不合適時,經常更改,或者把司馬倫的詔書作廢,自己在詔書專用的青紙上,另寫詔書。有時候,早上頒布的命令,晚上就加以更改,文武官員職位,變動之快,好像流水。首都衛戍司令(衛將軍)張林,跟孫秀結怨已久,而又不滿足賞賜,埋怨自己沒有享到「開府儀同三司」(宰相級),遂寫密函給太子司馬華,說:「孫秀獨斷專行,違反大家願望,不得民心。而所謂的功臣,不過一群無賴小人,擾亂朝廷,應該全部誅殺。」司馬華把密函呈送給老爹司馬倫,司馬倫拿給孫秀過目,孫秀建議逮捕張林。司馬倫遂斬張林,屠滅三族。
十一月七日,洛陽留守朝廷(東台),下詔皇后羊獻容複位。
李特不斷代表難民申請居留,難民對他十分感激,很多人前後相繼,前往投靠。李特遂在綿竹建築一連串龐大營寨,收容歸附的難民,並直接向辛冉請求寬限日期,辛冉大發雷霆,派人在大街小巷,張貼布告,懸賞高額獎金,通緝捉拿李特兄弟歸案。李特派人把它統統撕下來,跟老弟李驤,改動上面詞句,說:「能斬送六郡(難民故鄉秦州〔甘肅省南部〕六郡)難民頭目李、任、閻、趙、上官,以及氐部落、叟部落(叟,蠻夷一支)酋長人頭的,一顆人頭,賞布一百匹。」於是難民大為恐懼,投靠李特的更多,不到一個月,已有二萬人。李流也另行集結數千人。

三〇一年(辛酉)

晉·光熙二年  永嘉元年  成漢·晏平二年  漢趙·元熙四年
九月二十五日,司馬衷前往緱氏(河南省偃師縣東南),反擊成都兵團將領牽秀,逐退攻勢。
李特任命老哥李輔、老弟李驤、兒子李始、李盪、李雄以及李含、李含的兒子李國、李離,任回、李攀、李攀的老弟李恭,上官晶、任臧、楊褒、上官惇等,擔任將軍;閻式、李遠等擔任幕僚。羅尚貪贓枉法,性情殘暴,成為益州人民的一大災難。李特與巴蜀人民約法三章,賑濟施捨,發掘被埋沒壓制的賢能人才,尊敬禮遇,無論軍隊風紀和行政措施,都十分嚴肅,人民一片歡悅。
劉曜相貌奇特,生下來就有兩條白色眉毛,眼睛露出紅光,從小聰明,而有膽量。老爹早亡,劉淵撫養他長大。成年後,儀態魁梧,性情豁達,跟常人不同,喜愛讀書,文筆優雅,臂力強壯,一寸厚的鐵板,一箭就能射穿。常把自己比做樂毅、蕭何、曹參,可是為時的人卻認為他自命不凡,只有堂兄劉聰敬重他,說:「劉曜是世祖(東漢一任帝劉秀)、曹操之流;樂毅、蕭何、曹參,又算什麼?」
陸機既陷入鯊魚之口,縱有天大本領,也難逃生,孫拯身受苦刑,而仍不屈,只為了證明別人的清白,費慈和宰意,面對白刃,堅持立場,只不過為別人申冤。他們最後終於全被屠殺,但忠烈正直的行為,震撼史冊。
26、鮮卑慕容部落(王庭設棘城〔遼寧省義縣西〕)酋長慕容廆自稱鮮卑汗國大單于。
司馬衷在張方大營停留三天,張方遂帶著皇帝以及皇太弟司馬穎、豫章王司馬熾(司馬衷老弟)等,前往長安(陝西省西安市)。宰相王戎,逃到郟縣(河南省郟縣)。太宰(上三公之一)司馬顒率所有官屬跟步騎兵三萬人,前往霸上(陝西省西安市東灞河畔)迎接。司馬顒向前叩見,司馬衷下車阻止。既進入長安,把征西將軍府(司馬顒時是征西將軍)改作行宮。這時,洛陽只剩下國務院執行長(尚書僕射)荀藩、京畿總衛戍司令(司隸校尉)劉暾、首都洛陽市長(河南尹)周馥組成的留守朝廷,代表皇帝發號施令(承製行事),稱「東台」。皇帝司馬衷在長安組成的中央朝廷,稱「西台」。荀藩是荀勖的兒子(荀勖,參考二六二年)
陳眕的兩位老弟陳匡、陳規從鄴城逃奔御營,說:「鄴城人心已經離散。」司馬越的戒備因之鬆懈。
皇帝司馬熾下詔:命交州(越南北部)派軍援救李釗。交州(州朝廷設龍編〔越南河內市東北北寧府〕)州長吾彥,派他的兒子吾咨率軍出發。
司馬倫、孫秀,日夜祈禱上天,用種種詛咒、法術,壓制敵人,祈求賜下福祉,又命巫法師選擇作戰的日子,又派人登上嵩山,身穿飛鳥羽毛編成的衣服,宣稱:得到神仙姬喬寫的書箋,指出司馬倫帝位長久,用以迷惑人心(姬喬,又名姬晉,劉向《列仙傳》稱王子喬;是周王朝二十七任王〔靈王〕姬泄心的兒子,時為前六世紀。姬喬好吹笙,口中能發出鳳凰叫聲,遊逛伊水、洛水之間,一位名叫「浮丘公」的有道之士,把姬喬接上嵩山。三十年後,姬喬突然在山頂出現,對遊客桓良說:「告訴我的家人,七月七日,在緱氏山頭〔河南省偃師縣東南〕等我。」屆時,姬喬乘坐白鶴,從天際飛來,向家人揮手,再行飛走)。
司馬倫跟孫秀密商奪取帝座,因此必須先掃除朝廷中有聲望的官員,並且也藉機報復私仇,遂逮捕張華、裴頠、解系、解結等(司馬倫、孫秀跟各人結怨事,參考二九六年),到金殿審問。張華對立法院秘書長(通事令史)張林說:「你們打算謀害忠臣,是不是?」張林以皇帝名義質問:「你身居宰相高位,太子被罷黜,不能死節,什麼原因?」張華說:「式乾殿上,我的言論以及我所上的奏章,事實俱在,可以查考。」張林說:「進諫不被接受,為什麼不辭職?」張華回答不出。於是一律斬首,屠滅三族(張華年六十九歲,裴頠年三十四歲)。解結的女兒跟裴家有婚約,第二天(四月四日)就要結婚,裴家打算承認她已經結婚,救她一命,女兒說:「一家人都成這個樣子,我為什麼獨活?」拒絕營救,也被斬首。因此,在稍後,朝廷修正傳統刑法,女兒不再連坐(古代女子以結婚後的夫族為所屬之家族,參考二五五年)。
十一月一日(原文誤置於十月),已進抵大陽(山西省平陸縣)的漢趙兵團,內部發生叛變,最高監察長(大司空)呼延翼被部下誅殺,軍隊潰散,逃回京師(首都平陽)。
司馬衷任命太弟太保(太弟三師之三)梁柳為鎮西將軍,鎮守關中(陝西省中部)。
五月七日,祁弘等進攻,大破彭隨、刁默,遂進關(此關應是潼關),抵達霸水(灞河,流經陝西省西安市東),再擊敗司馬顒部將馬瞻、郭偉。司馬顒驚恐,單身獨馬,逃入太白山(秦嶺山脈主峰·陝西省眉縣南)。祁弘等遂進入長安(陝西省西安市),鮮卑兵團大肆姦淫縱火,搶奪劫掠,殺二萬餘人,文武百官四散逃命,投奔秦嶺群山之中,撿橡樹果實吞食。
18、晉帝國皇帝司馬衷既回洛陽,河間兵團司令官、右將軍張方,手握重兵,完全控制朝廷,皇太弟司馬穎被冷落在一旁,不能過問政治。豫州(河南省東部)軍區司令長官、范陽王司馬虓(時駐許昌),徐州(江蘇省北部)軍區司令長官、東平王司馬楙(時駐下邳)等,聯合上書皇帝司馬衷,說:「司馬穎顯然沒有能力擔負國家大任,應該取消皇太弟封號,貶降一等,封給他一個采邑,饒他不死。至於太宰(上三公之一)司馬顒,最好是把關右(函谷關以西)地區交付給他負責;州郡以下官員的選拔任用,由他全權處理。中央朝廷重大事情,應興應廢,應增應減,都要詢問他的意見。張方為國盡忠,但不知道應變;逗留洛陽,竟沒有立刻班師,應命他回到他的本郡(張方是馮翊郡郡長,參考本年八月),加給張方的官位,請全部保留。宰相王戎、最高監察長司馬越,都謹慎盡忠,最好命他們處理機要事務,把中央朝廷委任二人。安北將軍王浚,有安定國家的功勛(指討伐司馬穎),應該特別獎賞,命他鎮撫北方(幽朔),長久的作為國家屏障。我們更會竭盡心力,保衛疆土,捍衛皇家,則陛下只要坐在那裡,全國自然成為清平世界。」

三〇〇年(庚申)

5、晉帝國左積弩將軍朱誕投奔漢趙帝國(首都平陽),詳盡報告洛陽空虛情形,建議漢趙帝劉淵出兵。劉淵任命朱誕為前鋒司令官(前鋒都督),滅晉大將軍劉景為總司令官(大都督),率軍先攻黎陽(河南省浚縣),奪取城池;又在延津(河南省衛輝市東古黃河渡口)擊敗晉帝國車騎將軍王堪(王堪進屯東燕郡,抵禦石勒,參考去年〔三〇八年〕九月),驅逐男女老幼三萬人投入黃河淹死(人間慘事)。劉淵得到消息,大怒說:「劉景還有什麼面目見我!天道豈能容許?我所想剷除的,只限於姓司馬的一家一族,平民有什麼罪?」貶降劉景為平虜將軍。
十二月二十二日,司馬顒奏章抵達首都洛陽,司馬冏大為驚恐,緊急召集文武百官會商,說:「我首先倡導勤王,發動義軍,做臣屬的節操,可以請神明作證。兩位親王(司馬顒、司馬穎)聽信讒言,興風作浪,我們將如何因應?」國務院最高行政長官(尚書令)王戎說:「閣下建立的勛業,誠然偉大。可是,應該獎賞的人,卻得不到獎賞,所以人心不服。兩位親王的兵力強盛,不可抵擋,如果能以王爵身份返回私宅,把朝廷大權推讓給別人,或許可以平安。」參謀指揮官葛咆哮說:「『三台』主管中樞,不處理國家大事(國務院是「三台」中主要的一台,反駁王戎),延誤對有功人員的獎賞,責任不在王府。奸人挑撥離間,犯上作亂,應為共同討伐誅殺,怎能憑空接受一份偽造的詔令,就放棄權力,返回私宅?兩漢王朝和曹魏帝國以來,無論王爵或侯爵,回到私宅,有誰能保住妻子?發表這種言論的,應該斬首。」文武百官面無人色,渾身發抖。王戎恐懼過度,在洗手間里,假裝藥性發作,掉到糞坑之中,得逃一死。
2、夏季,五月七日,太宰(上三公之一)兼宰相(司徒)、梁王(孝王)司馬肜逝世。
9、皇帝司馬衷下詔,恢復故太子司馬遹的官位和尊號,派國務院執行官(尚書)和郁,率東宮(太子宮)舊有官屬,前往許昌迎接司馬遹靈柩。追封司馬遹的兒子司馬虨為「南陽王」,封司馬虨的弟弟司馬臧為「臨淮王」、司馬尚為「襄陽王」。
司馬虓命劉琨為軍政官;司馬越命劉蕃為淮北軍事總監(淮北護軍),劉輿為潁川郡(河南省許昌市東)郡長。劉喬上書國務院(尚書),列舉劉輿兄弟種種罪狀,率軍進攻許昌(為時豫州州朝廷設陳縣〔河南省淮陽縣〕);派他的長子劉祐率軍在蕭縣的靈璧(安徽省濉溪縣西)布防築營,司馬越軍不能前進。東平王司馬楙在兗州(山東省西部)橫徵暴斂,郡縣無力承擔。范陽王司馬虓遂派苟晞前往兗州接替司馬楙,而命司馬楙為青州(山東省北部)軍區司令長官;司馬楙拒絕,遂背叛山東(崤山以東)勤王軍,跟劉喬聯合。
司馬衷下詔大赦天下。
三月十七日,改葬楊芷,謚號稱武悼皇后。
6、夏季,大旱,嚴重缺水,長江、漢水、黃河、洛水全都枯竭,徒步可以通過。
十一月,劉淵任命皇子劉和為最高統帥(大將軍),劉聰為車騎大將軍,皇侄劉曜為龍驤大將軍。
庾敳等都崇尚玄虛,不關心國家社會,而只拚命飲酒,行為怪誕。庾敳對財貨的追求,永不厭倦。郭象沒有品格,喜愛抓權。但司馬越因為他們在為時都有很高的知名度,所以全都授給官職。
太子司馬遹被押解到許昌(河南省許昌市)后,寫信給被迫離婚的太子妃王女士,細述被誣陷經過,但是岳父王衍不敢為他奏報申雪。
晉帝國太傅司馬越派淮南國(安徽省壽縣)郡長(內史)王曠、將軍施融、曹超,率軍阻截劉聰等。王曠渡黃河抵達北岸,打算長驅而前,施融說:「敵人據守險要,在有利的時機出擊,我們雖有數萬大軍,事實上不能全部投入戰場,仍是一支孤軍,承受壓力。應該依靠黃河的保護,斟酌形勢,再決定行動。」王曠暴跳如雷說:「你竟想擾亂軍心!」施融退出后說:「敵人精於用兵,而王曠卻不了解他所面對的是什麼情勢,我們這些人是死定了。」王曠等越過太行山,跟劉聰南下的兵團接觸,在長平(山西省高平縣)附近會戰,王曠軍大敗,連同施融、曹超,一起陣亡。
柏楊曰:
19、東武公司馬澹,被指控不孝,放逐遼東郡(遼寧省遼陽市)。九月,朝廷召回他的老弟司馬繇,恢復東安王爵位(司馬繇被貶帶方郡〔朝鮮半島沙里院城〕事,參考二九一年),為國務院左副行政長官(尚書左僕射)。司馬繇推薦東平王司馬楙(司馬望的兒子)為徐州軍區司令長官(都督徐州諸軍事),鎮守下邳(江蘇省邳縣)。
秋季,七月一日,太傅(上三公之二)司馬越進駐官渡(河南省中牟縣東北),作為苟晞的聲援。
11、冬季,十月,漢趙帝國皇帝劉淵再派楚王劉聰、征東大將軍王彌、始安王劉曜、汝陰王劉景,率精銳騎兵部隊五萬人進攻晉帝國首都洛陽;由最高監察長(大司空)、雁門郡(山西省代縣)人、剛公(穆公)呼延翼率步兵作為後援。
十一月二十九日,任命王衍為宰相(司徒)。王衍說服太傅(上三公之二)司馬越:「全國混亂,必須依靠方面大員,最好是選擇文武全才的人員擔任。」遂任命王衍老弟王澄為荊州(湖北省)軍區司令長官(荊州都督),堂弟王敦為青州州長;王衍告訴二人說:「荊州有長江、漢水的屏障,青州有大海的險阻,你們二人在外,我在中央,狡兔三個洞穴,而今具備。」
1、春季,正月二日,晉帝國(首都洛陽〔河南省洛陽市東白馬寺東〕)大赦,改年號永嘉(之前是光熙二年,之後是永嘉元年)。
12、冬季,十月,晉帝國最高監察長、范陽王司馬虓(時駐鄴城)逝世(年三十七歲)。秘書長劉輿,因司馬穎素來受鄴城人民愛戴,恐怕發生變化,對司馬虓之死保守秘密,不敢發布。命人假扮欽差大臣,宣稱詔書下達;為夜,命司馬穎自殺(年二十八歲),兩個兒子,一併處死(「八王之亂」第六王結束,司馬穎自前年〔三〇四年〕正月為丞相,到八月逃到洛陽,為權八個月。后經兩年流浪,于本年被誅)。司馬穎部屬早已逃散,唯有盧志始終追隨左右,直到司馬穎死,都不懈怠,收殮司馬穎屍首,暫時安葬。太傅(上三公之二)司馬越延聘盧志為參謀主任(軍咨祭酒)。
石冰派他的將領羌毒(羌,姓)率軍數萬抵禦周玘,周玘擊斬羌毒。石冰從臨淮郡(江蘇省盱眙縣)向壽春(安徽省壽縣)推進,駐防壽春的征東將軍劉准得到情報,驚慌恐懼,不知道如何是好。廣陵郡(江蘇省淮陰市)糧運官(度支)廬江郡(安徽省舒城縣)人陳敏,正巧率後勤部隊在壽春,對劉准說:「石冰的部眾,都因為不願長途遠征之故,才被迫為盜賊,不過一群烏合之眾,容易瓦解,我願率後勤部隊替你破敵。」劉准更增加陳敏的部眾,命他迎擊石冰。
三月十一日,司馬衷下詔,封司馬穎為皇太弟、全國各軍區總司令長官(都督中外諸軍事),仍兼丞相。大赦。皇帝專用的車輛、轎輿、服裝以及御用器物,全部遷到鄴城,一切依照東漢王朝末年魏王曹操前例。又任命司馬顒為太宰(上三公之一)、總司令官(大都督)、雍州(陝西省中部)全權州長(牧)。再任命前太傅(上三公之二)劉寔為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太尉);劉寔因年老(本年八十五歲)堅決辭讓,不肯接受。
王彌對劉聰說:「我們既然失利,而洛陽(晉首都)守備仍然堅固。糧秣從陝縣(河南省三門峽市)轉運,中途處處受到截擊,現在僅只能維持幾九九藏書天。殿下不如跟劉曜先回京師(首都平陽),重新準備糧秣,再征大軍,等待下一次出動。我也率領部隊,積蓄穀米,在兗州、豫州一帶,等待命令,是不是可以?」劉聰因為是自己主動要留下來的,不敢請求撤退。天文台長(太史令)宣于脩之報告漢趙帝劉淵說:「我夜觀天象,要到後年(三一一年),才能得到洛陽。現在晉國(晉帝國)的氣勢仍盛,大軍如果不回,定有大敗。」劉淵遂命劉聰等班師。
民政秘書(戶曹掾)孫惠上書司馬冏,說:「天下有『五項危難』『四種不可』,而明公全部兼備。衝鋒陷陣,一難;招攬英雄豪傑,二難;跟將士同甘共苦,三難;弱小戰勝強敵,四難;使君王由退隱而復出,五難。盛大的名望不可長期享有,偉大的功業不可長期獨佔,最高的權力不可長期掌握,強有力的威勢不可長期保持。大王面對危難,並不認為危難;面對不可,卻認為沒有什麼不可,我心中深感不安。明公應精密考慮功成身退的道理,推薦跟皇上血緣親近的官員,把重責大任,轉移給長沙王(司馬乂)、成都王(司馬穎),然後辭別中央,回到自己封國(齊國·山東省淄博市東臨淄鎮)。則姬太伯、曹欣(子臧)的謙虛讓國的美名,將不會沒有匹配(姬太伯事,參考二五二年閏四月注。曹欣故事發生在春秋時代曹國,詳情不明)。而今,如果忘記高位的危險性,貪戀權力威勢,繼續被人猜疑,雖然遊逛于高台之上,逍遙在層層牆垣之中,我認為危亡的程度,遠超過在潁川(許昌·河南省許昌市東)、陽翟(河南省禹州市)戰場之時。」司馬冏不能接受,孫惠遂聲稱有病,辭職而去。司馬冏問主任記錄官(記室督)曹攄說:「有人勸我放棄權力,返回封國,你以為如何?」曹攄說:「事物的發展,最好不要達到巔峰。大王如果真的能夠在高位上想到高位所面臨的危險性,提起衣襟就走,這是美好智慧中最美好的智慧。」司馬冏聽不進去。
常山王司馬乂,在他的封國(常山國·河北省正定縣)跟太原國(山西省太原市)郡長(內史)劉暾,各率軍隊南下,作司馬穎成都兵團的後援。
2、晉帝國金城郡(甘肅省蘭州市東)郡長游楷,攻擊秦州(州朝廷設冀縣〔甘肅省甘谷縣〕)州長(刺史)皇甫重,首尾三年(參考前年〔三〇三年〕七月),不能攻克。皇甫重派他的養子皇甫昌外出尋覓救兵。皇甫昌晉見最高監察長(司空)司馬越,司馬越因太宰(上三公之一)司馬顒正跟山東(崤山以東)和解(指去年〔三〇四年〕十二月所發布的一連串任命司馬越老弟等的詔書),不肯支援。皇甫昌遂跟曾在金殿禁衛軍供職的楊篇宣稱:奉司馬越之命,把皇后羊獻容從金墉城(洛陽城西北角離宮)接入皇宮複位,入宮后,再用皇后詔令,命全國起兵討伐張方,迎接皇帝(四任惠帝)司馬衷(本年四十七歲)御駕回京(故都洛陽·河南省洛陽市東白馬寺東)。事情倉促爆發,文武百官全部聽命。可是不久就發現其中有詐,遂聯合反擊,誅殺皇甫昌。
17、十二月二十八日,晉帝國把司馬衷(惠帝)安葬太陽陵(河南省洛陽市北邙山南麓)。
司馬光曰:
任何一個王朝的建立,初期掌權的官員,大多數都會是一代英雄豪傑;只晉王朝例外,滿朝文武,不過一群陰險卑鄙的官場毛蟲;在形勢的推動下,各據要津。他們的言論行為,《資治通鑒》記載得至為明白。何曾只是其中之一,並不特別突出,如果說他以奢侈傲慢聞名於世,晉王朝初期,誰不奢侈?誰不傲慢?
十月二十一日,劉聰等挺進到宜陽,晉帝國朝廷認為漢趙兵團剛被擊退,想不到竟會這麼快捲土重來,大為震恐。
晉·永寧二年  太安元年
最初,匈奴部落右賢王劉猛被殺(劉猛二七一年叛變出塞,二七二年被殺;各參考該年),新任右賢王攣鞮去卑的兒子劉誥升爰接管他的部眾。劉誥升爰逝世,兒子劉虎繼位,居住新興郡(山西省忻州市),稱鐵弗部落(後裔于下世紀〔五世紀〕建胡夏帝國,參考四〇七年六月),跟鮮卑民族的白部落都歸降漢趙帝國。晉帝國并州州長劉琨,親自率軍攻擊劉虎。漢趙帝國楚王劉聰,派軍攻擊劉琨基地晉陽(并州州朝廷所在縣·山西省太原市)不能攻克。
11、晉帝國朝廷擢升東嬴公司馬騰(時駐晉陽)為東燕王;平昌公司馬模(時駐許昌)為南陽王。
羊獻容是國務院助理官(尚書郎)泰山郡(山東省泰安市東)人羊玄之的女兒,外祖父是平南將軍、樂安國(山東省鄒平縣東北苑城鄉)人孫旂。孫旂跟孫秀感情至好,所以孫秀從中做主,選中羊獻容。擢升羊玄之為高級國務官(光祿大夫),「特進」(朝會時位置僅次三公)兼散騎侍從官,封興晉侯。
10、晉帝國勤王軍將領祁弘西入函谷關(河南省新安縣)時,成都王司馬穎從武關(陝西省商南縣西南)逃到新野(河南省新野縣)。正巧,鎮南大將軍、荊州軍區司令長官(都督荊州諸軍事)、新城公(元公)劉弘(時駐襄陽)逝世,軍政官郭勱兵變,打算迎接司馬穎,奉他為主。人事官(治中)郭舒,擁戴劉弘的兒子劉璠,發動反擊,斬郭勱。
17、最初,孫秀當一個小吏,服侍禁宮侍從長(黃門郞)潘岳,潘岳屢次鞭打孫秀(潘岳的老爹潘芘為琅邪國〔山東省臨沂市〕郡長〔內史〕,潘岳仗恃老爹的權勢,對孫秀屢次毆打,毆打倒地后,還用腳猛踢,不把孫秀當人)。皇城警衛軍司令官(衛尉)石崇的外甥歐陽建,一向跟相國司馬倫有仇(歐陽建彈劾司馬倫事,參考二九六年)。石崇有一位最心愛的小妾,名梁綠珠(廣西博白縣〔晉王朝時稱白州〕雙角山下,有綠珠井。梁家女兒綠珠,美麗蓋世。石崇曾出使交州〔州府設龍編·越南河內市東北北寧府〕,用珍珠三斛,買梁綠珠而回。井在梁家庭院,傳說:凡飲井水的,一定生下美女。後來鄉里人士發現美女並沒有好處,遂用石塊把井填平)。孫秀派人索取梁綠珠,石崇拒絕。
11、當初,太子司馬遹被廢黜時,本來準備封皇弟淮南王司馬允為皇太弟(帝位合法繼承人),因有人反對,遂作罷論。正巧,趙王司馬倫廢黜皇后賈南風,遂任命司馬允為驃騎將軍,開府儀同三司(宰相級)兼中央禁軍總監(中護軍)。
12、晉帝國變民首領討虜將軍石勒跟兗州(山東省西部)州長苟晞,在平原郡(山東省平原縣)、陽平郡(河北省大名縣東北)一帶對峙,數月之間大小三十余戰,互有勝負。
17、匈奴大單于劉淵,再從離石(山西省離石縣)遷回左國城(離石縣北),少數民族和漢人投靠他的越來越多。劉淵對他的部眾說:「從前,漢王朝(兩漢王朝)維持的時間最久,對人民有深厚的恩德。而我是漢王朝的外甥,情同兄弟,老哥死亡,老弟繼承,難道不可以!」遂正式建國,稱漢帝國(五胡十九國的第二國。這個國號於十五年後的三一九年改稱趙帝國,為了敘述方便,從本年開始,稱之為漢趙帝國。因有人勇於改國號、改地名,徒使後人不勝其煩)。
16、中央禁軍總監(中護軍)淮南王司馬允,性情穩重,宮廷禁衛將士對他都敬畏佩服。司馬允看出相國司馬倫跟孫秀野心勃勃,於是,秘密集結可以同生共死的武士,打算對付。司馬倫、孫秀深感恐懼。
7、閏三月一日,日食。從正月到閏三月,五星(金木水火土)于白晝穿過天際,縱橫交錯,失去正常秩序(太陽代表皇帝,諸星代表臣屬)。
13、寧州(雲南省)豪門首領毛詵因起兵響應李特被殺(參考去年〔三〇二年〕八月);一同起兵的李叡投奔蠻夷五苓部落酋長於陵丞,于陵丞晉見寧州(州朝廷設滇池〔雲南省晉寧縣東晉城鎮〕)州長李毅,代李叡求情,李毅承諾寬恕李叡不死。可是,等李叡前來晉見,李毅竟斬李叡。于陵丞怒不可遏,率各蠻夷部落叛變,攻擊李毅。
14、十二月一日,日食。
4、晉帝國寧州(雲南省)連年饑饉,瘟疫流行,死亡以十萬為單位計算(可哀),五苓夷部落酋長於陵丞勢力日益強盛,州朝廷屢戰屢敗(五苓夷被逼反事,參考三〇三年閏十二月),官員人民很多逃亡到交州(越南北部),蠻夷遂包圍州朝廷所在地(滇池縣·雲南省晉寧縣東晉城鎮)。寧州州長李毅患病,而外援斷絕,上書說:「我不能阻止賊寇的暴虐,坐等斃命,如果不能蒙受憐憫,請求派遣大員蒞臨,乘我一息尚存,把我斬首。如果我已死亡,屍首仍在,請求斬屍。」中央朝廷正陷混亂,沒有答覆。這樣拖了好幾年,他的兒子李釗從洛陽前往探望老爹,走到中途,李毅已經逝世。李毅的女兒李秀,聰明通達,有老爹風範。大家遂推舉李秀主持寧州州朝廷。李秀獎勵將士,堅守城池,城中糧食吃完,人民捕捉老鼠烤熟,或挖掘野草,用來充饑。乘變民稍微懈怠,李秀率軍出城,擊破圍城軍。
羅尚不斷被李特擊敗,於是,構築長牆,沿著郫水(郫江)設營布防,連綿七百里(自都安〔四川省都江堰市〕到犍為郡〔四川省彭山縣〕,兩地航空距離九十千米),跟李特抗拒,一面向梁州(州朝廷設南鄭〔陝西省漢中市〕)及南夷保安司令(南夷校尉。司令部設味縣〔雲南省曲靖市〕)求救。
李重知道司馬倫有篡奪帝位的野心,遂以患病的理由,推辭不肯就職。司馬倫不停逼迫,李重憂愁憤怒,竟真的生出病來,扶著手杖接受任命,數日之後,逝世。
自從司馬冏等起兵,朝廷文武百官,都打算乘機誅殺司馬倫及孫秀,孫秀恐懼,不敢出立法院(中書省)一步,等到接獲大軍潰敗消息,憂愁憤怒,不知道如何是好。孫會、許超、士猗等從黃河之北逃回,跟孫秀會商對策。有的主張集結殘兵敗將,作最後一戰;有的主張縱火焚燒宮殿,誅殺不肯歸附自己的人,然後挾持司馬倫南下,投奔孫旂(時駐襄陽〔湖北省襄樊市〕)、孟觀(時駐宛縣〔河南省南陽市〕);有的主張乘船艦東下,走入東海;議論紛紛,不能決定。

三〇九年(己巳)

慕容廆的部屬慕輿句,勤勞清廉,慕容廆命他管理財務倉庫。慕輿句記憶力特強,用不著看文件賬簿,僅靠記憶,始終沒有遺漏。另一位慕輿河(二慕輿關係不詳)聰明謹慎,慕容廆命他負責司法訴訟,慕輿河處理案件,公正無私。
汲桑掘出成都王司馬穎的棺木,放到車上,遇到事情,先向棺木稟告,然後施行;遂縱火焚燒鄴城宮殿,大火十幾天不滅(袁紹於一九一年據守鄴城,開始建立宮殿。曹操更加擴充,經營一百一十七年,本年全化灰燼),屠殺官民一萬餘人,大肆搶劫,然後撤退。從延津(河南省衛輝市東古黃河渡口)渡過黃河,攻擊兗州(山東省西部)。太傅(上三公之二)司馬越大為恐懼,命兗州(州朝廷設廩丘〔山東省鄆城縣西北〕)州長苟晞跟將軍王贊討伐汲桑。
成都王司馬穎的兵團抵達黃橋(河南省淇縣西南)。朝廷軍孫會、士猗、許超迎擊,成都兵團大敗,死傷一萬餘人,全軍震恐。司馬穎準備退保朝歌(河南省淇縣),首席軍事參議官(咨議參軍)盧志、兗州州長王彥勸阻說:「我們軍隊出師不利,而敵人剛剛獲勝,對我們有輕視之意,如果撤退,士氣沮喪,恐怕再不能作戰。何況,任何戰爭都有勝有敗,失利並不稀奇。不如挑選精銳,乘夜急行進軍,兼程南下,出敵人意料之外,這才是軍事上的奇計。」司馬穎同意。司馬倫對黃橋有功將士,頒發賞賜,孫會、士猗、許超,都分別「持節」,於是,誰都不聽誰的命令,互相不服,軍令紊亂,而且仗恃勝利,瞧不起已被擊敗的成都兵團,不作戒備。司馬穎率軍反攻,在湨水會戰(湨,音jú〔菊〕。湨水,源出河南省濟源市,流經孟縣,注入黃河),孫會等大潰,拋棄軍隊,向南逃亡。司馬穎乘勝渡過黃河。
劉弘於是鼓勵耕田種桑,刑罰寬大,田賦捐稅輕微,朝廷和民間逐漸富足,人民歡騰。
九月,晉帝國弘農郡(河南省靈寶縣東北)郡長垣延假裝投降,利用夜色掩護,發動襲擊,劉聰大敗而回。
司馬穎又逮捕陸機的老弟清河國(山東省臨清市)郡長(內史)陸雲、平東將軍府總監(平東祭酒)陸耽、軍政官孫拯,全下監獄。記錄官(記室)江統、陳留郡(河南省開封市東)人蔡克、潁川郡(河南省許昌市東)人棗嵩等上書司馬穎,認為:「陸機謀略差錯,招致失敗,誅殺他已經足夠。至於說他叛逆,所有的人都知道並無其事。應該先列舉出陸機叛逆的證據,如果有證據,再誅殺陸雲等不晚。」江統等懇求不已,司馬穎遲疑不決,拖了三天。正巧,蔡克晉見,走到司馬穎面前,叩頭流血,說:「孟玖把陸雲痛恨入骨,遠近無人不知,而今果然遭到毒手,深替明公惋惜。」僚屬隨蔡克晉見的有數十人,都哭泣落淚,堅決懇請。司馬穎也感到悲傷,臉上呈現寬恕陸雲的表情。孟玖正在一旁侍奉,立刻把司馬穎扶進去,出來后催促火速誅殺陸雲(年四十二歲)、陸耽,屠滅陸機三族。
7、皇太弟司馬穎驕傲奢侈,一天比一天嚴重,親信弄臣們為權,全國大失所望。最高監察長(司空)東海王司馬越,跟首都洛陽西區衛戍司令(右衛將軍)陳眕(音zhěn〔診〕),以及長沙王司馬乂舊部上官巳等,密謀反抗。
中央朝廷派高級諮詢官(侍中)劉沈,「假節」,統率羅尚、許雄等軍(羅尚率益州軍,許雄率梁州軍),討伐李流;路過長安(陝西省西安市),河間王司馬顒(時駐長安)留下劉沈為總參謀長(軍師),另派席薳(音wěi〔偉〕)代替前往。
3、六月四日,晉帝國宰相(司徒)、安豐侯(元侯)王戎,在郟縣(河南省郟縣)逝世(年七十二歲。王戎逃奔郟縣,參考去年〔三〇四年〕十一月)。
太宰(上三公之一)司馬顒任命張光為順陽郡(河南省淅川縣東南)郡長,率步騎混合兵團五千人,前往荊州(湖北省及湖南省)報到,討伐陳敏。鎮南大將軍、荊州軍區司令長官(都督荊州諸軍事)劉弘(時駐襄陽),派江夏郡(湖北省雲夢縣)郡長陶侃、武陵郡(湖南省常德市)郡長苗光,進駐夏口(湖北省武漢市);又命南平郡(湖北省公安縣)郡長、汝南郡(河南省息縣)人應詹,統御長江艦隊,作為後援。
有關單位奏稱:「國務院最高行政長官(尚書令)王衍,身負國家重任,而太子(司馬遹)被誣陷時,王衍縮頭縮尾,只求苟且偷生(指斷絕姻親關係,又不敢轉奏司馬遹的申辯書),請剝奪政治權利終身。」批准。
10、六月二日,齊王司馬冏率大軍進入洛陽,在皇宮通章署前,舉行檢閱。戰士數十萬,威震京都(晉朝避景帝司馬師諱,稱京師為京都)。
戰鬥自早上六時僵持到下午二時,總立法長陳准,是陳徽的老哥,打算響應司馬允,報告皇帝司馬衷說:「應該用白虎幡,使他們解斗。」(「白虎幡」用以督戰,此時應用「騶虞幡」才對。胡三省注:「司馬衷白痴,陳准打算騙得白虎幡支援司馬允,使司馬倫軍自行崩潰。」)遂命殿中禁衛軍指揮官(司馬督護)伏胤,率騎兵四百人,持白虎幡出宮。而司馬倫的兒子、高級諮詢官(侍中)、汝陰王司馬虔,正在監督院(門下省,諮詢署〔侍中省〕及顧問署〔散騎省〕),跟伏胤秘密盟誓說:「榮華富貴,你我同享!」伏胤遂身懷一份空白詔書出宮,宣稱:「皇帝有詔,協助淮南王(司馬允)作戰。」司馬允毫不提防,大開營門迎接,下車拜受詔書,伏胤手起刀落,斬司馬允(年二十九歲),並斬司馬允的兒子秦王司馬郁、漢王司馬迪。受司馬允牽連滅族的有數千人。事後,皇帝下詔赦首都洛陽。
皇帝司馬倫、副總立法長孫秀,聽到三位親王起兵消息(三王:齊王司馬冏、成都王司馬穎、河間王司馬顒),大為恐懼,遂偽造一份司馬冏的奏章,說:「不知道從什麼地方來的盜匪,突然向我進攻,我力量有限,不能自保,請求派朝廷禁衛軍援救,我只盼回到封國(司馬冏封國在山東省淄博市),接受死刑。」司馬倫把這份偽造的奏章,正式公布。派上軍將軍孫輔、折衝將軍李嚴,率軍七千人出延壽關(河南省偃師縣東南);征虜將軍張泓、左軍將軍蔡璜、前軍將軍閭和,率軍九千人出崿阪關(河南省登封縣東南);鎮軍將軍司馬雅、揚威將軍莫原,率軍八千人,出成皋關(河南省滎陽縣西北汜水鎮);以上三路兵馬,南下抵抗司馬冏。又派孫秀的兒子孫會,統御將軍士猗、許超,率中央禁衛軍三萬人,北上抵抗司馬穎。徵召東平王司馬楙(司馬孚的孫兒,司馬顒的堂兄,皇家血統疏遠),為首都衛戍司令(衛將軍)、全國各軍區總司令長官(都督諸軍)。又派皇子京兆王司馬馥、廣平王司馬虔,率軍八千人,作為後援部隊。
四月七日,首都西區衛戍司令(左衛將軍)王輿跟國務院行政官(尚書)廣陵公司馬漼,率所屬部隊七百餘人,從南掖門(南側門)進入皇宮,三區禁衛營(三部司馬)在內響應,攻擊立法院,逮捕孫秀、許超、士猗,一齊斬首,並誅殺孫奇、孫弼以及前將軍謝惔等。司馬漼是琅邪王司馬伷的兒子。王輿駐軍雲龍門(皇宮南門),召集「八座」進殿(八座:國務院部長級以上八位官員,參考二八三年),命司馬倫寫下詔書:「我為孫秀所誤,觸怒三位親王。而今孫秀已經伏誅,應該迎接太上皇(司馬衷)複位,我將回到鄉里,度過晚年。」派人傳布這項詔書,並用「騶虞幡」命各路將領停止戰鬥。
柏楊曰:
7、夏季,四月一日,日食。
25、晉帝國寧州(雲南省)前州長李毅的兒子李釗,終於抵達寧州(州朝廷設滇池縣〔雲南省晉寧縣東晉城鎮〕。參考去年〔三〇六年〕三月)。州朝廷請李釗代理州長。人事官(治中)毛孟輾轉前往京師(首都洛陽),請求中央朝廷派遣正式州長。奏章呈上很多次,沒有反應。毛孟悲憤說:「我們的長官死亡,親友喪生,我們的子弟被禁閉在孤城之中,窮途末路,奔波萬里(晉寧到洛陽,航空距離一千四百千米,中隔橫斷山脈及成漢帝國),前來哭訴苦情,一片赤心,不能使人感動,不如一死。」打算刎頸自殺。朝廷官員憐憫他的遭遇,遂任命魏興郡(湖北省鄖西縣西北)郡長王遜,繼任寧州州長。
18、成漢帝國(首都成都〔四川省成都市〕)國務院最高行政長官(尚書令)楊褒逝世。
1、春季,正月一日,日食。
正月九日,司馬倫乘坐皇帝專用的車隊(法駕)入宮,正式登基(三任帝),赦天下,改年號建始(之前是永康二年,之後是建始元年)。被廢黜的皇帝司馬衷,從華林園西門出宮,居住金墉城(洛陽城西北角離宮),司馬倫派張衡率軍看守。
李特再派閻式晉見羅尚,請求延期,沿途看到軍警林立,要塞戒嚴,正準備洗劫難民,嘆息說:「民心浮動,現在更刺|激它,大亂恐怕就要爆發。」又知道辛冉、李苾態度堅決,不可能動搖,再正為的理由都沒有用,遂向羅尚告辭回綿竹,羅尚說:「你現在把我的意思轉告難民,已准他們延期!」閻式說:「明公(羅尚)受到邪惡意見的迷惑,不可能延期。天下最軟弱,但也最不可以輕視的,就是人民。而今,卻無理的驅逐他們,應知道眾怒難犯,所製造的恐怕不是小小災難。」羅尚說:「你說得對,我絕不騙你,你只管回去。」閻式回到綿竹,告訴李特說:「羅尚雖然如此承諾,但不能信任。為什麼?羅尚的威信不夠,辛冉等又各擁有強大的部隊,一旦發生變化,羅尚也控制不住,我們最好嚴加戒備。」李特同意。
李雄命武都郡(甘肅省成縣)人朴泰(朴,姓。音piáo〔瓢〕),向固守成都的羅尚(晉朝廷益州州長)詐降,引誘羅尚襲擊郫城,向羅尚承諾屆時在郫城城內縱火,作為內應。羅尚命隗伯率軍進攻,而李驤已在道旁布妥埋伏,朴泰從城上遞下長梯等候。霎時間郫城城內火光衝天,隗伯軍攀梯而上。李驤伏兵突起,大破隗伯軍,追擊到成都城下,時正半夜,李驤命軍中齊喊:「萬歲!」宣稱:「已取得郫城!」守城軍大開城門迎接,李驤一直闖進少城,這時羅尚才發覺情勢有變,急退保太城。隗伯受傷很重,被生擒活捉,李雄赦他不死(隗伯背叛事,發生於本年三月)。李驤攻擊犍為郡(四川省彭山縣),切斷羅尚補給品供應,俘虜犍為郡郡長龔恢,斬首。
又把司馬蕤放逐到上庸郡(湖北省竹山縣西南田家壩),上庸郡郡長陳鍾,執行司馬冏命令,把司馬蕤秘密處死(司馬冏失敗后,誅殺陳鍾)。
司馬越將要召見劉輿,有人警告說:「劉輿好像油垢,接近他會受到污染。」所以劉輿到洛陽后,司馬越對他的態度冷淡。劉輿利用這段閑散時間,秘密查考朝廷檔案,對全國兵馬名冊,倉庫位置容量,牛馬分佈,武器供應以及山川道路形勢,一一默記在心。為時全國混亂,事多如麻,每次會議,包括秘書長(長史)潘滔在內,沒有人了解所面對的問題。只有劉輿,分析事理,計劃因應,十分精密周詳;司馬越不知不覺跟他促膝長談,命他擔任左秘書長(左長史),軍中事務以及國家決策完全委託給他。劉輿說服司馬越,派他的老弟劉琨去鎮守并州(州朝廷設晉陽〔山西省太原市〕),作為北方屏障;司馬越上書推薦並任命(表)劉琨為并州州長;原鎮守并州的東燕王司馬騰,升車騎將軍兼鄴城軍區司令長官(都督鄴城諸軍事),鎮守鄴城。
陳元達從小有志向操守,劉淵曾經召見他,陳元達不理。等到劉淵坐上漢王寶座,有人對陳元達說:「你害怕了吧!」陳元達笑說:「我早知道他是一個什麼樣的人,他也早體諒我的處境。恐怕就在這兩三天,驛馬車就會把他的書信送到。」當天晚上,劉淵果然徵召陳元達。陳元達侍奉劉淵,屢屢貢獻忠言,但每次都把奏章草稿銷毀,自己家的子弟,都不知道他說什麼。
18、晉帝國并州州長劉琨前往任所(州朝廷設晉陽〔山西省太原市〕),抵達上黨郡(山西省黎城縣西南);東燕王司馬騰已從井陘(太行山八陘之一·河北省井陘縣西)東下。為時并州(山西省中部)災荒饑饉,又不斷受到漢趙帝國(首都黎亭〔山西省壺關縣西南〕)軍民的搶劫,郡縣沒有自衛能力。州朝廷將領田甄、田甄老弟田蘭、任祉、祁濟、李惲、薄盛等以及官員人民等,約一萬餘人,全數跟隨司馬騰前往冀州(河北省中部南部)尋求食糧,這批人稱「山西(太行山以西)難民」(乞活)。於是,殘留下來的不滿兩萬戶人家,而又遍地盜匪,路斷人絕。劉琨在上黨郡招兵買馬,集結五百人,一路戰鬥前進,到州朝廷所在的晉陽(山西省太原市)時,發現朝廷機關房舍,都被焚毀,田野城池,一片荒涼。劉琨安撫居民,招徠遠方,逃亡的人稍稍返回家園。
6、夏季,四月十三日,晉帝國最高監察長(司空)司馬越率軍進駐溫縣(河南省溫縣西)。
遼東郡(遼寧省遼陽市)人孟暉,從前流亡到宇文部落,現在率他的部眾數千家歸降慕容廆。慕容廆任命孟暉為建威將軍。
為時,一任帝(武帝)司馬炎的族弟范陽王司馬虓(音xiāo〔消〕)為豫州軍區司令長官(都督豫州諸軍事。司令部設許昌)。司馬顒遂上書皇帝,指控司馬冏罪行,宣稱:「集結大軍十萬,準備跟成都王司馬穎、新野王司馬歆、范陽王司馬虓,同在洛陽會師。現在,請長沙王司馬乂,罷黜司馬冏,使他返回私宅,由司馬穎代替司馬冏的官位,在中央輔政。」司馬顒動員武裝部隊,任命李含為司令官(都督),率振武將軍張方等向首都洛陽出發,一面再派出使節,邀請司馬穎參与。司馬穎打算響應,盧志勸阻,司馬穎不接受。
9、皇帝司馬熾封張軌為西平郡公,張軌拒不接受。京師危急時,沒有一個州郡派遣使臣或援軍,只張軌進貢,四季不斷。
十一月一日,張方率軍直闖金鑾寶殿,用自己的座車強迫司馬衷啟程。司馬衷大吃一驚,向後宮御花園逃走,躲在竹林之中,張方命士兵作地毯式搜索,終於把司馬衷找到,不顧這位皇帝的掙扎抗議,把他硬抬架上車,司馬衷悲痛流淚,只好放棄抵抗。張方在馬上叩頭說:「現在,遍地都是盜賊,中央禁衛部隊太少,請求陛下駕臨我的營帳,我為盡我的死力,保衛陛下平安。」這時所有官員都逃走一空,只有總立法長(中書監)盧志,陪伴司馬衷,勸司馬衷說:「陛下,今天的事,只有聽從右將軍(張方)的安排。」司馬衷只好前往張方大營,命張方用車輛去皇宮運載姬妾、美女、寶物。士兵乘著運載的機會,紛紛搶奪宮中婦女作為妻子,又搶奪皇家御用寶藏,把珍貴的珠簾(流蘇)和御帳,割下來作為馬身上的泥障。三世紀二〇年代以來,曹魏帝國及晉王朝累積八十余年的奇物珍寶,被搶掠一空。張方還打算放火焚燒皇家祭廟和皇宮,斷絕人們重返洛陽的盼望。盧志說:「董卓暴虐無道,火燒洛陽(參考一九〇年二月),怨毒的聲音,雖隔一百余年,仍可聽到,何必重蹈他的覆轍。」張方才停止。
8、秋季,七月一日,日食。
王澄前往司令部所在(襄陽·湖北省襄樊市)就職,任命郭舒為總務官(別駕),交給他全權。王澄卻日夜酗酒,從不過問軍政事務,雖然變民賊寇不斷崛起,情勢日漸緊急,王澄全不放到心上。郭舒常懇切規勸,認為應該愛護人民,建立戰鬥部隊,保護州界,王澄不理。
十一月八日,石勒攻陷鄴城,在「三台」生擒魏郡郡長王粹,斬首(三台,位於鄴城西北,中央銅雀台,高十丈,房舍一百零一間,稱「中台」;南方金雀台,高八丈,房舍一百零九間,稱「南台」;北方冰井台,也高八丈,房舍一百四十五間,稱「北台」。曹操於二一〇年興建,落成之日,命他的兒子們登台,寫作詩賦紀念)。
陳敏既悲又憤,親率一萬餘人討伐甘卓,甘卓部下士卒隔秦淮河向陳敏部眾高喊:「我們所以效忠陳公,正因為有顧榮、周玘領導。現在情勢大變,你們還想幹什麼?」陳敏部眾遲疑不決,顧榮揮動白羽毛扇,教他們逃走,全軍遂一鬨而散。陳敏單身匹馬北走,在江乘(江蘇省南京市東北)被捕,嘆息說:「大家誤了我,以至到了今天。」對老弟陳處說:「我辜負你,你沒有辜負我。」(指不聽陳處之勸殺顧榮)陳敏被押回建業(江蘇省南京市)處決,屠滅三族。會稽郡(浙江省紹興市)等郡把陳敏所有的弟弟全都誅殺。
7、三月二十日,晉帝國封清河王司馬覃的老弟豫章王司馬詮為皇太子。
司馬冏認為河間王司馬顒本來依附司馬倫,心裏一直對此痛恨。最初,梁州(州朝廷設南鄭〔陝西省漢中市〕)州長(刺史)安定郡(甘肅省鎮原縣東南曙光鄉)人皇甫商跟司馬顒的秘書長(長史)李含,素不和睦。後來,中央朝廷徵召李含為翊軍指揮官(翊軍校尉)。為時,皇甫商已早回中央,擔任司馬冏的軍事參議官(參軍事);而夏侯奭的老哥也在齊王府供職(夏侯奭被李含害死事,參考去年〔三〇一年〕三月);李含深感不安。不久,又跟司馬冏的右軍政官(右司馬)趙驤結怨,更加恐懼,遂單人匹馬,從首都洛陽逃出,投奔司馬顒,詐稱帶來皇帝司馬衷的密詔,命司馬顒起兵討伐司馬冏,李含勸司馬顒說:「成都王是皇上親弟,建立大功,卻有功不居,返回防地(鄴城),得到天下稱讚。齊王越過皇上親弟,手執大權,朝廷每人都對他十分痛恨。我們傳達密詔,命長沙王討伐司馬冏,司馬乂力量單薄,司馬冏一定誅殺司馬乂,我們就用此為做司馬冏的罪狀,起兵討伐,一定可以勝利。排除齊王,擁戴成都王,解脫逼迫,樹立近親,安定國家,可是一件大功。」司馬顒同意。
梁州(陝西省南部及四川省東北部)州長許雄,被指控不能進軍討伐賊寇,調回京師,問罪處罰。
司馬顒命皇帝司馬衷頒發詔書,令東海王司馬越等各親王返回自己的封國;司馬越等為然不理。而豫州州長劉喬關於抗拒司馬越的奏章,正巧送到長安(陝西省西安市),司馬顒膽量頓時壯大。

三〇八年(戊辰)

3、皇后賈南風命一個禁宮侍從宦官(黃門)向朝廷自首,自動招認打算跟太子司馬遹陰謀殺害皇帝。皇帝下詔,把禁宮侍從宦官的口供筆錄送給部長級以上高級官員傳閱;命東武公司馬澹率武裝部隊一千人,押解司馬遹前往許昌(河南省許昌市東)行宮囚禁;又命訴訟監察官(持書御史)劉振,「持節」(二級權力),嚴密看守;下令司馬遹上道之日,任何官屬都不準送別。太子宮圖書管理官(太子洗馬)江統、潘滔,太子宮隨從官(太子舍人)王敦、杜蕤(音ruí)、魯瑤等,冒犯禁令,遠到伊水(洛水在首都洛陽之南,伊水又在洛水之南),向司馬遹哭泣送別。
2、新野王(庄王)、荊州軍區司令長官(都督荊州諸軍事)司馬歆(時駐襄陽〔湖北省襄樊市〕),法令嚴苛急迫,失去境內蠻夷對他的信心。義陽郡(河南省信陽市)蠻夷首領張昌,集結黨羽數千人,準備起事。正逢荊州州朝廷(設江陵〔湖北省江陵縣〕)接到「壬午詔書」(正月八日頒布的詔書),命徵召民兵前往益州(四川省中部)討伐李流,號稱「壬午兵」。民兵恐懼長途遠征,都不願前往,而詔書嚴厲,強迫立即出發。沿途經過的地方,逗留五天以上的,郡長免職;郡縣朝廷首長官員,都親自出馬,督促催逼。民兵勉強上道,一面走一面逃亡,再分別聚集,成為強盜。為時,江夏郡(湖北省雲夢縣)莊稼豐收,謀生的難民有數千人。張昌遂從中運用,百般引誘,改姓名為李辰,在安陸縣石岩山(湖北省安陸市南)招兵買馬,逃荒的難民跟逃避兵役差役的住民,多來投奔。江夏郡郡長弓欽(弓,姓),派軍討伐,不能取勝。張昌遂反擊郡城(安陸·湖北省雲夢縣),弓欽大敗,跟部將朱伺逃奔武昌(湖北省鄂州市)。
正巧,李庠奉勸趙廞登基當皇帝。杜淑、張粲建議抓住這個口實行動。趙廞遂指控李庠「大逆不道」,斬李庠,並屠殺他的兒子及侄兒十餘人。這時,李庠的老哥李特、老弟李流,都率軍駐屯成都城外,趙廞派人宣慰安撫,說:「李庠說出他不應該說出的話,罪狀應該處死,但再大的罪,不會牽連到兄弟。」仍任命李特、李流為司令、將軍。李特、李流自不接受這項說辭,對趙廞深為怨恨,率軍回到綿竹(四川省德陽市北黃許鎮)。
冬季,十一月十一日,中央朝廷下令恢復寧州(雲南省。撤銷寧州事,參考二八四年),任命李毅為寧州(州朝廷設滇池〔雲南省晉寧縣東晉城鎮〕)州長。
李含推進到陰盤(陝西省臨潼縣),張方率軍二萬人抵達新安(河南省澠池縣),傳令長沙王司馬乂,要他就在京師行動,討伐司馬冏。司馬冏先發制人,派部將董艾襲擊司馬乂;司馬乂率左右一百餘人,飛奔進入皇宮,關閉所有宮門,把皇帝司馬衷請出來,反攻最高指揮部(大司馬府)。董艾軍隊集結在皇宮西邊,放火燒千秋神虎門(皇宮西門)。司馬冏派人手拿騶虞幡(用作停戰的符節,參考二九一年六月),大聲號召:「長沙王假傳聖旨。」司馬乂則宣布:「最高指揮官謀反。」
司馬倫下達皇帝詔書,赦天下。自己「使持節」(一級符節,權最重,平時可殺部長、州長)兼全國各軍區總司令長官(都督中外諸軍事)、相國、高級諮詢官(侍中),完全依照司馬懿、司馬昭從前輔佐曹魏帝國皇帝前例。相國府直屬部隊一萬人;命他的世子(王位合法繼承人)散騎侍從官(散騎常侍)司馬華兼禁宮侍從主任(冗從僕射);其他兒子:司馬馥為前將軍,封濟陽王;司馬虔為禁宮侍從長(黃門郞),封汝陰王;司馬詡為散騎侍從官(散騎常侍),封霸城侯。孫秀等也都封大郡,作為采邑,同時掌握軍權。文武百官封侯爵的有數千人之多,全聽命司馬倫。而司馬倫一向昏庸愚劣,一切又全聽命孫秀。孫秀當總立法長(中書令),威勢權力,震撼朝廷,天下人奔走孫秀之門,對司馬倫反而並不理會。
12、恢復賓徒縣王司馬晏的吳王封爵(司馬晏貶爵事,參考去年〔三〇〇年〕)。
六月,劉弘任命南蠻保安司令部秘書長(南蠻長史)陶侃,為大營總指揮官(大都護);軍事參議官(參軍)蒯恆為民兵大營指揮官(義軍督護);營門官(牙門將)皮初為總指揮(都戰帥),據守襄陽(湖北省襄樊市)。張昌集結所有部隊,包圍宛縣,擊敗前將軍趙驤,斬平南將軍羊伊。劉弘退守梁縣(河南省汝州市),張昌乘勝進攻襄陽(荊州軍區司令部所在),不能攻克。
15、晉帝國太傅司馬越,用皇帝詔書徵召河間王司馬顒,回京擔任宰相,司馬顒接受,走到新安(河南省澠池縣),南陽王司馬模(司馬越老弟)派他的部將梁臣,攔住車隊,就在車上,用手扼住司馬顒的咽喉,活活扼死,同時誅殺司馬顒的三個兒子(「八王之亂」第七王結束。司馬顒自前年〔三〇四年〕八月強迫皇帝遷都,到本年五月勤王軍攻入長安,為權一年零十個月,而於七個月後被誅)。
晉帝國涼州大營指揮官北宮純進軍河東郡(山西省夏縣),擊敗漢趙帝國撫軍將軍劉聰。
5、廣陵國(江蘇省淮陰市)糧運官(度支)陳敏(時駐壽春〔安徽省壽縣〕)攻擊變民首領石冰(參考去年〔三〇三年〕十二月),石冰部眾十倍于陳敏的後勤部隊,陳敏連戰連捷,最後,跟參議官(議郎)周玘所率的人民自衛軍,聯合進攻石冰所佔領的建業(揚州州朝廷所在縣·江蘇省南京市)。
柏楊曰:
14、國務院最高行政長官(尚書令)樂廣的女兒是成都王司馬穎的王妃。有人向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司馬乂打小報告,司馬乂詢問樂廣,樂廣神色鎮定,從容不迫說:「我豈能用五個兒子換一個女兒(意指:如果歸附司馬穎,五男必被誅殺)!」但司馬乂仍然疑心。
三更時候(午夜一時)已到,行動開始。司馬倫把假的皇帝詔書,下達給京師「二衛」(皇城警衛軍〔衛尉所轄〕及首都衛戍軍〔衛將軍所轄〕)所屬皇城三區禁衛營(三部司馬。即:前驅禁衛營、由基禁衛營、強弩禁衛營):「皇后與賈謐等,謀殺我的太子。今天,命車騎將軍入宮,廢黜皇后。各將領應聽從命令,事情完畢后,晉封關中侯,如果拒絕,誅殺三族。」大家遵從。司馬倫再假傳聖旨,打開宮門;武裝部隊在夜色掩護下入宮,御道之南布防。命翊軍指揮官、齊王司馬冏,率一百人擊破宮門,沖入後宮,華林園管理官(華林令)駱休在內接應,把皇帝司馬衷迎奉到東堂。用詔書召見賈謐,賈謐來到殿前,發現事情有變,掙脫武士包圍,狂奔到西廂之下,哀叫:「姨媽,救我!」武士追及,砍下人頭。
人事管理官(東曹掾)張翰、主任秘書(主簿)顧榮都憂慮到一旦變化發生,將大禍臨頭。正逢秋風初起,張翰思念故鄉(吳國·江蘇省蘇州市)的茭白菜、睡蓮粥和肥嫩的鱸魚,嘆息說:「人生,不要太勉強自己,何必一定富貴?」遂即辭職。顧榮故意酗酒,沉醉不省人事,不能處理公務。秘書長(長史)葛認為他不能勝任工作,報告司馬冏,把顧榮逐出齊王府,去為立法院主任立法官(中書侍郎)。潁川郡隱士庾袞,聽到司馬冏一年之久都不朝見皇帝,嘆息說:「晉王朝已經沒落了,大亂將起。」帶著妻子兒女,逃到林慮山中(林慮山,河南省林縣西)。
8、最初,三位親王起兵討伐篡奪帝位的司馬倫時(參考三〇一年三月),安北將軍、幽州軍區司令長官(都督幽州諸軍事)王浚,手握重兵,卻站在一旁觀望風向,不表明立場,而且禁止轄區人民響應三位親王的號召投效從軍。皇太弟司馬穎早就打算討伐他,一直不能實現;而王浚同樣的也一直打算圖謀剷除司馬穎。司馬穎派他的右軍政官(右司馬)和演為幽州(州朝廷設薊縣〔北京市〕)州長(刺史),密令和演謀殺王浚。
漢中郡(陝西省漢中市)人句方、白落,率殘留下來的官民回到南鄭(梁州州朝廷及漢中郡郡朝廷所在縣)固守。
十一月二十一日,司馬熾(本年二十三歲)登基(五任懷帝),大赦,尊皇后羊獻容為惠皇后,住弘訓宮;追稱亡母王才人(嬪妃第十四級)為皇太后;封太弟妃梁女士為皇后。
19、晉帝國河間兵團司令官、右將軍張方,控制首都洛陽的時間已夠長久(八月迄今〔十月〕),士兵姦淫燒殺,搶奪劫掠,洛陽民窮財盡,士兵們滿載金銀財寶,急於返回鄉里享受搶劫的成果,開始喧嘩爭鬧,不願繼續停留。張方打算把皇帝司馬衷遷到長安(司馬顒根據地·陝西省西安市),可是又怕三公和部長級高階層官員反對,準備等司馬衷出城時,劫持他動身。於是,請求司馬衷祭祀皇家祭廟,司馬衷不肯。張方決定強制執行。
等到淮南王司馬允失敗,孫秀乘機擴大打擊面,指控石崇、潘岳、歐陽建,擁戴司馬允為主,共同叛亂。於是,全體逮捕(石崇正在樓上歡宴,軍隊抵達大門時,石崇對梁綠珠說:「我為了你,犯下大罪。」梁綠珠哭泣說:「我當死在你之前。」跳樓喪生)。石崇嘆息說:「那些奴才,只是貪圖我的家產!」逮捕他的軍官說:「既知道財富是禍根,為什麼不早散掉它?」石崇不能回答(石崇任荊州〔湖北省及湖南省〕州長〔刺史〕時,時常搶劫來往旅客商販,又殺人滅口,財產遂上比王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