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大分裂
三一〇——三一九年
本冊《大分裂》,只容納四世紀第二個十年的十年史跡,在這十年中,血肉橫飛,中國人遭受到更空前的天崩地裂巨變,神聖不可侵犯的皇帝,平常時候,到他爹墓上抓一把土,都要全家處斬,其中卻一個被不明不白毒死,兩個被敵人生擒活捉,雖然甘願受辱,仍免不了誅殺。一些大義凜然,口口聲聲忠君愛國之輩,除了表演慷慨外,沒有行動。而努力掙扎,想報效國家的真正英雄豪傑,如劉琨等,縱慾任性,奢侈糜爛,也不過是想用別人的血,作為他的紅毯。並不是他真想如此,而是他認為縱慾任性、奢侈糜爛,是一種當然。清談(窮嚼蛆)誤國,事實俱在,誰都無法改革,一種無力感,躍然紙上,扼腕不止。
柏楊
一九八五·六·一五
四世紀 第二個十年(三一〇—三一九年)
宋該跟平原郡(山東省平原縣)人杜群、劉翔,先投靠王浚,後來又投靠段家部落,認為他們都不可信賴,最後率領流亡人士,一同投靠慕容部落酋長慕容廆。晉帝國東夷保安司令(東夷校尉)崔毖(時駐襄平〔遼寧省遼陽市〕),延聘皇甫岌當秘書長(長史),態度謙卑,一再勸駕,皇甫岌始終不肯答應;而慕容廆第一次召請,皇甫岌跟老弟皇甫真就一同前往(大亂之世,英雄豪傑和知識分子最困難的是選擇領袖人物,一步走錯,便全盤都輸)。遼東郡人張統率部眾佔領樂浪郡(朝鮮平壤市)、帶方郡(朝鮮沙里院城)二郡,跟高句麗王國(首都丸都〔吉林省集安市〕)國王高乙弗利(十五任美川王)互相攻擊,戰爭幾年都不能停止。樂浪郡人王遵說服張統,率領兩郡居民一千余家,投靠慕容廆(朝鮮半島全境遂脫離中國〔晉帝國〕);慕容廆特別在轄區里設立樂浪郡(僑郡·遼寧省義縣西北),命張統當郡長,王遵當軍事參議官(參軍事)。
13、晉帝國略陽郡(甘肅省天水縣東)臨渭縣(略陽郡郡政府所在縣)氐民族部落酋長蒲洪,驍勇善戰,而又有謀略,氐人對他無不服從敬畏。漢趙帝國皇帝劉聰派使節前往任命蒲洪當平遠將軍,蒲洪拒不接受,而自稱氐民族保安司令(護氐校尉)、秦州(甘肅省南部)州長、略陽公。
七月十九日,劉聰逝世(年不詳)。
大分裂時代三百年間,中國一片黑暗,英雄豪傑,寥寥無幾,若石勒、苻堅、宇文邕,三四人而已。智囊更少,若張賓、王猛,也不過三四人而已。其他帝王將相,不過是群豬罷了。有「蠢豬」焉,司馬家一連串帝王及慕容評、穆提婆屬之。有「凶豬」焉,苟晞、王浚、石虎、高洋兄弟屬之。有「幸運豬」焉,謝石、謝玄、桓溫屬之。群豬當權,坐在高位上咻咻然作英明領導狀,人民何堪?
劉曜進抵涇水之北,晉帝國在渭水以北所有城池全部瓦解。劉曜俘虜晉帝國建威將軍魯充、散騎侍從官(散騎常侍)梁緯、宮廷供應部長(少府)皇甫陽。劉曜一向聽說魯充是一位賢才,曾特別懸賞生擒,既看到魯充,敬他酒說:「我得到先生,天下怎能不平定!」魯充說:「身是晉政府將領,國家敗壞到這種程度,不敢要求活命,如果蒙受你的恩德,請趕快賜我一死,才是我的榮幸。」劉曜說:「真是義士!」送他一柄佩劍,使他得以自殺。梁緯的妻子辛女士,姿色美麗,劉曜召見,打算收納作為小老婆,辛女士大哭說:「丈夫已亡,在大義上,我不單獨生存。而且,一個女人侍奉兩個丈夫,你要這種女人幹什麼?」劉曜說:「真是貞女!」也接受她的要求,由她自殺。對二人屍體,依禮埋葬。
王浚開始的時候,全靠鮮卑和烏桓的蠻夷兵團使自己強大,後來,兩個部落離他遠去。加上連年以來蝗災旱災嚴重,兵力越發衰弱。漢趙帝國征東大將軍石勒,打算襲擊他,卻不知道他的虛實,打算派遣使節作實地觀察,左右參謀官員請以平等地位——仿照羊祜、陸抗前例(參考二七二年十二月),寫信給王浚。石勒詢問右秘書長(右長史)張賓的意見,張賓說:「名義上,王浚是晉國(晉帝國)的官員;實際上,他早就想背叛晉國,宣布獨立。他唯一擔心的是,四海之內,英雄豪傑不肯擁護,他之想得到將軍,猶如當年項羽之想得到韓信(參考前二〇三年二月)。將軍聲威震撼天下,今天即令用最謙卑的言辭、最厚重的貢禮,向他屈膝侍奉,恐怕他仍不相信,何況又用羊祜、陸抗那種敵對和解模式,他又如何肯相信?想謀害別人卻使別人看出他的意圖,不可能成功。」石勒說:「對極!」
王浚任命荀藩當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琅邪王司馬睿當最高統帥(大將軍);王浚自兼國務院總理(尚書令),命裴憲跟自己的女婿棗嵩分別擔任國務院執行官。又命田徽當兗州州長,李惲當青州州長。
21、本年,晉帝國晉王司馬睿全力推廣農耕,郡長級(二千石長史)以上官員,以繳納稻穀多少作為考績標準。武裝部隊都要就地墾荒種田,所有收穫都由自己支配。
19、十一月十三日,太陽在夜裡升起,高到三丈(這種天象變異,完全不懂)。
15、晉帝國巴蜀逃亡難民首領杜弢進攻長沙郡(湖南省長沙市)。
17、十一月,漢趙帝國任命晉王劉粲當相國、大單于,統御中央政府文武百官。
柏楊曰:
何倫等逃到洧倉(洧,音wěi〔偉〕。河南省鄢陵縣),跟石勒的大軍遭遇,自不堪石勒一擊;戰敗之後,軍隊四散。司馬越的世子司馬毗以及司馬皇族四十八個親王,全被石勒俘虜。何倫逃往下邳郡(江蘇省睢寧縣北古邳鎮),李惲逃往廣宗(河北省威縣東)。裴妃流落民間,被人擄掠販賣。很久之後,才輾轉逃到江南。最初,琅邪王司馬睿之能夠鎮守建業,是裴妃的主意(參考三〇七年七月),因此司馬睿對她心懷感激。裴妃逃到江南后,司馬睿特別厚待,並把自己的兒子司馬衝過繼到她膝下,作為司馬越的後裔,繼承東海王的爵位。
司馬睿下詔:「琅邪(恭)王(司馬睿的老爹司馬覲)應稱『皇考』。」最高立法長(中書令)賀循說:「依照《儀禮》,當兒子的不敢把自己的官爵加到父親身上。」司馬睿才停止。
司馬睿任命鎮東將軍府秘書長(鎮東長史)刁協,當丞相府左秘書長(丞相左長史);參謀指揮官(從事中郎)彭城郡(江蘇省徐州市)人劉隗,當丞相府執行官(司直);邵陵郡(湖南省邵陽市)郡長(內史)、廣陵郡(江蘇省淮陰市)人戴邈,當參謀主任(軍咨祭酒);軍事參議官(參軍)丹陽郡(江蘇省南京市)人張闓(音kǎi〔楷〕),當參謀指揮官(從事中郎);國務院助理官(尚書郎)、潁川郡(河南省許昌市東)人鍾雅,當記錄軍事參議官(記室參軍);譙國(安徽省亳州市)人桓宣當隨從官(舍人);豫章郡(江西省南昌市)人熊遠當主任秘書(主簿);會稽郡(浙江省紹興市)人孔愉當秘書(掾)。劉隗熟悉文學歷史,洞察司馬睿的心意,百般逢迎,所以司馬睿對他特別親愛信任。
30、漢趙帝國中山王劉曜包圍晉帝國東都洛陽市長(河南尹)魏浚所在地石樑塢(洛陽城東)。晉帝國兗州(州政府設廩丘〔山東省鄆城縣西北〕)州長劉演、河內郡(河南省沁陽市)郡長郭默(時駐懷縣〔河南省武陟縣〕),都派軍援救。劉曜在黃河之北迎擊,大敗晉軍。魏浚得到敗訊,乘夜逃走,劉曜追擊擒獲,斬魏浚。
張太后因劉聰刑罰殘酷過當,三天不進飲食。皇太弟劉乂、單于劉粲,抬著棺木,懇切規勸。劉聰大怒說:「我豈是姒履癸(桀)、子受辛(紂),要你們來哭活人!」太宰(上三公之一)劉延年、太保(上三公之三)劉殷等三公、部長級官員,以及侯爵等一百餘人,都脫下官帽,流淚乞求:「陛下功勛之高,恩德之厚,歷史上沒有人能比。從前有伊祁放勛(堯)、姚重華(舜),而今則有陛下。但是,近來,只因宮廷暫時稍稍缺少供應,便誅殺親王公爵。直率的言辭,違背陛下的旨意,便立即囚禁大將,這些,我們無法了解,十分憂慮,寢食不安。」劉聰感慨地說:「我昨天酩酊大醉,做出的事不是我的本心,如果各位不這麼提醒我,我不知道我的過錯。」每人賞賜綢緞一百匹,派高級諮詢官(侍中)「持節」,釋放王彰,說:「先帝(劉淵)在世時,依靠你如同依靠左右手,先生的功勛,貢獻兩代,我怎敢忘記?我這次的過失,盼望你能釋懷,你憂國憂民,竭盡忠言,正是我的盼望。現在擢升你當驃騎將軍,封定襄郡公。以後我如有不對的地方,仍請你指教於我。」
6、漢趙帝國鎮東大將軍石勒,在葛陂(河南省平輿縣東)建立基地,連營接寨,倡導農業,建造船舶,打算進攻晉帝國琅邪王司馬睿駐防的建業(江蘇省南京市)。司馬睿徵調長江以南所有部隊,集結壽春(安徽省壽縣),任命鎮東將軍府秘書長(鎮東長史)紀瞻當揚威將軍,統御各軍,討伐石勒。
十二月五日,劉琨率領殘餘部眾,繞道飛狐谷(河北省蔚縣東南),投奔段匹磾所在地薊縣(幽州州政府所在縣·北京市)。段匹磾看到劉琨,十分親愛敬重,雙方締結姻親,結拜異姓兄弟。石勒分別把陽曲、樂平郡居民強迫遷到襄國(河北省邢台市)。在各郡設立郡長、縣長,然後班師。孔萇進攻箕澹據守的代郡,斬箕澹。
山簡被雍州難民另一首領嚴嶷逼迫,放棄襄陽,移防夏口(湖北省武漢市)。

慕容吐谷渾是鮮卑大單于慕容廆的庶兄;老爹慕容涉歸,分給慕容吐谷渾一千七百戶作為部眾。等到慕容廆繼位(參考二八五年),兩個部落發生馬群廝咬踢斗事件。慕容廆派人責備慕容吐谷渾說:「老爹劃分畜牧地界,至為明白,你為什麼不走得遠遠的,而竟使馬群斗傷!」慕容吐谷渾憤憤說:「馬是六畜之一(六畜:馬、牛、羊、狗、豬、雞),廝咬踢斗,稀鬆平常,何至於遷怒到人身上,要我走得遠遠的?走得遠遠的容易得很,只是恐怕再見無期,我會前往萬里之外。」遂率他的部眾,向遙遠的西方出發。慕容廆後悔,派秘書長(長史)乙那婁馮(乙那婁,三字姓),追上去道歉。慕容吐谷渾說:「老爹在世時,曾提過卜卦上的話,老爹說:『我的兩個兒子,都會興起,而且強大,福分流傳後世!』我是庶子,按理不能同時也當首領。而今,因為馬斗這件事,使我們分別,莫非是天意!」拒不東返,再向西行,靠近陰山落腳。正逢本世紀最初十年中國大亂,遂續向西行,穿過隴山,在洮水之西定居,勢力範圍直到白蘭(青海省中部),面積數千里。鮮卑話呼老哥為「阿干」,慕容廆追念手足之情,特作《阿干之歌》。
我們懷疑司馬家族的血液中,可能有痴獃性的遺傳基因,國家落到白痴之手,人民就要付出代價。同樣道理,國家如果落到瘋子之手,人民同樣也要付出代價。當一個現代的中國人,我們有權力選擇國家和地區的領導人;歷史上層出不窮的白痴和瘋子,不應再在政治舞台上出現。
劉琨的庶長子劉遵,恐怕誅殺,跟劉琨左秘書長(左長史)楊橋等關閉城門自保。段匹磾發動攻擊,城池陷落。代郡(河北省蔚縣)郡長辟閭嵩(辟閭,複姓)、后將軍韓據,陰謀奇襲段匹磾,事情泄露,段匹磾逮捕辟閭嵩、韓據跟他們的黨徒,全部誅殺。
5、漢趙帝國驃騎大將軍石勒(時駐襄國),命部將石虎攻擊晉帝國兗州州長劉演的根據地廩丘(山東省鄆城縣西北。劉演退守廩丘,參考三一三年四月)。晉帝國幽州(州政府設薊縣〔北京市〕)州長段匹磾,命他的老弟段文鴦救援廩丘。石虎攻陷廩丘,劉演投奔段文鴦大營,石虎生擒劉演老弟劉啟,班師。
5、晉帝國西夷保安司令(西夷校尉)向沈逝世(時駐涪陵郡·重慶市彭水縣),官員們推舉汶山郡(四川省茂縣)郡長(遙領)蘭維繼任;蘭維率官民向北出發,打算遷到巴東郡(重慶市奉節縣東)。成漢帝國將領李恭、費黑在中途截擊,全部俘虜(晉帝國益州三府〔益州刺史府、征西將軍府、西夷校尉府〕,至此煙消雲散)。
司馬睿遂派前南海郡(廣東省廣州市)郡長王運,前往接受杜弢投降,赦免杜弢叛逆的罪行,任命杜弢當巴東郡(重慶市奉節縣東)監軍官(監軍)。杜弢既接受命令,改編為政府軍,可是其他政府軍將領,仍對他不斷攻擊,杜弢悲憤交集,忍無可忍,遂斬王運,再起兵叛變,派他的將領杜弘、張彥擊斬臨川郡(江西省臨川市)郡長(內史)謝摛(音chī〔痴〕),攻陷豫章郡(江西省南昌市)。
17、漢趙帝國太保(上三公之三)、大昌公(文獻公)劉殷逝世。
十二月七日,小娃司馬煥逝世。司馬睿命用成人的禮儀安葬,準備吉服喪服,興建墓園,工程浩大,費用可觀。琅邪王府寢殿西廂侍從官(右常侍)會稽郡(浙江省紹興市)人孫霄,上書規勸說:「上古時候,遇到飢荒年景,一切禮儀,都要降低等級。何況現在,海內大亂,舊有的法令制度,還要特別簡單節約。對於法令制度所沒有的,為什麼還要浪費到如此程度?壓榨已經窮困的人民,經營對國家毫無裨益的建築,消耗所剩無幾的財富,增加毫無作用的開支,這是我最大的不安。」司馬睿不理。
6、漢趙帝國(首都平陽)安東將軍曹嶷從大樑(河南省開封市)率軍向東推進,勢如破竹,攻陷東平郡(山東省東平縣西北),進擊琅邪郡(山東省臨沂市)。
三月,石勒返襄國(河北省邢台市),副使劉茂也逃回,報告王脩被殺情形。石勒大怒,說:「我侍奉劉家,已超過人臣的職分。他(劉曜)的皇家基業,都是我的血汗功勞。而今,剛剛有點得意,竟想到要謀害我!趙王、趙帝,我想當什麼就當什麼,難道靠他!」屠殺曹平樂三族。
被石勒任命的幽州州長劉翰,不願順從石勒,於是把城池獻給段家部落(首府令支)的段匹磾,段匹磾遂進駐薊城(幽州州政府所在城)。王浚的參謀指揮官(從事中郎)陽裕是陽耽的侄兒(陽耽,參考去年〔三一三年〕四月),逃到令支(段家部落首府·河北省遷安縣),投靠段家部落酋長遼西公段疾陸眷(段家部落事,參考前年〔三一二年〕十二月)。
劉聰任命皇子劉粲當丞相兼最高統帥(大將軍),主管政府機要(錄尚書事),晉封晉王。授權江都王劉延年主管國務院六項事務(錄尚書六條事。「六條」是指哪六條,意義不明,解釋不同,所有史書,都沒有記載「六條」的內容。晉王朝自創立以來,國務院〔尚書省〕一直保持六部〔六曹〕。三世紀六〇年代后的六部是文官部〔吏曹〕、法務部〔三公曹〕、外交部〔客曹〕、交通及畜牧部〔駕曹〕、屯墾部〔屯田曹〕、財政部〔度支曹〕。三世紀八〇年代后的六部是:文官部〔吏部〕、宮廷保安部〔殿中曹〕、軍事部〔五兵曹〕、農業部〔田曹〕、財政部〔度支曹〕、民政部〔左民曹〕。四世紀二〇年代后,國務院只有五部:文官部〔吏曹〕、內政部〔祠曹〕、民政部〔左民曹〕、軍事部〔五兵曹〕、財政部〔度支曹〕;但仍用「主管國務院六項事務」〔錄六條〕,只是慣性稱謂。「主管政府機要」〔錄尚書事〕似較「主管國務院六項事務」〔錄尚書六條事〕權力為大,官位也高)。任命汝陰王劉景當太師(上三公之一。原上三公之首是「太師」,因晉王朝避諱,改為「太宰」,參考二六五年十二月。但因漢趙帝國不向晉王朝的諱買賬,故又把「太宰」改回「太師」。自此以後,「太宰」「太師」時而並存,時只有「太宰」,時只有「太師」,一直延續至五胡亂華十九國以後各蠻夷政權,都有此現象,混亂不堪),王育當太傅(上三公之二),任當太保(上三公之三),馬景當宰相(大司徒),朱紀當最高監察長(大司空),中山王劉曜當最高指揮官(大司馬)。
十一月十五日,司馬越率戰鬥部隊四萬人,出發前往許昌(河南省許昌市東)。把他的正妻裴妃、世子司馬毗(音pí〔皮〕),跟龍驤將軍李惲、首都西區衛戍司令(右衛將軍)何倫,留下來保衛京師,並監視宮廷。任命潘滔當首都洛陽市長(河南尹),負責主持留守政府(留台)。司馬越上書,要求另組流動政府,隨軍行動(行台)。任命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太尉)王衍當大營參謀長(軍司);把政府和民間素有聲望的人士,全部收容,當大營助理;有名的將領和精銳部隊,都編入戰鬥序列。於是,洛陽的防衛能力全被剝奪。宮廷以及政府機關,沒有士卒警戒,災荒饑饉越發嚴重,金鑾寶殿上都有人倒斃,屍體縱橫,盜賊匪徒,公開殺人搶劫,政府各機關的官員差役都自行武裝,在四周挖鑿壕溝,構築碉堡,對抗攻擊。
18、晉帝國皇帝司馬鄴派宮廷禁軍司令(殿中都尉)劉蜀,送達詔書給左丞相司馬睿,指定時間進軍,跟皇帝親統的東征部隊在中原會師。
最初,始安王劉曜因征東大將軍王彌不等他抵達,就攻入洛陽,不大高興。王彌曾向劉曜建議:「洛陽位居天下中心,四方有山有河,作為自然屏障,有現成的城池宮殿,不必再去修建,最好是奏請主上(劉聰),把首都從平陽遷到洛陽。」劉曜認為全國還沒有平定,洛陽四面全是敵人,不可能固守,拒絕王彌的主張,而放火焚燒。王彌詬罵說:「屠各崽(匈奴的貴族和單于,都出自屠各部落),怎麼會有帝王的眼界!」遂跟劉曜結怨,率軍向東,駐屯項關(河南省項城縣西南頓鎮)。曾任晉帝國京畿總衛戍司令(司隸校尉)的劉暾,勸王彌說:「而今,九州像一鍋滾沸的稀粥,英雄紛紛起兵,互相角逐。將軍不但替大漢(漢趙帝國)政府建立蓋世奇功(專制封建社會,一個將領對國家建立的功勞太大時,一定會被「誣以謀反」),而且又跟始安王(劉曜)發生誤會,將來哪裡是你容身之地?不如回到你的故鄉青州,靜觀天下大勢;上可以統一全國,下可以跟其他英雄和平共存,這是最好的謀略。」王彌心裏同意。
14、十二月一日,日食。
26、成漢帝國梁州州長李鳳屢次建立功勛,成漢帝李雄的侄兒李稚,駐防晉壽(四川省廣元市西南),對他深為嫉妒;李鳳在巴西郡(四川省閬中市)叛變。李雄御駕親征,進抵涪城(四川省綿陽市),命太傅李驤討伐,斬李鳳。擢升李壽當前將軍兼巴西郡軍區司令官(督巴西軍事)。
劉粲、劉曜把俘虜的晉帝國國務院執行官(尚書)盧志(司馬穎的智囊,參考三〇一年三月)、高級諮詢官許遐、太子宮右翼衛隊長(太子右衛率)崔瑋,送到首都平陽。劉聰恢復劉曜原官車騎大將軍;任命前將軍劉豐當并州州長,鎮守晉陽。
7、晉帝國南陽王司馬保(時在上邽〔甘肅省天水市〕)自稱晉王,改年號建康,設立文武百官。任命涼州(甘肅省中部西部)全權州長張寔當征西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宰相級)。
最初,晉帝國并州州長劉琨,代表皇帝(承製)擢升陳留郡(河南省開封市東)郡長焦求當兗州(山東省西部)州長。最高監察長(司空)荀藩代表皇帝又用李述當兗州州長。李述打算攻擊焦求,劉琨即召回焦求。等到鄴城失守,劉琨再任命劉演當兗州州長,鎮守廩丘。前立法院主任立法官(中書侍郎)郗鑒,小時候就以清高的氣節聞名於世(郗鑒是郗隆的侄兒,參考三〇一年三月),率領高平郡(山東省金鄉縣西北昌邑鎮)居民一千余家,逃避戰亂,退保嶧山(嶧山即鄒山,位於山東省鄒縣東南十一千米);琅邪王司馬睿,遂任命郗鑒當兗州州長,鎮守鄒山(嶧山)。於是,兗州有晉帝國三個合法州長,三個州長各據一個郡,官民不知道應該聽從誰的命令。
五月,平夷郡(貴州省畢節市)郡長雷炤、平樂郡(今地不詳)郡長董霸,率三千余家叛變,投降成漢帝國(首都成都〔四川省成都市〕)。
3、漢趙帝國鎮東大將軍石勒,北上渡黃河,攻陷白馬(河南省滑縣東)。征東大將軍王彌率三萬人跟石勒會師,聯合攻擊徐州(江蘇省北部)、豫州(河南省東部)、兗州(山東省西部)。
15、晉帝國平州(遼寧省)州長崔毖,自以為是中原望族(崔毖是崔琰的曾孫,參考三一一年十二月),鎮守遼東郡(遼寧省遼陽市),人民卻多數歸附鮮卑慕容部落(王庭設棘城〔遼寧省義縣西〕)大單于慕容廆,心裏大不是滋味。幾次派人招集流亡人民,大家都不肯來,崔毖認為他們受到慕容廆的拘禁,遂秘密邀請高句麗王國(首都丸都〔吉林省集安市〕)、遼西郡(河北省盧龍縣)段家部落(首府令支〔河北省遷安縣〕)以及宇文部落(內蒙古老哈河上游),聯合攻擊慕容廆。約定消滅慕容廆之後,瓜分他的土地。崔毖親信勃海郡(河北省南皮縣)人高瞻,極力勸阻,崔毖不理。

24、晉帝國秦州(州政府設上邽)州長裴苞據守關卡險要,拒絕入援中央政府的涼州兵團前進。涼州將領張寔、宋配等攻擊,擊敗秦州軍,裴苞逃到柔凶塢(天水市南)。
拓跋普根繼承索頭部落酋長及代王王位,國內大亂,新人和舊人之間(拓跋普根部眾仍是原來的純索頭部落,稱「舊人」。拓跋猗盧部眾,包括漢人及其他民族戰士,稱「新人」),摩擦猜忌,不斷自相殘殺。左將軍衛雄、信義將軍箕澹,長久的輔佐拓跋猗盧,眾望所歸,打算投奔晉帝國并州(山西省中部)州長(刺史)劉琨,於是大肆宣傳說:「聽說舊人(拓跋普根部眾)對新人(拓跋猗盧部眾)的勇敢善戰,深懷嫉妒,打算把新人全部屠殺,我們怎麼辦?」漢人及烏桓人驚駭震動,說:「無論是生是死,都追隨二位將軍。」衛雄、箕澹遂連同留作人質的劉琨的兒子劉遵,率漢人跟烏桓人,共三萬家,馬牛羊十萬頭,歸附劉琨。劉琨大喜過望,親到平城(新平城·山西省山陰縣北)接納安撫,劉琨勢力因此重振。
漢趙帝劉聰擢升始安王劉曜當車騎大將軍、雍州全權州長,晉封中山王,鎮守長安。擢升王彌當最高統帥,封齊公。
冬季,十一月,司馬鄴向麹允哭泣說:「今天已到窮途末路,外面又沒有援軍,只有含垢忍辱,出來投降,使人民有一線生路。」感慨萬千,因而嘆息說:「耽誤我大事的人,麹、索二位先生。」派高級諮詢官宗敞,送降書給劉曜。索秘密留下宗敞,另派他的兒子晉見劉曜,說:「現在,長安城裡糧食,仍可支持一年,並不容易攻克。如果任命索『開府儀同三司』(宰相級),封萬戶郡公,我們願意獻出城池。」劉曜下令誅殺索的兒子,把人頭送回,說:「堂堂的帝王之師,完全依照大義行事。我率軍作戰十五年,從來不用陰謀詭計去擊敗敵人。一定要對方戰鬥力完全喪失,然後奪取,想不到索竟說出這種話。天下的惡行,受到痛恨的程度,到處相同,我已經把來使處決,如果你們仍有糧食、有軍隊,只管努力守城。如果糧食、軍隊都已枯竭,最好早一天覺悟到天命有歸。」
15、漢趙帝國驃騎大將軍石勒,下令他勢力範圍內的州政府和縣政府,確實調查戶口,每戶徵收布二匹、谷二斛。
石勒返回襄國,派使節攜帶王浚的人頭,到首都平陽呈獻漢趙帝國。漢趙政府任命石勒當總司令官(大都督)兼東部中國(陝東)軍區司令長官,加授驃騎大將軍、東單于;增加采邑十二郡。石勒堅辭,僅接受二郡。
25、漢趙帝國魏郡(河北省臨漳縣西南鄴鎮)郡長石虎,率幽州、冀州兩州武裝部隊,跟趙公石勒會師,對平陽發動總攻。政變領袖靳明屢戰屢敗,派人向漢趙帝劉曜求救(時劉曜仍在汾陰〔山西省萬榮縣西南榮河鎮〕)。劉曜派征北將軍劉雅、鎮北將軍劉策率軍迎接。靳明帶領平陽男女一萬五千人,投奔劉曜。
十一月,拓跋猗盧進擊,再在藍谷(蒙山西南)會戰,漢趙軍大敗,拓跋猗盧生擒鎮北大將軍劉豐,斬邢延(參考去年〔三一一年〕十二月),殺三千餘人,屍體滿布數百里。拓跋猗盧遂在壽陽山(山西省壽陽縣北)展開一次大規模殘忍的狩獵,野獸被剝皮剖肉陳列,滿山血腥,一片赤紅。劉琨感激萬分,從營門口一直步行到虎帳,向拓跋猗盧道謝,堅決要求大軍再往前推進。拓跋猗盧說:「我來得太晚,使你父母被害,實在慚愧。現在,你已經恢複原來的疆界,我從遠方來此,人困馬乏,姑且等待以後機會,再作行動;劉聰不是一下子就能撲滅得了的。」留下馬、牛、羊各一千余頭,車一百輛給劉琨,班師北返;又留下他的部將箕澹、段繁等,駐屯晉陽協防。
十一月十九日,入夜,趙染突入長安外城;晉帝國皇帝司馬鄴逃到射雁樓。趙染放火焚燒龍首山下以及附近各軍營壘,屠殺及俘虜一千餘人。
14、漢趙帝國最高指揮官(大司馬)劉曜攻擊上黨郡(山西省黎城縣西南)。
九月,劉聰任命盧志當太弟太師(太弟三師之一),崔瑋當太傅(太弟太傅·太弟三師之二),許遐當太保(太弟太保·太弟三師之三),高喬、令狐泥,都當武衛將軍。
23、晉帝國最高統帥苟晞(時駐蒙城〔河南省商丘市〕),驕傲奢侈,凶暴殘忍,蠻橫不可理喻。前遼西郡(河北省盧龍縣)郡長閻亨,是閻纘的兒子(閻纘,參考三〇〇年正月),屢次規勸苟晞,苟晞把他誅殺。參謀指揮官(從事中郎)明預(明,姓)在家卧病,馬上坐轎晉見進諫。苟晞暴跳如雷說:「我殺閻亨,跟別人什麼相干?你卻帶病進來罵我!」明預說:「閣下對我禮遇,所以我盡心報答。而今,你對我這麼憤怒,比起遠近對你的憤怒,又算什麼?姒履癸(桀)身為天子(夏王朝末任帝),還因為驕傲凶暴而滅亡,何況做一個人臣?希望你暫時息怒,思考我的話。」苟晞不理。因此,人心怨恨離散,再加上饑饉、瘟疫。正巧,漢趙帝國鎮東大將軍石勒,攻陷陽夏(河南省太康縣),生擒晉帝國陳留郡(河南省開封市東)郡長王贊,遂乘勝襲擊蒙城(河南省商丘市),生擒苟晞跟豫章王司馬端。用鐵鏈拴住苟晞的脖子,命他當左軍政官(左司馬)。漢趙帝劉聰命石勒當幽州全權州長(空頭官銜)。
19、晉帝國雍州州長趙固、豫州州長王桑,在懷縣要求漢趙帝國出軍,接應他們反正。漢趙帝劉聰派鎮遠將軍梁伏疵率軍接應。大軍還沒有到,王桑的秘書長(長史)臨深、將軍牟穆率部隊一萬人叛變,投奔晉帝國魏郡(河北省臨漳縣西南鄴鎮)郡長劉演。趙固跟梁伏疵的大軍會合后,向西前進(返首都平陽)。王桑率領他的部隊,向東投奔青州(目標應是王彌的部將曹嶷。時曹嶷駐臨淄〔山東省淄博市東臨淄鎮〕)。趙固派軍追擊,追到曲梁(河北省永年縣東南舊永年鎮),斬王桑;王桑部將張鳳,率領殘部,歸降劉演。
7、五月一日,日食。
19、晉帝國(此時無首都)宰相傅祗,在河陰組建晉帝國臨時政府(行台)。最高監察長荀藩駐屯陽城(河南省登封縣);首都洛陽市長華薈駐屯成皋(河南省滎陽縣西北汜水鎮);汝陰郡(安徽省阜陽市)郡長、陽平郡(河北省大名縣東北)人李矩;聯合幫助傅祗,給他建立官舍,運送糧秣供應。華薈是華歆的曾孫(華歆,參考一八八年六月)。
撫軍將軍、秦王司馬鄴,是吳王(孝王)司馬晏的兒子、荀藩的外甥,本年十二歲,逃亡到密縣,荀藩等奉他為盟主;南下前往許昌。前任豫州州長天水郡(甘肅省天水市)人閻鼎,聚集西州(甘肅省)逃亡難民數千人,駐屯密縣,打算返回故鄉。荀藩認為閻鼎有才幹而又擁有部眾,命閻鼎再任豫州州長;命最高立法長(中書令)李絙、宰相府左秘書長(司徒左長史)彭城郡(江蘇省徐州市)人劉疇、鎮軍將軍府秘書長(鎮軍長史。司馬毗任鎮軍將軍)周(音yǐ〔倚〕)、軍政官(司馬)李述等,當閻鼎的幕僚。周是周浚的兒子(周浚,是二王爭功案中的主角,參考二八〇年五月)。
晉·建興四年 成漢·玉衡六年 漢趙·建元二年 麟嘉元年
三月丙辰日(三月癸未朔,沒有丙辰。《建康實錄》載於四月,即四月四日),正式封世子司馬紹當王太子;封司馬裒當琅邪王,作為祖父司馬覲的嫡孫(司馬裒由「小宗」改為「大宗」,使琅邪國的祭祀香火不斷)。仍命司馬裒當青徐兗軍區司令長官(都督青徐兗三州諸軍事),鎮守廣陵(江蘇省淮陰市)。命西陽王司馬羕當太保(上三公之三)。封譙王(剛王)司馬遜的兒子司馬承,繼承譙王王位;司馬遜是司馬懿老弟的兒子。擢升征南大將軍王敦當最高統帥(大將軍)、江州(江西省及福建省)全權州長(牧)。揚州(州政府設建康)州長王導當驃騎將軍、全國各軍區總司令長官(都督中外諸軍事)兼總立法長(中書監),主管政府機要(錄尚書事)。丞相府左秘書長(丞相左長史)刁協當國務院左執行長(尚書左僕射)。右秘書長(右長史)周當國務院文官部長(吏部尚書)。參謀主任(軍咨祭酒)賀循當最高立法長(中書令)。右軍政官(右司馬)戴淵、王邃當國務院執行官(尚書)。丞相府執行官(司直)劉隗當總監察官(御史中丞)。副軍事參議官(行參軍)劉超當立法院立法官(中書舍人)。軍事參議官(參軍事)孔愉,長期兼任立法院主任立法官(中書郎)。其他軍事參議官(參軍)都擢升御車總監(奉車都尉)。秘書(掾)、助理官(屬)都擢升御馬總監(駙馬都尉)。副軍事參議官(行參軍)、隨從官(舍人)都擢升為騎兵總監(騎都尉)。
7、漢趙帝國中山王劉曜、京畿總衛戍司令(司隸校尉)喬智明,聯合進攻長安,平西將軍趙染率軍跟他們會師。晉帝國皇帝司馬鄴下詔,命雍州(州政府設長安)州長麹允駐防黃白城(陝西省三原縣)抵禦。
劉琨一向奢侈豪華,尤其喜愛美女跟音樂。河南郡(故都洛陽)人徐潤,因為精通音樂,受到劉琨寵信,劉琨任命他當晉陽(并州州政府所在縣·山西省太原市)縣長。徐潤仗恃後台強硬,驕傲放縱,干預州政府行政。軍事總監(護軍)令孤盛,屢次規勸劉琨,並且請劉琨誅殺徐潤,劉琨不接受。徐潤遂陷害令狐盛,劉琨逮捕令狐盛,斬首。劉琨娘親說:「你不能駕馭英雄豪傑,推展遠略,反而專門剷除比你有能力的人,災禍會降臨到我頭上。」
2、漢趙帝國(首都平陽〔山西省臨汾市〕)趙公石勒,派左秘書長(左長史)王脩向漢趙帝(五任)劉曜呈獻捷報。劉曜命兼宰相(兼司徒)郭汜前往襄國(石勒根據地·河北省邢台市),加授石勒太宰(上三公之一)兼最高統帥(大將軍),晉爵趙王;再加授特殊尊崇禮儀,出入都用皇家儀式,戒嚴凈街(出警入蹕),如同曹操輔佐東漢王朝前例。任命王脩跟他的副使劉茂都當將軍,封侯爵。王脩的隨員(舍人)曹平樂,跟從王脩到粟邑(陝西省白水縣),曹平樂想留在中央政府任職,遂向劉曜打小報告說:「最高指揮官(大司馬石勒)派王脩等前來,外表上誠懇恭敬,實在是要窺探陛下的強弱虛實,等到他回去之後,大軍馬上就會襲擊。」當時中央政府軍實在疲憊凋零,劉曜遂完全相信。於是,追令郭汜返回,把王脩綁赴街市斬首。
民間風俗,國家大勢,已經成了這個樣子,即令是一個中等才能、奉公守法的帝王主持國政,恐怕仍會發生災禍。何況惠帝(二任、四任帝司馬衷)完全授權給別人?懷帝(五任帝司馬熾)在大亂中登上帝位,受到強梁大臣(指「八王之亂」最後一王司馬越)的控制。愍帝(六任帝司馬鄴)在東奔西跑之後,不過徒擁皇帝的虛名。天下已經失去,除非是超越一世的雄才,再不能恢復當年。
21、秋季,七月,晉帝國最高指揮官(大司馬),幽州(河北省北部)、冀州(河北省中部南部)二州州長王浚,在薊縣(幽州州政府所在縣·北京市)設立神壇,祭告上天及五色帝(五色帝,參考二六六年正月),尊奉某親王當皇太子(這位皇太子是誰,史書沒有記載),昭告天下,代表皇帝任官封爵(承製),設立臨時政府,委派「征」「鎮」級大將軍。
這時,中國大亂,只江東(江蘇省南部太湖流域)地區大致平安,中國本土知識分子和平民,逃荒逃難,很多人南下求生,渡過長江。鎮東將軍府軍政官(鎮東司馬)王導,建議琅邪王司馬睿(司馬睿任鎮東將軍)廣為延攬賢能才俊,參与政府。司馬睿接受,於是,共延聘了秘書(掾)、助理(屬)一百餘人,當時人稱「一百零六個秘書」(百六掾)。命前潁川郡(河南省許昌市東)郡長、勃海郡(河北省南皮縣)人刁協當參謀主任(軍咨祭酒);前東海郡(山東省郯城縣)郡長王承、廣陵郡(江蘇省淮陰市)郡長(相)卞壼當參謀指揮官(從事中郎);江寧(江蘇省江寧縣西南江寧鄉)縣長諸葛恢、歷陽郡(安徽省和縣)郡政府軍事參議官(參軍)陳國(河南省淮陽縣)人陳,當副軍事參議官(行參軍);前太傅府秘書(太傅掾)庾亮當行政管理官(西曹掾)。王承是王渾老弟的兒子(王渾,參考二三七年十二月)。諸葛恢是諸葛靚的兒子(諸葛靚是諸葛誕之子,參考二五七年四月)。庾亮是庾袞老弟的兒子(庾袞,潁川鄢陵人,八王之亂,率同族避亂禹山)。

王彌得到石勒擒獲苟晞的消息,心裏厭惡,寫信向石勒道賀,說:「明公(石勒)擒獲苟晞,收作部下,簡直是一個奇迹。如果苟晞做你的左手,而我做你的右手,天下怎麼能不平定!」石勒對智囊張賓說:「王彌地位尊貴,而言辭卑下,定在打我的主意。」(王彌的官位高過石勒,而竟自稱要當石勒助手,不近情理。)張賓因而建議石勒,乘王彌目前情勢稍弱,誘他上鉤。這時,石勒正在跟并州逃亡難民(乞活,參考三〇六年十二月)首領陳午在蓬關作拉鋸戰。而王彌也跟另一變民首領劉瑞,激烈互斗,情勢緊迫。王彌向石勒求救,石勒拒絕。張賓說:「你常怕沒有機會跟王彌接近,今天,上帝把王彌交給我們了。陳午不過一個娃兒,用不著煩心。王彌人中豪傑,應該早日剷除。」石勒遂率軍赴援,斬劉瑞。王彌大喜,認為石勒實在把自己當做親密的朋友,不再疑心。
11、晉帝國益州州長羅尚在巴郡逝世。晉帝(五任懷帝)司馬熾(本年三十七歲)下詔,命長沙郡(湖南省長沙市)郡長、下邳郡(江蘇省睢寧縣北古邳鎮)人皮素接任。
8、二月,漢趙帝國鎮東大將軍石勒攻擊新蔡郡(河南省新蔡縣),奪取南頓(河南省項城縣),斬晉帝國新蔡王(庄王)司馬確,再陷許昌,斬晉帝國平東將軍王康。
最初,王敦擔心杜曾兇悍,不容易克制,對周訪說:「如果能剷除杜曾,當推薦你主持荊州。」等到杜曾被殺,王敦卻不實踐承諾。而且,荊州州長王廙(王敦堂弟),在荊州州政府所在地的江陵(湖北省江陵縣)誅殺很多陶侃當荊州州長時的將領,認為皇甫方回很受陶侃尊敬,斥責他不來拜見自己,斬皇甫方回。人民怨恨憤怒,上下不安。晉帝司馬睿得到消息,召回王廙當散騎侍從官(散騎常侍),任命周訪接替王廙當荊州州長。王敦忌憚周訪的威名聲勢,而又不能抗拒詔書,正在為難,參謀指揮官(從事中郎)郭舒向王敦建議說:「本州雖然荒蕪殘破(郭舒從前在荊州,歷事劉弘、王澄),但是軍事重地,不可以交到別人之手,你應該自己兼任。周訪當梁州州長,已經夠了(梁州州政府僑設襄陽,參考前年〔三一七年〕九月)。」王敦認為正確。
最初,石勒因為正逢亂世,法令規章多如牛毛,曾命法務司初級助理(法曹令史)貫志(貫,姓)採集當時法令規章的精華,作《辛亥制》五千條(《辛亥制》命名的意義不詳),施行已十余年,才再改成正式法律。現在,任命執法軍事參議官(理曹參軍)上黨郡(山西省黎城縣西南)人續咸當司法總監(律學祭酒)。續咸執行法律,公正和平,受到人民稱讚。再任命中壘將軍支雄、游擊將軍王陽當保安總監(門臣祭酒),專門負責胡人的訴訟;嚴厲禁止胡人欺凌侮辱漢人知識分子,稱匈奴人(包括羯人)為「國人」。
5、晉帝國南陽王司馬模戰敗后(參考三一一年八月),民兵司令(都尉)陳安,投奔駐屯秦州(州政府設上邽)的世子司馬保。司馬保命陳安率一千餘人討伐叛變的羌部落,十分寵信厚待。司馬保的部屬張春,妒火中燒,在背後陷害陳安,指控陳安不忠,隨時都會叛變;勸司馬保誅殺陳安,司馬保不準。張春索性自己動手,埋伏刺客,攻擊陳安。陳安受傷,知道不能再留,逃回隴城(甘肅省張家川縣),但仍經常派出使節晉見司馬保,進貢不斷。
劉和性格嫉妒猜疑,待人刻薄寡恩。皇族事務部長(宗正)呼延攸,是呼延翼的兒子(呼延翼被殺,參考去年〔三〇九年〕十月);劉淵因呼延攸品德敗壞,所以在位期間,始終不准他陞官,也不讓他做別的事;高級諮詢官(侍中)劉乘,一向討厭楚王劉聰;而皇城保安司令(衛尉)、西昌王劉銳,對自己竟沒有被列入託孤大臣,感到是一種羞辱。三人遂結成一個小圈圈,警告劉和說:「先帝(劉淵)沒有細心考慮到輕重形勢,使三個親王在京師擁有強大部隊(三王:齊王劉裕、魯王劉隆、北海王劉乂);又使最高指揮官(大司馬劉聰)統御十萬大軍,駐防近郊,陛下(劉和)的寶座豈不是暫時借坐?最好早作決定。」劉和是呼延攸的外甥;劉和對這位舅父十分信任。
29、晉帝國廣平郡(河北省曲周縣東北)人游綸、張豺集結數萬人,據守苑鄉(河北省任縣東北)自保,接受幽州州長王浚代表皇帝(承製)任命的官職。漢趙帝國鎮東大將軍石勒,派夔安、支雄等七位將領進攻,攻破他們的外圍營壘陣地。王浚派大營指揮官(督護)王昌,率各軍以及遼西公(首府令支〔河北省遷安縣〕)段疾陸眷、段疾陸眷的老弟段匹、段文鴦、堂弟段末柸(音pēi〔胚〕),共五萬人,直接攻擊石勒新建立的根據地襄國。
三一八年(戊寅)
觀察阮籍的行為(參考二六二年),可知道禮教崩潰的原因。觀察庾純、賈充的爭執(參考二七一年五月、二七二年十二月),可知道高階層的邪惡。觀察削平東吳帝國時的爭功情形(參考二八〇年五月),可知道將領們不能互相容忍。觀察郭欽的謀略(參考二八〇年十月),可知道蠻夷為什麼背叛。觀察傅玄、劉毅的言論,可知道文武百官的污穢墮落(傅玄奏章,參考二六五年十二月,劉毅奏章,參考二八四年正月)。觀察傅鹹的奏章(參考二九四年)和魯褒的《錢神論》(參考二九九年八月),可知道貪贓枉法的行為竟是完全公開。
4、晉帝國故新野王司馬歆(司馬歆被張昌擊斬事,參考三〇三年五月)的營門官(牙門將)胡亢,在竟陵郡(湖北省鍾祥市)聚眾起兵,自稱楚公,縱橫荊州(湖北省),搶奪劫掠。命司馬歆舊部、南蠻保安司令部軍政官(南蠻司馬)新野郡(河南省新野縣)人杜曾當竟陵郡郡長。杜曾勇冠三軍,身披全副鎧甲,能在水中游泳自如。
豫章王司馬端,是皇太子司馬詮的老弟,向東逃到倉垣,最高統帥(大將軍)苟晞率領文武官員,尊奉司馬端當皇太子,也組建晉帝國臨時政府。司馬端行使皇帝職權(承製),任命苟晞兼太子太傅(太子三師之二)、全國各軍區總司令長官(都督中外諸軍事)、主管政府機要(錄尚書事);從倉垣遷到蒙城(河南省商丘市)。
9、晉帝國政府加授王敦官銜:江州(江西省及福建省)全權州長(牧),加授王導:驃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宰相級)。
七月十日,劉淵任命陳留王劉歡樂當太宰(上三公之一),長樂王劉洋當太傅,江都王劉延年當太保(上三公之三);楚王劉聰當最高指揮官(大司馬)、大單于;以上官員同時主管政府機要(錄尚書事);在首都平陽(山西省臨汾市)城西興築「單于台」。任命齊王劉裕當宰相(大司徒),魯王劉隆當國務院總理(尚書令),北海王劉乂當撫軍大將軍兼京畿總衛戍司令(司隸校尉),始安王劉曜當征剿總司令官(征討大都督)兼單於左翼助理(單於左輔);司法部長(廷尉)喬智明當冠軍大將軍兼單于右翼助理(單于右輔);特級國務官(光祿大夫)劉殷當國務院左執行長(左僕射),王育當國務院右執行長(右僕射),任當國務院文官部長(吏部尚書),朱紀當總立法長(中書監),軍事總監(護軍)馬景兼首都東區衛戍司令(左衛將軍),永安王劉安國兼首都西區衛戍司令(右衛將軍),安昌王劉盛、安邑王劉欽、西陽王劉璿,都兼武衛將軍,分別掌握皇家禁衛軍。
25、冬季,十月,漢趙帝國皇帝劉聰封皇子劉恆當代王、劉逞當吳王、劉朗當潁川王、劉皋當零陵王、劉旭當丹陽王、劉京當蜀王、劉坦當九江王、劉晃當臨川王。任命王育當太保,王彰當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任當宰相,馬景當最高監察長(司空),朱紀當國務院總理(尚書令),范隆當國務院左執行長(左僕射),呼延晏當國務院右執行長(右僕射)。
劉殷當宰相,從來不在君王面前提出強烈的反對意見,然而順著事情的發展,進言規勸,對國家的幫助很大。劉聰每次主持御前會議,劉殷都不作批評;等到大家告辭,劉殷單獨留下來時,才向劉聰分析條理,深入研究,劉聰從沒有一次不聽他的意見。劉殷時常告誡他的子孫:「侍奉君王,要利用機會進言,一個平凡的人,還不可以當面斥責他的過失,何況君王?利用機會進言的成果,跟當面強烈反對,沒有不同,只是不暴露君王的缺點,所以比較優越。」劉殷官職做到高級諮詢官、太保、主管政府機要(錄尚書);進入金鑾寶殿時,特准仍穿鞋子,帶佩劍,朝見時不必使用快步,可以乘坐車轎,地位至為尊貴;但在三公、部長級高級官員之前,卻小心謹慎,態度謙卑。所以能在這種驕橫凶暴的政府中,保全他的富貴,而且不失去美好的名譽,平安壽終。
6、晉帝國難民首領楊虎(參考去年〔三一三年〕五月)裹脅漢中郡(陝西省南部)官吏人民,投奔成漢帝國(首都成都〔四川省成都市〕)。梁州(陝西省南部及四川省東北部)人張咸等,聚眾起兵,驅逐自稱梁州州長的楊難敵。楊難敵逃走後,張咸把土地獻給成漢帝國。於是,漢嘉郡(四川省名山縣北)、涪陵郡(重慶市彭水縣)、漢中郡(陝西省漢中市),全納入成漢帝國版圖。成漢帝(一任武帝)李雄(本年四十一歲)任命李鳳當梁州(州政府設南鄭〔陝西省漢中市〕)州長,任回當寧州(州政府設滇池〔雲南省晉寧縣東晉城鎮〕)州長,李恭當荊州(州政府設江州〔重慶市〕)州長。
靳准心裏另有打算,向劉粲秘密報告:「我聽到一些消息,好像有人打算效法伊尹、霍光(指罷黜皇帝),先行誅殺太保(呼延晏),擁戴最高指揮官(大司馬劉驥)總攬中央大政,陛下應早日因應。」劉粲不理。靳准恐懼後患,教他的兩個女兒(皇太后靳月華及皇后靳女士)向劉粲提出警告,劉粲才相信確有其事,於是,下詔逮捕太宰劉景、最高指揮官(大司馬)劉驥(劉粲老弟)、劉驥同一娘親的車騎大將軍吳王劉逞、太師(上三公級)劉、宰相(大司徒)齊王劉勱(劉粲老弟),全部處斬。太傅(上三公之二)朱紀、代理國務院總理(守尚書令)范隆,逃奔長安(投靠駐防長安的丞相劉曜)。
中央政府官員多數主張放棄洛陽,遷都逃避災難,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太尉)王衍堅決反對,並賣掉他的座車和駕車的牛,安撫動蕩的人心。
4、二月十二日,晉帝國皇帝司馬鄴任命琅邪王司馬睿(時駐建康)當丞相(原任左丞相)、總司令官(大都督)、全國各軍區總司令官(督中外諸軍事);南陽王司馬保(時駐上邽〔甘肅省天水市〕)當相國;荀組(時駐浚儀〔河南省開封市〕)當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太尉)兼豫州(河南省東部)全權州長(牧);劉琨(時駐陽曲〔山西省陽曲縣〕)當最高監察長(司空)、並冀幽軍區司令長官(都督並冀幽三州諸軍事),劉琨辭讓最高監察長,堅決不接受。
劉乂不能聽從,但消息泄露。東宮隨從官(舍人)荀裕,告發崔瑋、許遐鼓動劉乂謀反。漢趙帝劉聰逮捕崔瑋、許遐,羈押詔獄,用其他的罪名把二人處決。命冠威將軍卜抽,率軍把守東宮,禁止劉乂參加金鑾寶殿上的朝會;劉乂憂愁恐懼,不知道如何是好,上書劉聰,請求准許他放棄貴族身份,自願貶作平民;並請求撤銷他兒子們的所有封爵;在奏章上,對劉粲大加讚美,建議立劉粲當帝王合法繼承人。卜抽把劉乂的奏章壓住,不給他轉呈。
陽耽清廉正直,沉靜敏捷,當遼西郡郡長。慕容翰在陽樂(遼西郡郡政府所在縣)擊破段家部落時,陽耽也被俘虜,慕容廆對他以禮相待,授給官職。游邃、逄羡、宋奭,都曾經當過昌黎郡郡長,跟黃泓一起逃難到薊城(北京市),後來投奔慕容廆。晉帝國最高指揮官(大司馬)、幽州(州政府設薊城)州長王浚,屢次親筆寫信給游邃的老哥游暢,請游暢前去擔任官職,游暢打算前往,游邃說:「王浚政令刑法,一團混亂,戎人漢人,紛紛叛變離散,以我的觀察,他現在的局面不可能維持多久,你不妨稍稍延遲一些時日,等待變化。」游暢說:「王浚性格殘忍而又多疑,最近,流亡人士離開他向北另謀發展時,就下令沿途地方政府追殺。而今,親筆寫信給我,態度誠懇殷勤,我如果推託不去,恐怕會連累你(應是游邃當昌黎郡〔遼寧省義縣〕郡長之時)。而且,生逢亂世,我們的家族也應分開,希望能留下後代(大亂之世,再高貴、再龐大的家族,隨時都會屠滅,只求留下遺種,便心滿意足,游暢這段話,心情沉痛)。」游邃同意,結果游暢跟王浚同時死亡。
鎮東將軍府副軍事參議官(鎮東行參軍)陳,寫信給王導:「中國(中原地區)所以傾覆,原因在於用人不當,只看對方的知名度,而不看事實是不是相符。奔走競爭,互相推薦;知名度高的先當官,知名度低的后當官。像波浪一樣,翻滾而前,終於頹廢不可收拾。加上重視《老子》、《莊子》學說,造成政治上的困擾,坐在高位上發獃的人,被稱讚為有德行有度量;腳踏實地苦幹的人,被輕視為平凡庸俗。政府事務,沒有人管理,制度法律,全都破壞。要制定遠程計劃,必須先從近程計劃開始。現在,應該徹底改正過去的錯誤,賞罰必須公開而且公平。效法劉秀(東漢王朝一任帝)當年,擢升退休了的密縣縣長卓茂(參考二五年九月);或效法劉病已(西漢王朝十任帝)當年,擢升桐鄉(安徽省桐城縣)一個默默無聞的鄉村事務官(嗇夫)朱邑(朱邑清廉而不苛刻,從沒有用拷打使人受辱,後來當郡長、農林部長〔大司農〕),然後大業才可建立,中興才可完成。」王導不能接受。
韓咸顯然看錯了對象,天下只有真正的英雄豪傑才心胸開闊,接納良言。像王浚之輩,不過一頭凶豬而已,反應必然是惱羞成怒。
冬季,十月,再任命索當國務院執行長(尚書僕射)、宮城軍區司令長官(都督宮城諸軍事)。劉曜攻陷馮翊郡,馮翊郡郡長梁肅逃到萬年(陝西省臨潼縣西北)。劉曜再攻擊上郡(陝西省韓城市)。麹允離開防地黃白城(陝西省三原縣),進駐靈武(應在陝西省咸陽市境),因兵力薄弱,不敢再進。
1、春季,正月一日,晉帝國(首都洛陽〔河南省洛陽市東白馬寺東〕)大赦。
15、晉帝國雍州逃荒難民多數流落南陽郡(河南省南陽市),中央政府命他們返回鄉里。難民因關中殘破,無以為生,都不願歸去。征南將軍山簡、南翼警衛指揮官(南中郎將)杜蕤(音ruí),分別派出軍隊,強迫押送,限期出發。京兆郡(陝西省西安市)人王如暗中結交壯士,乘夜襲擊,大破山簡、杜蕤,於是難民紛紛起兵,馮翊郡(陝西省大荔縣)人嚴嶷、京兆郡(陝西省西安市)人侯脫各率部眾,攻擊城池,誅殺郡長縣長,響應王如。不久,部眾聚集到四五萬人。王如遂自稱最高統帥(大將軍)兼司州、雍州二州全權州長(牧),歸降漢趙帝國,作為藩屬。
23、十二月五日,晉帝國封皇子司馬煥當琅邪王。司馬煥是晉帝司馬睿小老婆鄭夫人所生,僅只兩歲,司馬睿百般疼愛,而忽然重病,司馬睿決定在愛子去世前,加封王爵。
3、二月己卯日(二月丁未朔,沒有己卯),漢趙帝國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太尉)、定襄公(忠穆公)王彰逝世。
8、夏季,四月一日,日食。
8、漢趙帝國鎮東大將軍石勒,命石虎進攻鄴城(河北省臨漳縣西南鄴鎮),鄴城防衛崩潰,晉帝國委任的魏郡(郡政府設鄴城)郡長劉演,投奔廩丘(兗州州政府所在縣·山東省鄆城縣西北);三台(鄴城)所有逃亡的難民,都歸降石勒。石勒命桃豹當魏郡郡長,安撫人民。後來,再命石虎接替桃豹鎮守。
12、晉帝國最高指揮官兼幽州(州政府設薊城〔北京市〕)州長王浚,命他的女婿棗嵩率各路人馬駐防易水;徵召遼西公(首府令支〔河北省遷安縣〕)段疾陸眷,打算聯合攻擊石勒。約定日期已到,而段疾陸眷不到(石勒的政治作戰已經成功)。王浚大怒,用重金賄賂代公(首府盛樂)拓跋猗盧,並傳令鮮卑慕容部落(王庭設棘城〔遼寧省義縣西〕)大單于慕容廆等,共同討伐段疾陸眷。拓跋猗盧派右賢王拓跋六修,率軍跟棗嵩會師進攻,被段疾陸眷擊敗。慕容廆派他的兒子慕容翰參戰,奪取遼西段家部落的徒河(遼寧省錦州市)、新城(今地不詳),逼近陽樂(遼西郡郡政府所在縣·河北省盧龍縣);得到拓跋六修敗退消息,只好停止攻擊。慕容翰遂鎮守徒河,把大營設在青山(遼寧省義縣東)。九*九*藏*書
三一九年(己卯)
18、十一月十九日,晉帝國擢升劉琨(并州州長〔刺史〕,時流亡薊縣)當高級諮詢官(侍中)、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太尉)。
司馬保舊部、討虜將軍陳安,自稱秦州(甘肅省南部)州長,投降漢趙帝國(首都長安),不久又投降成漢帝國(首都成都〔四川省成都市〕)。上邽(秦州州政府所在縣)發生大饑饉,人民士兵,困苦窘迫,不能自立。部將張春侍奉司馬保,逃到南安郡(甘肅省隴西縣東南)祁山(甘肅省禮縣東北,諸葛亮二出祁山處)。張寔派長官司令部軍政官(太府司馬)韓璞率步騎兵五千人援救;陳安退守綿諸(甘肅省天水市東),司馬保回上邽固守。不久,陳安加強壓力,張寔再派他的將領宋毅來救,陳安才撤退。
14、秋季,漢趙帝國平西將軍趙染進攻北地郡(陝西省耀縣),晉帝國雍州州長麹允率軍抵禦,趙染被箭射死。
9、氐部落酋長苻成(苻成叛李流歸降羅尚事,參考三〇三年三月)、隗文再叛晉帝國,從宜都(湖北省枝城市)進攻巴東郡(重慶市奉節縣東),晉帝國建平郡(重慶市巫山縣)民兵司令暴重迎戰;利用出軍機會,暴重擊斬益州(州政府設巴東郡)州長韓松,自己擔任「三府」總部執行官(領「三府」事。三府:平西將軍府、益州刺史府、西戎校尉府,參考去年〔三一〇年〕十一月)。
皇后劉娥得到消息,秘密教左右阻止行刑,親手寫一份奏章,呈給劉聰,說:「現在宮殿已經完全齊備,不需要更加增添,全國還沒有統一,應該愛惜民力。司法部長(廷尉陳元達)說的話,是國家之福,陛下應該對他陞官晉爵,作為獎賞才對。反而要誅殺他,四海之內,將把陛下形容成一個什麼樣的人?忠臣直言,原來不顧自己安全,人主拒絕直言,也同樣不顧自己的安全。陛下為了我興建宮殿,又為了我誅殺直言的官員。忠臣從此閉口,種因於我;遠近怨恨憤怒,種因於我;公私財富枯竭,種因於我;國家陷於危境,也種因於我。天下所有罪惡,都集中在我一人身上,我用什麼承當?我看到自古以來國亡家破的悲劇,往往由於對婦女的寵愛太過,心中時常痛恨,想不到今天我自己卻親身去做,使後世看我,如同我看古人。實在沒有顏面再侍奉你梳頭洗臉,希望就在此堂之中,准我自殺,用來阻止陛下的過失。」劉聰臉色大變。
11、漢趙帝國寢殿侍奉宦官(中常侍)王沈的一位養女貌美如花,漢趙帝劉聰封她左皇后。國務院總理(尚書令)王鑒、立法院總立法長(中書監)崔懿之、最高立法長(中書令)曹恂勸阻說:「我們聽說君王選立皇后,品德要配合天地乾坤,在世的時候祀奉皇家祭廟,去世的時候跟大地分享人間香火。所以,必須選擇世代有名望的家族,賢惠有美德的淑女,才能符合四海盼望,滿足神明心意。當年,孝成皇帝(西漢王朝十二任帝劉騖)封趙飛燕當皇后,結果使後嗣滅絕,祀奉天地的祭壇,成為廢墟,這是一個明鑒(參考前六年)。自從三一六年以來,選立皇后,都不考察她們的品德。即令是王沈的侄女,屬於閹割刑餘的小丑,都不可以使她污染寢宮,何況他家的婢女?六宮嬪妃都是公爵的女兒或孫女,為什麼突然使一個婢女當她們的主人?我恐怕不是國家之福。」劉聰大怒若狂,派寢殿侍奉宦官(中常侍)宣懷,傳令給太子劉粲,說:「王鑒這批小子,言辭狂妄,態度侮慢,不再有君臣上下的分際,迅速查出實情。」於是逮捕王鑒等,全部誅殺。最高國務官(金紫光祿大夫)王延奔往皇宮,將入宮勸阻,衛士拒絕通報。
崔毖聽到消息,大為恐懼,派他的侄兒崔燾前往棘城,假裝祝賀。正巧,三方面的使節也都在那裡,要求和解,一致說:「不是我們的本意,是崔毖教我們這麼做。」慕容廆命崔燾當面聽他們的證詞,用刀架到崔燾脖子上,崔燾恐懼,只好承認確是事實。慕容廆放崔燾回去,轉告崔毖:「上策是投降,下策是逃命。」大軍尾隨崔燾進發。崔毖心膽俱裂,拋棄家小,率數十個騎兵,投奔高句麗王國,所有部眾,全體歸降慕容廆。慕容廆命他的兒子慕容仁當征虜將軍,鎮守遼東郡,官署民舍、街頭巷尾,一片安靜,絲毫沒有驚擾。
段末柸派他的老弟攻擊段匹磾,段匹磾率部眾數千人南下,打算投奔冀州(州政府設厭次〔山東省陽信縣東南〕)州長邵續,漢趙帝國驃騎大將軍石勒,命他的將領石越在中途的鹽山(河北省鹽山縣)阻截,段匹磾大敗,只好再折返薊城固守。段末柸遂自稱幽州(河北省北部)州長。
二月丁丑日(二月丁未朔,沒有丁丑),張徽光也跟著逝世,謚號武孝皇后。
16、晉帝國皇帝司馬熾任命太子太傅(太子三師之二)傅祗當宰相(司徒),國務院總理(尚書令)荀藩當最高監察長(司空)。加授幽州州長王浚當最高指揮官(大司馬)、高級諮詢官(侍中)、總司令官(大都督)、幽冀軍區司令官(督幽冀諸軍事)。命南陽王司馬模當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太尉)、總司令官(大都督)。加授涼州(甘肅省中部西部)州長張軌車騎大將軍;琅邪王司馬睿鎮東大將軍兼揚江湘交廣軍區司令官(督揚江湘交廣五州諸軍事)。
六月一日,呼延晏因會師各軍延誤未到,沒有後繼,不敢深入,在大肆搶掠后,帶著俘虜,退出洛陽。司馬熾在洛水(流經洛陽城南)早已準備船隻,打算由洛水東入黃河,呼延晏把所有船隻跟儲備,全部焚毀。
2、漢趙帝國鎮北將軍靳沖、平北將軍卜珝(音xǔ〔許〕)攻擊晉帝國(此時無首都)并州(山西省中部)。
20、漢趙帝國鎮東大將軍石勒率軍渡河(此河不知什麼河),兵鋒直指南陽郡(河南省南陽市)。雍州難民集團首領王如、侯脫、嚴嶷等得到消息,不願石勒侵入他們地盤,派一萬人進屯襄城郡(河南省襄城縣)阻截。石勒發動攻擊,把一萬人全部俘虜,遂抵達宛縣(南陽郡郡政府所在縣)之北。當時,侯脫據守宛縣,王如據守穰縣(河南省鄧州市)。王如跟侯脫一向都不和睦,遂派人送厚重禮物給石勒,跟石勒結拜異姓兄弟,勸石勒攻擊侯脫。石勒遂攻宛縣,奪到城池。嚴嶷率軍援救,已來不及,遂投降石勒。石勒斬侯脫,把嚴嶷裝上囚車,押送京師,把雍州難民部眾完全并吞。接著南下攻擊襄陽(湖北省襄樊市),一連攻陷江西(湖北省武漢市以西)軍事基地三十余處,然後班師,打算北返襄城。雍州難民首領、石勒新結盟的異姓兄弟王如,派他的老弟王璃,襲擊石勒,石勒迎頭痛擊,斬王璃,再回江西。
六月五日,漢趙帝國征東大將軍王彌大軍進抵宣陽門(洛陽南城西頭第二門,直通銅駝街,即到宮門)。
17、十一月一日,日食。
靳準是中國歷史上最兇悍也最成功的政治鯊魚之一,他的鯊魚性格和鯊魚手段,盡善盡美,造詣之高,使人嘆為觀止。只端出一副忠貞嘴臉,獻出三個美麗女兒,就把劉聰、劉粲戲弄了個夠。靳准用主子的手,誅殺擁護主子的忠臣義士,等到主子把自己的手足爪牙全部斬斷之後,他只輕輕一擊,死主子就被掘墳,活主子就被砍頭。
16、六月二十三日,晉帝國封皇子司馬晞當武陵王。
張寔派將軍王該,率步騎兵混合兵團五千人,赴援首都長安(陝西省西安市),並護送所屬各郡進貢的產品。晉帝司馬鄴下詔,擢升張寔當西部中國(陝西)軍區司令長官(都督陝西諸軍事),任命張寔的老弟張茂當秦州(州政府設上邽〔甘肅省天水市〕)州長。

高句麗王國不斷攻擊遼東,慕容廆派他的兒子慕容翰、慕容仁率軍討伐。高句麗國王(十五任美川王)高乙弗利正好派人前來要求和解結盟。慕容翰、慕容仁遂班師。
單太後年輕貌美,劉聰遂跟這位嫡母通姦。單太後生的兒子、身為皇太弟的劉乂,屢次勸阻娘親,單太后羞愧而死。劉聰對劉乂的寵信遂迅速減退,但仍因單太后之故,沒有罷黜劉乂。劉聰的正妻呼延皇后,開始為自己的兒子劉粲奪取繼承人地位,對劉聰說:「老爹死亡,事業由兒子繼承,是古今以來正常道理。陛下寶座,是繼承高祖(一任帝劉淵),跟皇太弟(劉乂)有什麼關係?陛下百年之後,劉粲兄弟恐怕連種都不會留。」劉聰說:「我知道,等我慢慢想一個辦法。」呼延皇后說:「事情一拖延,就可能發生變化。太弟眼看到劉粲兄弟漸漸長大,內心一定不安。萬一有宵小人物在中間挑撥,發生災禍,未必不由於你今天不能決斷。」劉聰動心。
石勒生擒晉帝國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王衍、襄陽王司馬范、任城王司馬濟、武陵王(庄王)司馬澹、西河王司馬喜、梁王(懷王)司馬禧、齊王司馬超(司馬冏〔「八王之亂」第四王〕的兒子),以及國務院文官部長(吏部尚書)劉望、司法部長(廷尉)諸葛銓、豫州州長劉喬、太傅府秘書長(太傅長史)庾敳等。石勒命他們坐在大營的帳幕之下,詢問晉帝國所以弄到這種地步的緣故和往事。王衍詳盡的報告災難的來龍去脈,分析其中原因,強調身不由己;並且聲稱,他自幼就無心做官,從不過問國家大事。乘機建議石勒早日順應天命,登上皇帝寶座。希望藉著這項諂媚,使自己能逃一死。石勒說:「閣下年輕時,就進入政府(參考二七二年十二月),盛名傳播四海,身居國家高官,擔負重大責任,怎能說你從小就沒有做官的心意?摧毀帝國政府,使天下殘破,不是你是誰?」命左右侍衛,押解他們出去。大家恐懼死亡,紛紛陳述自己清白,跟當權派無關。只有襄陽王司馬范仍保持冷靜,回頭喝阻說:「事情到了今天,說有什麼用?」石勒問他的大將孔萇說:「我走遍天下,到過很多地方,還沒有看見過像他們這樣的一表人才,是不是可以留下來。」孔萇說:「他們都是晉國(晉帝國)的親王、公爵,永不可能對我們效忠。」石勒說:「也罷,但不必動刀。」深夜,命人推倒屋牆,全部壓死(王衍年五十六歲,劉喬年六十九歲,庾敳年五十歲)。司馬濟是司馬懿老弟司馬通子任城王(景王)司馬陵的兒子;司馬禧是司馬澹的兒子。石勒命劈開司馬越的棺材,拖出屍首,縱火焚化,說:「擾亂天下的,就是這個傢伙。我代替天下人報仇,燒毀他的骨骸,昭告天地!」

民主政治制度雖不能把豬變成英雄豪傑,但因為權力受到制衡的緣故,卻可以使豬只限於「愚」,無法升高到「凶」的層面。不僅能拯救韓咸一命,也能拯救王浚不致落到悲慘的結局。
柏楊曰:
李驤知道譙登糧食已盡,援軍又絕,對涪城的攻擊更為猛烈。守城官民用煙火把洞穴中的老鼠熏出來,拿來烤熟吞食,餓死的人很多,但沒有人叛離。李驤的兒子李壽,早就在涪城(李壽母子被俘事,參考三〇四年十一月),譙登把李壽送回給李驤。
卜泰回到平陽,靳准因為在大屠殺中殺掉劉曜的娘親跟老哥(娘親胡女士,死於靳准之手,老哥不詳),沉吟遲疑,不敢決定;但人心已變。
16、晉帝國丞相司馬睿聽到首都長安陷落消息,下令大軍北伐,在野外結營,自己穿上盔甲,傳令四方各州郡,定期出發。屆時,因為糧秣運輸超過時間,斬後勤司令(督運令史)淳于伯。劊子手把刀在柱上抹拭,企圖拭去血跡時,刀上鮮血忽然順著柱子上沖,衝出柱梢二丈有餘,才墜下地面;圍觀的人民,都認為淳于伯死得冤屈。丞相府執行官(丞相司直)劉隗上書說:「淳于伯犯的罪,不至於誅殺,請撤除參謀指揮官(從事中郎)周莚等官職。」於是右將軍王導等,上書司馬睿,深自責備,請求解除官職。司馬睿說:「政令刑罰失當,都是我不明事理之故。」一概不加追究。
16、冬季,十月,漢趙帝國河內王劉粲、始安王劉曜及征東大將軍王彌,率軍四萬人,進攻晉帝國首都洛陽;鎮東大將軍石勒率軍二萬人,跟劉粲在大陽(山西省平陸縣)會師;先行進攻澠池(河南省洛寧縣西北),擊敗晉帝國監軍官(監軍)裴邈。大軍遂長驅直入洛川(洛水流域·河南省黃河以南心臟地帶)。劉粲穿過轅(河南省偃師縣東南),大掠梁國(河南省商丘縣)、陳留郡(河南省開封市東)、汝南郡(河南省息縣)、潁川郡(河南省許昌市東)各地。石勒穿過成皋關(河南省滎陽縣西北汜水鎮)。
七月十六日,劉淵命太宰劉歡樂等進宮,接受遺詔,輔佐執政。
會稽郡(浙江省紹興市)人朱左車、魯國(山東省曲阜市)人孔纂、泰山郡(山東省泰安市東)人胡母翼,從薊城逃到昌黎郡(遼寧省義縣),投靠慕容廆。這時,中國難民投奔慕容廆的有數萬家之多。慕容廆遂把冀州(河北省中部南部)人聚集的地區設立冀陽郡(應在遼寧省朝陽市西),豫州(河南省東部)人聚集的地區設立成周郡(遼寧省錦州市境),青州人聚集的地區設立營丘郡(遼寧省凌海市),并州人聚集的地區設立唐國郡(遼寧省喀喇沁左翼縣境)。

27、漢趙帝國中山王劉曜仗恃剛打過一場勝仗,沒有戒備。
宜陽(河南省宜陽縣西)堡寨首領魏該受到漢趙帝國(首都長安)的壓力,不能支持,率領部眾,南遷到新野(河南省新野縣);協助周訪討伐杜曾有功,被任命當順陽郡(河南省淅川縣東南)郡長。
七月二十日,皇太子劉粲登基(四任隱帝),尊右皇后靳月華當皇太后,上皇后樊女士當弘道皇后,武女士當弘德皇后,王女士當弘孝皇后。晉封太子妃靳女士當皇后,皇子劉元公當皇太子。大赦,改年號漢昌(之前是麟嘉三年,之後是漢昌元年)。把劉聰埋葬在宣光陵(山西省臨汾市西南),謚號昭武皇帝,廟號烈宗。皇太后靳月華等,正在妙齡,都沒有超過二十歲。劉粲遂跟她們上床,日夜歡樂,毫不悲傷。
八月二日,劉粲、劉曜,進入晉陽。
裴妃和臨海公主兩位金枝玉葉,總算以喜劇收場,但還有多少金枝玉葉,委頓塵土。野心家挑起大亂時,對別人的痛苦漠不關心。再沒有想到這痛苦會反彈到自己和自己親人頭上。司馬越如果預見他的妻子被人掠賣,賈南風如果預見女兒被人拷打,可能會減低不少凶性。問題就在於,上帝不允許暴君暴官有這項智慧。否則,天下就再沒有暴君暴官。
劉聰收納中央軍事總監(中護軍)靳準的兩個女兒靳月光、靳月華入宮,封靳月光當上皇后、劉貴妃當左皇后、靳月華當右皇后。京畿東區總衛戍司令(左司隸)陳元達苦苦勸阻,認為:「三位皇后並立,不合體制。」劉聰大不高興,擢升陳元達當右特級國務官(右光祿大夫),表示對他的崇敬,實際上是剝奪他的權力。於是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太尉)范隆等,都請把官位讓給陳元達,劉聰不得已,再任命陳元達當最高監察長(御史大夫)、儀同三司(宰相級)。上皇后靳月光跟別人私通,陳元達上書揭發,劉聰只好把靳月光罷黜,靳月光慚愧恚恨,自殺。劉聰忽然想起靳月光的花容月貌,竟死於陳元達的多管閑事,對陳元達恨入骨髓。
於是,蜀郡人杜疇等再聚眾起兵。湘州(州政府設臨湘〔湖南省長沙市〕)軍事參議官(參軍)馮素,跟巴蜀人汝班(汝,姓)早不和睦,馮素警告州長荀眺說:「巴蜀難民都要叛變!」荀眺相信,打算把所有的難民全部誅殺。難民們大為驚恐,四五萬人家,霎時之間,一齊武裝起來。難民們因醴陵縣長杜弢,是益州(四川省中部)鄉里有重望的人士(杜弢,蜀郡〔四川省成都市〕人,任羅尚總務官〔別駕〕,反對強迫遣返秦州難民。參考三〇一年九月),就共同推舉杜弢領導。杜弢遂自稱梁州(四川省東北部及陝西省南部)、益州二州全權州長(牧)兼湘州州長。
柏楊曰:
10、成漢帝國(首都成都〔四川省成都市〕)丞相范長生逝世。成漢帝(一任武帝)李雄(本年四十五歲)擢升范長生的兒子、高級諮詢官(侍中)范賁當丞相。
「大分裂時代」分前後兩期,前期「五胡亂華十九國時代(三〇四—四三九年)」,後期「南北朝時代(四三九—五八九年)」。本世紀(四世紀)是五胡十九國世紀。
河南郡(洛陽·河南省洛陽市東白馬寺東)郡長趙固逝世。揚威將軍郭誦駐防陽翟(河南省禹州市),漢趙帝國將領石生攻擊,不能攻克。
司馬睿借淳于伯的人頭阻撓大軍,劉隗更想借淳于伯的人頭打擊江東(江蘇省南部太湖流域)原居民,因周莚正是原居民的領袖人物。在這種心態之上,要求同舟共濟,精誠團結,連三歲頑童都騙不了。
11、九月,漢趙帝劉聰在光極殿擺下筵席,宴請文武官員,接見皇太弟劉乂,劉乂容貌憔悴,頭髮鬍鬚都已半白,哭泣流淚,向老哥引咎自責。劉聰感動,也失聲痛哭,於是盡情飲酒歡樂,待劉乂如同從前(劉乂不抓住這次難得見面的機會,要求讓出皇太弟的位置,是他太傻?或是他仍貪戀?或是他打算使漢趙帝國在他當權時復興?一念遲鈍,時機已逝)。
三月三日,凌晨,石勒抵達薊縣,理直氣壯地高叫守城門的人打開城門,城門大開之後,石勒仍恐懼埋藏伏兵,先行驅逐牛羊數千頭入城,宣稱是呈獻的貢品,實際上是要堵塞大街小巷,使王浚的軍隊不能迅速集結。這時,王浚才開始感到不安,一會站起來,一會坐下,一時想不出如何反應。石勒入城之後,下令大肆搶奪劫掠。王浚左右急請抵抗,王浚仍不允許。於是,霎時之間,石勒已坐上王浚平常所坐的公堂。王浚倉皇出來,走到大廳,石勒部屬遂把王浚活活捉住。石勒召見王浚的妻子,並肩上坐,教衛士把王浚捆綁到面前,王浚詬罵說:「蠻狗,你戲弄你老子,竟這麼兇狠!」石勒說:「閣下高居百官之上,手中掌握精銳強大的武裝部隊,眼睜睜看著你們帝國政府崩潰瓦解,不但不肯援救,反而自己想當皇帝,你難道還不兇狠?而且,信任貪官污吏,殘害人民,誅殺忠良,荼毒燕王國故土(幽州),這是誰的罪惡?」命他的部將王洛生,率五百騎兵押解王浚前往襄國(石勒根據地·河北省邢台市)。王浚恚恨,乘守衛不備,投水企圖自殺,護送人員把他從水中拖出,手腳綁住,在襄國街市之上斬首(年六十三歲)。
司馬睿一場轟轟烈烈的北伐之役,在借到淳于伯人頭之後,不聲不響結束。我們不相信淳于伯的血會倒流,而眾目睽睽之下,鮮血竟然倒流,說明冤獄之酷,人神同憤。這是一個命中注定的慘劇,即令不斬淳于伯,也要斬另一位將領,否則,大軍便不能不發!而司馬睿所最恐懼的正是大軍之發。
七月十八日,劉淵逝世(年齡不詳),太子劉和繼位(二任帝)。
8、晉帝國代公(首府盛樂〔內蒙古和林格爾縣〕)拓跋猗盧派軍援救晉陽(并州州政府所在縣·山西省太原市)。
劉寔曾著《崇讓論》(參考二八九年),但沒有人反省。劉頌制定九級的文官升遷程序(參考二九九年八月),卻受到反對,不能實行。婦女們不知道縫紉,興之所至,縱情任性,甚至忤逆公婆,有的更誅殺陪嫁侍女或丈夫的姬妾;做父兄的對她竟毫不責備,天下人也都不認為她有什麼不對。禮教刑罰,政治制度,完全崩潰。「國家將亡之時,根部一定先爛。」(《左傳》語)大概就是指此。
18、九月,漢趙帝國皇帝劉聰派藩屬事務部長(大鴻臚)前往襄國(石勒根據地·河北省邢台市),賞賜驃騎大將軍石勒弓箭,用正式詔書,封石勒「東中國總督」(陝東伯),可以代表皇帝,獨斷獨行的採取軍事行動;對於所任命的州長、將軍、郡長縣長(守宰)以及對於所封的侯爵于每年年終,作一次總的呈報。
22、晉帝國南陽王司馬模,派營門官(牙門將)趙染駐防蒲坂(山西省永濟縣)。趙染請求當馮翊郡(陝西省大荔縣)郡長;司馬模不許,趙染大怒,率軍投降漢趙帝國(首都平陽)。漢趙帝劉聰任命趙染當平西將軍。
12、六月,晉帝國首都長安(陝西省西安市)強盜挖鑿西漢王朝五任帝(文帝)劉恆墓(霸陵·西安市東北)、十任帝(宣帝)劉病已墓(杜陵·西安市東南)及薄太后(劉恆的娘親)墓(南陵·西安市東北),挖走金銀財寶不計其數。晉帝司馬鄴下詔,命把剩下來沒有搜括走的金銀財寶收拾起來,繳入皇宮。

3、正月十七日,成漢帝國(首都成都〔四川省成都市〕)太傅(上三公之二)李驤攻陷涪城(四川省綿陽市),生擒晉帝國守將譙登。太保(上三公之三)李始攻陷巴西郡(四川省閬中市),斬晉帝國守將文石。成漢帝(一任武帝)李雄(本年三十八歲)下詔大赦,改年號玉衡(之前是晏平六年,之後是玉衡元年)。
漢趙帝國皇帝劉曜,派征北將軍劉雅、鎮北將軍劉策進抵汾陰(山西省萬榮縣西南榮河鎮),跟石勒共同討伐靳准。
23、九月三日,晉帝國安定郡(甘肅省鎮原縣東南曙光鄉)郡長賈疋等,尊奉秦王司馬鄴當皇太子,在長安組織臨時政府(行台),由司馬鄴祭祀天地神靈,稟告上蒼及五色帝(參考二六六年正月),興建皇家祭廟、天地祭壇,大赦。任命豫州州長閻鼎當太子宮總管(太子詹事),統御文武百官;加授賈疋為征西大將軍;任命秦州(甘肅省南部)州長南陽王司馬保(時駐上邽〔甘肅省天水市〕)當最高指揮官(大司馬);令最高監察長(司空)荀藩(時應在許昌〔河南省許昌市東〕)負責遠近戰地政務;特級國務官(光祿大夫)荀組兼京畿總衛戍司令(司隸校尉)、代理豫州州長(行豫州刺史),跟荀藩共同守衛開封。
王鑒等臨處斬時,王沈用棍棒毆打他,說:「書呆,你還能不能作惡!你老子的事,跟你有什麼關係?」王鑒怒目呵責說:「賊痞,覆滅帝國的正是你跟靳准這種渣滓。我當把你告到先帝(一任帝劉淵)面前,在地下收捕你懲治。」靳准對王鑒說:「我奉命行事,有什麼不對,為什麼說帝國覆亡,我也有份?」王鑒說:「你殺掉皇太弟(劉乂),使主上身背不友愛的惡名。帝國豢養你們這些東西,怎麼能不完!」崔懿之對靳准說:「你的心如同梟鳥、破鏡(梟鳥,傳說中的凶禽,吞食娘親。破鏡,也稱「獍」,傳說中的凶獸,比虎豹略小,吞食父親。黃帝王朝一任帝姬軒轅,為了滅絕它們,下令天下所有祭祀,都用它們作為祭品),一定成為帝國的禍患。你既然吃人,人也要吃你。」
30、本年,瘟疫大肆傳染。
10、漢趙帝國青州州長曹嶷佔領故齊國和故魯國間郡縣,自己坐鎮臨淄(山東省淄博市東臨淄鎮),擁有部眾十余萬人,沿黃河構築陣地,設立武裝堡寨。驃騎大將軍石勒上書中央,指控:「曹嶷有割據東方的野心,請求討伐。」(曹嶷是王彌的部將,石勒既斬王彌〔參考三一一年十月〕,跟曹嶷勢不能共存。)漢趙帝劉聰恐怕石勒消滅曹嶷后,將無法控制,不準石勒行動。
晉·建興二年 成漢·玉衡四年 漢趙·嘉平四年
劉隗性情激烈,喜愛用打擊別人的手段,顯示自己的剛直,當時的知名之士,很多人被彈劾。司馬睿大抵都寬恕原諒,於是大家的怨恨,集中到劉隗一人身上。南翼警衛指揮官(南中郎將)王含是江州(江西省及福建省)州長王敦的老哥,因家族強大,地位崇高,所以驕傲任性,一次就保薦參謀官員及郡長縣長二十餘人,而大多不是人才。劉隗彈劾王含,並無限上綱的羅織罪狀,雖然事情終於中止,但王家班對劉隗,已咬牙痛恨。

劉乂的舅父、特級國務官單沖,對劉乂流淚勸告,說:「疏遠的人永遠無法隔絕親近的人,主上(劉聰)有意把帝位傳給他的親生兒子劉粲,你為什麼不讓開?」劉乂說:「七月政變,主上自己考慮到嫡庶的分別,要把寶座讓給我,我因為主上年長,所以推奉他即位。天下是高祖(一任帝劉淵)的天下,老哥傳位給老弟,有什麼不可以?劉粲兄弟長大后,跟今天的情形,會完全一樣。而且,弟弟跟兒子,親疏又差得了多少?主上怎麼會有這種想法?」
9、最初,晉帝國最高指揮官兼幽州州長王浚,任命邵續當樂陵郡(山東省陽信縣東南)郡長,駐屯厭次(樂陵郡郡政府所在縣)。王浚失敗后,邵續歸附漢趙帝國,石勒任命邵續的兒子邵乂當大營指揮官(督護)。王浚任命的勃海郡(河北省南皮縣)郡長、東萊郡(山東省萊州市)人劉胤,拋棄郡長職位,投奔邵續,對邵續說:「凡是立大功的,必須依仗大義。閣下是大晉(晉帝國)的忠臣,為什麼順從盜匪(指石勒),自己污辱自己?」正巧,段匹磾來信,邀請邵續一同歸附遠在江南(長江以南)的晉帝國左丞相司馬睿,邵續接受。部屬們全都勸阻說:「背棄石勒,歸附段匹,那麼邵乂怎麼辦?」邵續哭泣說:「我怎麼能為了兒子的緣故,去當叛徒!」一連誅殺幾個意見不同的人。石勒得到消息,也斬邵乂。邵續派劉胤前往江東(江蘇省南部太湖流域),司馬睿任命劉胤當軍事參議官(參軍),邵續當平原郡(山東省平原縣)郡長。石勒派軍包圍邵續,段匹磾命他的老弟段文鴦援救,石勒軍即行撤退。
六月,劉曜進駐渭汭(渭水注入黃河處),趙染進駐新豐(陝西省臨潼縣東北)。晉帝國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太尉)索率軍抵禦。趙染露出對索輕視的表情,秘書長魯徽說:「晉國君臣,自己知道衰弱,無法跟我們對抗,一定拚命,不可以瞧不起他們。」趙染說:「像司馬模那麼強大,我打垮他如同摧枯拉朽(參考三一一年八月)。索是什麼東西,豈能污染我的馬蹄刀鋒?」第二天清晨,趙染率輕裝備騎兵數百人,發動拂曉攻擊,說:「等我捉住索回來,再吃早飯。」索在新豐(陝西省臨潼縣東北)城西反擊,趙染兵敗,後悔說:「我不聽魯徽的話,才弄到這個地步,有什麼顏面見他!」下令誅殺魯徽。魯徽說:「將軍愚昧剛愎,所以失敗。不知道檢討自己的錯誤,反而嫉妒智慧比你高、能力比你強的人,用誅殺忠良,來遮蓋自己的顏面。皇天后土明察,你能死在床上?」晉帝國皇帝(六任愍帝)司馬鄴(本年十五歲)下詔,加授索驃騎大將軍、國務院左執行長(尚書左僕射),主管政府機要(錄尚書),代表皇帝行使職權(承製)。
五月二十七日,呼延晏進逼洛陽城下。
4、最初,蓬陂(河南省開封市南)城寨首領(塢主)陳川,自稱陳留郡(河南省開封市東)郡長。晉帝國豫州州長祖逖攻擊難民首領樊雅時(參考前年〔三一七年〕六月),陳川派他的將領李頭協助祖逖。李頭奮勇作戰,建立功勞,祖逖待他很厚。李頭每每嘆息說:「能得到這樣的人當領袖,雖死也沒有遺憾。」陳川聽到這話,惱羞成怒,斬李頭。李頭黨羽馮寵,率領部眾,投奔祖逖。陳川越發不能忍受,對豫州(河南省東部)各郡大肆劫掠。祖逖派軍攻擊,陳川戰敗。
6、夏季,四月一日,晉帝國(此時無首都)五任帝(懷帝)司馬熾的死訊傳到長安(陝西省西安市),皇太子司馬鄴發布訃聞,舉行哀悼,并行加冠禮(本年,司馬鄴十四歲)。
三一三年(癸酉)
6、晉帝國寧州(州政府設滇池〔雲南省晉寧縣東晉城鎮〕)州長王遜,嚴厲兇猛,喜愛誅殺。
十一月二十一日,晉帝國將軍麹鑒從阿城(長安城西南·秦王朝阿房宮故地)率軍五千人救長安。
10、晉帝國吳興郡(浙江省湖州市)郡長周玘(參考三一〇年二月)家族強大,琅邪王司馬睿心中既猜疑,而又畏懼。司馬睿左右當權分子,又多是丟官失土的逃官敗將,現在卻高高在上,驅使江東(吳)原居民。江東原居民遂由憤懣而十分怨恨。周玘認為自己並不能充分行使郡長職權,處處受到參謀主任(軍咨祭酒)刁協的輕視,深感羞辱。而且越來越痛苦氣憤,遂暗中跟他的黨羽商議,打算剷除建業執政的當權官員,改用南方原居民接替。而事情泄露,周玘憂憤而死(年五十六歲)。斷氣時,對他的兒子周勰說:「害死我的,是北方傖奴(傖,音cāng〔蒼〕,粗野卑賤)!你能夠報仇,才是我的兒子。」
石勒進攻靳准盤踞的首都平陽,巴氐人、羌人、羯人投降的有十余萬篷帳;石勒把他們全部遷移到他所管轄的郡縣。
24、晉帝國彭城郡(江蘇省徐州市)郡長(太守)周撫擊斬沛國(安徽省淮北市)郡長(內史)周默,率領部眾投降漢趙帝國趙公石勒。晉帝國皇帝司馬睿下詔,命下邳郡(江蘇省睢寧縣北古邳鎮)郡長劉遐兼任彭城郡郡長,會同徐州州長蔡豹(時駐卞城〔山東省泗水縣東卞橋鄉〕)、泰山郡(山東省泰安市東)郡長徐龕共同討伐周撫。蔡豹是蔡質(蔡邕的叔父,參考一七八年七月)的玄孫。
十二月,劉聰在光極殿大宴群臣,命司馬鄴勸大家飲酒、洗滌酒杯。一會工夫,劉聰起身去洗手間,又教司馬鄴拿著傘蓋。被俘的晉帝國官員不勝傷感,很多人流淚哭泣,有的還忍不住嗚咽出聲。國務院助理官(尚書郎)、隴西郡(甘肅省隴西縣)人辛賓,從座位上起來,抱住司馬鄴,放聲痛哭。劉聰命拖出辛賓,斬首。
22、漢趙帝國政變首領靳准,派高級諮詢官卜泰把皇帝御用車轎、御用衣服送給趙公石勒,請求和解,石勒把卜泰送給漢趙帝劉曜(石勒和劉曜都盼望吞併靳准部眾,所以把卜泰送給劉曜,是使劉曜了解城中無歸降劉曜之意),劉曜對卜泰說:「先帝(劉粲)末年,實在是倫常大亂。最高監察長(司空靳准)實行伊尹、霍光的權宜措施,使我得到皇帝寶座,應該是很大的功勞。如果能早一天迎接大駕,我還要把國家大事,全部委任給他,豈止免死而已。你代表我進城,宣布這個心意。」
「三府」所屬官員(三府:平西將軍府、益州刺史府、西戎校尉府,羅尚身兼三職)聯名上書晉帝國中央政府,推薦巴東郡(重慶市奉節縣東)監軍官(監軍)、南陽郡(河南省南陽市)人韓松接任益州州長;州政府設巴東郡。
杜曾撤退到武當(湖北省丹江口市西北),王廙終於進入荊州(州政府設江陵〔湖北省江陵縣〕)。周訪因這項戰功,擢升梁州州長,進駐襄陽。
晉·大興二年 成漢·玉衡九年 漢趙·光初二年 後趙·趙王元年 (晉王司馬保建康元年)
范長生學問淵博,多才多藝,年齡將近一百歲,成漢帝國人民敬奉他如同敬奉神明。
三一〇年(庚午)
7、正月二十二日,晉帝國平原王司馬幹(司馬懿的兒子)逝世(年八十歲)。
28、晉帝國最高指揮官(大司馬)、幽州州長王浚,任命他妻子的兄弟崔毖(音bì〔閉〕)當東夷保安司令。崔毖是崔琰的曾孫(崔琰,參考二〇四年九月)。
4、二月二十八日,晉帝國弘農郡郡長宋哲抵達建康(江蘇省南京市),宣稱:接到晉帝司馬鄴詔書,命丞相、琅邪王司馬睿統御天下。
1、春季,正月十四日,晉帝國(首都洛陽〔河南省洛陽市東白馬寺東〕)青州(山東省北部)州長(刺史)苟晞被漢趙帝國(首都平陽〔山西省臨汾市〕)安東將軍曹嶷擊敗,放棄城池(州城臨淄〔山東省淄博市東臨淄鎮〕),投奔高平郡(山東省金鄉縣西北昌邑鎮)。
2、漢趙帝國(首都平陽〔山西省臨汾市〕)寢殿侍奉宦官(中常侍)王沈、宣懷,皇後宮執行官(中宮僕射)郭猗等,都受漢趙帝(三任昭武帝)劉聰寵信,專權橫行。劉聰在後宮遊樂歡宴,有時一連三天都沉醉不醒,甚至一百天不出宮門一步。自去年(三一五年)冬天開始,就取消金鑾寶殿上的朝會,國家大事全部交付給皇子相國劉粲,只有赦免、誅殺、任官、封爵,才由王沈等進宮報告;而王沈等多半都不報告,而依照自己的意思決定。於是,舊日的功臣,有的不授給官職;奸佞邪惡之徒,有的甚至幾天之內,都擢升到郡長、部長級(二千石)高官。戰爭不斷爆發,軍隊不斷出動;對出征將士,沒有金錢綢緞的慰勞。但皇宮美女們的家屬,卻連孩童奴僕都有賞賜,動輒數千萬之多。王沈等車輛、服裝、房舍,豪華超過各位親王;子弟或表親中,被任命當郡長縣長的,有三十餘人,一個個貪贓枉法,殘忍凶暴,成為人民的災難。中央軍事總監(中護軍)靳准率領靳姓家族,納入王沈等的搖尾系統,百般諂媚拍馬。
29、本年,晉帝國左丞相司馬睿,派世子司馬紹駐防廣陵(江蘇省淮陰市)。命丞相府秘書(丞相掾)蔡謨當軍事參議官(參軍)。蔡謨是蔡克的兒子(蔡克拯救陸機,參考三〇三年十月)。
當初,溫嶠攜帶劉琨的奏章前往建康(江蘇省南京市),他的娘親崔女士堅決留他,溫嶠不顧一切,強行出發。既到建康,不斷請求返回薊城報命,政府不許。正巧,劉琨死亡,政府任命溫嶠當散騎顧問官(散騎侍郎)。溫嶠聽說娘親也已逝世,道路阻塞,不能奔喪安葬,所以對被任命的官職不肯接受,苦苦請求北返。晉帝司馬睿下詔說:「凡是堅持禮義的人,應該通情達理,而今,兇惡的叛逆還沒有斬首,奉迎先帝(司馬熾、司馬鄴)靈柩的各軍還不能前進。溫嶠一個人的力量,對他個人的苦難,有什麼幫助,而竟抗拒詔令!」溫嶠不得已,接受任命。
天降連綿大雨,三月不停,石勒軍糧不繼,飢餓、瘟疫流行,死亡超過大半。而又得到晉軍行將發動攻擊情報,石勒召集高級將領軍事會議。右秘書長(右長史)刁膺建議:向晉帝國歸降,派人先送信給司馬睿,要求掃平河朔(北中國),用以贖罪,等紀瞻兵團撤退後,再作計議。石勒臉色大變,痛苦的長長嘆息。中堅將軍夔安請把大營遷到高岡上,躲避水患。石勒說:「你怎的這麼膽小!」孔萇等三十余位將領,要求各率部隊,分道並進,乘夜襲擊壽春,斬敵人將領,據敵人城池,吃敵人糧食,定在本年之內,攻破丹陽(即建業·江蘇省南京市),平定江南(長江以南)。石勒笑說:「這是勇將的打算。」各賞具有護甲的戰馬一匹;回頭問張賓說:「你的意見如何?」張賓說:「將軍攻陷京師(晉帝國故都洛陽),生擒皇帝(司馬熾),屠殺親王公爵高級官員,強奪王妃公主做姬妾小老婆。就是把你的頭髮細細的數,頭髮數完,罪惡也數不完,怎麼能夠當一個臣屬,侍奉他們?去年(三一一年)殺掉王彌之後,就不應該到這個地方。而今,數百里之內,大雨不止,正是警告你不應該久停。鄴城(河北省臨漳縣西南鄴鎮)擁有『三台』(參考三〇八年十一月),城池堅固,西方接近京師(首都平陽。胡三省原注:「可壯聲勢。」),附近有山有河,形成自然要塞。我們應該北上,用鄴城作為根據地,用以經營黃河以北;黃河以北平定之後,天下便沒有比你更強大的英雄。晉國(晉帝國)在壽春集結軍力,只是怕你攻擊而已。得到你拔營而去的消息,他們高興獲得保全,怎麼敢發動追擊,對我們造成傷害?現在,應先命輜重糧秣,向北進發,將軍則親率大軍,直指壽春,做出攻擊姿態,忖量輜重糧秣走得夠遠,再慢慢班師,何必憂慮進退失據?」(張賓《葛陂對策》,媲美韓信的《漢中對策》〔參考前二〇六年七月〕、諸葛亮的《隆中對策》〔參考二〇七年十一月〕。)石勒捲起衣袖,鬍鬚顫動,拍案說:「張先生對了!」斥責刁膺說:「你既然做我的輔佐,應當共同完成目標,怎麼突然勸我投降?有這種念頭,就應該斬首。只是知道你一向膽小如鼠,饒你一次。」於是把刁膺貶作將軍,擢升張賓當右秘書長,號稱「右侯」。
晉帝司馬睿下詔,任命李矩當河南三郡軍區司令長官(都督河南三郡諸軍事。三郡:河南郡、滎陽郡、弘農郡)。
2、正月七日,晉帝國(首都長安〔陝西省西安市〕)大赦。
三月十四日,漢趙帝國軍敗走;平北將軍卜珝(音xǔ〔許〕)的部隊先行後退,鎮北將軍靳沖擅自逮捕卜珝,誅殺。漢趙帝劉聰大怒,派人「持節」(二級權力),就在軍中斬靳沖。
三世紀至四世紀 琅玡王世系表

26、晉帝國難民首領楊虎、「氐王」(首府仇池)氐部落酋長楊難敵急攻梁州,梁州總部執行官(領梁州)鬍子序放棄州城(南鄭·陝西省漢中市)逃走。楊難敵自稱梁州州長。
左丞相司馬睿召回周,仍當參謀主任。
三一四年(甲戌)
13、六月十九日,晉帝國再大赦。
柏楊曰:
17、漢趙帝國樓煩公劉虎(參考三一〇年十月)從朔方(指山西省北部)侵入晉帝國所封代王(首府盛樂〔內蒙古和林格爾縣〕)拓跋鬱律國境西部(拓跋鬱律繼位事,參考前年〔三一六年〕十二月)。
王衍將死之前,在囚室之中,曾向那些身價高貴的難友嘆息,說:「我們雖然不如古人,可是,如果過去不崇尚浮華虛無,而盡心儘力輔佐皇家,治理天下,至少不會落到今天下場。」人之將死,其言也哀,為什麼哀?因為人之將死,已沒有必要躲閃逼面而來的殘酷事實,所以說的往往都是真實話,世界上只有真實話才感人至深。然而,人總是到了後悔已來不及的時候,才會後悔,又豈止王衍一人而已。
七月二十一日,劉銳率部將馬景攻擊楚王劉聰大營所在的單于台(首都平陽城西);呼延攸率永安王劉安國攻擊齊王劉裕所在的宰相府(司徒府);劉乘率安邑王劉欽攻擊魯王劉隆;命國務院執行官(尚書)田密、武衛將軍劉璿攻擊北海王劉乂。田密、劉璿出發之後,反而奉戴劉乂,劈開城門,投奔劉聰,劉聰下令備戰。劉銳知道劉聰已有準備,立即撤回,跟呼延攸、劉乘聯軍攻擊魯王劉隆、齊王劉裕。呼延攸、劉乘懷疑劉安國、劉欽不肯同心協力,另有打算,遂斬劉安國、劉欽。當天(七月二十一日),斬劉裕。
各將領打算攻擊三台,張賓說:「劉演雖然脆弱,但軍隊仍有數千人,而三台險要堅固,不容易迅速攻破,暫時捨棄而去,他們會在內部崩潰。現在,王浚(晉帝國幽州州長)、劉琨(晉帝國并州州長),才是你最大的敵人。最好是先消滅他們,不必把劉演放在心上。而且天下飢荒,戰亂不停,閣下(石勒)雖然擁有龐大的武裝部隊,可是一直在游擊作戰,好像周遊四海的旅客,軍心不能安定,意志不能穩固,這不是保持萬全、控制四方的行徑。不如選擇一個恰當的地方,作為根據地,大量的聚集糧食。西方依靠首都平陽(漢趙首都),北方圖謀幽州(王浚)、并州(劉琨),這是霸王的事業。邯鄲(河北省邯鄲市)、襄國(河北省邢台市),都是形勢特殊的地方,請挑選一個,建立領導中心。」石勒說:「你的計劃對極。」遂佔領襄國(石勒自三〇五年七月追隨公師藩,轉戰全國,殺人無數,迄今七年,才有立足之地)。
宰相(大司徒)任,特級國務官(光祿大夫)朱紀、范隆,驃騎大將軍、河間王劉易,向劉聰下跪叩頭,前額撞到地上,血流滿面,說:「陳元達是先帝欣賞的人才,開國之時,便安置在宮廷(參考三〇四年十月),陳元達竭盡忠心,事無不言。我們卻只會保持俸祿,苟且偷安,每看到他,都感到慚愧。這次他所說的雖然狂妄直率,但求陛下海量包容。如因進言規勸而殺部長級高級官員,後世將如何評論!」劉聰默默不說話。
26、晉帝國并州州長劉琨(時駐晉陽〔山西省太原市〕)擅長於招攬群眾,但缺少安撫團結的能力。一天之中,有數千人前來投靠,也往往有數千人離他遠去。劉琨派他的兒子劉遵,向代公(首府盛樂〔內蒙古和林格爾縣〕)拓跋猗盧求救。又命同族人高陽郡(河北省博野縣東南)郡長劉希,在中山郡(河北省定州市)招募各地逃荒的難民;幽州所屬的代郡(河北省蔚縣)、上谷郡(河北省懷來縣)、廣寧郡(河北省涿鹿縣)各郡,很多人前來投靠,集結有三萬人。最高指揮官(大司馬)兼幽州州長王浚,對屬下人民的流失,大為震怒,派燕國(北京市)郡長(相)胡矩率軍會同遼西公(首府令支〔河北省遷安縣〕)段疾陸眷,攻擊中山郡,斬劉希,把投靠而來的三郡男女老幼,全部擄回。段疾陸眷是段務勿塵的兒子(段務勿塵,參考三〇三年閏十二月)。
16、本年,氐部落酋長蒲洪歸降漢趙帝國(首都長安)。漢趙帝劉曜封蒲洪當率義侯。
正因為言論和行為,相隔得如此遙遠,中國歷史上遂留下太多掌權人物們美麗的空話、大話、假話、謊話和義憤填膺的表態話,一方面自欺,一方面也為了欺人。
柏楊曰:
晉·永嘉六年 成漢·玉衡二年 漢趙·嘉平二年
秋季,八月,任命羊鑒當征虜將軍、征剿司令官(征討都督),統御徐州州長蔡豹(時駐卞城〔山東省泗水縣東卞橋鄉〕)、臨淮郡郡長劉遐、鮮卑將領段文鴦(此時段文鴦隨他的老哥段匹磾在厭次〔山東省陽信縣東南〕)共同進擊。
太宰(上三公之一)劉易再到宮門上書,竭力規勸,劉聰暴跳如雷,把奏章撕得粉碎。
石勒主任秘書游綸的老哥游統(游綸本是廣平郡〔河北省曲周縣東北〕民眾首領,參考去年〔三一二年〕十二月)是王浚的軍政官(司馬),鎮守范陽郡(河北省涿州市),派密使投降石勒;石勒誅殺密使,把人頭送給王浚。王浚雖不處罰游統,但更加相信石勒的忠誠,不再疑心。
5、晉帝國太傅(上三公之二)司馬越,召回建威將軍吳興郡(浙江省湖州市)人錢、揚州(州政府設壽春〔安徽省壽縣〕)州長王敦。錢打算謀殺王敦后叛變,王敦逃到建業(江蘇省南京市),報告琅邪王司馬睿。錢遂公開起兵,攻擊陽羡(江蘇省宜興市);司馬睿命將軍郭逸等討伐,民間領袖周玘(音qǐ〔啟〕)集結鄉里丁壯,跟郭逸等聯合進擊,斬錢。周玘前後三次平定江南(三〇四年擊石冰,三〇七年擊陳敏,本年擊錢),司馬睿任命周玘當吳興郡郡長,並特別在周玘故鄉設義興郡(郡政府設陽羡),用以表揚他的品德和貢獻。
13、晉帝國變民首領王如的餘黨涪陵郡人李運、巴西郡(四川省閬中市)人王建等,率難民三千余家,從襄陽(湖北省襄樊市)進入漢中郡(陝西省漢中市)。梁州(州政府設南鄭)州長張光,派軍事參議官(參軍)晉邈率軍抵禦。晉邈收受李運、王建賄賂,建議張光接受他們投降,張光同意,命李運、王建居留成固(陝西省城固縣)。不久,晉邈發現李運、王建跟二人的黨徒擁有很多奇珍異寶,打算全部奪取,於是,再勸張光說:「李運、王建那群人,不懂得種田墾荒,卻全力製造武器,心意難以預測,不如全部屠殺。不然的話,定會作亂。」張光又同意。(胡三省原注:「將領貪于下,元帥昏于上,梁州〔陝西省南部及四川省東北部〕的災難,從此開始。」柏楊按:豈止梁州,中國所有災難,幾乎都由於此。)
12、最初,晉帝國梁州(陝西省南部及四川省東北部)州長張光(三〇八年接任,參考該年十二月),在魏興郡(陝西省安康市)召集所屬各郡郡長,舉行軍事會議,商討州政開展事宜。巴西郡郡長張燕公開宣稱:「漢中郡(陝西省漢中市)已一片荒涼,殘破不堪,而且受到強大盜賊(指成漢帝國)逼迫,要想收回它,我認為我們辦不到,應該等待真正的英雄出現。」張光認為:正是張燕接受難民首領鄧定的賄賂,才使漢中郡陷落(參考三〇七年三月),而今又故意散布失敗論調,打擊士氣。於是,喝令把張燕推出轅門,斬首。率軍西進,苦戰好幾年,才算抵達漢中郡,救助饑民,安撫創傷,人民心悅誠服。
3、有流星從牽牛星座衝出,進入紫微星座,光芒照耀大地,隕落到漢趙帝國首都平陽(山西省臨汾市)北方,立刻變成一塊肉,長三十步,寬二十七步(不知道如何解釋,但景觀使人震驚)。漢趙帝(三任昭武帝)劉聰大為厭惡,詢問部長級以上高級官員的意見,司法部長(廷尉)陳元達認為:「皇宮裡寵愛的美女太多,是亡國的徵兆。」劉聰說:「這是天地之間陰陽的道理,跟人事有什麼關聯?」皇后劉娥,聰明賢淑,劉聰所做違法亂紀的事,劉娥往往勸阻,引導改正。
周玘跟鎮東將軍府(司馬睿兼鎮東將軍)主任級官員(祭酒)王恢秘密策動難民首領夏鐵叛變,他們承諾起兵響應。可是,當夏鐵聚集到數百人時,被臨淮郡(江蘇省盱眙縣)郡長蔡豹擊斬。王恢大為恐懼,拋棄職務,投奔周玘。周玘卻把王恢格殺滅口,屍首埋在豬圈之中。琅邪王司馬睿得到消息,因畏懼周姓家族的強大勢力,不敢公開宣布。只徵召周玘當鎮東將軍府軍政官(鎮東司馬)。周玘走到半途,又改調他當南郡(湖北省江陵縣)郡長。周玘走到蕪湖(安徽省蕪湖市),司馬睿再下令調他當參謀主任(軍咨祭酒)。周玘對這種戲弄性的調遣,既十分憤怒,同時也知道陰謀泄露,終於發病逝世。
冬季,十月,石勒在己吾(河南省寧陵縣西南)設立盛大筵席,請王彌歡聚。王彌將要赴宴,秘書長(長史)張嵩勸阻,王彌不理。等到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大家都有點半醉,石勒親自動手,揮刀突擊,斬王彌,吞併他的全部軍隊,然後上書漢趙帝劉聰,指控王彌叛逆有據。劉聰大怒,派使節責備石勒:「謀害公爵輔臣,藐視君王!」然而,劉聰既沒有力量制裁,而又正逢需人之際,又不敢制裁,甚至還加授石勒鎮東大將軍(去年〔三一〇年〕石勒已是鎮東大將軍,參考去年正月)、並幽軍區司令官(督並幽二州諸軍事),兼并州州長,用以安撫。苟晞、王贊陰謀叛離石勒,石勒斬二人,並斬苟晞的老弟苟純。
7、夏季,四月,晉帝國幽州州長王浚的將領祁弘在廣宗(河北省威縣東)擊敗漢趙帝國冀州州長劉靈大軍,斬劉靈。
之前,晉帝司馬睿因為正逢天下大亂,人民流離,為了安撫和取悅人心,凡州政府、郡政府所推薦的「秀才」「孝廉」,到京師(首都建康)后,不再考試,全部任命當官。國務院執行官(尚書)陳也上書說:「應該漸漸恢復舊有制度,考試他們對儒家學派經典的見解。」司馬睿採納,遂下詔:「『秀才』、『孝廉』考試不及格的,推薦他的州長、郡長,一律免職。」結果,沒有一個「秀才」「孝廉」敢到京師,即令敢到的,也都借口生病。一連三年,沒有人參加考試。司馬睿打算特別挑選若干敢到京師的「孝廉」,直接任命當官。國務院助理官(尚書郎)孔坦上書,認為:「首都附近各郡的『秀才』『孝廉』,唯恐考不及格,會毀掉州長、郡長的官職,所以根本不來。而偏僻或遙遠各郡的『秀才』『孝廉』,卻盼望政府終於有一天會免除考試,所以抱著僥倖的心理,前往京師。如果全都教他們擔任官職,是行為謹慎的人,失去應得的東西,而投機取巧的人,反而如願以償。敗壞風俗,傷害教化,恐怕從此開始。不如命他們一律回去,但特別為他們延長考期,使他們有充分的時間學習,則制度才公平,法令才有權威。」司馬睿同意,命「孝廉」可以延期七年應考。孔坦,是孔愉的侄兒(孔愉,參考去年〔三一七年〕三月)。
3、晉帝國(首都建康)皇帝司馬睿派使節前往昌黎郡(遼寧省義縣),加授慕容廆(時駐棘城〔遼寧省義縣西〕)龍驤將軍、大單于、昌黎公;慕容廆辭讓公爵。慕容廆任命游邃當龍驤將軍府秘書長(龍驤長史),劉翔當主任秘書(主簿),命游邃制定官府禮儀和法令規章。裴嶷(參考三一三年四月)對慕容廆說:「晉政府衰微,孤獨的退縮到長江一角,恩德和威力都不能達到遠方。中原(華北大平原)地區的戰亂,除非閣下(慕容廆),誰都不能拯救。而今,其他部落(指在東北地區的各民族部落)雖然擁有軍隊,可是都是一群頑劣之輩,我們應該逐漸的一一吞併,作為向西方進軍的資本。」慕容廆說:「你說的規read.99csw.com模太大,我恐怕沒有這種力量,先生是中國(中原地區)有名望有品德的人物,不嫌我淺陋,給我教誨,是上天把先生賞賜給我,保佑我的部眾。」任命裴嶷當秘書長(長史。此可能是大單于府秘書長),把軍政大計完全委託他處理,對各弱小部落,偶爾也攻擊征服。
柏楊曰:
晉帝司馬熾追貶司馬越為縣王,任命苟晞(時駐倉垣〔河南省開封市東北〕)當最高統帥(大將軍)、總司令官(大都督)、青徐兗豫荊揚軍區司令長官(都督青徐兗豫荊揚六州諸軍事)。
石勒派使節到各郡縣觀察,鼓勵及督促農民種桑耕田。在早朝會報時,開始使用天子御用音樂、御用衣服冠帽以及其他專為皇帝使用的器物;儀式規模呈現莊嚴肅穆的景觀。任命張賓兼最高執法官(大執法),總管全國政務。任命石虎當單于、最高輔佐(元輔)兼禁衛各軍司令長官(都督禁衛諸軍事)。不久,再加授石虎驃騎將軍、高級諮詢官(侍中)、開府(開府儀同三司·宰相級),晉封中山公。其他官員按照等級分別陞官升爵。
五月二十日,張軌逝世(年六十歲)。秘書長(長史)張璽等上書中央,推薦世子(公爵合法繼承人)張寔代理老爹的官位。
20、漢趙帝國(首都平陽)皇帝劉聰出宮打獵,命特級國務官(光祿大夫)司馬鄴兼代車騎將軍,全副武裝,手持鐵戟,擔任御駕車隊的前導;看到的人指指點點說:「這就是從前長安的皇帝!」民眾聽到消息,聚在一起觀看,年齡大一點的父老,有的流淚哭泣。皇太子劉粲對老爹劉聰說:「當初,姬發(周王朝一任王武王)豈樂意誅殺子受辛(商王朝末任帝紂帝),只是恐怕惡人們互相呼應,製造災禍。而今,各地聚眾起兵的叛徒,都用司馬鄴作為號召,不如早日把他除掉。」劉聰說:「我上一次誅殺庾珉之輩(參考三一三年二月一日),而民心仍然如此,我不願再下狠心,姑且觀察一段時間。」
王廙受到鄭攀等的襲擊,逃到江安(即公安,湖北省公安縣)。杜曾跟鄭攀等北上,再迎接第五猗,聯合抗拒王廙。王廙集結各路人馬討伐杜曾,又被杜曾擊敗。王敦認為鄭攀的背叛,一定出於陶侃的示意,大怒,披上鎧甲,拿起鐵矛,將親手擊殺陶侃。如此出去又回來,回來又出去,有三四次之多,陶侃嚴肅地說:「閣下的英明果斷,足可以裁決天下大事,為什麼對這件小事,猶豫不決?」於是,站起來去洗手間。首席軍事參議官(咨議參軍)梅陶、秘書長(長史)陳頒對王敦說:「周訪跟陶侃是兒女親家,情同左右手(周訪的女兒嫁給陶侃的兒子陶瞻),如果砍斷人的左手,右手豈會沒有反應?」王敦的殺機才消失,擺下盛大筵席,給陶侃餞行。席散之後,陶侃唯恐事情中變,當夜即行出發。王敦任命陶侃的兒子陶瞻當軍事參謀官(參軍)。
4、成漢帝國(首都成都〔四川省成都市〕)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太尉)李國,鎮守巴西郡(四川省閬中市)。作戰官(帳下)文石,擊斬李國,獻出巴西郡,歸降晉帝國(首都洛陽)益州州長羅尚(羅尚此時駐巴郡·重慶市)。
三月十九日,劉琨發布文告給漢人及蠻夷,派左秘書長(左長史)兼右軍政官(右司馬)溫嶠,段匹派左秘書長榮卲,一起攜帶奏章及歃血結盟誓文,前往建康,向司馬睿「勸進」——勸他更進一步,坐上寶座。溫嶠是溫羡的侄兒(溫羡事,參考三〇五年十二月),溫嶠的姨媽是劉琨的妻子。劉琨對溫嶠說:「晉王朝政權雖然衰落,可是上天的恩寵還沒有改變,我當在河朔(北中國)建立功業,而使你在江南(長江以南)傳播美好名聲!去吧,勉勵自己。」
5、正月二十二日,漢趙帝國征東大將軍石勒的使節王子春等,跟晉帝國最高指揮官、幽冀軍區司令長官(都督幽冀諸軍事)王浚的使節,一同回到襄國(河北省邢台市)。石勒把他的精銳部隊和精良的鎧甲武器,完全藏匿,只留下老弱的士卒和空虛的倉庫,展示給王浚的使節。對王浚所派的這位使節,石勒堅持行最大的禮敬,面朝北方(薊縣〔王浚根據地〕位在襄國之北),向他叩拜,恭恭敬敬接過王浚的信件。王浚送給石勒一個「麈尾」(麈,音zhǔ〔主〕,是鹿的一種。麈尾形狀彷彿二十世紀用的團扇,或矩形的裝飾扇。用以拂去蚊蠅,或扇動涼風。沒有蚊蠅而又不需要扇動涼風時,則作為一種增加威儀的道具,談話時拿在手中,有一種儼然之相,流行於大分裂時代初期的貴族之間。以「麈尾」的價格,顯示主人的身份)。石勒假裝受寵若驚,不敢使用,而把它謹慎的掛到牆上,早晚向它叩拜,說:「我不能見到王公(王浚),能夠見到他的賞賜,就跟見到王公一樣。」再派董肇呈遞奏章給王浚,約定三月中旬,石勒親自前往幽州(州政府設薊縣〔北京市〕),奉上皇帝尊號。另寫信給棗嵩,希望他在即將登基的皇帝面前,為石勒美言幾句:恩賜石勒當并州(山西省中部)全權州長(牧)、廣平公。
二月,漢趙帝劉聰駕臨上秋閣,下令逮捕陳休、卜崇以及「特進」(朝會時位置僅次三公)綦毋達(綦毋,複姓)、中級國務官(太中大夫)公師彧、國務院執行官(尚書)王琰、田歆,農林部長(大司農)朱諧,全部誅殺,他們都是宦官憎恨的人物。卜幹流淚勸阻說:「陛下正留下座位,招請賢才,卻於一日之間,誅殺七個部長級官員,他們都是國家的忠良,豈不是不應該!即令陳休等有罪,陛下沒有交付有關單位宣布他們的罪狀,天下人又怎麼知道?詔書還在我那裡(卜幹是高級諮詢官〔侍中〕,詔書必須由諮詢署〔侍中省〕頒布,所以卜幹可以稽留。由此程序,可看出「侍中」地位又有變化,在此之前,侍中只是各諮詢官中最高官階的職位,但仍不是諮詢署的首長;在此之後,漸漸掌管諮詢署事務),不敢宣布,請求陛下再加考慮。」用頭叩地,血流滿面。王沈大聲呵責說:「卜幹,你可是打算抗拒詔書?」劉聰一拂衣袖,站起來大步回宮,下令免除卜幹官職,貶作平民。
石勒率軍劫掠豫州各郡,直到長江,才班師北返,駐防葛陂(河南省平輿縣東)。
14、漢趙帝國安北大將軍趙固、平北大將軍王桑攻擊晉帝國徐州州長裴盾據守的彭城(江蘇省徐州市),斬裴盾。
22、晉帝國揚州(安徽省中南部及浙江省)軍區司令長官(揚州都督)周馥,認為首都洛陽已陷孤立,情勢危急,上書請遷都壽春(揚州軍區司令部所在縣·安徽省壽縣)。太傅司馬越對於周馥竟敢不先行稟告自己,而直接稟告皇帝,大怒若狂,下令徵召周馥跟淮南郡(郡政府同設壽春)郡長裴碩。周馥不接受徵召,只命裴碩率軍先行出發。裴碩詐稱奉到司馬越要他逮捕周馥的密令,對周馥發動奇襲,被周馥擊敗,退保東城(安徽省定遠縣東南)。

石勒聽到箕澹將到,將迎面攻擊。有人說:「箕澹兵強馬壯,銳不可當,不如率軍暫時躲避,挖深壕溝,增高城堡,先挫損他們的銳氣,才能萬無一失。」石勒說:「箕澹的軍隊雖多,可是行軍的道路太遠,人馬疲憊,號令又不能貫徹,有什麼強?有什麼壯?敵人就要逼到臉上,怎麼能夠捨棄消滅他們的機會逃掉?而且,大軍一動,怎麼能夠中途折回?如果箕澹乘我們撤退的時候,從后追擊,我們連逃命都來不及,又怎麼能夠挖壕增壘?這是自我滅亡的做法。」把進言的人誅殺。任命孔萇當前鋒司令官(前鋒都督),下令三軍:「最後一個出營門的,斬首!」於是在險要地方,構築陣地設防,在山上布置擾亂敵人軍心的疑兵,前面設立兩道埋伏。先派出輕騎兵跟箕澹接觸,假裝被擊敗,向後撤退,箕澹派出他的部隊追擊,進入埋伏陣地。石勒軍前後夾擊,大破箕澹兵團,俘虜配備齊全的武裝戰馬數萬匹。箕澹、衛雄率騎兵一千餘人,奔回代郡(河北省蔚縣)。韓據放棄城池逃走,并州人民大為震撼。
15、晉帝國荊州州長陶侃,跟再度被逼反的難民首領杜弢互相攻擊。杜弢命部將王貢出軍挑戰(王貢背叛事,參考前年〔三一三年〕九月)。陶侃遠遠招呼王貢:「杜弢本是益州的一個小官,盜用公款,老爹死了也不回去辦理喪事。你本是正人君子,為什麼追隨這種人?天下哪有活到頭髮都白了的強盜?」王貢最初把腳橫在馬上,態度傲慢,聽到陶侃的喊話,臉色逐漸嚴肅,腳也從馬背上放下。陶侃知道可以說服,再派人前往勸解,剪下頭髮,作為盟誓信物,王貢遂向陶侃投降。杜弢部眾潰散,杜弢逃走,在途中逝世。陶侃跟南平郡(湖北省公安縣)郡長應詹進軍攻克長沙郡(湘州州政府所在郡·湖南省長沙市),湘州(湖南省)完全平定。丞相司馬睿代表皇帝(承製),赦免杜弢部眾的罪行,擢升王敦當鎮東大將軍,加授江揚荊湘交廣軍區司令長官(都督江揚荊湘交廣六州諸軍事)兼江州(江西省及福建省)州長。自此,王敦開始自己直接任用州長以下官員,漸漸驕橫。
晉帝國政府因段匹磾勢力強大,仍盼望他能平定河朔(華北大平原),所以不給劉琨舉行喪葬祭悼儀式。溫嶠上書說:「劉琨盡忠皇家,而自己家破人亡,應該褒揚撫恤。」盧諶、崔悅也委託段末柸的使節,代呈奏章,為劉琨申冤。但一直到幾年之後,才追贈劉琨為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太尉)、高級諮詢官,謚號愍(劉琨遂被稱為劉愍公)。漢人和蠻夷因劉琨之死都反對段匹磾。

劉聰任命司馬鄴當特級國務官(光祿大夫),封懷安侯;加授最高指揮官劉曜「黃鉞」(君王誅殺時專用的銅斧)、總司令官(大都督)、陝西(西中國)軍區司令官(督陝西諸軍事)、太宰(上三公之一),封秦王。大赦,改年號麟嘉(之前是建元二年,之後是麟嘉元年)。認為麹允忠烈,追贈車騎將軍,追封節愍侯;認為索姦邪,綁赴街市斬首。晉帝國國務院執行官(尚書)梁允、高級諮詢官梁濬等,以及各郡郡長,全被劉曜誅殺,只散騎侍從官(散騎常侍)華輯逃奔南山(秦嶺山脈)。
2、晉帝(六任愍帝)司馬鄴(本年十六歲)下詔命平東將軍宋哲駐防華陰(陝西省華陰市)。
留在京師的竟陵王司馬楙,由晉帝司馬熾批准,派軍襲擊司馬越的留守部隊何倫,不能取勝。司馬熾否認事先知情,把責任全推到司馬楙身上,司馬楙逃亡,得免一死。
六月十一日,王彌、呼延晏攻陷宣陽門,直入南宮,登上太極殿的前殿,下令搶劫,掠奪皇宮所有婦女及所有金銀財寶。司馬熾從華林園逃走,打算投奔長安(陝西省西安市),漢趙軍隊追趕,生擒司馬熾,囚禁宮城端門。劉曜從西明門入城,駐屯皇家軍械庫(武庫)。
十二月,石勒派隨從官(舍人)王子春、董肇,攜帶大量金銀財寶跟石勒的奏章(表),前往薊城(北京市)晉見王浚。奏章上說:「我石勒本是一個小小的胡人(石勒是羯人,羯人是匈奴民族中的一個小支派),遭到亂世飢荒,流離失所,困頓危難,逃亡冀州(河北省中部南部),戰戰兢兢,聚在一起,只求保住性命。而今,晉國(晉帝國)國運已經沒落,中原沒有主人,而殿下(王浚)在我們本州(并州·山西省中部)人士中,擁有高貴的聲望(王浚是并州太原郡晉陽縣人,石勒是并州上黨郡武鄉縣人;動以鄉親之情),受到四海豪傑的崇拜,有資格當帝當王的,不是殿下,難道還有別人?我所以犧牲性命,聚眾起兵,誅殺暴君,討平禍亂,正是給殿下掃除障礙。但願殿下上應天心,下順民意,早日登基。我石勒奉戴殿下,像奉戴天地父母。殿下如果能洞察我的一片忠心,我相信殿下會把我當做兒子一樣看待。」另外,再寫信給棗嵩,另送上厚重的禮物。
4、漢趙帝劉聰設立「丞相」等七個上公官位,跟「輔漢」等十六個大將軍,由各皇子分別擔任,各配備武裝部隊二千人;又設立京畿東西區總衛戍司令(左右司隸),各管轄二十余萬戶人家,每一萬戶設立一管理官(內史)。單於左輔官、單于右輔官,各主管六個蠻夷共十萬余篷帳(六個蠻夷:羯、鮮卑、氐、羌、巴蠻、烏桓),每一萬篷帳設立一司令官(都尉)。又設置左考選部長、右考選部長(左右選曹尚書),共同主持官吏考選業務。自京畿總衛戍司令(司隸)以下六位官員(內史、單於左輔官、單于右輔官、都尉、左考選部長、右考選部長),官位僅低於國務院執行長(僕射)。
杜曾再寫信給荀崧,請求准許他討伐丹水(河南省淅川縣西南)變民集團,用以贖罪,荀崧允許。陶侃警告荀崧說:「杜曾兇猛狡獪,正是所謂『吞食娘親的鴟梟』(鴟、梟,都是猛禽,性情殘暴,傳說中它們長大后即啄食娘親,中國文學上常用來比喻忘恩負義的惡棍)。這個人一天不死,荊州一天不能安寧,請老兄記住我這句話。」但荀崧因宛縣兵力太少,希望依靠杜曾作為外援,不接受陶侃的意見。杜曾再率殘軍二千人,包圍襄陽數天,不能攻克,撤退。
21、十一月十八日,晉帝司馬睿下詔,命文武百官,上自三公,下到部長級官員以及普通知識分子,每人都要評估政治上的得失。總監察官(御史中丞)熊遠上書,認為:「蠻夷醜類,擾亂中國,皇帝的靈柩還沒有運回,而仍不能派軍討伐;一誤。政府所有官員,不把大仇未報當做恥辱,反而一味追逐享受,大擺酒宴;二誤。任用官吏,不考查他的能力,只考查他的虛名;不物色有才幹的人,只想到將來如何向他請託;官員們把盡責辦事的人看作傖俗之輩,把遵守法令的行為看作苛刻,把對人有禮貌看作諂媚拍馬,把反應遲鈍看作瀟洒高妙,把淫佚放蕩看作胸襟豁達,把驕傲無禮看作坦誠率真;三誤。於是,呈現的現象完全扭曲:大家所厭惡的,恨不得埋葬到水底泥濘之中;大家所讚揚的,恨不得飛到天空,直上雲霄。國家萬事都不能治理,風俗虛偽澆薄。政府當權高官,把順服的人當成善良,對意見不同的人加以貶謫。假如政府中有耿直敢言的臣僚,知識分子怎麼會沒有為國做事的興趣?古時候遴選官員,都要他們提出治理國家的方案。而今,只遴選而不考試,完全違背古人的前例。而且,推薦的賢才,永遠跳不出豪門世家那個圈圈;法律的制裁,也永遠落不到權貴身上。官員的才幹能力,都不足以勝任他的工作;而貪官污吏,又從不受到懲罰。如果不能改正這些弊端,而希望救亂,難如登天。」
19、自稱楚公的變民首領胡亢(參考去年〔三一二年〕正月),性情猜忌,誅殺他屬下的勇將數人。被他任命當竟陵郡(湖北省鍾祥市)郡長的杜曾,大為恐懼,暗中引誘荊州變民首領王沖(參考去年〔三一二年〕十二月)攻擊胡亢。胡亢命全部精銳出城(竟陵郡城)應戰,城內空虛,杜曾遂襲殺胡亢,吞併他所有部眾。
20、晉帝國皇帝司馬睿下詔,任命王敦當荊州(州政府設江陵〔湖北省江陵縣〕)全權州長;加授廣州(州政府設番禺〔廣東省廣州市〕)州長陶侃當交州(越南北部)軍區司令長官(都督交州諸軍事)。王敦堅辭全權州長名義,政府准他改稱州長。
20、晉帝國江州(江西省及福建省)州長華軼,是華歆的曾孫,自認是中央政府所派,對於琅邪王司馬睿的命令多不接受。郡長縣長們都向他規勸,華軼說:「我要親眼看到皇帝的詔書才聽他的。」後來,司馬睿接到最高監察長(司空)荀藩推戴他當盟主的正式文件,遂代表皇帝行使職權(承製),設立政府機構,調動州郡官員。華軼跟豫州州長裴憲一同拒絕。司馬睿派揚州(州政府設建業)州長王敦、歷陽郡郡長(內史)甘卓跟揚烈將軍、廬江郡(安徽省舒城縣)人周訪,聯合攻擊華軼,華軼戰敗,投奔安成郡(江西省安福縣),周訪追擊,斬華軼;連華軼的五個兒子一併處決。裴憲逃到幽州。司馬睿任命甘卓當湘州州長,周訪當尋陽郡(江西省九江市)郡長;又任命揚武將軍陶侃當武昌郡郡長。
正月十九日,包圍晉陽(并州州政府所在縣·山西省太原市)。
十一月十一日,晉帝司馬鄴(年十七歲)乘坐羊拉的小車,脫下衣服,露出上體,口中含著璧玉,帶著棺木,出東門投降。文武官員流淚哭號,攀著司馬鄴的車子,抓著司馬鄴的手,司馬鄴也忍不住悲哀。總監察官(御史中丞)馮翊郡人吉朗嘆息說:「我的智慧不能貢獻謀略,勇氣不能戰死,怎可以君臣相隨,北面侍奉盜匪(漢趙帝國)?」自殺。劉曜下令焚毀棺木,接受璧玉;命宗敞陪伴司馬鄴回宮。
五月,晉邈率軍突擊,斬李運、王建。王建的女婿楊虎集結殘兵敗將,在厄水(今地不詳)建立根據地,反攻張光。張光派他的兒子張孟萇討伐,不能取勝。
10、秋季,七月,漢趙帝國楚王劉聰、始安王劉曜、鎮東大將軍石勒、安北大將軍趙固,把晉帝國河內郡(河南省沁陽市)郡長裴整包圍在懷縣(河南省武陟縣)。晉帝國派征虜將軍宋抽前往救援。石勒跟平北大將軍王桑聯合迎戰,斬宋抽。河內郡人民群起逮捕裴整,開城投降。漢趙帝劉淵任命裴整當國務院左秘書長(尚書左丞)。河內郡郡政府將領郭默,集結裴整的殘兵敗將,構築城寨(塢)堅守,自任城主。晉帝國并州州長(刺史)劉琨,命郭默擔任河內郡郡長。
31、晉帝國荊州州長王澄,從小就跟老哥王衍(參考去年〔三一一年〕四月)名滿全國。劉琨曾經警告王澄:「表面上看起來,你豁達大度,不拘小節;事實上你卻心胸褊狹,容易動氣。用這種方法處世,恐怕難得好死。」在荊州時,王澄欣賞成都國(僑國·湖北省潛江市西南)郡長(內史)王機,因為王機的才幹不如王澄,所以王澄把全權交給王機,使他對內處理政務,對外獨當一面。王澄部隊屢屢被變民首領杜弢(參考去年〔三一一年〕正月)擊敗,聲望和實力,同時受到傷害,但王澄仍然驕傲蠻橫,洋洋得意,不知道憂愁畏懼,只跟王機日夜飲酒、下棋,上下離心離德。南平郡(湖北省公安縣)郡長應詹,屢次規勸,王澄不理。
14、十二月九日,晉帝國大赦。
10、八月,漢趙帝國最高指揮官(大司馬)劉曜進逼晉帝國首都長安(陝西省西安市)。
張賓受到明顯優厚的待遇,其他官員都不能相比。但張賓謙虛謹慎,對人恭敬,胸襟開闊,禮賢下士,杜絕營私舞弊,以身作則。進宮則向石勒知無不言,盡到規勸的責任;出宮則把美好的聲譽,歸功主上。石勒對他十分敬重,每次早朝,常常為了張賓,整肅自己的儀容,縮短自己的談話,對張賓只稱呼「右侯」,而不敢叫他名字。
二月一日,劉聰誅殺庾珉、王俊等晉帝國舊有臣屬十餘人,司馬熾也被處死(年三十歲)。大赦。劉聰收回賞賜給司馬熾的會稽夫人劉娥(參考去年〔三一二年〕二月),仍回宮當貴人(小老婆群第五級)。
十二月,皮素到達巴郡(益州州政府所在郡·重慶市),羅宇派人在夜間刺殺皮素;建平郡(重慶市巫山縣)民兵司令(都尉)暴重(暴,姓)又擊殺羅宇,巴郡陷於混亂。
17、六月,晉帝國并州州長劉琨跟代公(首府盛樂)拓跋猗盧,在陘嶺(山西省代縣西北句注山)之北,舉行高階層軍事會議,商討對漢趙帝國(首都平陽)採取行動。
於是,大軍在燈火中乘夜出發,抵達柏人(河北省隆堯縣),斬主任秘書(主簿)游綸,因游綸的老哥游統駐防範陽郡(河北省涿州市),恐怕游綸泄露軍機。一面派人送信跟人質給晉帝國并州州長劉琨,自動招認過去的種種罪行,請求准許他討伐王浚,贖罪報效。劉琨興奮得跳起來,傳令各州各郡,宣稱:「我正跟代公(首府盛樂〔內蒙古和林格爾縣〕)拓跋猗盧商議討伐石勒,石勒走投無路,沒有地方可以逃避,請求奪取幽州州城(薊縣),用以贖罪。現在,我就要派遣拓跋六修,南下攻擊平陽(漢趙首都·山西省臨汾市),剷除竊居高位、妄稱尊號的叛徒(指漢趙帝劉聰);招撫知道死期已近、逃亡在外的羯人蠻夷。上應天心,下順民意,保衛皇家,這是多少年累積下來的誠意,受到神靈保佑。」
劉粲命他的黨羽王平對皇太弟劉乂說:「剛才接到皇宮傳出詔書,說京師(首都平陽)將有變亂,要你迅速備戰。」劉乂相信,下令東宮臣屬,全體穿上鎧甲,外面罩上平常衣服,準備應付事變。劉粲火速派人通知中央軍事總監(中護軍)靳准及寢殿侍奉宦官(中常侍)王沈。靳准報告漢趙帝劉聰說:「皇太弟(劉乂)將要政變,部屬們外衣之內,已暗穿鎧甲。」劉聰大驚說:「怎麼會有這種事!」王沈等異口同聲說:「我們知道皇太弟的陰謀,已經很久,向陛下報告多次,可是陛下硬不相信。」劉聰命劉粲率軍包圍東宮。劉粲命靳准、王沈逮捕氐羌民族部落酋長十餘人,窮追猛查(劉乂身兼「大單于」,氐羌各酋長都是劉乂部屬,效忠劉乂),把他們吊到高架上,用燒紅的鐵鉗挖出眼珠;酋長們不堪苦刑,只好自誣跟劉乂謀反。劉聰對王沈等說:「我今天才知道你們的忠心。以後請常想到『知無不言』,不要對我過去不聽你們的話記恨。」(「八王之亂」第六王司馬穎對鯊魚群說的也是這段話,參考三〇三年十月。)於是誅殺東宮全部官屬,跟劉乂平常所親近敬重以及靳准、王沈等所厭惡憎恨的大臣,有數十人;坑殺武裝士卒一萬五千人(東宮四翼衛隊)。
23、位於青海湖附近的鮮卑人慕容部落酋長、河南王(一任)慕容吐谷渾逝世(年七十二歲)。
正月十五日,石勒攻陷江夏郡。
十一月十七日,俘虜抵達漢趙帝國首都平陽。
七月二十四日,在南宮光極殿西室斬劉和(年齡不詳。劉和在位七日)。逮捕劉銳、呼延攸、劉乘,綁到大街之上,砍下人頭。
劉聰把奏章拿給王沈等傳閱,笑說:「這群娃兒,被陳元達牽著鼻子走,都成了白痴。」王沈等跪下叩頭說:「我們都是卑微的小人,受到陛下過分的寵愛,才能夠侍奉左右,洒掃皇宮內院。而親王、三公跟政府官員,卻把我們當做仇人強盜般看待,並延伸到陛下身上,也怨恨陛下,我們願意把身體拋到大鍋里煮爛,只要政府和順太平!」劉聰說:「這種瘋言瘋語,我聽得多了,你們放在心上幹什麼?」但劉聰仍向他兒子劉粲探聽對王沈等的印象,劉粲堅稱王沈等忠貞清高;劉聰大為高興,封王沈等侯爵。
33、晉帝國鎮東將軍府參謀長(鎮東軍司。琅邪王司馬睿兼鎮東將軍)顧榮、前太子宮圖書管理官(太子洗馬)衛玠先後逝世(顧榮年不詳,衛玠年二十七歲)。衛玠是衛瓘的孫兒(衛瓘,參考二九一年六月),風采神態,十分優秀,尤其精於清談(窮嚼蛆),常認為:別人如果犯了過失,可以寬恕;別人如果不是故意冒犯,可以依理解釋;所以一生看不到他高興或不高興的臉色。
六月四日,晉帝國最高監察長荀藩跟老弟特級國務官荀組,逃出洛陽,投奔轅(河南省偃師縣東南)。
八月,劉聰命趙染配合安西將軍劉雅,率騎兵二萬人,攻擊司馬模所在的長安(陝西省西安市);河內王劉粲、始安王劉曜率大軍作為後繼。趙染渡黃河,在潼關(陝西省潼關縣)擊敗司馬模軍,長驅直入,抵達下邽(陝西省渭南市)。晉帝國涼州兵團司令官北宮純率領部隊,從長安出發,投降漢趙帝國(北宮純奉派協防京師,參考三〇八年四月,迄今三年有餘,建立不少功勛,而今在最緊張時叛變,必有內情)。漢趙大軍遂包圍長安,司馬模再派將領淳于定出擊,敗回。長安倉庫枯竭,士卒紛紛逃走,司馬模不能支持,開城投降。趙染生擒司馬模,送給河內王劉粲。
3、晉帝國皇帝司馬睿,命文武官員討論祭祀天地的儀式。國務院總理(尚書令)刁協等,認為應該等到還都洛陽(河南省洛陽市東白馬寺東)后,再行恢復。宰相(司徒)荀組等說:「劉協(東漢王朝末任帝獻帝)建都許縣(河南省許昌市東),即行祭祀天地(參考一九六年八月),何必非在洛陽不可?」司馬睿接受,遂在首都建康(江蘇省南京市)城外東南方建築祭天神壇。
張賓再建議:「我們在襄國紮根,一定引起王浚、劉琨的忌憚。深怕城池還沒有修建完成,輜重糧秣還沒有積存,兩個賊寇(王浚及劉琨)交互攻擊,將帶給我們很大傷害。最好是,趕快收割野外的莊稼,派使節前往平陽,陳述駐防此地的本意,請求批准。」石勒照辦。分命各將領進攻冀州(河北省中部南部),各郡縣跟民間營寨,大多投降,把糧秣運往襄國,且奏報漢趙帝劉聰。劉聰任命石勒當冀幽並營軍區司令長官(都督冀幽並營四州諸軍事。此時只有平州,還沒有營州)、冀州全權州長(牧),晉封上黨公。
22、晉帝國最高監察長(司空)荀藩在開封(河南省開封市南)逝世(年六十九歲。荀藩最初在陽城〔河南省登封縣〕建立臨時政府,參考前年〔三一一年〕六月)。
宮廷供應部長(少府)陳休、首都東區衛戍司令(左衛將軍)卜崇,為人清廉正直,一向厭惡王沈等,即令在公眾場合,也從不交談一句話,王沈等把這兩個人也恨到極點。高級諮詢官(侍中)卜幹警告陳休、卜崇說:「王沈等的權勢力量可以旋乾轉坤。無論你們跟君王的親近關係或你們的才幹聲望,比竇武、陳蕃如何(以竇武之親,以陳蕃之賢,還死於宦官之手,何況陳休、卜崇?參考一六八年八月)?」陳休、卜崇回答說:「我們年紀已超過五十,官職也到高峰,所缺的只有一死。死於忠義,正是我們的盼望,怎麼能彎頸低眉,去奉承閹割過的宦官?算了,卜公,不要再談這件事。」
游綸、張豺向石勒投降。石勒進攻信都(河北省冀縣),斬晉帝國冀州(州政府設信都)州長王象。晉帝國最高指揮官(大司馬)兼幽州州長王浚,任命邵舉代理冀州州長(行冀州刺史),固守信都。
有關單位請求指定太子,司馬睿喜愛次子宣城公司馬裒(音póu〔抔〕),打算由他當合法繼承人,對右將軍王導說:「選立繼承人,應該以品德為主。」王導說:「世子(司馬紹)跟宣城公(司馬裒)都有清廉高尚的美德,可是世子年紀要長(本年司馬紹十九歲,司馬裒十八歲)。」司馬睿接受這個建議。
靳准將發動政變,跟最高國務官(金紫光祿大夫)王延商談,王延拒絕,扭頭便走,將向漢趙帝劉粲告發,中途遇到靳康,被綁架回來。靳准遂下令他的軍隊緊急動員,沖入皇宮,到光極殿,派武裝士卒逮捕劉粲,推到面前,一條條數出罪狀,立刻誅殺(年不詳),謚號隱帝。劉姓皇族,無論男女,不管老少,全體綁赴東城街市,斬首。又挖掘一任帝劉淵及三任帝劉聰墳墓,砍下劉聰人頭,焚燒皇家祭廟(這是一幕可怕的巨變,即令成人應付出代價,孩童何辜?《晉書·劉粲傳》載記形容當時慘景:「鬼大哭,聲聞百里。」)。
文武百官請求劉聰登基稱帝,劉聰認為北海王劉乂是單太后所生,所以把帝位讓給劉乂(劉乂是嫡子,劉聰是庶子)。劉乂堅決拒絕,甚至痛哭流涕。劉聰考慮了很久之後,才表示接受,說:「劉乂跟各位國家領導人,只因災難仍然嚴重,看我年紀較大罷了。國事為重,我怎敢不擔起這項責任。等到劉乂長大之後,我再把寶座交還給他。」遂登基(三任昭武帝)。大赦,改年號光興(之前是河瑞二年,之後是光興元年)。尊嫡母單女士當皇太后,娘親張女士當帝太后,封劉乂當皇太弟兼大單于、宰相(大司徒)。封正妻呼延女士當皇后。呼延皇后是劉淵前妻呼延皇后的堂妹。封皇子劉粲當河內王、劉易當河間王、劉翼當彭城王、劉悝當高平王。任命劉粲當撫軍大將軍、全國各軍區總司令長官(都督中外諸軍事)。任命石勒當并州州長,封汲郡公。
最初,張寔的叔父張肅當西海郡(內蒙古額濟納旗)郡長,聽到首都長安危急消息,請求當先鋒,入援京師(首都長安)。張寔因為叔父年紀已老,不肯答應,等到長安陷落,張肅悲憤逝世。
於是,「我們當同心合力,克複神州!」聲淚俱下,把胸脯拍得「咚咚」作響,在留下記錄,成為佳話之後,事情也就結束。如果當時有人質問:大家仍只在每天窮嚼蛆,沒有人認真審判官司,沒有人認真徵收賦稅,沒有人認真訓練軍隊,沒有人認真推廣教育,沒有人認真辛苦耕田,又怎麼能夠「克複神州」?不知道王導如何回答(其實回答在預料之中,那就是惱羞成怒,祭出鐵帽)!「心」可能有,「力」在何方?因為「力」是俗事,沒有人肯做!
劉粲從小就有才幹,一時俊傑。可是自從當了丞相之後,大有改變,驕傲奢侈,專橫放縱,疏遠賢能,親信姦邪,殘忍、嚴苛、剛愎,拒絕別人規勸;人們才對他厭惡。
所以,劉頌屢次強調治國方法,傅咸經常糾正姦邪作風,大家反而抨擊他們只注意俗事。而一些每天除了高唱虛空,不負責任,依附無心無肝的人,卻都名重四海,受到尊敬。像姬昌(文王)那種太陽已經偏西還沒有進餐,像仲山甫(前九世紀周王朝國務官)那種日夜都不懈怠的態度,世人會嗤之以鼻,而把姬昌、仲山甫免職,當做一撮灰塵般拋棄。在這種情形下,無論誹謗或讚美,都跟善惡的事實恰恰相反;知識分子全副精力都投入鑽營奔走和拍馬賄賂。有人事權的人,為了安置私人,去選擇官位;當官的人,為了自己利益,才接受官職。豪門大戶、皇親國戚的子弟,可以超越等級,直線上升,根本不受文官制度的拘束。悠悠風塵,全都是爭權奪利之士;高官貴爵成百上千,沒有一個人謙遜推讓。
18、代王拓跋普根的兒子(參考本年四月)逝世,貴族擁立他的堂叔拓跋鬱律繼位。
東夷保安司令封釋患病,把孫兒封奕託孤給慕容廆。封釋逝世后,慕容廆召見封奕談話,大為驚喜,叫說:「奇才!」任命他當初級司令官(小都督)。封釋的兒子冀州州政府主任秘書(主簿)封悛、幽州州政府軍事參議官(參軍)封抽前來奔喪,慕容廆跟他們見面,說:「這家的人,都是天上降下來的千斤神牛!」因道路斷絕,無法把老爹封釋的靈柩運回故鄉(封釋是勃海郡〔河北省南皮縣〕人),遂都留下來追隨慕容廆,慕容廆命封抽當秘書長(長史),封悛當軍事參議官(參軍)。
5、二月一日,日食。
晉陽殘破,劉琨只好把根據地遷到陽曲(山西省陽曲縣),重新招集流失逃亡的居民。漢趙帝國河內王劉粲的軍事參議官(參軍)盧諶,投奔劉琨,漢趙政府遂斬盧諶的老爹盧志跟老弟盧謐、盧詵;追贈傅虎官銜:幽州州長。
9、最初,逃避災荒的難民首領張平、樊雅,各集結數千人在譙國(安徽省亳州市)構築城寨,擔任城主(塢主)。晉帝國晉王司馬睿當丞相的時候,派副軍事參議官(行參軍)譙國人桓宣前往招降,張平、樊雅都請歸附。後來,豫州州長祖逖推進到蘆洲(安徽省亳州市東渦水北岸),派軍事參議官(參軍)殷乂前往聯繫;殷乂瞧不起張平,看到他們的房舍,說:「可以養馬。」看見一個大鍋,說:「可以鑄鐵。」張平抗議說:「這是古物國寶,天下太平時才能使用,為什麼一下子把它毀掉?」殷乂冷笑說:「你的頭都不見得保得住,還想保鍋?」張平怒不可遏,就在座位上,格殺殷乂(愚妄驕狂,再多少有點權柄,對人對己,都是災難。殷乂是一個典型,他最初的目的可能只是製造氣氛,壓迫對方賄賂,卻沒有料到那是一個不穩定的混亂地帶。身在虎穴,竟認為身在羊群。可哀,可恨)。於是動員部眾,固守城寨。祖逖進攻一年有餘,不能攻克,最後引誘張平的部將謝浮內叛,由謝浮擊斬張平。祖逖推進到太丘(河南省永城縣西北),樊雅仍堅守譙城(譙國首府),跟祖逖對抗。祖逖無法攻克,請求南翼警衛指揮官(南中郎將)王含援救。桓宣當時是王含的軍事參議官(參軍),王含命桓宣率五百人協助祖逖。祖逖對桓宣說:「你的信義,已得到他們的信任,現在再請你幫我去說服樊雅。」桓宣遂騎馬,只帶兩個隨從,勸說樊雅:「祖逖志在掃平劉聰、石勒,仰仗你的支援。以前殷乂態度輕薄,並不是祖逖的意思。」樊雅遂晉見祖逖,歸降。祖逖既入譙城,漢趙帝國驃騎大將軍石勒派石虎包圍譙城,王含再派桓宣赴援,石虎解圍退走。祖逖上書推薦桓宣當譙國郡長。
17、晉帝國最高統帥(大將軍)苟晞上書晉帝司馬熾,請遷都倉垣(苟晞根據地·河南省開封市東北),派參謀指揮官(從事中郎)劉會率船艦數十艘、衛士五百人,食米數千斛,逆黃河西上,迎接司馬熾。司馬熾打算接受,可是三公、部長級高階層官員,都猶豫不決,左右侍從官員貪戀已有的財產,不願白白拋棄,遂打消原意。然而,不久,洛陽饑饉更重,人與人之間互相格殺,吞食對方屍體(人間慘事,竟發生在「首善之區」的京師),文武百官逃走的佔全數十分之八九,殘留下來的為數無幾。司馬熾召集御前會議,決定遷都倉垣,可是時機已經失去。司馬熾在出發時,衛隊星散,已經無法集合,司馬熾搓著雙手,嘆息說:「怎麼連車轎都沒有?」一面派宰相傅祗前往河陰(河南省孟津縣東北)準備船隻,一面在官員數十人前導下,步行在後跟隨,走出宮城西掖門,到銅駝街(從宮門直到洛陽宣陽門〔南城西頭第二門〕,是京師最廣闊繁華的大街,猶如巴黎的香榭里大道),可是銅駝街已荒涼如同廢墟,盜匪對這隊衣服整潔的高等難民群,發動攻擊,公開搶奪。司馬熾等不能前進,只好狼狽退回皇宮。糧運指揮官(度支校尉)東郡(河南省濮陽市西南)人魏浚,率逃亡難民數百家,據守河陰的峽石(河南省新安縣東),不斷出動搶劫糧食,轉獻給皇帝。晉帝司馬熾任命魏浚當揚威將軍、平陽郡(山西省臨汾市)郡長(空頭官銜。此時平陽郡屬漢趙),仍兼糧運指揮官。
三方面聯軍對棘城開始攻擊,慕容廆閉門堅守。派使節單獨送牛肉美酒給宇文部落,於是高句麗軍和段家遼西軍,推斷宇文部落跟慕容廆之間定有不可告人的陰謀,他們不願冒被夾擊的危險,遂分別撤軍。宇文部落酋長宇文悉獨官說:「他們雖然走掉,沒有關係,我單獨奪取城池。」宇文部眾有數十萬人,營寨連綿四十里,聲勢強大。慕容廆命駐防徒河(遼寧省錦州市)的兒子慕容翰,回棘城協防。慕容翰派人稟告老爹,說:「宇文悉獨官傾全國之力,向我們侵犯,他們人多,我們人少,用謀略擊敗他們易,用力量攻擊他們難。棘城守軍足可以抵抗攻城。我最好是留在城外,作為奇兵,抓到機會,就發動攻勢。然後內外呼應,同時奮戰,使他們驚慌失措,不知道怎麼防備,一定可以把他們擊破。如果把所有武裝部隊都集中在城裡,他們可以專心攻城,再沒有別的事使他們分心了,不是上策。而且,一旦放棄徒河,表現出來我們的怯懦,士氣沮喪,用不著作戰,就不能支持。」慕容廆遲疑不決。遼東郡人韓壽對慕容廆說:「宇文悉獨官仗勢欺人,將領驕傲,士卒懈怠,軍隊組織又不嚴密,如果乘他們不備,前後夾擊,一定可以取勝。」慕容廆遂命慕容翰仍留守徒河。
1、春季,正月一日,漢趙帝國(首都平陽〔山西省臨汾市〕)皇帝(三任昭武帝)劉聰,在首都平陽南宮光極殿大宴群臣,命會稽郡公司馬熾(晉帝國五任帝)穿平民衣裳,在筵席間勸酒。特級國務官(光祿大夫)庾珉、王俊等,目睹故主受到如此侮辱,不勝悲憤,失聲痛哭。劉聰大為厭惡,於是,有人(「有人」模式)檢舉庾珉等陰謀獻出平陽,響應北方的晉帝國(此時無首都)并州(山西省中部)州長(刺史)劉琨。
7、二月二日,晉帝國政府(首都長安)擢升張軌當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太尉)、涼州(甘肅省中部西部)全權州長,封西平郡公。擢升王浚當最高指揮官(三一一年五月,曾擢升王浚當最高指揮官〔大司馬〕)、幽冀軍區司令長官(都督幽冀諸軍事)。荀組當最高監察長(司空)、國務院左執行長(尚書左僕射)兼京畿總衛戍司令(司隸校尉),主持留守政府(時「留台」在浚儀〔河南省開封市〕)。劉琨當最高統帥(大將軍)、并州軍區司令長官(都督并州諸軍事)。中央政府因張軌年紀已老,任命他的兒子張寔當副州長(副刺史)。
周莚建議乘勢誅殺周勰,周札不同意,只把罪行推到周勰的堂兄周卲頭上,遂斬周卲。周莚是義興郡人,事情辦完后,連回家看娘親一眼都沒有,即乘車長驅離開,還是娘親飛奔追上這位兒子,十分狼狽。琅邪王司馬睿任命周札當吳興郡(浙江省湖州市)郡長,周莚當太子宮右翼衛隊長(右衛率)。因周姓家族在東吳(即江東·江蘇省南部太湖流域)盤根錯節,聲勢巨大,所以並不深入調查嚴辦,對待周勰跟從前一樣。
拓跋猗盧派他的兒子拓跋六修率軍幫助劉琨,駐紮新興郡(山西省忻州市)協防。劉琨的營門官(牙門將)邢延有一塊碧玉,呈獻給劉琨,劉琨轉贈給拓跋六修。拓跋六修貪心,向邢延索求,當索求不到時,逮捕邢延的妻子囚禁。邢延大怒,率軍突擊拓跋六修,拓跋六修逃走,邢延遂獻出新興郡,投降漢趙帝國,請求漢趙帝國出軍攻擊并州(州政府設晉陽)。
15、晉帝國最高監察府秘書長(司空長史)李弘,獻出并州(州政府設陽曲〔山西省陽曲縣〕),投降漢趙帝國驃騎大將軍石勒(劉琨去年〔三一五年〕二月,曾辭最高監察長〔司空〕,大概後來仍然接受)。霎時間,劉琨經營多年的局勢,面目全非,進不能進,退不能退,不知道如何是好。幽州州長段匹磾寫信邀他前往。
26、本年,晉帝國所屬寧州(州政府設滇池〔雲南省晉寧縣東晉城鎮〕)州長王遜到職,保薦李釗(前州長〔刺史〕李毅的兒子)當朱提郡(雲南省昭通市)郡長。這時,寧州(雲南省)外有成漢帝國的壓迫,內有蠻夷的變亂,城池村落,都成廢墟。王遜克勤克儉,穿粗衣、吃蔬菜,招集逃亡,安撫回歸人士,數年之間,州境之內,稍稍安定。又誅殺十余家犯法違紀的土豪劣紳,因五苓部落曾經領導過叛亂(參考三〇三年閏十二月),出軍把他們消滅;內外震動畏服。
七月二十三日,劉聰反攻,入西明門(首都平陽城門,都用洛陽城門名)。劉銳等逃到南宮,劉聰軍的前鋒尾隨而入。
十一月十八日,漢趙帝劉聰親登光極殿,司馬鄴上前叩頭。麹允悲從中來,伏在地上失聲痛哭,扶也扶不起來,劉聰大怒,把麹允投入監獄,麹允自殺。
22、「氐王」(首府仇池〔甘肅省西和縣南〕)楊茂搜(參考三一三年八月)逝世,長子楊難敵繼位,跟幼子楊堅頭分別統領部眾。楊難敵稱左賢王,駐屯下辨(甘肅省成縣);楊堅頭稱右賢王,駐屯河池(甘肅省徽縣)。
郭猗、靳准都怨恨皇太弟劉乂。郭猗對相國劉粲說:「殿下(劉粲)是光文皇帝(一任帝劉淵)的親孫、主上(劉聰)的嫡子,四海人民,誰不歸心?為什麼把天下送給太弟(劉乂)?而且,我聽說太弟跟最高統帥(大將軍劉敷)秘密會商,將在三月三日(上巳)水濱祭祀,宮廷大擺筵席之時,乘機政變(上古時代,陰曆三月上旬〔前十天〕含有地支「巳」的日子,稱「上巳日」。猶如二十世紀母親節,是五月第二個星期日一樣,日子並不固定,需要查考計算,才能指出。但自三世紀二〇年代曹魏帝國后,明確地定於三月三日。每逢此日,官員和人民都到河水中沐浴,祭祀祈禱,洗去身上惡鬼,稱為「修禊」)。事情成功后,計劃尊奉主上當太上皇,最高統帥(大將軍劉敷)當皇太子,又應許衛大將軍(劉勱)當大單于(劉敷、劉勱,都是劉粲的弟弟)。這三位親王處於不受懷疑的地位,同時手握重兵,以他們的身份,政變一旦發動,沒有不成功的道理。問題是,兩位親王(劉敷、劉勱)貪圖目前一點小利,不顧老爹老哥,事情成功之後,主上豈能保全?殿下的兄弟,固不必多說;即令是『太子』『相國』『大單于』這些位置,也一定會落到武陵王(應是劉乂的兒子)兄弟之手,怎麼會給別人(指劉粲)?現在,大禍迫在眉睫,應該早作打算。我屢次報告主上,主上深懷兄弟之愛,對於我這個身受閹割的宦官,始終不相信我的陳述。但願殿下不可泄露,乘機秘密提出報告。殿下如果不相信我的話,不妨召見最高統帥府參謀指揮官(大將軍從事中郎)王皮、衛大將軍府軍政官(衛軍司馬)劉惇,用恩義相待,准許他們自首,向他們查詢,一定可以得到真相。」劉粲同意。
三月,司馬睿換穿素色衣服,出居別殿,哀悼三天。於是,西陽王司馬羕(汝南王司馬亮的兒子。羕,音yàng〔樣〕)跟文武官員等,共同奉上皇帝的尊號,司馬睿不接受。司馬羕堅決要求,司馬睿感慨萬端,流淚說:「我是一個罪人。各位賢士如果一定強迫,我只有回到我的封國(琅邪國·山東省臨沂市)。」一面呼喚家奴,準備車馬,就要動身。司馬羕等讓步,只請依照曹魏帝國和晉王朝建立時的前例,先稱晉王,司馬睿同意。
宰相(大司徒)任等跪在地上,叩頭哭泣,不停請求,劉聰慢慢說:「我這些年有點精神衰弱,喜怒一旦發動,不能自我克制。元達是一個忠臣,我一時沒有留意,各位竟然叩破自己的頭,用來證明,實在懂得輔佐君王的大義,我心中感到慚愧,怎麼敢忘?」命任等起身,戴上官帽,穿上木屐,在座位上坐下,又命人把陳元達帶到金鑾寶殿之上,把劉娥的奏章交給他過目,說:「在外幫助我的有你,在內幫助我的有皇后,我還憂愁什麼?」分別按照等級,賞賜給任等穀米、綢緞。把逍遙園改名納賢園,李中堂改名愧賢堂。劉聰對陳元達說:「你應該怕我,怎麼反而使我怕起你來了。」
七月二十二日,斬劉隆。
張光跟楊虎會戰,使張孟萇當前鋒,楊難敵當後衛。楊難敵陣前叛變,跟楊虎前後夾擊張孟萇,大破梁州軍,斬張孟萇跟張孟萇的老弟張援。張光堅守城池。
河東郡(山西省夏縣)、平陽郡(山西省臨汾市·漢趙首都)蝗蟲災難擴大,人民逃亡或餓死的有十分之五六。驃騎大將軍石勒派他的將領石越,率騎兵二萬人進入并州(石越進駐上黨郡〔山西省黎城縣西南〕),收容逃亡難民;難民歸附的有二十萬戶。劉聰派使節責備石勒,石勒不接受責備,並秘密跟遠在東方青州(山東省北部)的曹嶷勾結。
周玘事件不是孤立的,它只是露出水面的冰山,水面之下,隱藏一種巨大的衝突,就是流亡江東(江蘇省南部太湖流域)的政治垃圾,跟江東原居民之間的衝突——經濟上的衝突、政治上的衝突、權力上的衝突以及情緒上的衝突。江東地區跟中國本部,脫離六十年,而回歸的日子,不過三十年,向心力還沒有穩固,卻忽然之間,被認為是征服者的晉王朝政府崩潰,一群丟人現眼、聲名狼藉,又沒有治事能力的貪官污吏滾滾而來,盤踞要津,騎在原居民頭上,敲骨吸髓,發號施令。原居民反應的強烈,自在意中。值得注意的是,這群被逐出中原的政治垃圾,不但沒有能力改正過去的錯誤,反而繼續自以為是,使蠻耍狠,態度傲慢。態度傲慢的最大表現一定是不可理喻,大多數民變和內戰,都在這個基礎上爆發。
28、漢趙帝國故梁州州長彭盪仲的兒子彭天護(彭盪仲被賈疋擊斬事,參考去年〔三一一年〕十月),率各少數民族部落酋長攻擊晉帝國征西大將軍賈疋。彭天護詐敗逃走,賈疋追趕,深夜中墜入山澗,彭天護把他捉住,斬首。漢趙政府任命彭天護當涼州州長。
8、晉帝國所屬江東地區(江蘇省南部太湖流域)大饑饉,晉帝司馬睿下詔,命文武百官各用「親啟密奏」,貢獻意見。益州(州政府設巴東郡〔重慶市奉節縣東〕)州長應詹上書說:「三世紀九〇年代以來,知識分子輕視儒家學派經典,崇拜道家學派理論,認為故弄玄虛,膽大妄為,是一種豁達大度。而儒家學術的清廉節約,卻成了卑賤庸俗。現在,應該尊崇儒家學派官員,革新風俗教化。」
主任秘書熊遠上書司馬睿,認為:「自從戰亂以來,政府行事,不遵照法令規章,大家爭著自作主張,臨時創立制度;早上剛剛實施,晚上又有變更;甚至身為首長的官員,不敢依法辦事,任何問題,都向上級請示,這不是正常的政治體制。我認為:任何批駁或任何建議,必須遵守法令規章,或遵照儒家學派的經典。不可以完全訴諸情緒,使所作裁決,既沒有依據,又沒有標準,這樣就摧毀了舊有的法治基礎。如果要想在政治上突破傳統的約束,因時因地因事,隨機應變,斟酌當時情勢,自作決定,只有君王們才可以,臣屬們不應有這種權力。」司馬睿因為正逢多事之秋,不能採納。
7、漢趙帝國皇帝劉聰,封俘虜的晉帝國的五任帝(懷帝)司馬熾當會稽郡公,加授儀同三司(宰相級)。劉聰閑暇時,問司馬熾說:「你從前當豫章王,我跟王濟一塊去拜訪你,王濟向你稱讚我。你說:『大名聽說已很久了!』送給我一張桑木弓,一個銀硯台,還記不記得?」司馬熾說:「怎麼能忘?只恨當日不識天子龍顏!」劉聰說:「你們司馬家骨肉為什麼互相殘殺到這種地步?」司馬熾說:「偉大的漢王朝(指漢趙帝國)將要順應人心,接受天命。唯恐陛下辛勞,所以替陛下下手,自己先把自己剷除,這大概是上天旨意,跟人事無關。我們司馬家如果能夠保守武皇帝(一任帝司馬炎)的基業,九族和睦團結,陛下怎麼能坐上寶座?」劉聰大喜,把小劉貴人劉娥(太保〔上三公之三〕劉殷四個孫女中最小的一位)賞賜給司馬熾當妻子,說:「她是名公卿的孫女,你要好好待她。」
三月十九日,司馬越在項縣(河南省沈丘縣)逝世(司馬越是「八王之亂」第八王,自三〇六年八月至三一一年三月,當權四年八個月)。大本營封鎖死訊,不對外發布。
劉曜、趙染再跟將軍殷凱會師,率軍數萬人,直撲長安。晉帝國雍州州長麹允(時駐黃白城)進抵馮翊郡(陝西省大荔縣)迎戰,大敗。麹允集結殘兵敗將,向殷凱大營發動夜襲,斬殷凱。劉曜等只好撤退,回軍攻擊晉帝國河內郡郡長郭默所在地懷縣(河南省武陟縣),設立三個大營,團團包圍。郭默糧食吃盡,表示願意投降,把妻子送給劉曜當人質,請劉曜賣給糧食,等到糧食到手之後,郭默又關閉城門,繼續抵抗。劉曜大怒若狂,把郭默的妻子投入黃河淹死,繼續攻城。郭默無法支持,打算投奔身在新鄭(河南省新鄭縣)的滎陽郡郡長李矩,李矩派他的外甥郭誦前來接應,郭誦率領的軍隊太少,不敢前進。正巧,并州州長劉琨,派軍事參議官(參軍)張肇,率鮮卑騎兵五百人前往首都長安,戰亂阻塞,道路不通,只好返回,中途經過新鄭(河南省新鄭縣),李矩說服張肇,使張肇協助郭誦進擊。漢趙軍望見鮮卑部隊,沒有經過交戰,即行撤退。郭默遂放棄懷縣,率領部眾歸附李矩。漢趙帝劉聰召回劉曜,駐防蒲坂(山西省永濟縣)。
二月,石勒襲取鄄城(山東省鄄城縣北),斬晉帝國兗州州長(刺史)袁孚;攻陷倉垣(河南省開封市東北),斬晉帝國車騎將軍王堪。再北上渡黃河,攻擊冀州(河北省中部南部)各郡,人民追隨他的有九萬餘人。
6、晉帝國皇帝司馬鄴晉封代公(首府盛樂〔內蒙古和林格爾縣〕)拓跋猗盧當代王,設立文武官員,采邑二郡:代郡(河北省蔚縣)、常山郡(河北省正定縣)。拓跋猗盧向并州州長劉琨借調擔任劉琨參謀官(從事)的雁門郡(山西省代縣)人莫含,當自己的助理。劉琨命莫含前往,莫含不想去,劉琨說:「我們并州如此的孤單衰弱,而我又如此的缺少才幹,卻能夠在匈奴人(劉聰)和羯人(石勒)夾縫中生存,都是代王(拓跋猗盧)的力量。我所以竭盡性命、金銀,又教我的長子當做人質,侍奉於他(劉琨派兒子劉遵出使代國,參考三一一年十二月),目的只求為帝國政府洗刷奇恥大辱。你如果想當國家的忠臣,為什麼只珍惜我們在一起共事的小節,而忘記為國家犧牲的大義?請去侍奉代王(拓跋猗盧),作為他的親信心腹,我們并州全依靠你。」莫含遂前往。拓跋猗盧非常尊重他,常跟他磋商大計方針。
9、晉帝國豫州州長祖逖攻叛將陳川據守的蓬關(即蓬陂·河南省開封市南)。漢趙帝國趙公石勒,派石虎率軍五萬人救援,在浚儀(河南省開封市)會戰,祖逖兵敗,退屯梁國(河南省商丘縣)。石勒再派部將桃豹率軍進入蓬關,祖逖退回淮南郡(安徽省壽縣)。石虎把陳川部眾五千戶人家,遷移到襄國,留桃豹守蓬關。
12、晉帝國安定郡郡長焦嵩、新平郡郡長竺恢、弘農郡(河南省靈寶縣東北)郡長宋哲等,率軍援救首都長安。散騎侍從官(散騎常侍)華輯,督促京兆郡(首都長安)、馮翊郡(陝西省大荔縣)、弘農郡、上洛郡(陝西省商州市)四郡武裝部隊,進駐霸上(陝西省西安市東灞河畔),但是大家都畏懼漢趙帝國軍力強大,不敢繼續前進。相國司馬保(時在秦州〔州政府設上邽·甘肅省天水市〕)派將領胡崧率軍東下入援,在靈台(長安城西二十千米)擊敗漢趙帝國最高指揮官(大司馬)劉曜。胡崧恐怕再獲得重大勝利后,中央政府的聲威將再度振興,麹允、索的勢力就會更強。於是,率領長安城西各郡武裝部隊,移向渭水北岸,不再前進,並且退守槐里(始平郡郡政府所在縣·陝西省興平市)。
6、漢趙帝國皇帝劉曜從粟邑回軍,把首都遷到長安(舊都平陽已完全殘破)。封王妃羊獻容九_九_藏_書當皇后,皇子劉熙當皇太子、劉襲當長樂王、劉闡當太原王、劉沖當淮南王、劉敞當齊王、劉高當魯王、劉徽當楚王;皇族都晉封郡王。羊獻容原是晉帝國皇帝(四任惠帝)司馬衷的皇后(參考三一一年六月)。劉曜曾經問她:「我比司馬家的男人怎麼樣?」羊獻容說:「陛下是開創基業的聖明君王,而他(司馬衷)不過是個亡國白痴,怎麼能相提並論!他貴為皇帝,連一個妻子、一個兒子,加上他自己,不過三個人,卻一個人都不能保護。在那個時候,我實在痛不欲生,認為世界上男人,全都一樣。然而,自從嫁給你之後,才知道天下原來真有大丈夫。」劉曜對她十分寵愛,而她有時候也干預政府行政(羊獻容劫後餘生,能有這麼美好的結局,我們為她高興。中國歷史上,嬪妃有再嫁的,皇后沒有再嫁的,尤其是沒有再嫁后仍當皇后的,只羊獻容例外。從她對二位丈夫的評估,可看出她的智慧。嫁給司馬衷,實在是一朵鮮花插到牛糞上)。
三一六年(丙子)
15、晉帝國安定郡(甘肅省鎮原縣東南曙光鄉)郡長賈疋,包圍長安數月之久。漢趙帝國中山王劉曜連戰連敗,遂放棄城池,裹脅男女老幼八萬餘人,投奔首都平陽(山西省臨汾市)。晉帝國秦王司馬鄴,自雍城(陝西省鳳翔縣)進入長安。
劉琨派使節到京師(首都洛陽),向太傅(上三公之二)司馬越提出建議,請出軍共同討伐漢趙帝國(首都平陽)皇帝劉聰及鎮東大將軍石勒。但司馬越對青州州長苟晞及豫州州長馮嵩深懷戒心(司馬越用小動作使苟晞生怨,參考三〇七年十二月。馮嵩為什麼也跟司馬越不睦,原因不明),恐怕在背後下手,所以拒絕劉琨的計劃。劉琨只好向拓跋猗盧道謝他的幫助,送他返回封國。
晉·永嘉五年 成漢·晏平六年 玉衡元年 漢趙·光興二年 嘉平元年
13、夏季,四月,漢趙帝國(首都平陽)鎮東大將軍石勒,親自率領輕裝備騎兵,追擊晉帝國護送司馬越靈柩的龐大兵團,追到苦縣(河南省鹿邑縣)寧平城(河南省鄲城縣東寧平鄉),終於追到。石勒發動攻擊,晉軍大敗,在石勒指揮下,騎兵把晉軍團團圍住,箭下如雨,晉軍十余萬人號叫奔跑,沖不出重圍,只好互相踐踏,屍首堆積如山,晉帝國最後一支最強大的主力部隊霎時瓦解,不是被殺,就是被俘,沒有一人逃脫。

3、成漢帝國(首都成都〔四川省成都市〕)皇帝(一任武帝)李雄(本年四十二歲)封任女士當皇后。
三月二十四日,司馬睿封他的長子司馬紹當皇太子。司馬紹仁愛孝順,喜愛文學,精通武術,禮賢下士,很能接受別人的意見,跟庾亮、溫嶠等都是平民時期結交的朋友。庾亮風度高雅,態度嚴肅,擅長談論《老子》、《莊子》(又是窮嚼蛆之輩),司馬睿對他十分器重,聘娶庾亮的妹妹當司馬紹的正妃。司馬睿命賀循當太子師傅(太子太傅)、周當太子教師(太子少傅);庾亮以立法院主任立法官(中書郎)身份,兼任太子宮講書官(侍講東宮)。司馬睿喜愛法家學派,把《韓非子》送給司馬紹,庾亮對司馬紹說:「申不害、韓非的學說,刻薄寡恩,會傷害教化,不應該放在心上。」司馬紹同意。
17、晉帝國丞相司馬睿任命邵續(時駐厭次〔山東省陽信縣東南〕)當冀州州長。邵續女婿廣平郡(河北省曲周縣東北)人劉遐,在黃河、濟水之間,聚集部眾,司馬睿遂任命劉遐當平原郡郡長(內史)。
田豐死在袁紹之手(參考二〇〇年十月),而今,魯徽又死在趙染之手。袁紹雖然受了鯊魚群的撥弄,但多少還有一陣子清醒,接著才爆發變態的行動。而趙染一開始就羞不可當。英明的領袖,左右坐的多半是智慧比他高、才能比他強的朋友。平庸的領袖,左右站的多半是智慧跟他相等、能力跟他相若的同僚。等而下之的豬型領袖,左右跪的多半是智慧比他低、能力比他差的部屬。魯徽平常一定有很多謀略,使趙染自顧形慚,如芒刺在背,魯徽不死,趙染不安。
10、秋季,七月,漢趙帝國大旱成災。司州、冀州(河北省中部南部)、并州、青州、雍州(陝西省中部)蝗蟲成災。黃河、汾河大水泛濫,沖走一千余家。
- 晉帝國
- 洛陽末日。
- 「八王之亂」結束。
- 洛陽、長安先後陷落。
- 晉皇帝司馬熾、司馬鄴先後被俘、被殺。
- 祖逖擊楫渡江。
- 晉帝國遷都建康。
- 漢趙帝國內部大屠殺。
- 東西方世界
- 羅馬皇帝君士坦丁跟士兵共見天上懸十字架,上有「佩此者勝」,於是取消軍旗上傳統鷹徽,改為十字架,遂陷羅馬城。
- 君士坦丁頒《米蘭敕令》,宣布人民信教自由。
漢趙帝劉聰擢升石勒當高級諮詢官(侍中)、征東大將軍。烏桓部落也背叛王浚,秘密歸附石勒。
最初,東萊郡(山東省萊州市)郡長鞠羡被當時自稱征東大將軍的變民首領王彌擊斬(參考三〇七年二月),晉帝國兗州州長苟晞命鞠羡的兒子鞠彭繼任東萊郡郡長。正巧,王彌的部將曹嶷前來青州奪取土地(參考三〇九年十二月),跟鞠彭互相攻擊。曹嶷的軍隊雖然強大,但人民都為鞠彭死命作戰,曹嶷不能攻克。很久之後,鞠彭嘆息說:「天下大亂,強梁的就是英雄。曹嶷也是鄉親,正受上天保佑,假定可以倚靠,他就是領袖,何必跟他拚死相爭,使人民的腦漿內臟,塗抹地面?只要我離開,災禍自然平息。」郡民們反對,紛紛獻出擊破曹嶷的計策,鞠彭一個也不採納,率鄉親一千余家,乘船渡過大海,投奔崔毖。北海郡(山東省昌樂縣東南)人鄭林,原在東萊郡客居,鞠彭、曹嶷拉鋸戰時,鄭林從不偏袒一方,曹嶷認為他是一個賢才,不敢侵犯,鞠彭遂跟鄭林一塊離開。可是,到了遼東郡,崔毖已經潰敗,遂歸附慕容廆。慕容廆任命鞠彭當龍驤將軍府軍事參議官(參龍驤軍事),送給鄭林車輛、牛羊、布匹、糧食,鄭林全不接受,而親自在野外耕田。
20、晉帝國涼州(甘肅省中部西部)軍士張冰,撿到一顆印信,上面刻文「皇帝行璽」,呈獻給州長張寔,僚屬們向他祝賀,張寔說:「這不是人臣應該保留的東西。」派人送到首都長安(陝西省西安市)。
拓跋猗盧執法殘苛,部眾中有人犯法,甚至連整個部落都屠殺凈光。常見路上行人,男女老幼成群結隊,問他們往哪裡去,回答說:「去刑場。」沒有一個人敢逃亡。
靳准自稱最高統帥、漢國「天王」,以皇帝身份,發號施令(稱制),設立文武百官。對安定郡(甘肅省鎮原縣東南曙光鄉)人胡嵩說:「自古以來,從沒有蠻夷當天子的。現在把傳國玉璽交給你,派你送還給晉國(晉帝國)皇家。」胡嵩不敢接受,靳准大怒,斬胡嵩。派使節告訴晉帝國司州(河南省中部)州長李矩說:「劉淵(漢趙帝國一任帝)不過是匈奴屠各部落的小丑,因晉政府內亂,假託上天旨意,致使二位皇帝死於幽暗。我就要率領大眾,奉還二位皇帝的靈柩,請把這件事轉奏。」李矩迅速呈報晉帝司馬睿,司馬睿派祭祀部長(太常)韓胤,出發迎接。漢趙帝國國務院執行官(尚書)北宮純等(北宮純歸降漢趙帝國事,參考三一一年八月),號召漢人,在東宮(太子宮)集結,建立堡壘;靳康攻擊,消滅北宮純。靳准打算任命王延當左特級國務官(左光祿大夫),王延詬罵說:「你這個屠各叛奴,為什麼不快點殺我?把我左眼放在西陽門(平陽城西門),看相國(劉曜)進城;把我右眼放在建春門(平陽城東門),看最高統帥進城!」(最高統帥指石勒。石勒再次辭讓事,可能因當時沒有大眾傳播工具,人尚不知。)靳准斬王延。
11、晉帝國所屬益州(州政府設巴東郡)各將領合力誅殺暴重。上書中央政府,推薦巴郡(重慶市)郡長張羅,當「三府」(平西將軍、益州刺史、西戎校尉)總部執行官(行「三府」事),張羅迎擊氐部落酋長隗文等,戰死。隗文等裹脅官吏人民,向西進發,投降成漢帝國(首都成都)。「三府」文武官員再上書中央政府,推薦平西將軍府軍政官(平西司馬)蜀郡(四川省成都市)人王異為「三府」總部執行官(行「三府」事)兼巴郡郡長(空頭官銜)。
太宰(上三公之一)河間王劉易、最高統帥(大將軍)勃海王劉敷、最高監察長(御史大夫)陳元達、最高國務官(金紫光祿大夫)西河郡(山西省離石縣)人王延等,都到宮門上書說:「王沈等玩弄詔書聖旨,光天化日之下,明目張胆的欺騙誣陷,在內諂媚陛下,在外諂媚相國,威勢權力之大,可以比擬人主。而又廣結黨羽,毒害天下。他們深知陳休等都是忠臣,願為國盡節,恐怕揭發他們的奸謀,因而巧妙的設下陷阱,加上誣害。陛下一時疏忽,遂動用極刑,天地悲痛,無論是賢是愚,都傷感恐懼。而今,殘餘的晉國(晉帝國)還沒有完全消滅,巴蜀(成漢帝國)還沒有臣服,石勒正準備盤踞古趙王國、魏王國地區(河北省中部南部及河南省北部),曹嶷更打算在古齊王國地區(山東省)稱王,陛下心臟和四肢,哪一個地方沒有禍患?反而因王沈等的幫助,殺巫咸、殺扁鵲(巫咸,前二十四世紀黃帝王朝六任帝伊祁放勛在位時的良醫,能治病延壽;詛咒樹能使樹枯,詛咒鳥能使鳥落下。扁鵲,前四世紀戰國時代鄭國名醫,對人體內臟結構,了如指掌。秦國御醫管理官〔太醫令〕李,自知技術不如,派人把扁鵲刺死。扁鵲遺著《難經》,不易了解,歷代醫學界都有註釋)。我恐怕我們終於病入膏肓(《左傳》〈前五八一年〉:晉國二十八任國君〔景公〕姬孺病重,請秦國名醫緩〔姓不詳〕診治,姬孺夢見兩個小童對話,一個說:「緩是名醫,恐怕殺了我,我往哪裡逃?」另一個說:「逃到『肓』之上,『膏』之下,如何?」等到醫生到了晉國,診脈之後說:「病在肓之上,膏之下,這是絕症,藥力無法到達。」姬孺說:「你真是良醫。」膏,指心尖脂肪;肓,指心臟和膈膜之間),以後再謀補救,已來不及。請免除王沈等官職,交付主管單位定罪。」
慕容吐谷渾有兒子六十人,長子慕容吐延嗣位(二任王)。慕容吐延身材高大,力壯如牛,羌人和匈奴人對他都存畏懼(鮮卑人慕容部落西遷的這一支,就用第一代移民首領的名字,稱吐谷渾部落,後裔更建立汗國)。
21、晉帝國太傅司馬越,既誅殺晉帝司馬熾的舅父王延等(參考去年〔三〇九年〕三月),大失眾望,民心已去。又因漢趙帝國壓力更重,司馬越內心不安,遂改穿軍服,進宮晉見司馬熾,請求出軍討伐石勒,並集結兗州、豫州部隊。司馬熾說:「現在蠻夷逐漸逼近京畿,沒有人敢肯定自己可以保全,政府和國家完全靠你領導,怎麼可以遠離京師,使根基孤立?」司馬越說:「我這一趟出去,如果幸運的可以剿滅盜匪(指石勒),則中央政府威望可以重振,總比坐在這裏等待窮困要好。」
干寶論曰:
十一月十日,宗敞抵達劉曜大營。
十一月戊寅日(十一月戊戌朔,沒有戊寅),石勒(本年四十六歲)登基(一任明帝),大赦。依照周王國春秋時代各封國的前例,使用本國年號,稱趙王元年。(五胡亂華十九國第三國出現。此時只能稱趙王國,到了三三〇年,石勒自稱天王、皇帝,只能稱趙帝國,但因時間上在劉曜稱趙帝國之後,我們便稱它後趙帝國。本年,中國版圖上,四國並立。四國:晉帝國、成漢帝國、漢趙帝國、後趙帝國。)
雍州州長麹特、新平郡(陝西省彬縣)郡長竺恢,都拒絕投降漢趙帝國。聽到賈疋出軍消息,跟扶風郡(陝西省眉縣)郡長梁綜率軍十萬人會合。梁綜是梁肅的老哥。漢趙帝國河內王劉粲駐屯新豐(陝西省臨潼縣東北),命他的將領劉雅、趙染攻擊新平郡,不能攻克。索援救新平郡,大小百余戰,劉雅等才被擊退。漢趙帝國中山王劉曜,親出長安迎擊,跟賈疋等在黃丘(陝西省涇陽縣西北)會戰,劉曜大敗。賈疋乘勝攻擊漢趙帝國涼州州長彭盪仲,斬彭盪仲。麹特等也在新豐擊破劉粲,劉粲退回首都平陽。於是,賈疋等兵勢大振,關西各胡人以及各地漢人紛紛起來響應。
3、正月二十二日,漢趙帝國皇帝劉聰把最高監察長(司空)王育、國務院總理(尚書令)任的女兒,封左右昭儀(昭儀,小老婆群第一級);把中軍大將軍王彰、總立法長(中書監)范隆、國務院左執行長(左僕射)馬景的女兒,封夫人(夫人,小老婆群第二級);把國務院右執行長(右僕射)朱紀的女兒,封貴妃(貴妃,小老婆群第三級);每位美女都佩戴紫色綬帶的金印。劉聰還要收納太保(上三公之三)劉殷的女兒,皇太弟劉乂堅決反對。劉聰就問太宰(上三公之一)劉延年、太傅(上三公之二)劉景的意見,二人都說:「劉殷自己說他是劉康公的後裔(胡三省原注:「劉康公是周王朝的官員,封在劉邑〔河南省偃師縣南〕,就以劉為姓。」),跟陛下不是一個祖宗(劉聰是匈奴人,本姓攣鞮),收納他女兒,有什麼關係?」劉聰大喜,召二女入宮,封劉英當左貴嬪、劉娥當右貴嬪,位更在「昭儀」之上(昭儀則降為小老婆群第二級);又收納劉殷的四個孫女,全封貴人,地位低於貴妃,於是,劉家班這六位姑侄美女,被稱「六劉」,寵愛超過後宮所有美女。劉聰沉迷在她們的美色之中,很少出宮處理政府事務,政府事務都通過禁宮高級侍從宦官(中黃門)傳達裁決。
23、漢趙帝國中山王劉曜、平西將軍趙染攻擊晉帝國雍州州長麹允所在的黃白城(陝西省三原縣),麹允屢戰屢敗。晉帝司馬鄴下詔,命首都長安市長(京兆尹)索當征東大將軍,率軍援助麹允。
石勒召見段末柸,留他歡宴,誓言情同父子,送段末柸返回遼西。段末柸深受石勒感動,在歸途中,每天向南方遙拜石勒三次。從此,段家部落改變立場,歸附石勒;王浚的力量開始衰退。
1、春季,正月一日,天上一個像是太陽的物體墜落地面。又有三個太陽成為一線,魚貫而出,從西方升起,向東方運行(這是一次怪誕的天象變異,完全不懂)。
19、晉帝國征南將軍府參謀長(征南軍司)戴邈上書晉王司馬睿,認為:「天下大亂以來,學校教育荒廢。有權力的人發表議論說:太平日子崇尚文治,戰爭來臨,崇尚武力。這些話聽起來很有道理,其實並不如此。儒家學派的道理十分深奧,不可能倉促之間就有成就。等到太平日子,再去追尋,荒廢已久,就來不及了。而且,貴族子弟,未必是斬將奪旗的人才,很難有從軍出征的戰功。如果不乘他們年紀輕輕,學習道理仁義,實在非常可惜。世風衰微已久,禮俗敗壞日甚一日,好像燈火消耗燈油,不知不覺,不感到嚴重。而今,帝王大業初創,萬事都要從頭開始,應該堅持正道,敬重儒家,用以鼓勵風氣。」司馬睿接受,開辦國立大學(太學)。
拓跋猗盧因代郡距他的王庭(盛樂·內蒙古和林格爾縣)太遠(兩地航空距離二百七十千米),跟人民勢將脫幅,遂放棄代郡,率部眾一萬余家,從雲中(內蒙古托克托縣)南下進入雁門郡(山西省代縣),要求改封陘北(句注山〔陘嶺〕以北)地區。劉琨無力阻擋,而且又要依靠他作為外援;遂把樓煩(山西省寧武縣)、馬邑(山西省朔州市)、陰館(山西省朔州市東南)、繁畤(山西省渾源縣西南)、崞縣(山西省渾源縣)五縣人民全部撤到陘南(句注山〔陘嶺〕以南),而把五縣土地撥付拓跋猗盧。從此,索頭部落勢力更為強盛。

18、漢趙帝國皇帝劉聰,向晉帝國首都洛陽發動總攻。命前軍大將軍呼延晏率軍二萬七千人先行進擊,抵達黃河南岸時,晉帝國軍隊阻截,十二戰而十二敗,死三萬餘人(此事可疑,如果有如此眾多的軍隊,司馬熾逃不出銅駝街時,他們哪裡去了)。始安王劉曜、征東大將軍王彌(二人時在襄城)、鎮東大將軍石勒(時在寧平城),都率大軍前來會師。劉曜等大軍還沒有抵達前,呼延晏已到洛陽,把輜重留在當年張方所建的營壘之中(即十三里橋,洛陽城西六千米。張方建營壘事,參考三〇三年十月)。
2、三月七日,晉帝國皇帝(六任愍帝)司馬鄴死亡消息傳到建康(江蘇省南京市),晉王司馬睿身穿麻布喪服,把卧室移進地窖。文武百官奉上皇帝尊號,司馬睿不準。丞相府參謀主任(丞相軍咨祭酒)紀瞻說:「晉政府法統斷絕,如今已進入第二年,陛下自應擔當大業。試看皇族之中,還能推讓給誰?如果登上寶座,人神都有了依靠。假如一定要拂逆天心,違背人望,大勢一去,便永不回頭。兩個首都(洛陽及長安)都燒成灰燼,皇家祭廟無人祀奉。劉聰(漢趙帝國皇帝)在西北篡奪,陛下卻在東南清高。這正是用謙恭禮讓的態度,去救大火!」司馬睿仍然不肯,命殿中將軍(第五品)韓績,拿開寶座,紀瞻大聲呵責韓績說:「帝王座位,上應星宿,敢動一動的,立刻斬首。」司馬睿為之動容。但也有人持反對態度,特准參加御前會報(奉朝請·第六品)的周嵩,上書說:「古代君王,大義無虧,然後取得;謙讓不果,然後接受。所以政權的壽命,能夠長久,如同日月,照耀萬年。而今,兩位皇上(五任帝司馬熾、六任帝司馬鄴)的靈柩,還沒有運回,故都舊京,還沒有光復;忠義之士,流下血淚;男女老幼,驚慌不安。現在,更應該接受美好的謀略,加強武裝部隊的戰鬥訓練。先洗雪國家的奇恥大辱,符合天下人民的盼望,天子的玉璽寶座,難道會到別人手上?」對這項冒犯,司馬睿大不高興,把周嵩貶出建康,去當新安郡(浙江省淳安縣)郡長。不久,周嵩又被指控「怨望」(怨恨現狀和盼望發生新的變化),受到刑罰。周嵩是周顗的老弟(周顗,參考三一二年十二月)。
4、三月,漢趙帝劉聰封貴嬪(小老婆群第一級)劉娥當皇后,特別給她興建一座凰儀殿。司法部長(廷尉)陳元達,懇切勸阻,認為:
7、晉帝國征剿司令官(征討都督)王敦,派荊州(湖北省)州長陶侃、甘卓等討伐難民首領杜弢,前後會戰數十次,杜弢將士傷亡慘重,無法支持。杜弢向丞相司馬睿請求投降,司馬睿不準。杜弢寫信給南平郡(湖北省公安縣)郡長應詹,陳述當年跟應詹:「共同討伐樂鄉(湖北省松滋縣東北)時,本是同甘共苦。後來在湘州(湖南省),為了逃死求生,不得不集結互保(參考三一一年正月)。如果能蒙你念及舊日情誼,代為申訴原因,使我們能夠向盟主(司馬睿)表明誠心,歸身正義人士之列,或收編我們部隊,使我們北上肅清中原,或使我們西上攻擊李雄(成漢帝國皇帝),用以贖罪,則即令是身死之日,等於仍生在世。」應詹把杜弢的信,轉呈給司馬睿,並且說:「杜弢是益州(四川省中部)的秀才(參考三〇一年九月),擁有清高的聲望,受到流亡鄉民們的逼迫。而今悔過向善,應該命有關官員安撫接納,使江州(江西省及福建省)、湘州人民,獲得休養。」
16、漢趙帝國鎮東大將軍石勒,派大將孔萇攻擊定陵(河北省威縣西北),斬晉帝國最高指揮官(大司馬)王浚所任命的兗州州長田徽。王浚所任命的青州州長薄盛投降石勒。山東(太行山以東)各郡縣前後相繼,被石勒奪取。
晉王司馬睿任命鮮卑總司令官(鮮卑大都督)、慕容部落(王庭設棘城〔遼寧省義縣西〕)酋長慕容廆當遼東(遼寧省)軍區各蠻夷及漢人難民司令長官(都督遼左雜夷流民諸軍事)兼龍驤將軍、大單于,封昌黎公;慕容廆拒不接受。征虜將軍魯昌對慕容廆說:「現在,兩京(洛陽和長安)失守,天子落難。琅邪王(司馬睿)代表皇帝在江東發號施令,是四海民心歸屬的人物。閣下(慕容廆)雖然割據一個地盤,各部落仍然有人不肯臣服,武力對抗;只因為你的官位,沒有經過中央政府正式任命的緣故。我的建議是,應跟琅邪王(司馬睿)取得密切聯繫,派遣使節,勸他繼承皇家大統,然後再奉詔討伐有罪的人,誰敢不服?」隱士遼東郡(遼寧省遼陽市)人高詡說:「霸王的事業,沒有光明正大的政治號召,就不能完成。而今,晉政府雖然微弱不堪,可是,人心仍然歸附。應該派人前往江東(指建康),向人民表示我們有所尊奉,然後仗大義去征討各部落,就不怕沒有借口。」慕容廆同意,命秘書長(長史)王濟,乘船渡過大海(黃海及東海),前往建康向司馬睿「勸進」。
王浚因為遼西公(首府令支)段疾陸眷新近背叛(參考去年〔三一二年〕十二月),人民和知識分子多數離開自己,遠走他方,正在煩悶。聽到石勒打算歸附自己的消息,大喜過望,對王子春說:「石公也是一時的豪傑,據有古趙王國(河北省南部)、魏王國廣大的土地,卻打算做我的臣屬,是真是假?」王子春說:「石將軍才幹和力量的強大,完全符合聖上(王浚)的誇獎。可是,殿下在中國身份高貴,擁有極大聲望,威令震懾漢人和少數民族。自古以來,胡人當君王的親信輔佐和名望崇高的大臣,那是有的;卻從來沒有人能當帝王。石將軍並不是不喜歡當帝王,而推讓給殿下,只因為帝王自有上天的安排,不是單靠智慧和力量就可奪取。即令強行奪取,也不會被天上神靈、地上人民所接受。項羽(西楚王國一任王)雖然強大,終於仍歸於劉邦(西漢王朝一任帝)。石將軍跟殿下相比,好像一個是月亮,一個是太陽。從歷史上得到啟示,把身家性命託付給殿下,這正是石將軍的聰明和遠見超過普通人之處,殿下有什麼可以奇怪的!」王浚心花怒放,封王子春、董肇都當侯爵。派使節到襄國(石勒根據地·河北省邢台市)報聘,致送石勒豐富的財物。
3、最初,代王(首府盛樂〔內蒙古和林格爾縣〕)拓跋猗盧喜愛幼子拓跋比延,打算命他當合法繼承人,遂教長子拓跋六修遠離盛樂,駐防新平城(山西省山陰縣南。參考三一三年十二月),而把他的娘親罷黜。拓跋六修有匹駿馬,一天可奔走五百里,拓跋猗盧要他交出,賞賜給拓跋比延。拓跋六修到首府朝見老爹,拓跋猗盧又教他向幼弟拓跋比延下拜,拓跋六修拒絕。拓跋猗盧命拓跋比延坐在自己的人挽御的車上,使人在車前引導,出來遊逛。拓跋六修看見,認為是老爹,就在路旁跪下參見,等到御車緩緩來到,發現竟是拓跋比延;拓跋六修慚愧憤怒,立刻返回新平城(山西省山陰縣南)。拓跋猗盧召喚,拓跋六修不肯聽從,拓跋猗盧大怒,率軍討伐,當兒子的拓跋六修迎戰,把老爹擊敗,拓跋猗盧急換上平民衣服,逃到民間躲藏。有一個貧賤的女人發現了他,拓跋六修遂把老爹格殺。拓跋普根原來在邊界駐防,得到拓跋六修弒父消息,回軍攻擊,把拓跋六修消滅(因為人們不接受歷史教訓之故,所以歷史總在重演。趙王國國王趙雍製造出來的奪嫡悲劇〔參考前二九五年〕,六百年後,原封不動的再度呈現)。
冬季,十月,陶侃軍大敗,僅逃出一命,王敦推薦他以平民身份任職。陶侃再率尋陽郡(江西省九江市)郡長周訪等,攻擊難民首領杜弢,大破難民軍,王敦再上奏中央,恢復陶侃官階。
5、晉帝國流亡的并州州長劉琨,跟幽州(州政府設薊縣〔北京市〕)州長段匹磾歃(音shà〔霎〕)血結盟,立誓共同輔佐皇家。
秋季,八月二日,在襄垣(山西省襄垣縣)擊敗晉帝國并州州長劉琨的軍隊。劉曜準備進攻陽曲(山西省陽曲縣·劉琨根據地)。漢趙帝劉聰派使節告訴劉曜,說:「長安還沒有平定,應該列為第一優先。」劉曜遂回軍蒲坂(山西省永濟縣)。
十一月,晉帝國雍州州長麹允(時駐黃白城)率軍襲擊,漢趙兵團大敗,冠軍將軍喬智明被殺,劉曜遂撤退,返首都平陽(山西省臨汾市)。
最初,趙固跟秘書長(長史)周振感情破裂。周振向漢趙帝劉聰打小報告,密告趙固謀反。晉帝國滎陽郡(河南省滎陽縣)郡長李矩大破劉暢時(參考本年二月),在劉暢大營中搜出劉聰的密詔,命劉暢在攻克李矩之後,回軍途中,經過洛陽時,逮捕趙固,即行誅殺,而由周振接替郡長職位。李矩把它送給趙固,趙固遂斬周振父子,率騎兵一千人,向晉帝國投降。李矩仍命趙固返洛陽守衛。
22、九月一日,漢趙帝國皇城保安司令(衛尉)梁芬投奔晉帝國佔領下的長安。
27、當初,晉帝國東夷保安司令(東夷校尉)李臻被遼東郡(遼寧省遼陽市)郡長龐本襲殺(參考前年〔三〇九年〕十二月)。遼東郡沿邊塞一帶的鮮卑部落酋長素喜連、木丸津,宣稱替李臻報仇,攻陷各縣城池,屠殺擄掠人民,屢次擊敗郡政府軍;一連數年,攻擊沒有停止。新任的東夷保安司令封釋(時駐襄平〔遼寧省遼陽市〕)沒有力量制伏,轉而請求和解,素喜連、木丸津拒絕。於是兵連禍結,人民失業,紛紛投靠鮮卑慕容部落(王庭設棘城〔遼寧省義縣西〕)酋長慕容廆;慕容廆都發給他們糧食旅費,送回故鄉,願意留下來的,則照顧他們的生活。
荀藩跟老弟、特級國務官荀組,族侄中央軍事總監(中護軍)荀崧(二荀皆參考三〇〇年四月),華薈的老弟、中央禁軍總監(中領軍)華恆,在密縣(河南省密縣)也組建晉帝國臨時政府(行台),發布文告,傳遞四方,推琅邪王司馬睿當盟主。荀藩并行使皇帝職權(承製),任命荀崧當襄城郡(河南省襄城縣)郡長,李矩當滎陽郡(河南省滎陽縣)郡長,前冠軍將軍、河南郡人褚(音shà〔霎〕)當梁國(河南省商丘縣)郡長。
19、晉帝國京師饑饉一天比一天嚴重,太傅司馬越派出使節,用緊急軍令徵召全國武裝部隊入援中央。晉帝司馬熾對使節說:「代我告訴各地獨當一面的大員(征、鎮),今天來救,還來得及,再遲就來不及了!」然而,沒有人理會。征南將軍山簡派大營指揮官(督護)王萬率軍入援,前進到涅陽(河南省鎮平縣南),被雍州難民首領王如擊敗。王如乘機大掠沔水(漢水上游)、漢水地帶,進逼襄陽(征南將軍府所在·湖北省襄樊市);山簡閉城固守。荊州(州政府設江陵〔湖北省江陵縣〕)州長王澄親自率領軍隊北上,打算援救京師,抵達沶口(湖北省南漳縣東南,沶水注入夷水〔蠻河〕處。沶,音yí〔姨〕),聽到征南兵團被王如擊敗消息,軍心動搖,一霎時四散逃命,王澄只好奔回江陵。
34、晉帝國江陽郡(四川省瀘州市)郡長張啟擊斬益州(州政府設巴東郡〔重慶市奉節縣東〕)州長王異,由自己接替他的官位(王異當「三府」首長事,參考去年〔三一一年〕三月)。張啟是張翼的孫兒(張翼隨姜維投降曹魏,參考二六三年十月)。張啟不久逝世。「三府」(參考前年〔三一〇年〕十二月)文武官員聯名向中央推薦涪陵郡(四川省彭水縣)郡長向沈,代理西夷保安司令(西夷校尉),退保涪陵郡。
晉王朝是一個充滿了神秘寶藏的史料庫,留待史學家發掘。最有趣的一件事是,晉王朝的皇帝和親王,大多數都智商不足,二任帝司馬衷不過是個會走路的馬鈴薯,在君主立憲國家中,他是一個最好的君王,可惜他生在君主專制時代,事事必須親自裁決。三任帝司馬倫跟成都王司馬穎,史書已指明「不慧」,不當權時,不過一個糊糊塗塗的荷花大少,一當權便惹禍生災。被稱為一代豪傑的河間王司馬顒,竟誅殺張方,用以證明自己的愚不可及,但還可以把他跟東海王司馬越,同歸一類。至於十六任帝司馬德宗,比司馬衷還糟,連穿衣服都不會,連吃飯都不知道饑飽。
2、二月二十九日,漢趙帝國張太后逝世,謚號光獻皇后。漢趙帝劉聰正妻皇后張徽光(張太后侄女)不勝哀痛。
五月八日,段匹磾宣稱,他接到晉帝司馬睿的詔書,遂逮捕劉琨,用繩索縊死(年四十八歲),並斬劉琨的兒子及侄兒四人(山盟海誓,義結兄弟,又是兒女親家,擋不住現實利害的衡量,這就是權力鬥爭)。劉琨的參謀指揮官(從事中郎)盧諶、崔悅等,率劉琨的殘餘部眾,投奔遼西郡(河北省盧龍縣),依靠段末柸,尊奉劉群當領袖。其他將領,很多投奔漢趙帝國驃騎大將軍石勒。崔悅是崔林的曾孫(崔林在曹魏帝國當最高監察長〔司空〕,參考二三八年十一月)。
最初,太傅(上三公之二)司馬越,因南陽王司馬模(司馬越的老弟)不能安定關中(當時關中飢荒、瘟疫、盜匪公行,司馬模束手無策),徵調司馬模回京師擔任最高監察長。司馬模部將淳于定建議司馬模拒絕,司馬模同意,上書保薦他的世子司馬保當平西警衛指揮官(平西中郎將),鎮守上邽(甘肅省天水市)。秦州(州政府設上邽)州長裴苞,拒絕司馬保到任,司馬模派作戰司令官(帳下都尉)陳安攻擊裴苞,裴苞投奔安定郡(甘肅省鎮原縣東南曙光鄉),安定郡郡長賈疋收容他。
劉粲派將軍劉雅生攻擊洛陽,趙固無法堅守,逃奔陽城山(河南省登封縣東北車嶺)。
刁協性情剛烈強悍,跟很多人發生衝突,和高級諮詢官劉隗同時受晉帝司馬睿寵信。二人打算矯正當時的弊端,遇事往往尊崇君王,壓制臣下,排斥豪門強族;所以深受王姓家族(以王導為首的王家班)的忌恨,凡是政府不得人心的苛刻瑣碎的措施,大家就一口咬定是刁協、劉隗的主意。刁協又不自我克制,每每借酒裝瘋,凌|辱高官,看到他的人,都不敢正視,心懷畏懼。
王澄路過豫章郡,拜訪王敦。從前,王澄聲望高過王敦,對王敦一向輕視。現在王澄仍認為還是當年情勢,跟過去一樣,言談行動之間,侮辱王敦。王敦大怒,誣稱王澄通匪,跟杜弢有書信來往,派壯士把王澄扼死(年四十四歲)。王機聽到王澄死訊,恐怕災禍上身,因他的老爹王毅、老哥王矩都當過廣州(廣東及廣西)州長,就向王敦請求這項官職,王敦拒絕。正巧,廣州州政府將領溫卲等背叛州長郭訥,奉迎王機繼任州長。王機遂帶領家奴、賓客、門生等一千餘人,進入廣州州城(番禺·廣東省廣州市)。郭訥派軍阻止,但將領們都是王機老爹老哥時的舊部,不肯作戰,反而歸降王機。郭訥遂辭職,把州長讓給王機。
三一一年(辛未)
八月一日,劉琨回軍救晉陽,已來不及,只好率左右數十名騎兵,逃回常山郡。
十一月十三日,劉曜把司馬鄴以及晉帝國三公和郡長級以下文武官員,集合在漢趙兵團大營。
24、最初,晉帝國南陽王司馬模任命參謀指揮官(從事中郎)索當馮翊郡郡長。索是索靖的兒子(索靖,參考二九九年八月)。司馬模死後,索跟安夷軍事總監(安夷護軍)、金城郡(甘肅省蘭州市東)人麹允,頻陽(陝西省富平縣東北)縣長梁肅,都逃到安定郡(甘肅省鎮原縣東南曙光鄉)。當時安定郡郡長賈疋,以及各羌人部落、各氐人部落酋長,都送人質到漢趙帝國。人質跟索等在陰密(甘肅省靈台縣西南)相遇,索等把人質帶回臨涇(安定郡郡政府所在縣),跟賈疋商討復興晉帝國計劃,賈疋同意。於是大眾共推賈疋當平西將軍,率軍五萬人進攻長安(陝西省西安市)。
「上天培育人民,而為他們設立君王,主要的是要照顧人民,而不是要榨盡億萬人民的生命財產,來滿足一個人的無窮慾望。晉國(晉帝國)品德敗壞,大漢(漢趙帝國)接收他們的政權,天下人民伸長脖子,盼望能夠稍稍減輕肩上的負擔。所以光文皇帝(一任帝劉淵)身穿布制的衣服,床上不鋪兩層被褥;皇后妃妾,不|穿綾羅綢緞;御用馬匹,不吃人類吃的糧食。因為,他愛護人民。
8、漢趙帝國(首都平陽)大赦,改年號建元(之前是嘉平五年,之後是建元元年)。
宇文悉獨官得到消息,說:「慕容翰驍勇善戰,聞名於世,而今不入棘城,而留徒河,可能造成危害,我當先奪取徒河,棘城不必擔心。」遂派數千騎兵,襲擊慕容翰。慕容翰獲得情報,派人假裝是遼西(河北省東北部)段家部落的使節,等候道路之旁,報告說:「慕容翰一直是我們的災患,聽說你們開始攻擊,我已經動員,請迅速前進!」慕容翰在假使節出發后,即率軍出徒河城,布置埋伏。宇文部落騎兵聽說段家部落在前面呼應,大為高興,不再警覺,只一味急進,終於進入埋伏陣地。慕容翰奮力攻擊,全部俘虜,乘勝急進,一面派人從小路稟告慕容廆。慕容廆命他的兒子慕容皝(音huǎng〔晃〕)跟秘書長(長史)裴嶷,率精銳部隊當先鋒,而自率大軍作為後繼。宇文悉獨官根本沒有戒備,聽到慕容廆出城消息,大吃一驚,下令全軍出動應戰。前鋒剛剛接觸,慕容翰率數千騎兵,已從側翼突入宇文部落大營,縱火焚燒。宇文部眾驚慌失措,不知道如何是好,四散逃走,大敗,宇文悉獨官僅逃出一命。慕容廆把他的部眾全部俘虜,還在大營中搜到皇帝的三顆玉璽(胡三省原注:「皇帝玉璽,酋長宇文普回出獵時撿到。」)。
24、晉帝國荊州州長陶侃的軍事參議官王貢,從征剿司令官(征討都督)王敦那裡返回沔江;前往竟陵郡(湖北省鍾祥市),假傳陶侃的命令,任命變民首領杜曾當前鋒總司令官(前鋒大都督),使他攻擊荊州變民首領王沖;杜曾遂斬王沖,把王沖的部眾全數并吞。陶侃召見杜曾,杜曾不去晉見。王貢恐怕處分他假傳命令,遂跟杜曾結合,共同攻擊陶侃。
九月,張光憤怒激動,僚屬勸張光退守魏興郡(陝西省安康市)。張光手按劍柄,說:「我受國家重任,不能討伐盜賊(變民),而今戰死,猶如升到神仙世界,為什麼要撤退?」話音方完,即行氣絕(年五十五歲)。州政府推舉他的幼子張邁代理州長;不久在跟氐部落(指仇池楊家)戰爭中陣亡。大家再推舉始平郡(陝西省興平市)郡長鬍子序當梁州總部執行官(領梁州)。
氐部落跟羌部落紛紛叛變。劉聰命靳准代理車騎大將軍,一一討伐平定。
我們為魯徽悲,難道他真的一直沒有發現對方的層次太低,為什麼不早早擺脫?
25、最初,晉帝國皇帝司馬熾因漢趙帝國王彌、石勒大軍,逼近京師,下詔命青州州長苟晞率州郡地方部隊討伐。正巧,漢趙帝國安東將軍曹嶷擊破琅邪郡(山東省臨沂市。參考本年二月),北上奪取戰國時代齊王國(山東省)故地(包括山東半島),兵勢強大,代理青州州長苟純(參考三〇七年十二月)緊閉城門自守(青州州政府設臨淄〔山東省淄博市東臨淄鎮〕)。苟晞回軍救青州,跟曹嶷作一連串會戰,擊破曹嶷攻勢。
14、八月,漢趙帝國河南郡(洛陽·河南省洛陽市東白馬寺東)郡長趙固(參考三一二年六月)襲擊晉帝國首都衛戍司令(衛將軍)華薈所在地臨潁(河南省臨潁縣),斬華薈。
三一七年(丁丑)
王導派八個參謀官(從事)分別前往揚州(州政府跟中央政府同設建康。揚州州長〔刺史〕等於從前的京畿總衛戍司令〔司隸校尉、司州刺史〕,揚州也就等於過去的司州〔京畿衛戍區〕)所屬各郡視察(此時揚州管轄十三郡:丹陽郡〔首都建康〕、會稽郡〔浙江省紹興市〕、晉陵郡〔江蘇省鎮江市〕、義興郡〔江蘇省宜興市〕、廬江郡〔安徽省舒城縣〕、歷陽郡〔安徽省和縣〕、淮南郡〔安徽省壽縣〕、吳郡〔江蘇省蘇州市〕、吳興郡〔浙江省湖州市〕、宣城郡〔安徽省宣州市〕、東陽郡〔浙江省金華市〕、臨海郡〔浙江省台州市西北章安鎮〕、新安郡〔浙江省淳安縣〕)。各參謀官(從事)回京(首都建康)之後,同時晉見,分別報告各郡郡長的得失。只顧和不說一句話,王導問他原因,顧和說:「閣下(王導)作皇帝的輔佐,寧願使漁網漏掉可以吞舟的大魚,偏偏不放過小蝦,何必採信這種道聽途說、明察秋毫的言論!」王導嘆息同意。顧和是顧榮的族侄(顧榮,參考三〇一年六月)。
1、春季,正月,晉帝國(首都長安〔陝西省西安市〕)宰相(司徒)梁芬,建議對晉帝(六任愍帝)司馬鄴(本年十七歲)的老爹吳王司馬晏追尊封號。國務院右執行長(右僕射)索等,引用曹魏帝國二任帝(明帝)曹叡二二九年頒布的詔書(參考該年七月),認為不可以。於是,只追贈司馬晏為太保(上三公之三),謚號孝(全銜吳孝王)。
15、漢趙帝國中山王劉曜駐防蒲坂(山西省永濟縣)。
慕容廆的幼子鷹揚將軍慕容翰向老爹建議說:「自古以來,有所作為的君王,在一開始時,沒有一個不先行尊崇天子,順從人民盼望,然後才能完成大業。而今,素喜連、木丸津表面上痛恨謀殺李臻的龐本,內心卻一直在慶幸天下大亂。封釋已經誅殺龐本,請求和解,可是他們仍不斷姦淫燒殺。中原(黃河大平原)災難不已,人民離散,州政府(平州〔遼寧省〕州政府)軍隊不能作戰,遼東郡更是一片災荒,居民逃亡,沒有人伸手援救,單于(慕容廆)不如公布他們的罪狀,出兵討伐,上可以使遼東郡恢復昇平,下可以把兩個部落完全吞併,使忠義的光輝照耀中央政府,而我們卻得到實質的利益,這是霸王的基業。」慕容廆笑說:「你這個孩子,竟有這樣高明見識!」遂率軍東進,由慕容翰當先鋒,斬素喜連、木丸津,吞併兩個部落的部眾。把兩個部落以前所掠奪的居民三千余家,以及從前投靠慕容廆的人,全都送還遼東郡,遼東郡藉此得以勉強維持生存。
13、漢趙帝國中山王劉曜、平西將軍趙染攻擊晉帝國首都長安。
6、漢趙帝國相國劉粲剷除皇太弟劉乂(劉粲的叔父)的網羅,已布置完成,於是發動。
石勒屠殺王浚所屬精兵一萬人;王浚部將和參謀人員,紛紛到石勒營門,請求恕罪,呈獻的金銀財寶,前後相疊。只有前國務院執行官(尚書)裴憲、參謀指揮官(從事中郎)荀綽不肯前去。石勒召見二人,問說:「王浚暴虐,我興兵誅殺,大家都來祝賀,請求寬恕,你們卻獨自跟王浚同流合污,怎麼能夠逃脫殺戮?」二人回答說:「我們幾代都在晉政府任職,接受它賜給的榮耀和俸祿。王浚雖然凶暴粗野,總算是晉政府的封疆大臣,所以我們前來依靠(裴憲投奔幽州事,參考三一一年六月),不敢懷有二心。閣下(石勒)如果不建立恩德仁義,只完全依靠暴力鎮壓,我們的死正是我們的本分,為什麼要逃脫,就請殺戮!」並不參拜,站起來就走。石勒把他們請回來,向二人道歉,用賓客的禮節相待。荀綽是荀勖的孫兒(荀勖,參考二六二年)。
夏季,四月,陳川獻出浚儀(河南省開封市),投降漢趙帝國趙公石勒。
靳准為什麼發動這場政變,是一個謎,從他殺人掘墓的行為,可看出他對漢趙帝國劉姓皇族恨入骨髓的程度。不過什麼事使他如此恨入骨髓,沒有人知道。這個謎底,如果能夠揭開,將提供我們更多和更寶貴的啟示。
9、晉帝國所屬幽州、并州、司州、冀州、秦州(甘肅省南部)、雍州(陝西省中部)等六州蝗蟲成災,草木吃盡之後,連牛馬身上的毛也吃盡(可怕的災荒已臨)。
最初,交州(州政府設龍編〔越南河內市東北北寧府〕)州長顧秘逝世,州政府官員推舉顧秘的兒子顧壽當交州總部執行官(領州事)。州政府作戰官(帳下督)梁碩率軍背叛,擊殺顧壽,梁碩遂控制交州(越南北部)。廣州(州政府設番禺〔廣東省廣州市〕)州長王機,了解自己的官位出於強行搶奪(參考三一二年十二月),一直害怕王敦討伐,為了緩和對立氣氛,王機請求調到偏遠的交州。正巧,難民首領杜弢失敗后,部將杜弘向王機投降。王敦打算利用王機討伐梁碩,遂宣稱王機有收降杜弘的功勞,命王機當交州州長。王機抵達郁林郡(廣西桂平縣),梁碩迎接交州前任州長修則的兒子修湛當交州總部執行官(行州事),出軍抵抗。王機無法前進,於是忽然變卦,跟杜弘以及廣州(廣東及廣西)將領溫卲、交州秀才劉沈商議決定:既無法得到交州,不如仍回廣州。新任廣州州長陶侃南下到始興郡(廣東省韶關市),廣州人士都建議應該停下來觀察局勢發展,不可以輕率前進。陶侃不理,直抵廣州,這時,各郡縣已紛紛派出使節,前往迎接王機。杜弘向陶侃假裝投降,陶侃發覺他的陰謀,乘虛追擊,大破杜弘部隊,追擊到小桂(廣東省連州市),生擒劉沈。陶侃派大營指揮官(督護)許高討伐王機,王機逃亡,在途中逝世;許高掘出王機的屍體,砍下人頭。陶侃將領都請求乘勝追擊溫卲,陶侃笑說:「我的威名已經傳播,為什麼還要再動用軍隊,一封信就可以解決。」於是寫信給溫卲,使他抉擇,溫卲恐懼,逃走,陶侃追趕,追趕到始興郡,把溫卲擒獲;杜弘也向王敦投降。廣州完全平定。
十二月二十日,在首都平陽斬司馬鄴(年十八歲)。
石勒向王子春詢問王浚的虛實,王子春說:「幽州(河北省北部)去年發生水災,沒有一粒穀米的收成。可是王浚卻囤積一百萬斛,對人民的痛苦既不憐恤,也不救濟,刑罰政令,苛刻暴虐,賦稅差役,一連不斷,忠良賢才,在內離心,四方蠻夷,在外背叛,人人都知道王浚亡在眼前,只有王浚自己不知道,仍然洋洋得意,絲毫都不擔心。反而大興土木,建築高樓大廈,設立文武百官,自以為劉邦(西漢王朝一任帝)、曹操(東漢王朝末代丞相),都差他一截。」石勒手撫桌案,笑說:「王浚可以生擒活捉!」王浚的使節回到薊城(幽州州政府所在城·北京市),都說:「石勒部眾很少,而且力量微弱,誠懇真摯,沒有二心。」王浚樂不可支,更加驕傲懈怠,不作戒備。
最初,范陽郡(河北省涿州市)人祖逖,小時候就有偉大的志向;跟劉琨一起當司州(京畿衛戍區)主任秘書,同睡在一張床上,半夜聽見雞叫,祖逖踢醒劉琨說:「這不是擾人清夢的惡聲!」遂跳起來鍛煉身體。祖逖後來到了江南(長江以南),左丞相司馬睿命他當參謀主任(軍咨祭酒)。祖逖駐防京口(江蘇省鎮江市),招募壯士,向司馬睿報告說:「帝國的衰亂,並不是君王無道,也不是人民怨恨叛變,而由於皇族爭權,自相殘殺,遂使蠻夷抓住機會,荼毒中原(李雄是氐人,劉淵是匈奴人,石勒是羯人)。而今,遺留下來的人民,經過殺戮劫掠,都想奮起自救,大王如果能夠任命將領,率軍出征,使像我這樣的人作為統帥,恢復中原。我相信,各郡各封國的英雄豪傑,定會望風響應。」司馬睿根本沒有北伐的大志,但又無法拒絕祖逖義正詞嚴的要求,於是,任命祖逖當奮威將軍兼豫州州長,撥付一千人的糧,三千匹布,不發鎧甲,也不發武器,只教祖逖自行招募軍隊。祖逖遂率他自己的部眾一百余家,渡長江北上。船行到江心,祖逖手敲槳楫,向天發誓:「我祖逖如果不能肅清中原而再回來,便死在此江!」向前挺進,駐屯淮陰(江蘇省淮陰市),建立兵工廠,製造武器,招募到二千人,繼續向前挺進。
石勒的部將都勸石勒誅殺段末柸,石勒說:「遼西(遼寧省西南部及河北省東北部)鮮卑部落(段家部落)是一支強大的武力,跟我們一向無仇無怨,只是受到王浚指使罷了。殺一個人而跟一個強大的部落結仇,不是好的主意。釋放他回去,一定對我們感激,不會再聽王浚那一套。」遂用豐厚的金錢財寶和綢緞布匹回報段疾陸眷,命石虎跟段疾陸眷在渚陽對天盟誓,結拜成異姓兄弟,段疾陸眷遂率軍撤退。幽州大營指揮官(督護)王昌不能單獨停留,只好率軍返回根據地薊縣(幽州州政府所在縣·北京市)。
劉曜接收司馬衷的妻子惠皇后羊獻容(參考三〇六年十一月),把司馬熾跟皇帝六顆印信(璽)送到漢趙帝國首都平陽(山西省臨汾市)。石勒率軍出洛陽,穿過轅,進駐許昌(河南省許昌市東)。晉帝國特級國務官劉蕃、國務院執行官盧志,投奔并州(州政府晉陽。劉蕃是并州州長〔刺史〕劉琨的老爹)。
九月,劉粲斬司馬模。這時,關西(函谷關以西)災荒嚴重,人民饑饉,白骨布滿原野,人民留下來的不過百分之一二(死亡人口達百分之九十八、百分之九十九,史書一筆帶過,其中有多少慘事)。
劉琨請代公拓跋猗盧攻擊漢趙帝國,拓跋猗盧同意,但不巧就在這時候,拓跋猗盧所屬其他蠻夷部落(拓跋猗盧是鮮卑族)約一萬余家,打算響應石勒,拓跋猗盧把這一萬余家全部屠殺;因之不能跟劉琨如期會師。而劉琨也發現石勒根本就沒有投降的意圖,大為恐懼,向中央政府(時在長安)報告說:「東北方面共有八州,石勒已消滅七州(東北只有六州:平州、幽州、冀州、并州、青州、兗州。八州,可能指八個州長〔刺史〕而言:冀州州長〔刺史〕王斌、王象,兗州州長〔刺史〕袁孚、田徽,青州州長〔刺史〕苟晞、李惲,幽州州長〔刺史〕王浚,并州州長〔刺史〕劉琨)。先帝(五任帝司馬熾)所任命的全權州長或州長,仍然生存的,只我一人而已。石勒盤踞襄國,跟我之間,僅隔一座太行山,早上出發,晚上就可到達,城池堡寨的居民,驚慌恐懼,雖然滿懷忠憤,卻力不從心!」
韓璞在回軍途中,抵達南安郡(甘肅省隴西縣東南),當地叛變的諸羌部落截斷韓璞的退路,僵持一百余日,糧食枯竭,弓箭用盡。韓璞殺掉駕車的牛,大宴將士,流淚說:「你們是不是想念爹娘?」大家回答:「想念。」韓璞問:「是不是想念妻子?」大家回答:「想念。」韓璞又問:「是不是想活著回去?」大家回答:「當然想活著回去。」韓璞又問:「是不是服從我的命令?」大家回答:「當然服從你的命令。」於是擂起戰鼓,大聲吶喊,發動攻擊。正巧撫戎將軍張閬率金城郡(甘肅省蘭州市東)的援軍抵達,前後夾擊,大破諸羌叛軍,殺數千人。
最初,石勒被并州州政府掠賣(參考三〇五年七月),從此不知娘親王女士消息。後來晉帝國并州州長劉琨找到王女士,連同他的侄兒石虎,一齊送還石勒,順便托王女士帶信給石勒說:「將軍用兵如神,所向無敵。可是,踏遍天下,沒有立足之地;百戰百勝,卻看不到一寸封土;為什麼會如此?只因上遇明主,就是義軍;依附叛逆,不過一群強盜而已。成功和失敗,好像人的呼吸,吹它它就冷,呵它它就暖。現在,任命你擔任帝國(晉帝國)的高級諮詢官(侍中)、車騎大將軍兼匈奴協防司令(護匈奴中郎將),封襄城郡公,請將軍接受。」石勒回信說:「成就偉大的事業,有不同的途徑,只在書本上翻滾的知識分子,不可能了解。閣下自應發揚節操,效忠貴國;我也自當克服困難,向你學習。」送給劉琨名馬、奇珍、異寶;厚厚的招待劉琨的使節,表示感謝,但從此斷絕來往。
當時,荊州江北軍區司令長官(都督荊州江北諸軍事)荀崧(大分裂時代官職混亂,有權的就可以派人當官,所以官位官稱,常常奇異而重疊),駐防宛縣(南陽郡郡政府所在縣·河南省南陽市);杜曾率軍包圍,荀崧軍力單薄,而糧食又盡,打算請求舊部、現任襄城郡(河南省襄城縣)郡長的石覽援救。荀崧小女荀灌,年十三歲,率勇士數十人,翻出城牆,乘夜突圍,一面戰鬥,一面前進,終於抵達襄城郡;又代老爹荀崧寫信給南翼警衛指揮官(南中郎將)周訪(時任豫章郡〔江西省南昌市〕郡長),請求援救。周訪派他的兒子周撫率軍三千人,跟石覽共同出擊,援救荀崧,杜曾遂撤走。
9、漢趙帝國首都平陽(山西省臨汾市),天降血雨,落在東宮延明殿。皇太弟劉乂心中厭惡,詢問太傅(上三公之二)崔瑋、太保(上三公之三)許遐。崔瑋、許遐遂建議劉乂:「陛下(劉聰)從前讓殿下(劉乂)當皇太弟,目的在於安撫人心,他的志向,早已放到晉王(皇子劉粲)身上,王爵公爵以下官員,沒有一個不迎合旨意,也如此主張。而今,又任命晉王(劉粲)擔任相國,儀仗旌旗,聲勢權威,遠超過東宮(太弟宮),政府大小事件,都由他裁決。而其他親王也都每人配備戰鬥部隊,如虎添翼。很明顯的,大勢已去。殿下不僅僅不能繼承帝位而已,恐怕早晚之間,可能發生難測的災禍,不如早早因應。現在,東宮(太弟宮)擁有四翼衛隊的精兵(四翼衛隊:左衛率、右衛率、前衛率、後衛率)五千多人;而相國(晉王劉粲)性格輕佻,麻煩一個刺客就夠了。大將軍(劉粲的老弟勃海王劉敷)沒有一天不外出,可以襲擊奪取他的大營。其他的親王,年齡都小,更容易制伏。假使你有read.99csw.com這個心意,我們可以立即集結二萬人的精銳戰士,擂動戰鼓,直入雲龍門(皇城城門)。宮廷中禁衛官兵,誰不倒轉戈矛,奉迎殿下?最高指揮官(大司馬劉曜)方面,不必擔心他會反對。」
柏楊曰:
18、漢趙帝劉聰任命河間王劉易當車騎將軍,彭城王劉翼當首都衛戍司令(衛將軍),同時負責宮廷安全。高平王劉悝當征南將軍,鎮守離石(山西省離石縣);濟南王劉驥當征西將軍,鎮守新築的西平城(首都平陽西北十千米);魏王劉操當征東將軍,鎮守蒲子(山西省隰縣)。
14、最初,漢趙帝國青州州長曹嶷,佔領青州,後來叛變,歸降晉帝國(北方各將領向司馬睿勸進時,曹嶷是其中之一,參考去年〔三一七年〕六月)。後來因建康距離太遠,勢不能支援,於是又倒向漢趙帝國,跟驃騎大將軍石勒結合。石勒任命曹嶷當東州大將軍、青州全權州長,封琅邪公。
劉曜移駐粟邑(陝西省白水縣),逮捕靳姓家族,不論男女老幼,全部誅殺。劉曜迎奉娘親胡女士的靈柩,安葬粟邑,稱陽陵,謚號宣明皇太后。
當時,石虎十七歲,殘忍而又沒有節制,在軍中不斷惹禍。石勒告訴娘親說:「這孩子兇惡殘狠,狡獪無賴,萬一激起眾怒,軍中有人把他殺死,徒落得醜名,不如我自己除掉他。」娘親說:「跑得快的牛,小時候往往會拉破車輛,應稍稍忍耐。」石虎長大成人後,精於騎馬射箭,勇猛冠於三軍。石勒命他當征虜將軍,每次屠城,男女老幼全部誅殺,很少留下活口。行軍作戰,雖然嚴厲,卻不繁瑣,沒有人敢對他冒犯,交付給他作戰任務,他都勇敢進擊,身先士卒,石勒對他十分寵愛信任。
當一個中國人,無論被侮辱、被拷打,甚至被誅殺,都沒有什麼稀奇;不但大分裂時代沒有什麼稀奇,縱是到了二十世紀,又有什麼稀奇?然而,一個王妃有裴妃這種遭遇時,即令是在大分裂時代,也不平凡。裴妃,這位高高居於上位的貴婦,突然間淪落成一個女奴,除了被人娛樂蹂躪外,還要被人當做商品賣來賣去,當中曲折,如果有人記載,當字字悲慟。而跟裴妃同一命運的,還有賈南風的女兒臨海公主,她在首都洛陽陷落後,也流落民間,被輾轉賣到吳興郡(浙江省湖州市)錢溫家,錢溫把她送給他的女兒,而這位錢小姐認為:這位一口北方口音、無依無靠的弱女,是一株無根的草,打死都沒有關係,因而對她百般虐待。我們不知道虐待的細節,只知道史書上記載:「甚酷!」這已經夠了。臨海公主終於逃出魔掌,投奔吳興郡郡政府。結果是傳奇的,琅邪王司馬睿下令,錢溫和他的女兒,同時綁赴街市,砍下人頭。
譙登被押解到首都成都,李雄打算寬恕他,譙登不肯屈服,李雄遂斬譙登。
25、漢趙帝國平西將軍趙染對中山王劉曜說:「麹允(晉帝國雍州州長)率大軍在外,長安(晉首都·陝西省西安市)一定空虛,可以襲擊。」劉曜命趙染率精銳騎兵五千人,襲擊長安。
8、秋季,七月,漢趙帝國最高指揮官(大司馬)劉曜,包圍晉帝國北地郡(陝西省耀縣)郡長麹昌。晉帝國總司令官(大都督)麹允,率步騎兵混合兵團三萬人赴援,劉曜繞著城垣燃起大火,煙霧蔽天,用反間計,欺騙麹允說:「郡城已經陷落,救兵已來不及!」三萬人的龐大兵團恐懼驚慌,霎時潰散,麹允退走,劉曜追擊,在磻石谷(應在陝西省銅川市東北)追到,麹允再大敗,逃回靈武(應在陝西省咸陽市境),劉曜遂佔領北地郡。
司馬睿的部屬,大多數都躲避工作,只追求自己的享受。機要軍事參議官(錄事參軍)陳向司馬睿建議說:「洛陽一派昇平的時候,政府官員認為小心謹慎,力行實踐,是平凡庸俗的人乾的事。而認為傲慢放肆,目中無人,才是優雅風範。這種做法激蕩感染,終於國破家亡。而今,你的部屬全盤繼承了洛陽時代的風氣,只知道培養自己的名望,自命清高,不問實務,這可是前面的車輛已經翻覆,而後面的車輛卻仍在尋找舊轍。請從今天開始,對有些一聽說要差遣他辦事就連忙聲稱有病的人,一律免職。」司馬睿不接受。當三位親王起兵誅殺篡奪帝位的趙王司馬倫時(參考三〇一年三月),曾制定《己亥獎勵條例》(「己亥」不知什麼意思,可能指某月「己亥日」,因不知何月,所以也不知己亥日是哪一日),直到今天,仍然因循沿用。陳上書說:「從前,趙王(司馬倫)叛逆,惠皇帝(二、四任帝司馬衷)失去皇位,三位親王起兵討伐,特別提高賞格,用以激勵國人慕義之心。而今,功勞不問大小,仍依照該項條例論斷,以至於普通士卒,都身佩紫色綬帶的金印,奴隸門客,都手拿代表皇帝的符節。這不是尊重國家官位、維持正常紀律的辦法,請求撤銷《己亥獎勵條例》。」陳的出身不過一介平民,沒有貴族的背景,而又不斷提出正直的言論,所以受到同僚們的厭惡,終於被逐出建業(江蘇省南京市),去當譙郡(安徽省亳州市)郡長。
當初,高祖宣皇帝(司馬懿)一代英雄,應時崛起,天性深沉,感情不露于外,好像一座城堡。可是,他氣度寬大,有容人之量。雖然用權術統御萬物,卻能夠知人善任。人民崇拜他的才能,偉大的氣象開始有了結構。世宗(司馬師)繼承基礎,太祖(司馬昭)繼承產業,剷除反抗(指誅殺李豐、毌丘儉、諸葛誕等),團結力量。到了世祖(一任帝司馬炎),終於登上皇帝寶座,用愛心厚待部屬,用節儉使國家富裕,和睦而不鬆懈,寬容而能決斷,疆域擴張,包括伊祁放勛(唐)、姚重華(虞)在位時的版圖,頒布的「年號」推行到四面八方的蠻荒。當時,有「天下沒有窮人」的諺語,雖然還沒有進入真正太平盛世,但也足以說明人民樂意活下去的原因。
15、晉帝國前荊州將領鄭攀等抗拒新任州長王廙(參考前年〔三一五年〕八月),部眾的想法不同,大家逐漸離散,鄭攀退到橫桑口(湖北省漢川縣西南),打算投奔變民首領杜曾。最高統帥(大將軍)王敦派武昌郡(湖北省鄂州市)郡長趙誘、襄陽郡(湖北省襄樊市)郡長朱軌進擊,鄭攀等恐懼,請求投降。杜曾也請求:准許攻擊第五猗(第五,複姓)所在的襄陽,用以贖罪。
這時,長安城中的困苦已到極點,居民不滿一百戶人家,蒿草叢生,荊棘成林。公私加在一起,只有四輛牛車。文武百官連正式官服都沒有,更沒有印信,只把官號寫在桑木手板上,表示有那麼回事而已。不久,再任命索當首都衛戍司令,兼代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太尉),所有軍事政治大事,全交索處理。
13、漢趙帝國驃騎大將軍石勒,包圍晉帝國樂平郡(山西省和順縣西北)郡長韓據所在的坫城(樂平郡郡政府所在城),韓據向并州州長劉琨求救。劉琨新近得到鮮卑索頭部落(王庭設盛樂)拓跋猗盧的部眾,正打算利用這股銳氣,討伐石勒。箕澹、衛雄反對,說:「部隊雖以漢人為主,但長久的留在塞外,對你的恩德和名望,還不能十分信任,恐怕難以得到他們的效忠。不如對內收集鮮卑人留下來的穀米,對外抄掠蠻夷(漢趙帝國)的牛羊,緊閉關卡,據守險要,專心推廣農耕,暫時停止戰鬥,使人民獲得休養,等到他們心悅誠服,感受到仁義的熏陶,然後再帶他們走上疆場,就沒有一件功業不可完成。」劉琨不接受,動員他所可能動員的部隊,命箕澹率步騎兵混合兵團二萬人,擔任先鋒。劉琨大軍進駐廣牧(山西省壽陽縣西北),作為聲援。

1、春季,正月,漢趙帝國(首都平陽〔山西省臨汾市〕)大軍由長安(陝西省西安市)東進,攻擊晉帝國弘農郡(河南省靈寶縣東北),郡長宋哲棄城,逃往江東(江蘇省南部太湖流域)。
2、漢趙帝國鎮東大將軍石勒,打算在長江、漢水地區(湖北省中部)建立基地,軍事參議司令官(參軍都尉)張賓反對。正巧,大軍糧食缺乏,瘟疫流行,死亡人數超過一半。石勒遂渡沔水(漢水),攻擊晉帝國江夏郡(湖北省雲夢縣)。
晉·建興五年 建武元年 成漢·玉衡七年 漢趙·麟嘉二年
六月十二日,劉曜誅殺晉帝國太子司馬詮、吳王(孝王)司馬晏、竟陵王司馬楙、國務院右執行長(右僕射)曹馥、國務院執行官閭丘沖(閭丘,複姓)、首都洛陽市長(河南尹)劉默等,官民喪生的三萬餘人。又挖掘晉帝國歷代皇帝墳墓,焚燒歷代皇家祭廟、皇宮和政府官署,全都化成灰燼。
三月辛卯日(三月壬寅朔,沒有辛卯),司馬睿親自到南郊祭天。因沒有祭地神壇的緣故,遂合併天地神祇一齊祭祀(直到三三三年,九任帝〔成帝〕司馬衍時,才再在覆舟山〔建康城東北〕南麓,興建祭地神壇)。
3、二月,漢趙帝國(首都平陽)皇帝(三任昭武帝)劉聰,命堂弟劉暢率步騎兵三萬人的大混合兵團,攻擊晉帝國滎陽郡(河南省滎陽縣),郡長李矩(時駐新鄭〔河南省新鄭縣〕)在韓王故壘(河南省新鄭縣境)紮營,相距七里,劉暢派人通知李矩歸附。這時,劉暢大軍突然壓境,李矩毫無準備,於是派使節向劉暢詐降。劉暢認為大勢已定,不再戒備,全營大擺筵席,吃喝慶祝,將領們都沉醉如泥。李矩打算髮動夜襲,可是士卒膽怯恐懼。李矩遂派他的部將郭誦,去公孫僑廟(子產祠)祈禱(公孫僑,史書上稱子產,前六世紀春秋時代,鄭國賢能的國務官),命巫法師大肆宣傳說:「神靈有話交代,到時候會派天兵天將幫助。」大家都踴躍爭先,李矩遴選敢死隊一千人,由郭誦率領,襲擊劉暢大營,殺數千人,劉暢僅逃出一命。
王澄親自率軍攻擊杜弢,駐防作塘(湖南省安鄉縣北)。故征南將軍山簡的軍事參議官(參軍)王沖集結部眾,奉迎應詹當荊州州長,應詹因王沖是個流氓無賴,不願接受,拋棄王沖,回到南平郡。王沖索性宣稱自己是荊州州長。王澄大為恐慌,命他的將領杜蕤鎮守江陵(荊州州政府所在縣·湖北省江陵縣),而自己移駐孱陵(湖北省公安縣西),不久,又移駐沓中(公安縣東)。總務官(別駕)郭舒勸阻說:「閣下主持荊州軍務,雖然沒有特別的建樹,但仍是州人維繫的中心。現在,向西召集華容(成都國首府·湖北省潛江市西南)的部隊,足可以生擒王沖這個小丑,為什麼自己放棄努力,拔腿逃命!」王澄拒不聽從,卻打算跟郭舒一齊東下。郭舒說:「我是一州的行政首腦,不能安定人民,而使閣下逃亡,我不忍心渡過長江。」遂留駐沌口(湖北省武漢市西南·沌水注入黃河處)。琅邪王司馬睿(時在建業)得到報告,徵召王澄當參謀主任(軍咨祭酒),而命參謀主任周接替王澄官職,王澄接受。
冬季,十月,劉曜大軍進抵赤壁(山西省河津縣西北);太保(上三公之三)呼延晏從首都平陽投奔,跟太傅朱紀等共同向劉曜「勸進」,奉上皇帝尊號,劉曜遂登基繼承帝位(五任帝),大赦,只靳准一家不赦。改年號光初(之前是漢昌元年,之後是光初元年)。任命朱紀兼任宰相(司徒),呼延晏兼任最高監察長(司空),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太尉)范隆以下,全恢複原來的官職爵位。擢升石勒當最高指揮官(大司馬)兼最高統帥(大將軍),加「九錫」(參考四年),增加采邑十郡,晉爵趙公。
巴郡(重慶市)曾經傳來軍事緊急情報說:發現晉帝國軍隊蹤跡。李雄說:「我常常擔心司馬睿(晉帝國左丞相)力量薄弱,一下子被石勒消滅,深感不安,想不到他竟在遙遠的邊界地方出軍,教人好不高興。」然而,李雄的政府集會沒有儀式,官職沒有等級,爵位泛濫,官員沒有俸祿,一切費用直接向人民索取,武裝部隊也沒有嚴格訓練,號令不夠嚴明,這是他的缺點。
石勒遂率軍離開葛陂(河南省平輿縣東),派石虎率騎兵二千人,向壽春(安徽省壽縣)挺進,途中遇到晉軍運輸船隊,石虎將士爭相奪取,被晉軍揚威將軍紀瞻擊敗,紀瞻乘勝追趕一百里,跟石勒親統的主力部隊相遇,石勒結陣備戰,紀瞻不敢攻擊,退回壽春。
武皇帝(司馬炎)死後,墳墓上的泥土還沒有干,變亂已相繼興起,皇家子弟不能幫助政府維護社會安定,高級官員沒有一個人具有使人民瞻仰信賴的高貴品德。早上還是伊尹(商王朝宰相)、姬旦(周王朝宰相)之類聖人,晚上就成了姒履癸(桀)、柳跖(春秋時代大盜)之流的姦邪。國家最高權力一直在惡棍手上傳來傳去,保衛中央的禁衛軍,紛紛逃亡到外地;獨當一面的地方官員,沒有強大的軍力;關卡要塞,脆弱得像一根草繩。蠻夷登上寶座,而我們的兩位皇帝,卻喪失尊貴地位(指五任帝司馬熾、六任帝司馬鄴被俘)。原因何在?在於武皇帝所指定的繼承人失去大權,所託付的輔佐人並不恰當,禮義廉恥喪失,卑鄙污濁的行為太多。
晉帝司馬鄴不斷向駐屯秦州(州政府設上邽〔甘肅省天水市〕)的丞相司馬保徵召救兵,司馬保左右一致說:「毒蛇咬到手指,壯士砍斷手臂。而今蠻夷勢力正盛,我們應切斷隴山道路,觀察變化。」參謀指揮官(從事中郎)裴詵說:「現在,毒蛇正在咬頭,難道頭可以砍斷?」司馬保遂命鎮軍將軍胡崧代理前鋒司令官(行前鋒都督),等待各路軍隊集結完成後,再行出發。麹允等打算把皇帝送到司馬保那裡,索反對,說:「司馬保掌握了天子,一定會利用天子滿足他的私慾。」遂停止。然而,從長安以西,晉帝國領土上的城池,不再理會晉帝司馬鄴領導的中央政府。政府文武百官貧窮飢餓,採摘野稻,勉強維生。
晉·建武二年 大興元年 成漢·玉衡八年 漢趙·麟嘉三年 漢昌元年 光初元年 (漢天王靳准元年)
張寔同意,派營門官(牙門)蔡忠攜帶「勸進」奏章,前往建康(晉首都·江蘇省南京市),等到了建康,司馬睿已經稱帝。不過,張寔並不用司馬睿的年號(本年「太興元年」),而仍用前任帝(六任愍帝)司馬鄴的建興年號(本年「建興六年」。不用今上皇帝的年號,政治上稱為「不奉正朔」,就是叛變)。
13、晉帝國幽州(州政府設薊縣〔北京市〕)州長(刺史)段匹磾,當初奔赴遼西公(首府令支〔河北省遷安縣〕)段疾陸眷喪事時(參考本年正月),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太尉)劉琨派他的世子(爵位合法繼承人)劉群同往。段匹磾戰敗,劉群被段末柸俘虜。段末柸對劉群十分尊敬優待,表示願擁護劉琨當幽州(河北省北部)州長,盼望跟劉琨合作,夾擊段匹磾。派出密使,帶著劉群的信件,請求劉琨在城中響應。密使被段匹磾的巡邏部隊捕獲,而劉琨率軍駐防薊城附近的征北小城(征北將軍府所在),還不知道這個變化,正在薊城會晤段匹磾。段匹磾把劉群的信拿給劉琨看,說:「只因為我對你沒有絲毫疑心,所以才讓你過目。」劉琨說:「我跟你共同盟誓(參考去年〔三一七年〕三月),只求洗雪帝國的恥辱。即令我兒子的信收到,也終不會為了一個兒子,辜負你的恩義。」段匹磾一向尊敬劉琨,本沒有殺害他的意思,將要送他返回防地。老弟段叔軍警告說:「我們只不過蠻夷而已,漢人所以服從聽命,是畏懼我們人多力強。而今,我們骨肉之間,互相殘殺,正是漢人翻身之日,如果有人尊奉劉琨起兵,我們全族都要死光。」段匹磾遂留下劉琨。
晉·永嘉四年 成漢·晏平五年 漢趙·河瑞二年 光興元年
21、最初,被稱為「氐王」的氐部落酋長楊茂搜的兒子楊難敵(楊茂搜崛起仇池〔甘肅省西和縣南〕事,參考二九六年十二月),教他的養子到梁州(陝西省南部及四川省東北部)做生意,曾私自賣一個良家女兒,梁州(州政府設南鄭〔陝西省漢中市〕)州長張光把養子用皮鞭抽死。楊難敵抱怨說:「你初來的時候,正值大亂之後,官民人等,都靠我們氐部落人民供應,才可以活命,而今,一個氐人犯了一點小罪,卻一點都不肯寬容?」等到張光跟變民首領楊虎互相攻擊,雙方都向楊茂搜求救,楊茂搜派楊難敵援助張光,楊難敵向張光索取賄賂,張光不肯給付;而楊虎卻用厚重的禮物獻給楊難敵,並且強調:「難民們的奇珍異寶,都在張光那裡(指晉邈殺人奪取),你攻擊我,不如攻擊張光。」楊難敵大喜。
23、晉帝國政府加授涼州州長張軌官位:鎮西將軍、隴右(隴山以西)軍區司令長官(都督隴右諸軍事)。特級國務官(光祿大夫)傅祗、祭祀部長(太常)摯虞寫信給張軌,告訴他京師饑饉睏乏情形。張軌派軍事參議官(參軍)杜勛,進貢戰馬五百匹、絨布三萬匹。
十一月二十日,凌晨,趙染撤退到逍遙園。
10、晉帝國梁州(州政府設襄陽〔湖北省襄樊市〕)州長周訪,攻擊變民首領杜曾,大破杜曾部眾。杜曾將領馬雋內叛,生擒杜曾,投降(馬雋事,參考三一五年八月),周訪斬杜曾;並俘虜荊州(州政府設江陵〔湖北省江陵縣〕)州長第五猗,送到武昌(湖北省鄂州市)。周訪認為第五猗原是長安中央政府任命的官員(參考三一五年八月),而且又富有一時人望;請最高統帥(大將軍)王敦不要誅殺,王敦不理,竟斬第五猗。
十一月二十二日,趙染退出長安,率軍返回防地。麹鑒追擊,在零武(應在陝西省咸陽市境)追到,趙染反擊,麹鑒軍大敗。
六月六日,始安王劉曜大軍進抵西明門(洛陽西城中門)。
11、漢趙帝國鎮東大將軍石勒攻擊晉帝國青州州長李惲所在的上白(河北省威縣東南),斬李惲。晉帝國最高指揮官(大司馬)兼幽州州長王浚,再任命薄盛當青州州長(李惲、薄盛,都是山西難民集團〔乞活〕首領)。
劉聰勃然大怒,號叫說:「我身為天子,不過想蓋一座宮殿,怎麼會管你這個鼠崽子的意見!竟敢妖言惑眾,挑撥政府與人民之間的感情,不殺你這個鼠崽子,我的宮殿蓋不成。」喝令左右侍衛:「拉出去砍掉他,連他的妻子兒女,全拖到東街斬首,我要教他們一窩鼠崽子同死在一個巢穴。」當時,劉聰正在逍遙園李中堂,陳元達事先用鐵鏈綁在腰際,鎖到堂外樹上,大聲喊叫說:「我所說的,全是為了國家,陛下卻要殺我!朱雲有句話:『我能夠到地下追隨關龍逄、子干,已經心滿意足!』」(朱雲事,參考前一二年十二月。)左右侍衛拉他行刑,卻拉不動。
12、夏季,五月,晉帝國涼州(州政府設姑臧〔甘肅省武威市〕)全權州長、西平公(武穆公)張軌病重,遺令:「文武官員務必安撫人民,上思盡忠報國,下思保護家門。」
2、漢趙帝國(首都平陽〔山西省臨汾市〕)皇帝(一任光文帝)劉淵封單徵的女兒當皇后(單徵是上郡〔陝西省韓城市〕氐民族酋長,歸降漢趙,參考前年〔三〇八年〕七月),皇子梁王劉和當皇太子,大赦。又封皇子劉乂為北海王;任命長樂王劉洋當最高指揮官(大司馬)。
劉聰任命趙固當荊州州長兼河南郡(河南省洛陽市東白馬寺東)郡長,鎮守洛陽。
15、六月九日,晉帝國政府任命刁協當國務院總理(尚書令),荀崧當國務院左執行長(左僕射)。
11、夏季,四月,晉帝國大赦。
八月二十日,劉蜀抵達建康(建康即建業〔江蘇省南京市〕,為了避皇帝司馬鄴的「諱」,從此改稱建康。如果皇帝名司馬人,大概人就不能稱「人」,只好稱「禽獸」了。儒家系統這種文字遊戲,直到二十世紀方才絕跡,然已侮弄中國人三千年之久)。司馬睿認為,剛剛平定江東(江蘇省南部太湖流域),沒有時間北伐。
14、漢趙帝國征東大將軍王彌既死(參考去年〔三一一年〕十月),所屬安北將軍趙固、平北將軍王桑(二人時駐洛陽),恐怕被石勒并吞,打算率軍回京(首都平陽),可是軍中缺少糧秣,士兵之間,互相格殺,吞食屍首,遂從磽津(河南省延津縣西北古黃河渡口)渡黃河北上。晉帝國并州州長劉琨,任命他的侄兒劉演當魏郡(河北省臨漳縣西南鄴鎮)郡長,鎮守鄴城(魏郡郡政府所在城)。王桑恐怕受到劉演截擊,遂派秘書長(長史)臨深(臨,姓)到劉琨那裡充當人質。劉琨任命趙固當雍州州長(刺史)、王桑當豫州州長(大分裂時代,全國混亂,遙領的官銜,如同滿天飛舞的柳絮,只是一個虛名,沒有實質意義)。
「從前,太宗(西漢王朝五任帝劉恆)身居太平盛世,糧食綢緞,到處都是,而仍愛惜區區二千兩黃金,又不準增加墳墓的高度(參考前一五七年六月)。陛下繼承的是一個荒亂世界,帝國面積,不過太宗(劉恆)時代的兩郡(漢趙帝國本年疆土,相當於西漢王朝時代的河東〔山西省西南部〕、西河〔山西省西部〕兩郡)。而戰爭的對象,卻不僅僅只有匈奴汗國和南越王國。可是,宮殿竟然奢侈到這種程度,我實在不敢不冒死進言。」
夏季,四月,拓跋普根逝世,他的兒子剛剛生下,還在懷抱。拓跋普根的娘親惟女士(拓跋猗的正妻),扶持這位還沒有正式名字的小孫,繼承權位。
4、巴蜀(重慶市、四川省)流亡到荊州(湖北省)、湘州(湖南省)一帶的逃荒難民,不斷受到原住地居民的迫害。蜀郡(四川省成都市)人李驤(非成漢帝國太傅)遂在樂鄉(湖北省松滋縣東北)聚眾起兵。晉帝國南平郡(湖北省公安縣)郡長應詹跟醴陵(湖南省醴陵市)縣長杜弢共同擊敗李驤。晉帝國荊州(州政府設江陵〔湖北省江陵縣〕)州長王澄,命成都國(湖北省潛江市西南)郡長(內史)王機(益州〔四川省中部〕大亂之後,晉政府割荊州南郡的華容〔湖北省潛江市西南〕、州陵〔湖北省洪湖市東北〕、監利〔湖北省監利縣〕三縣,作成都王司馬穎的采邑,稱成都國)討伐李驤。李驤請求投降,王澄承諾赦免一死,但在李驤投降后,卻誅殺李驤,把李驤的妻子兒女當做奴隸婢女,賞賜給別人,投降的難民八千餘人,全部驅逐到長江中淹死(人間慘事),巴蜀難民怨恨憤怒,更如火如荼。
晉·建興三年 成漢·玉衡五年 漢趙·嘉平五年 建元元年
劉曜遂放膽進擊,攻陷長安外城,麹允、索撤退到小城堅守,內外完全斷絕。城中缺糧,饑饉嚴重,一斗米價格黃金二兩,人民互相格殺,吞食屍體。餓死的超過全民的一半(人間慘事),活著的紛紛逃亡,無法控制。只有涼州兵團約一千人(涼州〔甘肅省中部西部〕全權州長〔牧〕張軌父子派遣的援軍)堅守崗位,毫不動搖。皇家倉庫(太倉)只剩下釀酒的曲面數升。麹允把它磨成粉末,呈獻給晉帝司馬鄴,不久也被吃盡。
李雄謙卑虛心,喜愛人才,對於部屬,依照能力的高低,分別授給官職。命太傅李驤主持內政,使人民獲得休養;命李鳳在邊區招徠歸附,安頓流民。無論刑罰和政令都簡單寬厚,監獄之中沒有長久羈押的囚犯,興建學校,設置歷史官員。田賦和捐稅很低,民間成年的男子,每年繳納米穀三斛;成年的女子,每年繳納米穀一斛半;有病的一律減少一半。每家繳納的綢緞不過數丈,棉花不過數兩。事情少,差役也少,人民大多殷實富有,對新歸附的難民,都免除捐稅。這時,天下大亂,只成漢帝國平安無事,而又年年豐收,境內治安良好,甚至夜不閉戶,路上丟了東西,都沒有人撿。漢嘉郡蠻夷部落酋長沖歸、朱提郡(雲南省昭通市)蠻夷部落酋長審炤、建寧郡(雲南省曲靖市)蠻夷部落酋長爨畺,都完全歸附。
12、晉帝國幽州州長段匹磾推舉劉琨當總司令官(大都督),傳令他的老哥遼西公(首府令支〔河北省遷安縣〕)段疾陸眷、叔父段涉復辰、老弟段末柸等,在固安(河北省易縣)會師,共同討伐漢趙帝國驃騎大將軍石勒。段末柸提醒段疾陸眷、段涉復辰說:「你們是老爹老哥輩,卻聽命身為侄兒老弟的領導,是天大的恥辱。況且,即令建立功業,成果也會被段匹磾一人獨佔,我們能得到什麼?」大家遂紛紛回軍。劉琨、段匹磾不能單獨留下,只好也返薊縣。
五月,漢趙帝劉聰把劉曜貶降為龍驤大將軍,代理最高指揮官(行大司馬)。劉聰命河內王劉粲攻擊晉帝國宰相(司徒)傅祗根據地三渚(河南省孟津縣境),右將軍劉參攻擊晉帝國河內郡(河南省沁陽市)郡長郭默的根據地懷縣(河南省武陟縣)。恰恰傅祗逝世(年六十九歲),城池陷落,劉粲把傅祗的子孫跟人民二萬余家,遷到首都平陽。
王廙將往荊州(州政府設江陵〔湖北省江陵縣〕)上任,留下秘書長(長史)劉浚,鎮守揚口壘(湖北省潛江市)。竟陵郡(湖北省鍾祥市)郡長(內史)朱伺對王廙說:「杜曾是一個狡猾的巨賊,外貌表示屈服,恐怕是想引誘政府軍西上,然後襲擊揚口壘。應該重新部署,不可以輕率的出發。」王廙一向自命不凡,固執己見,認為朱伺年老膽怯,不予理會,大軍遂西上。杜曾果然回師,直撲揚口壘。王廙得到報告,才命朱伺返營,剛剛進入營門,即陷入杜曾包圍。劉浚自己守北門,命朱伺守南門。荊州舊將領馬雋(跟鄭攀同叛,參考前年〔三一五年〕八月)也隨杜曾作戰。馬雋妻子早就留在揚口壘,有人主張活剝他妻子的麵皮,展示給馬雋。朱伺說:「殺他的妻子,不能解除包圍,只能增加憤怒!」這才停止。杜曾攻破北門,朱伺身負重傷,逃到船上,鑿破船艙,使它下沉,朱伺在水底潛行五十步,才勉強逃脫。杜曾派人通知朱伺說:「馬雋感激你保全他的妻子,而今,閣下全家內外一百余口,都交給馬雋,馬雋盡心保護,歡迎你隨時回來。」朱伺回答說:「我年齡已六十有餘,不能再追隨你們去當強盜,縱是一死,也要回到南方。妻子安危,交到你手。」遂投奔王廙所在地甑山(湖北省漢川縣東南),傷重而死。
9、漢趙帝劉聰收納他表哥、輔漢將軍張寔(不是涼州的張寔)的兩個女兒張徽光、張麗光當貴人(小老婆群第五級)。這是劉聰娘親、張太后的決定。
4、晉帝國涼州(甘肅省中部西部)州長張寔下令:「本州任何官員和人民,只要能指出我的過失,賞賜布匹、綢緞、羊只、穀米。」治安事務初級助理官(賊曹佐)高昌(新疆吐魯番市東)人隗瑾說:「閣下(張寔)處理政務,事情不論大小,都親自裁決。有時候命令已經發布,州政府還不知道。萬一發生錯誤,不能分擔責任。僚屬們畏懼權威,只好全盤接受。在這種情形下,即令懸出千金賞格,也沒有人敢進一言。我的建議是:應該稍稍減少自己的聰明,對於各種政務,都詢問一下部屬的意見,使他們一一陳述,你再裁決實施,則有益的意見自會到來,何必賞賜?」張寔十分高興,採納隗瑾的建議,升級三等。
21、晉帝國并州州長劉琨,通令各州各郡,定期十月,在漢趙帝國首都平陽會師,撲滅漢趙帝國。
匈奴、鮮卑、羯、氐、羌各民族酋長,以及漢民族英雄豪傑,紛紛起兵反抗「八王之亂」引起的混亂暴政。晉王朝兩個皇帝被他們生擒之後誅殺。晉王朝朝廷只好退守到淮河之南,遷都建康(江蘇省南京市),成為一個區域性的地方政府(史稱東晉)。中國全境陷於歷史上從來沒有過的大規模激烈內戰,人命不如豬狗,使人落淚。
懷帝(司馬熾)天資高潔,從小就顯露他的智慧。如果是太平時期,足可以成為一位奉公守法的美好君王。可惜,緊接在惠帝(四任帝司馬衷)大動亂之後,東海王(司馬越)專制朝綱,懷帝雖沒有姬宮涅(幽)、姬胡(厲)的惡行,卻受到放逐誅殺的災禍。
5、漢趙帝國首都平陽螽斯則百堂失火,燒死皇子會稽王劉康等二十一人。
12、漢趙帝國皇帝劉聰封皇子劉敷當勃海王、劉驥當濟南王、劉鸞當燕王、劉鴻當楚王、劉勱當齊王、劉權當秦王、劉操當魏王、劉持當趙王。
五月,湘州(州政府與長沙郡郡政府同設臨湘)州長荀眺放棄城池逃走,打算投奔廣州(州政府設番禺〔廣東省廣州市〕),杜弢尾追,生擒荀眺,於是一連攻陷零陵郡(湖南省永州市)、桂陽郡(湖南省郴州市),再向東劫掠武昌郡(湖北省鄂州市),大批誅殺郡長、縣長。
32、晉帝國變民首領王如軍中缺乏糧食,政府軍討伐,變民很多投降,王如走投無路,投降王敦。
令狐盛的兒子令狐泥,投奔漢趙帝國,把劉琨的虛實,全盤托出。漢趙帝劉聰大為興奮,派河內王劉粲、中山王劉曜,率軍進攻并州(州政府設晉陽〔山西省太原市〕),命令狐泥作為嚮導。劉琨得到消息,立刻前往東方,在常山郡(河北省正定縣)、中山郡(河北省定州市)一帶,徵集招募軍隊。命他的將領郝詵、張喬率軍抵抗劉粲,一面派人向代公(首府盛樂〔內蒙古和林格爾縣〕)拓跋猗盧求救。郝詵、張喬,全都陣亡。劉粲、劉曜乘虛進攻晉陽,太原郡(郡政府設晉陽)郡長高喬、并州州政府總務官(別駕)郝聿,獻出晉陽城池,投降漢趙帝國。
7、六月一日,日食。
27、漢趙帝國皇帝劉聰知道依照宗法順序,他不該繼承帝位,對他的嫡兄劉恭深為猜忌。於是,乘劉恭睡覺時,派人鑿開牆壁,把劉恭刺死。
四月二十七日,司馬鄴登基,正式繼承帝位(六任愍帝),大赦,改年號(之前是永嘉七年,之後是建興元年)。擢升首都衛戍司令(衛將軍)梁芬當宰相(司徒);雍州州長麹允當國務院左執行長(尚書左僕射)、主管政府機要(錄尚書事);西都長安市長(京兆太守)索當國務院右執行長(尚書右僕射),兼國務院文官部長(吏部)、首都長安市長(京兆尹)。
7、晉帝國安定(甘肅省鎮原縣東南曙光鄉)郡長焦嵩、討虜將軍陳安起兵攻擊上邽(秦州州政府所在縣·甘肅省天水市),相國司馬保派人向涼州(州政府設姑臧〔甘肅省武威市〕)全權州長(牧)張寔告急求救;張寔命金城郡(甘肅省蘭州市東)郡長竇濤率步騎兵二萬人赴援,大軍進抵新陽(甘肅省天水市西北)。
28、漢趙帝國單太后(一任帝劉淵繼妻)逝世,漢趙帝劉聰尊娘親張女士當皇太后。
晉帝國長安臨時政府官員推舉始平郡(陝西省興平市)郡長麹允兼雍州州長。太子宮總管(太子詹事)閻鼎跟西都長安市長(京兆太守)梁綜爭權,閻鼎誅殺梁綜。麹允跟撫夷軍事總監(撫夷護軍)索、馮翊郡(陝西省大荔縣)郡長梁肅,聯合反擊閻鼎,閻鼎戰敗,逃奔雍城(陝西省鳳翔縣),被氐部落酋長竇首誅殺(胡三省原注:「蠻夷勢力正強,賈疋、閻鼎、麹允、索,虛心團結,共同輔佐晉政府,猶怕不能保全,何況自相屠殺?長安失敗的徵兆,已見於此。」)。
五月二十八日,攻擊平昌門(洛陽南城東頭第二門)。
郭猗秘密對王皮、劉惇說:「兩位親王的叛逆事情,主上跟相國(劉粲)都得到情報,你們是不是參与?」二人大驚說:「沒有參与。」郭猗說:「事情已經決定,可憐二位是我的故舊老友,卻一齊跟著承受滅族大禍!」說到這裏,心情痛苦,不禁嘆息哭泣,淚流不止。二人大為恐懼,下跪叩頭,請求救命。郭猗說:「我可以代你們設法,只不知道你們能不能辦到?相國如果問你們這方面的事,儘管坦白承認,相國一定會責備你們為什麼不先向他報告,你們可以回答:『我們固然身犯死罪,可是,只因主上寬大仁愛,殿下敦厚和睦,我們檢舉如果不蒙採信,則立刻就陷於犯上誣告的可怕誅殺之中,所以不敢報告。』」王皮、劉惇感激郭猗救命之恩。不久,劉粲果然召見二人,二人先後到達,而言辭內容完全一樣,劉粲認為果有其事。
借人頭不能製造效忠,只能製造仇恨。
12、漢趙帝國兗州州長徐龕劫掠濟水、泰山一帶,攻陷東莞郡(山東省莒縣)。晉帝國皇帝司馬睿,向總立法長(中書監)王導詢問什麼人可以擔任討伐徐龕的將領,王導推薦說:「太子宮左翼衛隊長(左衛率)泰山郡人羊鑒,是徐龕鄉里的豪門大族,家世顯達,一定可以克制。」羊鑒懇切推辭,認為自己不是大軍統帥的材料。兗州州長郗鑒(時駐鄒山〔山東省鄒縣東南〕)也上書警告:羊鑒沒有這種能力,不可任用,王導不接受。
1、春季,正月,晉帝國(首都長安〔陝西省西安市〕)吳興郡(浙江省湖州市)郡政府人事官(功曹)徐馥擊殺郡長袁琇,集結數千人,打算擁戴丞相府參謀指揮官(丞相從事中郎)周札當首領。周札得到消息,大感震驚,立刻通知義興郡(江蘇省宜興市)郡長孔侃。周勰知道周札不同意,遂不敢發動。徐馥的部眾發現陷於孤立,十分恐懼,於是擊斬徐馥。另一變民首領孫弼,也跟著死亡。周札的兒子周續,起兵響應徐馥,左丞相司馬睿商議出軍討伐。丞相府軍政官(丞相司馬)王導說:「出動的軍隊太少,不足以消滅賊寇,出動的軍隊太多,則建康(司馬睿根據地·江蘇省南京市)空虛。周續的堂弟、禁宮諮詢官(黃門侍郎)周莚(音yán〔延〕),忠心勇敢,果斷而有謀略,請他單人匹馬前往,足夠對付。」司馬睿採納。
石勒縱火焚燒平陽皇宮,派將領裴憲、石會,重新整修劉淵墓(永光陵·山西省洪洞縣東南)及劉聰墓(宣光陵·山西省臨汾市西南)。收殮四任帝(隱帝)劉粲以下一百餘人的屍體埋葬。設立守衛,然後回軍。
六月七日,晉帝司馬睿下詔,擢升周訪當安南將軍,其他職位依舊。周訪大為憤怒,王敦親筆寫信向周訪解釋,並致贈玉環、玉碗,表示誠意(「環」暗示「歸還」,「碗」暗示「完整」)。周訪摔到地上,說:「我豈是做生意的商販,看見寶物就高興?」周訪在襄陽推廣農耕,加強戰鬥訓練,暗中有圖謀王敦的意圖。郡長、縣長出缺時,周訪都先行委派,然後報告。王敦深為煩惱,但不能制止。
11、漢趙帝劉聰封皇子劉粲當皇太子兼相國、大單于,仍然統御全國政務。大赦。
荀崧曰:
正月十九日,劉娥逝世,謚號武宣皇后。從此之後,受寵愛的美女競爭進身,皇宮一團混亂,再沒有秩序。
11、漢趙帝國皇帝劉曜,在首都長安興建皇家祭廟、土神農神祭壇(社稷)以及南北郊天地神壇,下詔說:「我的祖先,原來在北方崛起。光文皇帝(一任帝劉淵)興建漢王朝的皇家祭廟(參考三〇四年十月),為的是順應人民的盼望。而今是更改國號的時候了,以我們的單于作為祖先。有關單位應商議研究,奏報我知。」文武官員奏稱:「光文皇帝(一任帝劉淵)最初封盧奴伯爵(「八王之亂」第六王成都王司馬穎「承製」封劉淵,時間當在三〇四年);陛下封中山王;中山是故趙王國疆土(盧奴是中山國首府所在縣,今河北省定州市),請改稱趙帝國。」劉曜批准(為了顯示政權的一貫性,我們一直使用漢趙帝國)。以攣鞮冒頓(匈奴汗國二任可汗)配享上天,劉淵配享上帝。
麹允性情寬厚仁慈,沒有威嚴,不夠果斷,喜愛用官爵取悅別人。新平郡(陝西省彬縣)郡長竺恢、始平郡(陝西省興平市)郡長楊像、扶風郡(陝西省眉縣)郡長竺爽、安定郡(甘肅省鎮原縣東南曙光鄉)郡長焦嵩,都身兼「征」「鎮」(四征將軍或四鎮將軍),手持皇帝符節(杖節),加授高級諮詢官(侍中)、寢殿侍奉官(常侍)。村落堡寨首領,力量最小的也加授「將軍」稱號,佩戴藍色綬帶的銀質印信。可是,麹允只知籠絡高階層人士,對下面的部屬卻不理會。將領驕傲任性,士卒怨恨離心。關中(陝西省中部)危急,麹允派人向焦嵩求救。焦嵩一向瞧不起麹允,說:「等麹允走投無路,再去救他。」
丞相司馬睿任命的荊州州長陶侃,既擊破難民首領杜弢,乘勝攻擊杜曾,對杜曾有點輕視,軍政官(司馬)魯恬警告說:「凡是戰鬥,都應該先判斷對方有怎樣的將領?閣下的將領中,沒有一個趕得上杜曾,不可以輕率的逼近。」陶侃不接受,徑行包圍杜曾所在的石城(湖北省鍾祥市)。杜曾的變民軍多半是騎兵,秘密打開城門,繞到陶侃陣地的背後,回軍反擊,陶侃軍死亡數百人,杜曾遂前往順陽郡(河南省淅川縣東南),下馬向陶侃遙遙叩拜,告辭而去。
裴嶷清廉方正,幹練而有謀略,當晉帝國昌黎郡(遼寧省義縣)郡長。老哥裴武,當玄菟郡(遼寧省瀋陽市)郡長。裴武逝世,裴嶷跟裴武的兒子裴開,運送靈柩返鄉,路過棘城(慕容部落王庭所在·遼寧省義縣西),慕容廆招待他們,十分恭敬,等他們離開時,又贈送厚重的旅費。走到遼西郡,道路不通,裴嶷打算回來投靠慕容廆,裴開說:「我們家在南方,為什麼反而北上?而且,反正都是流亡在外,段家強盛,慕容家微弱,又何必離開這裏?」裴嶷說:「中國(中原)已亂,我們卻要回中原,是手牽著手,投入虎口。而且道路遙遠,怎麼能夠走到(裴嶷是河東郡〔山西省夏縣〕人,跟昌黎郡航空距離一千一百千米)?如果等天下太平,道路暢通,又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實現。尋覓一個立足之地,豈可以不謹慎選擇可以託付的人?你觀察段家兄弟,他們有什麼長程計劃?豈能把我們當做重要人物看待?慕容廆力行仁義,有霸王的大志,加上部落富庶,人民安樂,今天投靠他,上可以建立功勛名望,下可以保護我們家族,你還疑心什麼?」裴開聽從叔父吩咐。既回棘城,慕容廆大喜。
八月,劉粲在上林御花園(上林)檢閱大軍,打算討伐驃騎大將軍石勒。擢升丞相劉曜當相國兼全國各軍區總司令長官(都督中外諸軍事),仍鎮守長安;靳准當最高統帥,主管政府機要(錄尚書事)。劉粲常在後宮遊樂歡宴,軍事政治等國家大事,全由靳准決定。靳准假傳聖旨,任命堂弟靳明當車騎將軍,靳康當首都衛戍司令(衛將軍)。
16、六月,漢趙帝劉聰打算封貴嬪(小老婆群第一級)劉英當皇后,娘親張太后堅持要封貴人張徽光。劉聰不得已,只好封張徽光。劉英不久即行逝世。
秋季,七月,石勒命將領支雄、孔萇從文石津(河南省滑縣東南古黃河渡口)乘臨時捆綁的木筏,悄悄渡河,俘獲全部船隻。石勒遂率大軍,自棘津(河南省衛輝市東古黃河渡口)渡過黃河,攻擊向冰,大破向冰部眾,俘獲所有的輜重糧秣,軍勢再度振興,遂直撲鄴城。劉演依靠三台保護,全力固守。臨深、牟穆等率軍投降石勒。
最初,劉盛幼年時,書讀得不多,只讀《孝經》、《論語》,說:「看了這兩部書,能夠照著去做,就足夠了,何必讀得那麼多,而不肯實踐!」晉帝國總監察官(御史中丞)李熹看見他,嘆息說:「最初相處時他很隨便,可是等到跟他結交,才發現他態度嚴正,這就是我們所說的『君子』。」劉淵認為他忠實誠懇,所以在臨死前,交付給他重大責任。
三月,石勒大軍抵達易水,王浚大營指揮官(督護)孫緯一面派人飛報王浚,一面下令軍隊備戰,打算抵禦。鎮守范陽郡的軍政官(司馬)游統,禁止他採取行動(游統還不知道老弟游綸已被石勒處決)。王浚屬下將領都說:「蠻夷貪婪而沒有信義,定有詭計,請發兵攻擊。」王浚大怒說:「石公前來,正是要擁戴我,膽敢挑撥離間,說要攻擊的,斬首!」大家不敢多言。王浚下令準備筵席,等待擁戴他當皇帝的石勒。
石勒命石虎攻擊鮮卑部落酋長日六延所在地朔方(黃河河套地區),大破日六延,殺二萬人,俘虜三萬餘人。另一部將孔萇攻擊晉帝國的幽州(河北省北部)所屬各郡,全都奪取。幽州(州政府設薊城〔北京市〕)州長段匹磾的士卒飢餓疲憊,紛紛離散,不能再守薊城,打算轉移到上谷郡(河北省懷來縣)。代王(首府盛樂〔內蒙古和林格爾縣〕)拓跋鬱律率軍阻截,段匹磾部眾崩潰,拋棄妻子,逃到樂陵郡(陽信·山東省陽信縣東南),投靠冀州(州政府設厭次〔山東省陽信縣東南〕)州長邵續。
2、晉帝國(此時無君王、無政府)禁宮諮詢官(黃門郎)史淑、執法監察官(侍御史)王沖,從長安逃到涼州(州政府設姑臧〔甘肅省武威市〕),聲稱:晉帝(六任愍帝)司馬鄴投降的前一天,命史淑送詔書給涼州(甘肅省中部西部)州長(刺史)張寔,加授張寔總司令官(大都督)、涼州全權州長(牧)、高級諮詢官(侍中)、最高監察長(司空),行使皇帝職權(承製)。又聲稱:晉帝司馬鄴並且吩咐:「我已下詔命琅邪王(司馬睿)即時接管天子大位,閣下(張寔)要協助琅邪王,共同渡過這場苦難!」史淑等抵達姑臧(涼州州政府所在縣),張寔大哭三天,辭讓所封的官位,不願接受。
晉王司馬睿命豫章郡(江西省南昌市)郡長周訪截擊杜曾。周訪的豫章兵團有八千人,挺進到沌陽(湖北省武漢市西南沌水北岸)。杜曾軍銳不可當,周訪命將軍李恆在左翼督陣,許朝在右翼督陣,周訪自己親督中陣。杜曾先攻左右兩翼,周訪為了安定軍心,特地在陣后射擊野雞,表示從容不迫,下令說:「一翼戰敗,戰鼓連擂三聲;兩翼全敗,戰鼓連擂六聲。」趙誘的兒子趙胤,率領老爹的殘餘部隊,配屬左翼陣地,竭力苦戰,被擊潰后立刻集結,但仍不能支持;趙胤飛馬向周訪告急,周訪暴跳如雷,高聲叱責,命他挺進;趙胤哭泣號叫,回馬死戰,從早晨廝殺到下午四時,兩翼全被杜曾突破。周訪遴選精銳敢死隊八百人,準備停當,而自己在虎帳中飲酒,下令不準隨意行動,要等聽到戰鼓,再行出擊。杜曾軍衝鋒陷陣,距虎帳約三十步,周訪親自擂鼓,將士踴躍而出,迎頭痛擊,杜曾軍已筋疲力盡,不能抵抗,霎時瓦解,陣亡一千餘人。周訪乘夜追擊,各將領請求等到明天,周訪說:「杜曾驍勇善戰,不可輕視。剛才因為他們過度疲勞,而我們還是生力軍,所以取勝。正應乘他們衰弱,才可以一舉消滅。」戰鼓聲中,豫章兵團西進,遂平定長江、沔水(漢水)之間地帶。
11、夏季,四月十六日,晉帝國征南將軍山簡逝世(年六十歲)。
13、漢趙帝劉聰,因宮廷食用的魚蟹沒有得到充分供應,斬東部水利總監(左都水使者)襄陵王劉攄。興築溫明殿、徽光殿,不能如期完成,斬工程總監(將作大匠)望都公靳陵。劉聰駕臨汾水,欣賞捕魚,半夜還不回宮。中軍大將軍王彰進言說:「近來看到陛下所作所為,實在痛心。而今,愚昧的民眾回歸帝國的心志,並不堅定。思念晉政府的念頭仍然很強。敵人劉琨(晉帝國并州〔州政府晉陽〕州長),近在咫尺(太原跟平陽航空距離二百一十千米),刺客殺手,遍地都是,帝王輕率地離開宮殿,一個人就可以對付。願陛下改變過去作風,開創新的未來,天下億兆人民,都有福分。」劉聰大怒若狂,下令斬王彰。王夫人(王彰的女兒)向劉聰叩頭苦求,劉聰才命把王彰囚禁。
張寔派司令長官部軍政官(太府司馬)韓璞、撫戎將軍張閬等,率步騎兵混合兵團一萬人,東下攻擊漢趙帝國(首都平陽)。命討虜將軍陳安、安故郡(甘肅省臨洮縣南)郡長賈騫、隴西郡(甘肅省隴西縣)郡長吳紹,各率本郡武裝部隊,作為前鋒。又寫信給相國司馬保(時在上邽〔甘肅省天水市〕)說:「皇家有事時,我不忘捐軀報效。前些時派賈騫晉見,瞻仰大王行止,途中接到命令,遂命賈騫班師。不久,聽到消息,匪徒(漢趙帝國)進犯長安,涼州兵團將領胡崧不肯進擊(參考去年〔三一六年〕九月),麹允饋贈胡崧黃金五百兩,請求救兵,遂決定派賈騫翻山越嶺(沃于嶺·甘肅省蘭州市南),進軍赴援。正巧傳來中央覆滅噩耗,忠心不能實現,悲憤痛苦之餘,雖死仍覺不能免除責罰。而今,再命韓璞等前往,聽候你的命令,決定服從。」但韓璞仍不能向前推進,只好撤回。
6、漢趙帝劉聰任命皇子濟南王劉驥當最高統帥(大將軍)、全國各軍區總司令長官(都督中外諸軍事)、主管政府機要(錄尚書);齊王劉勱當宰相(大司徒)。
4、晉帝國滎陽郡(河南省滎陽縣)郡長李矩(時在新鄭〔河南省新鄭縣〕)命河內郡(河南省沁陽市)郡長郭默、揚武將軍郭誦率軍援救退到陽城山(參考去年〔三一七年〕十二月)的河南郡(河南省洛陽市東白馬寺東)郡長趙固。大軍進屯洛汭(河南省鞏縣東北),郭誦派部將耿稚等於深夜渡過黃河,襲擊漢趙兵團大營。漢趙帝國具丘王劉翼光得到消息,報告皇太子劉粲,請加強戒備。劉粲說:「他們聽到趙固失敗,連自保都來不及,怎麼敢來?不要驚動將士!」頃刻之間,耿稚等抵達營門,分兵十路,同時並攻,劉粲大營崩潰,死傷超過大半,劉粲退守陽鄉(河南省濟源市南)。耿稚等進佔劉粲大營,俘獲武器等軍用物資,不可勝數。天亮之後,劉粲發現耿稚等的軍隊不多,遂跟將軍劉雅生,整頓殘軍反攻,漢趙帝(三任昭武帝)劉聰更派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太尉)范隆,率騎兵來援,跟耿稚僵持,苦戰二十余日,不能取勝。李矩率軍援救,但漢趙兵團沿黃河把守,李矩無法北渡。耿稚等不能支持,宰殺俘獲的牛馬,焚毀所有軍用物資,突出重圍,投奔虎牢(河南省滎陽縣西北汜水鎮)。
劉虎收拾殘兵敗將,西渡河(不知道什麼河),駐屯朔方(指山西省北部)肆盧川(山西省忻州市一帶)。漢趙帝劉聰因劉虎身屬皇族(參考三〇四年夏季),封他樓煩公。
10、晉帝國涼州(甘肅省中部西部)主任秘書(主簿)馬魴,建議州長(刺史)張軌:「應派出將領,率軍前往保衛皇家。」張軌同意。通告關中(陝西省中部)各將領,請求共同擁戴秦王司馬鄴,並且聲明:「現在派遣前鋒大營指揮官(前鋒督護)宋配,率步騎兵二萬人,直赴長安(陝西省西安市)。西翼警衛指揮官(西中郎將)張寔(張軌的兒子),率中軍部隊三萬人,武威郡(甘肅省武威市)郡長張琠,率外籍兵團(胡騎)二萬人,陸續出發。」
三一二年(壬申)
14、五月十八日,晉帝國政府(首都長安)任命琅邪王司馬睿當左丞相、總司令官(大都督)、東部中國(陝東·河南省三門峽市以東)軍區司令官(督陝東諸軍事);南陽王司馬保(時在上邽)當右丞相、總司令官,西部中國(陝西·河南省三門峽市以西)軍區司令官(督陝西諸軍事。前十二世紀末葉,周王朝二任王〔成王〕姬誦在位時,從陝縣〔河南省三門峽市〕畫一條縱線,陝縣以東〔東部中國〕由周公姬旦當總督,陝縣以西〔西部中國〕由召公姬奭當總督。參考《公羊傳》〈前七一八年〉。一世紀初葉,新王朝皇帝王莽在位時,也從陝縣畫一條縱線,命甄豐當西中國總督,平晏當東中國總督。參考一〇年十二月。晉帝國政府措施,仍是「分陝而治」古意)。晉帝司馬鄴下詔說:「現在,當掃除像巨鯨一樣的殘忍兇手,迎回先帝(五任帝司馬熾)的靈柩。茲令:幽州、并州動員士兵三十萬人,直指平陽(漢趙帝國首都·山西省臨汾市)。右丞相(司馬保)應率秦州、涼州、梁州、雍州部隊三十萬人,前來長安。左丞相(司馬睿)率所領精銳部隊二十萬人,進攻洛陽。在約定時間會師,完成偉大的使命。」(這是一項典型的紙上作業,痴人說夢。此時何時?二十萬人、三十萬人何在?即令有此力量,也無此忠心。)
13、晉帝國晉王司馬睿任命荀組(豫州〔州政府許昌〕州長)當宰相(司徒)。
24、成漢帝國太傅李驤攻擊譙登(參考去年〔三〇九年〕十一月)據守的涪城(四川省綿陽市)。晉帝國前任益州州長羅尚的兒子羅宇,跟左右軍官都討厭譙登,所以,不供給他糧秣。新任益州州長皮素申斥羅宇,打算給他懲罰。
周莚日夜前進,到了郡政府所在城池(是什麼城池?以及周續在什麼郡起兵響應,《資治通鑒》沒有說明,《晉書·周莚傳》說是陽羡〔義興郡郡政府所在縣·江蘇省宜興市〕。傳統史書這種說不清楚的敘述方式,幾乎每頁都有),正要進城,在城門遇到周續。周莚對周續說:「我跟你一塊去見孔郡長(孔侃),有些事情要當面討論。」周續不肯,周莚勉強拖住他一塊到郡政府,剛剛坐定,周莚突然變臉,對孔侃說:「郡長為什麼給匪徒一個座位?」周續衣服中常藏一把利刃,聽到這句話,立刻抽出,直撲周莚;周莚高聲大叫,郡政府宣導官(傳教)吳曾跳起來格殺周續。
秋季,七月,劉琨進駐藍谷(山西省太原市西南),拓跋猗盧命拓跋普根進駐北屈(山西省吉縣)。劉琨派監軍官(監軍)韓據從西河郡(山西省離石縣)南下,準備攻擊西平城(去年〔三一二年〕六月,漢趙帝劉聰,在首都平陽〔山西省臨汾市〕西北十千米,給皇子濟南王劉驥築城,稱西平城)。漢趙帝劉聰派最高統帥劉粲等抵抗劉琨,驃騎將軍劉易等抵抗拓跋普根,盪晉將軍蘭陽等協防西平城。劉琨等得到消息,即行撤退。劉聰命各軍仍屯留原地,作進擊準備。
19、漢趙帝國最高指揮官(
九-九-藏-書大司馬)劉曜攻擊晉帝國的北地郡(陝西省耀縣)。晉帝司馬鄴任命雍州州長麹允當總司令官(大都督)、驃騎將軍,率軍防禦。
17、匈奴屠各部落人路松多在新平郡(陝西省彬縣)、扶風郡(陝西省眉縣)一帶聚眾起兵,響應在秦州(州政府設上邽〔甘肅省天水市〕)稱晉王的司馬保。司馬保派將領楊曼、王連進駐陳倉(陝西省寶雞市東陳倉鎮),張、周庸進駐陰密(甘肅省靈台縣西南)。路松多固守草壁(靈台縣東),秦隴(甘肅省南部及陝西省中部)氐部落及羌部落紛紛響應。漢趙帝劉曜派將領攻擊,不能平定。劉曜決定御駕親征。
5、晉帝國淮南郡(安徽省壽縣)郡長裴碩,被揚州(安徽省中南部及浙江省)軍區司令長官(揚州都督)周馥擊敗后(參考去年〔三一〇年〕十一月),向駐守建業(江蘇省南京市)的琅邪王司馬睿求救;司馬睿派揚威將軍甘卓等,攻擊周馥所在地壽春(安徽省壽縣)。周馥的部隊潰散,投奔項縣(河南省沈丘縣)。豫州(河南省東部)軍區司令長官(豫州都督)新蔡王司馬確(時駐許昌〔河南省許昌市東〕)逮捕周馥,周馥憂愁憤怒而死。司馬確是司馬騰的兒子(司馬騰被殺,參考三〇七年五月)。
「陛下自登基以來,已建築了宮殿四十余座,加上大軍不斷出征,糧秣的徵集和運輸從沒有停止,飢荒、瘟疫,人民一個接連一個死亡。陛下反而更變本加厲,大興土木,豈是做人民父母的本意?而今,晉國的殘餘分子,西面據守關中(陝西省中部),南面據守江表(長江以南),李雄(成漢帝國皇帝)據守巴蜀(重慶市、四川省),王浚(晉帝國幽州州長)、劉琨(晉帝國并州州長)就在我們旁邊窺探,石勒、曹嶷,對中央政府的進貢日漸減少,陛下對這些事毫不憂慮,卻全副精力用來興建宮殿,豈是眼前的急事?
十一月,將領以及幕僚,再請石勒先稱最高統帥(大將軍)、大單于兼冀州全權州長(牧)、趙王。依照劉備(蜀漢帝國一任帝)在巴蜀(重慶市、四川省)、曹操(曹魏帝國一任帝曹丕的老爹)在鄴城(河北省臨漳縣西南鄴鎮)前例,以他所實際控制的疆域河內郡(河南省沁陽市)等二十四個郡,作為趙國。「太守」(郡長)都稱「內史」,以《禹貢》的記載為標準,恢復古冀州的面積(黃河以北,今河北省、山西省及河南省北部);用「大單于」的身份鎮撫所有蠻夷。撤銷并州、朔州、司州,另行設立官署管理(三州都合併入冀州)。石勒批准。
柏楊曰:
「八王之亂」在本世紀初葉結束,局勢已不可收拾,「大分裂時代(三〇四—五八九年)」來臨。
27、十二月,漢趙帝劉聰擢升貴人張徽光當正式皇后,擢升張徽光老爹張寔當左特級國務官(左光祿大夫)。
段疾陸眷駐軍渚陽(河北省邢台市東北五千米),石勒派軍迎戰,全被擊敗。段疾陸眷大量趕造攻城工具,將對襄國發動總攻,石勒軍心恐懼動搖。石勒召集軍事會議,提出問題說:「現今,襄國的城牆和護城河,都還沒有完成,糧秣的積存,也都不夠,敵人人數多,我們人數少,外面沒有援軍。我打算把所有軍隊,投入戰場,跟他們作一次對決,各位意見如何?」將領們都主張:「不如堅守,等敵人筋疲力盡時再攻擊。」右秘書長張賓、大將孔萇說:「鮮卑各部落中,段家部落最是勇敢,而段末柸尤其兇悍,所有精銳部隊,都在段末柸那裡。現在,段疾陸眷已指定日期進攻襄國北城。他們從遙遠的遼西(遼寧省西南部及河北省東北部)南下,戰鬥不停,已經疲憊。而又認為我們孤單微弱,不敢迎戰,戒備一定鬆懈。我們現在應該不採取任何行動,顯示我們的畏懼,然後暗中在北城鑿開二十余個洞口。等到敵人大軍攻城,陣勢還沒有穩定時,出其不意,發動猛烈突擊,直衝段末柸大營。段末柸將大為驚駭,一時無法反應,准可以把他擊破。段末柸一破,用不著攻擊其他將領,他們會自己瓦解。」石勒同意,秘密挖鑿洞口。
晉帝司馬熾也厭惡司馬越的蠻橫專權,處處違背旨意。而留守京師(首都洛陽)的將領何倫等更行為凶暴,搶奪三公部長們的家產,姦淫侮辱皇帝的姐妹女兒(公主)。司馬熾下密詔給苟晞,命苟晞討伐司馬越。苟晞跟皇帝之間,使節不斷來往,引起司馬越的疑心,派出巡邏隊在洛陽、成皋(河南省滎陽縣西北汜水鎮)之間,盤查行旅,果然捕獲苟晞的使節,搜出皇帝密詔。司馬越怒火如燒,下令宣布苟晞罪狀,任命參謀指揮官(從事中郎)楊瑁當兗州州長,配合徐州(江蘇省北部)州長裴盾,共同討伐苟晞。苟晞派騎兵部隊突入京師,搜捕潘滔,潘滔乘夜逃走,得免一死。騎兵部隊遂生擒國務院執行官劉曾、高級諮詢官(侍中)程延,斬首。司馬越得到報告,焦慮加上憤怒,患病卧床,把後事交付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太尉)王衍。
高句麗王國將領如奴子,據守于河城(今地不詳),慕容廆派將軍張統突襲,生擒如奴子,俘虜部眾一千余家。把崔毖的僚屬:崔燾、高瞻、韓恆、石琮等,送到棘城,當做賓客。韓恆,安平郡(河北省冀縣)人。石琮是石鑒的孫兒(石鑒,參考二九四年正月)。慕容廆任命高瞻當將軍,高瞻聲稱有病,不肯接受。慕容廆每次到他家拜訪,摸他的心說:「先生的病在這裏(指高瞻的種族歧視),不在別的地方。而今,晉政府失去統御能力,我打算跟各位共同平定大難,輔佐皇家。而先生出自中原有名望的家族,應該跟我們盼望相同。為什麼因漢人跟夷人之間的區別,就非疏遠不可呢?建立偉大的功業,只問謀略智慧,何必問漢人、夷人?」高瞻仍然拒絕,慕容廆大不高興。龍驤將軍府主任秘書(龍驤主簿)宋該(慕容廆是龍驤將軍)跟高瞻素不和睦,因而勸慕容廆誅殺高瞻,慕容廆不接受,高瞻憂懼過度而死。
陶侃在廣州時,政務清閑,沒有特別大事,總是在早晨把一百塊磚從書房搬到院子里,晚上再把那一百塊磚從院子里再搬回書房。有人問他緣故,陶侃笑說:「我正要為收復中原貢獻力量,如果生活過度安逸,到時候恐怕不能承當大事,所以自己鍛煉。」
司馬越進駐項縣(河南省沈丘縣),任命豫州州長馮嵩當大營左軍政官(左司馬),而自己兼任豫州全權州長。
10、晉帝國東海王(孝獻王)司馬越既跟青州(山東省北部)州長苟晞結怨(參考三〇七年十二月),首都洛陽市長(河南尹)潘滔、國務院執行官(尚書)劉望等,更從中讒言陷害,苟晞憤恨恚怒,一時爆發,上書晉帝(五任懷帝)司馬熾(本年三十八歲),要求交出潘滔人頭。公開聲明說:「司馬越當宰相,偏私不公,使天下大亂,我苟晞怎麼能接受這種不仁不義的人驅使!」於是向各州發布文告,宣揚自己的功勞,指控司馬越的罪行。
三月,尋陽郡(江西省九江市)郡長周訪擊斬張彥。杜弘逃到臨賀郡(廣西賀縣)。
1、春季,正月,晉帝國(首都建康〔江蘇省南京市〕)所封遼西公(首府令支〔河北省遷安縣〕)段疾陸眷逝世,兒子年幼,叔父段涉復辰自己宣布繼位。幽州(河北省北部)州長(刺史)段匹磾從薊城(幽州州政府所在城·北京市)前往遼西郡(河北省盧龍縣)奔喪。段末柸挑撥說:「段匹磾之來,不是為了奔喪,而是為了篡奪。」段匹磾進抵右北平郡(河北省遵化市),段涉復辰派軍阻截。而段末柸就乘內部空虛的機會,發動襲擊,斬段涉復辰,屠殺段涉復辰所有子弟跟所有黨羽。段末柸遂自稱單于,迎擊段匹磾,段匹磾戰敗,退回薊城(北京市)。
柏楊曰:
17、晉帝國并州州長劉琨親自率軍攻擊據守新興郡(山西省忻州市)的匈奴鐵弗部落酋長劉虎及白部落(參考去年〔三〇九年〕四月),派使節前往鮮卑索頭部落(王庭設盛樂〔內蒙古和林格爾縣〕),用謙卑的言辭和豐厚的禮物,向酋長拓跋猗盧請求援軍(拓跋猗盧事,參考三〇七年十二月),拓跋猗盧命老弟拓跋弗的兒子拓跋鬱律,率騎兵二萬人協助,遂擊破鐵弗部落及白部落,屠滅兩部落大營。劉琨跟拓跋猗盧結拜為異姓兄弟,劉琨上奏中央,推薦拓跋猗盧當大單于;並把代郡(河北省蔚縣)作為采邑,封他代公。當時,代郡屬於幽州,幽州(州政府設薊縣〔北京市〕)州長王浚不允許拓跋猗盧進入,派軍阻截,拓跋猗盧擊破王浚軍,王浚從此怨恨劉琨。
12、七月九日,漢趙帝國皇帝劉淵患病。
20、漢趙帝國鎮東大將軍石勒,從葛陂出發北上,沿途居民堅壁清野,石勒軍搶奪不到糧食,飢餓情況嚴重,士兵們互相吞食屍體。好不容易抵達東燕郡(河南省延津縣東北),聽說汲郡(河南省衛輝市)民兵首領向冰擁有部眾數千人,據守枋頭(河南省淇縣東南淇門渡)。石勒將渡黃河,恐怕向冰截擊,右秘書長張賓說:「聽說向冰的船艦仍泊在河中,沒有拖到岸上(胡三省原注:「船不用時,就拖到岸上,使它乾燥,用時速度可以加快。」),最好派出機動部隊,發動突襲,把它全部奪取,用來載運大軍,大軍渡河之後,向冰在掌握之中。」
5、晉帝國叛將周撫敗退時,泰山郡郡長徐龕的部將於葯追斬周撫。可是中央政府論功行賞,下邳郡郡長劉遐卻在徐龕之上。徐龕大怒,獻出泰山郡城池,投降漢趙帝國趙公石勒,自稱兗州州長。
12、晉帝國宰相(司徒)荀組駐屯許昌(河南省許昌市東。自三一二年十月,司馬鄴西進關中〔陝西省中部〕以後,荀組一直駐守許昌),受到漢趙帝國(首都平陽)驃騎大將軍石勒沉重的軍事壓力,只好放棄城池,率領部屬數百人,渡長江抵達首都建康。晉帝司馬睿下詔,命荀組跟太保(上三公之三)、西陽王司馬羕共同主管政府機要(並錄尚書事)。
16、最初,晉帝國政府得到梁州(州政府設南鄭〔陝西省漢中市〕)州長張光死亡消息(參考前年〔三一三年〕九月),任命高級諮詢官(侍中)第五猗(第五,姓)當安南將軍兼荊梁益寧軍區司令(監荊梁益寧四州諸軍事)、荊州州長,從武關(陝西省商南縣西南)東下。荊州變民首領杜曾(杜曾殺胡亢事,參考前年〔三一三年〕八月)前往襄陽(湖北省襄樊市)迎接第五猗,並給侄兒娶第五猗的女兒,集結武裝部隊一萬多人,跟第五猗分別駐防漢水、沔水(漢水上游)。
31、晉帝國代公拓跋猗盧在盛樂(內蒙古和林格爾縣)築城,作為「北都」;修復平城(山西省大同市),作為「南都」。又在灅水(桑乾河上游)之北興建新平城(山西省山陰縣北),命他的兒子右賢王拓跋六修駐防新平城,統御南疆。
周初到荊州(州政府設江陵),建平郡(重慶市巫山縣)逃亡難民首領傅密,聚眾起兵,迎接巴蜀難民首領杜弢。杜弢部下將領王真,襲擊沔陽(湖北省仙桃市西南),周霎時陷於進退失據之境,十分狼狽,揚州征剿司令官(征討都督)王敦,命武昌郡(湖北省鄂州市)郡長陶侃、尋陽郡(江西省九江市)郡長周訪、歷陽郡(安徽省和縣)郡長甘卓,聯合攻擊杜弢。王敦率大軍進駐豫章郡(江西省南昌市),作各軍的後援。
六月二十一日,漢趙帝國皇帝劉聰下詔大赦,改年號嘉平(之前是光興二年,之後是嘉平元年)。命司馬熾當「特進」(金鑾寶殿朝見時位置僅次三公)、左特級國務官(左光祿大夫),封平阿公。命隨同司馬熾被俘的高級諮詢官庾珉、王俊當特級國務官。庾珉是庾敳的老哥(庾敳,參考三〇六年八月)。
從前,長安有民謠說:「秦川(故秦王國疆土)之中,血水淹到手腕,只有涼州,靠著柱子一旁看。」等到漢趙帝國征服關中(陝西省中部),諸氐及諸羌部落在隴山以西地區燒殺劫掠。雍州、秦州(甘肅省南部)人民死亡十分之八九,只涼州(甘肅省中部西部)安全。
35、晉帝國南安郡(甘肅省隴西縣東南)赤亭(南安郡城北)羌部落酋長姚弋仲,向東遷移到榆眉(陝西省千陽縣),戎人或漢人扶老攜幼,追隨他的有數萬人。姚弋仲自稱西羌保安司令(護羌校尉)、雍州州長、扶風公。
八月三日,令狐泥誅殺劉琨的老爹(劉蕃,參考去年〔三一一年〕六月十二日)和娘親。
晉帝國河南郡郡長趙固跟河內郡(河南省沁陽市)郡長郭默(根據地懷縣〔河南省武陟縣〕),攻擊漢趙帝國河東郡(山西省夏縣),軍鋒抵達絳縣(山西省曲沃縣),漢趙帝國京畿西區總衛戍司令(右司隸)統轄下的民眾,投奔晉軍的,有三萬人。漢趙帝國騎兵將軍劉勛,追擊逃亡,殺一萬餘人;趙固、郭默撤退。漢趙帝國皇太子劉粲,率將軍劉雅生等步騎兵混合兵團十萬人,駐防小平津(河南省孟津縣東黃河渡口),趙固揚言:「這次要活捉劉粲,交換天子(司馬鄴)。」劉粲上書給劉聰,說:「司馬鄴如果死亡,人民沒有盼望,就不會聽從李矩、趙固驅使。用不著攻擊,他們會自行離散!」
不久,段疾陸眷開始進攻北城,石勒在城上眺望,發現攻城軍將士,有的放下武器躺下來睡覺(這是疲憊懈怠的跡象),下令孔萇督促精銳,從二十余個洞口同時突出攻擊,城上戰鼓震動天地,助長聲威。孔萇直撲段末柸虎帳,不能攻克,向後撤退;段末柸追擊,反而闖入孔萇營門,遂被俘虜。段疾陸眷得到消息,急行撤退。孔萇乘勝追擊,殺人如麻,屍體堆積三十余里,奪得護甲戰馬五千匹。段疾陸眷收拾殘兵敗將,回軍渚陽(河北省邢台市東北五千米)。
1、春季,正月,漢趙帝國(首都平陽〔山西省臨汾市〕)皇帝(三任昭武帝)劉聰正妻呼延皇后逝世,謚號武元皇后。
柏楊曰:
十二月,左車騎將軍喬泰、右車騎將軍王騰、首都衛戍司令(衛將軍)靳康等,為了自救,聯合擊斬靳准;推舉國務院總理(尚書令)靳明當領袖,派卜泰帶著傳國的六顆皇帝印信,向劉曜投降。石勒大為憤怒,率軍進攻,靳明出城迎戰,大敗,仍退回平陽固守。
9、晉帝國琅邪王司馬睿(時駐建業〔江蘇省南京市〕),任命前廬江郡(安徽省舒城縣)郡長(內史)華譚當參謀主任(軍咨祭酒);華譚曾經在壽春(安徽省壽縣)投靠過揚州軍區司令長官周馥。司馬睿問華譚說:「周馥為什麼叛變(參考三一〇年十一月)?」華譚說:「周馥雖然已死,但天下仍有公平正直人士。周馥看到盜匪(漢趙帝國)勢力日漸擴大,打算遷都,紓解國家困難,當權派(指司馬越)不高興,起兵討伐。周馥死後不到一年,首都洛陽陷落,如果指控他叛變,豈不是誣陷?」司馬睿說:「周馥官位高達司令長官(征、鎮),手握強大的武裝部隊,徵召他他不理,看到危險卻不扶一把,應是天下的罪人。」華譚說:「不錯,看到危險而不扶一把的,天下每人都應受到責備,不僅周馥一人(指司馬睿本人就是如此)。」
漢趙帝國最高統帥王彌,跟鎮東大將軍石勒,外貌上合作無間,非常親密,但內心卻互懷猜忌。王彌的智囊、曾任晉帝國京畿總衛戍司令(司隸校尉)的劉暾,說服王彌,使他召回安東將軍曹嶷(曹嶷時在青州〔山東省北部〕),共同圖謀石勒。王彌派劉暾攜帶信件,去徵調曹嶷,一面邀請石勒同向青州推進。劉暾走到東阿(山東省陽谷縣東北阿城鎮),被石勒的遊騎兵擒獲,石勒把劉暾秘密處決,而王彌卻不知道陰謀已經泄露。正巧,王彌的部將徐邈、高梁率領部隊脫幅他去,王彌兵力霎時衰退。

三方面聯軍包圍慕容廆根據地棘城,慕容廆的將領們要求出城迎戰,慕容廆說:「他們受到崔毖引誘,只求撈上一票。而且聯軍剛剛集結,戰鬥意志正高,不可以攻擊,我們應該堅守城池,先挫他們的銳氣。聯軍不過一群烏合之眾,既沒有一個最高統帥,自不會聽別人的號令,時日稍久,一定互相猜忌,一則懷疑這次軍事行動可能是我們跟崔毖共同設下的圈套,目的在把他們集中起來,一齊消滅。二則他們三方面互相懷疑,唯恐自己力量削弱。等到他們軍心離散,然後再動,准可擊破。」

17、晉帝國鎮東大將軍王敦的親信、吳興郡(浙江省湖州市)人錢鳳,嫉妒荊州州長陶侃的功勞,不斷說他的壞話。陶侃將回江陵(荊州州政府所在縣·湖北省江陵縣),打算面見王敦解釋,竟陵郡(湖北省鍾祥市)郡長朱伺跟安定郡(甘肅省鎮原縣東南曙光鄉)人皇甫方回勸阻說:「你會一去不返。」陶侃不同意。既晉見王敦,王敦果然留下他不放,改調為廣州(州政府設番禺〔廣東省廣州市〕)州長;任命堂弟、丞相府參謀主任(丞相軍咨祭酒)王廙(音yì〔益〕)繼任荊州州長。荊州將領官吏鄭攀、馬雋等,上書挽留陶侃,王敦生氣,不準。鄭攀等認為陶侃剛剛擊滅巨賊(指杜弢),卻被貶逐到邊疆,群情激憤。又因王廙猜忌凶暴,難以共事,遂率部眾三千人,進駐涢口(湖北省漢川縣東北,涢水注入漢水處),向西迎接變民首領杜曾。
14、九月十一日,漢趙帝國把一任帝劉淵安葬永光陵(山西省洪洞縣東南),謚號光文皇帝,廟號高祖。
1、春季,二月,晉帝國(首都建康〔江蘇省南京市〕)下邳郡(江蘇省睢寧縣北古邳鎮)郡長(內史)劉遐、泰山郡(山東省泰安市東)郡長徐龕,攻擊寒山(江蘇省徐州市東南),擊斬叛變的彭城郡(江蘇省徐州市)郡長周撫。
七月二十日夜,劉和召見安昌王劉盛、安邑王劉欽等,把決定告訴他們。劉盛說:「先帝的棺木還停在堂上,四位親王(包括劉聰)並沒有叛逆的行為,一旦自己人把自己人當做魚肉一樣宰殺,天下人將對陛下有什麼評論?而且帝國大業不過剛剛開始,陛下千萬不要相信進讒言的人從中挑撥離間,懷疑自己兄弟!兄弟還不能相信,難道別的人反可相信?」呼延攸、劉銳大吼說:「今天的決定,沒有商量餘地,你說的是什麼話?」喝令動手,當場砍死劉盛。劉欽震恐,說:「完全聽陛下命令。」
大本營官員共同推舉王衍當最高司令官(元帥),王衍推辭不敢擔負這項重任,而願讓給襄陽王司馬范;司馬范也不接受。司馬范是司馬瑋(「八王之亂」第二王楚王)的兒子。於是大軍在沒有統帥下,由王衍等一群高級官員集體領導,護送司馬越的棺木,前往他的封國(東海國·山東省郯城縣)安葬。留守首都洛陽的何倫、李惲得到司馬越的死訊,立刻帶著司馬越的妻子裴妃跟世子司馬毗,撤出洛陽,向東逃走。京師里的官民大起恐慌,爭相跟隨。
11、晉帝國難民首領杜弢的部將王真襲擊荊州(湖北省)州長陶侃所在地林障(湖北省武漢市西),陶侃不能抵禦,逃到灄中(灄,音shè〔射〕·湖北省黃陂縣南)。尋陽郡(江西省九江市)郡長周訪救援陶侃,擊敗難民軍攻勢。
16、冬季,十月,晉帝國政府任命張寔當涼州(甘肅省中部西部)軍區司令長官(都督涼州諸軍事)、涼州州長、西平公。
在得到晉帝司馬鄴死亡消息后,司馬保準備自己當皇帝。破羌司令(破羌都尉)張詵提醒張寔說:「南陽王(司馬保)在皇族中,血緣最為疏遠(司馬保是司馬懿老弟司馬馗的曾孫),忘掉奇恥大辱(君王跟老爹〔司馬模〕都死於漢趙帝國),而只想當皇帝,絕對不可能成功。而晉王(司馬睿)血緣最近(司馬睿是司馬懿的曾孫),而且有名望恩德。你應領導天下,擁戴他登基。」
揚威將軍魏浚駐防石樑塢(洛陽城東)。并州州長劉琨,代表皇帝(承製)任命魏浚當首都洛陽市長。魏浚前往密縣晉見荀藩,磋商軍事;荀藩邀請李矩同行,李矩連夜赴約,李矩官屬都勸阻說:「魏浚這個人,不可信賴,最好不要在夜間去。」李矩說:「忠臣同心報國,為什麼猜疑?」遂到魏浚大營,相見歡欣,訂交告辭;魏浚的堂侄魏該,聚集部眾,據守一泉塢(河南省宜陽縣西);荀藩任命他當武威將軍。
十二月,司馬鄴抵達雍城(陝西省鳳翔縣),賈疋命扶風郡(陝西省興平市)郡長梁綜率軍保護。
十月十三日,石勒包圍陳留郡郡長王贊駐屯的倉垣(河南省開封市東北),被王贊擊敗,退迴文石津(河南省滑縣西南古黃河渡口)。
最初,變民首領王如投降時(參考三一二年十二月),王敦的堂弟王稜喜愛王如驍勇,請求王敦把王如派到自己帳下。王敦說:「他們這種人,陰險兇悍,很難對付。而你的性情急躁,恐怕不能包容,反而會引起災禍。」王稜堅持,王敦只好允許。王稜把王如安置左右,當貼身侍衛,十分寵愛,相待優厚。王如好幾次跟王敦的部將因角力射箭,發生鬥毆,王稜用軍棍責打王如,王如深感羞辱。後來,王敦因勢力膨脹,生出野心,王稜一遇機會,就加以勸阻。王敦痛恨他堅持跟自己不同的看法,秘密派人挑起王如的怒火,使王如誅殺王稜。在一次宴會上,王如請求舞劍助興,王稜允許。王如舞劍時,漸漸逼近王稜座位,王稜大不高興,厲聲呵阻,王如應聲揮劍,擊殺王稜。王敦接到報告,假裝大吃一驚,逮捕王如,斬首。
一些當時的知名人士集體登上新亭(建業城西南),遊樂歡宴,周在座,感嘆說:「南北風景,並沒有差別,舉目四顧,黃河、長江,卻有不同。」大家相對流淚。王導嚴肅說:「我們當同心合力,效忠皇家,克複神州(中原),何至於像一群囚犯,面對面哭泣!」大家拭去眼淚,向他道歉。
石勒指控朱碩、棗嵩等貪贓枉法,擾亂政令,成為幽州(河北省北部)的災難;又責備游統對他所侍奉的主人叛離不忠(參考去年〔三一三年〕十二月);一律斬首。沒收王浚將領和左右官員以及親戚們的家產,多達萬萬錢。只有裴憲、荀綽,家中不過書籍一百多部,食鹽、穀米各十余斛而已。石勒說:「我不高興得到幽州,只高興得到二位先生。」任命裴憲當參謀指揮官(從事中郎),荀綽當軍事參議官(參軍)。把各地逃荒的難民,分別遣送他們各回鄉里。石勒在薊縣停留兩天,放火焚燒王浚所建的宮殿。任命前晉帝國國務院執行官(尚書)、燕國人劉翰代理幽州州長(行幽州刺史),守衛薊縣;派定各郡縣首長,然後班師。王浚大營指揮官(督護)孫緯,在半途埋伏截擊,石勒大敗,僅逃出一命。
20、晉帝國荊州(湖北省)軍區司令長官(都督荊州諸軍事)周,駐防潯水城(湖北省武穴市東北),受到益州難民首領杜弢的圍困(杜弢起兵抗暴事,參考前年〔三一一年〕正月。周接替王澄事,參考去年〔三一二年〕十二月)。武昌郡(湖北省鄂州市)郡長陶侃派明威將軍朱伺,率軍援救周,杜弢退保泠口(今地不詳)。陶侃判斷:「杜弢一定奇襲武昌。」遂從小道捷徑,趕回郡城等候。杜弢果然攻城,陶侃命朱伺迎戰,大破杜弢,杜弢逃回長沙郡(湖南省長沙市)。周從潯水出發,前往豫章郡投靠征剿司令官(征討都督)王敦,王敦留下周。陶侃命軍事參議官(參軍)王貢向王敦呈遞捷報,王敦說:「如果沒有陶郡長,荊州就完全喪失!」上書推薦並任命(表)陶侃當荊州州長,駐防沔江(湖北省仙桃市西南)。
9、漢趙帝劉聰封故皇后張徽光的婢女樊女士當上皇后。除現有的三皇后以外(現有三皇后:上皇后靳月光、左皇后劉英、右皇后靳月華;因靳月光逝世〔參考去年(三一三年)三月〕,封樊女士繼任上皇后),其他身佩皇後印信的,還有七位美女。親信專權,刑罰和賞賜一團混亂。最高統帥(大將軍)劉敷屢次哭泣規勸,劉聰大發脾氣說:「是不是你想你老爹快點死,才這麼早晚都來哭活人!」劉敷憂慮悲憤,一病而亡。
最初,掖縣(東萊郡郡政府所在縣·山東省萊州市)人蘇峻,為應付日益蔓延的戰亂,領導家鄉親屬鄰居等數千家,構築堡寨,武裝自衛,遠近人民,很多前來歸附,尋求保護。青州(山東省北部)州長(刺史)曹嶷,厭惡他的強大,打算消滅他們(發生此事時,不知道曹嶷是站在哪一邊的)。蘇峻自忖不能抵抗,率領所有部眾,乘船泛海南下,投奔江南(長江以南),晉帝(七任元帝)司馬睿(本年四十四歲)任命蘇峻當鷹揚將軍,協助劉遐討伐周撫,建立功勞。司馬睿下詔,任命劉遐當臨淮郡(江蘇省盱眙縣)郡長,蘇峻當淮陵郡(安徽省明光市東北)郡長。
16、冬季,十月二十九日,晉帝國琅邪王司馬裒逝世。
18、漢趙帝國皇帝劉聰病重,徵調最高指揮官(大司馬)劉曜當丞相,驃騎大將軍石勒當最高統帥(大將軍),一同主管政府機要(錄尚書事);接受遺詔,輔佐中央。劉曜、石勒堅決辭讓。劉聰遂任命劉曜仍當丞相兼雍州全權州長;石勒仍當最高統帥兼幽州、冀州二州全權州長;石勒再辭讓,仍不接受。劉聰續任命上洛郡(陝西省商州市)人王景當太宰(上三公之一),濟南王劉驥當最高指揮官(大司馬),昌國公劉當太師(上三公級),朱紀當太傅(上三公之二),呼延晏當太保(上三公之三);以上各官同時主管政府機要(並錄尚書事)。又任命范隆代理國務院總理(守尚書令)、儀同三司(宰相級),靳准當最高監察長(大司空)兼京畿總衛戍司令(司隸校尉),輪流裁決國務院奏章。
8、成漢帝國(首都成都)皇帝(一任武帝)李雄(本年三十七歲)對他的部將張寶說:「你如果能奪回梓潼(四川省梓潼縣),我就把李離的官位賞給你。」(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太尉〕李離被訇琦殺害事,參考去年〔三〇九年〕十一月)張寶遂先殺人逃亡,投奔梓潼,訇琦等對他十分信任,當做心腹。正巧,晉帝國益州(州政府設巴郡〔重慶市〕)州長羅尚,派使節前來,訇琦等出城迎接;張寶在背後關閉城門,訇琦等無力反擊,遂投奔巴西郡(四川省閬中市)。李雄任命張寶當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
18、十月二十三日,晉帝國政府擢升劉琨當平北大將軍,王浚當最高監察長(司空),加授鮮卑段家部落(首府令支〔河北省遷安縣〕)酋長段務勿塵當大單于。
孔萇繼續進攻變民首領馬嚴、馮(音zhū〔諸〕),一直不能消滅。司州、冀州、并州、兗州,逃亡難民數萬戶,聚集在遼西郡(河北省盧龍縣),不斷招朋呼友前去投奔,人民不能定下心來生產。石勒向濮陽侯張賓詢問意見,張賓說:「馬嚴、馮並不是你的死仇,流亡的人民也都有眷戀鄉土的感情。我建議撤退大軍,只任命優良的州長、郡長招徠安撫,則流竄在冀州、幽州的賊寇(馬嚴等),自然消失,逃亡到遼西的難民,自然回來。」石勒遂命孔萇回軍,任命武遂(河北省武強縣西北)縣長李回,當易水以北大營指揮官(易北督護)兼高陽郡(河北省博野縣東南)郡長。馬嚴的部眾素來敬服李回的恩德和威望,遂紛紛背叛馬嚴,歸附李回;馬嚴恐懼,逃走,投水而死;馮率領他的部眾投降。李回遂把郡政府遷到易京(河北省雄縣。易京乃公孫瓚所建,參考一九五年十二月),逃亡難民回歸的在道路上前後不絕。石勒大喜,封李回當弋陽子爵。增加張賓采邑一千戶人家,擢升為前將軍;張賓堅持不接受。
6、晉帝國揚州(州政府設建業〔江蘇省南京市〕)州長劉陶逝世。琅邪王司馬睿命安東將軍府參謀主任(安東軍咨祭酒)王敦,再任揚州州長;不久,加授揚州征剿司令長官(都督征討諸軍事)。
九月二十九日(原文誤置於八月,據《晉書·元帝紀》改),趙誘、朱軌以及陵江將軍黃峻,聯合進攻杜曾,在女觀湖(湖北省江陵縣東北,今已湮沒)會戰;趙誘等大敗,全體陣亡。杜曾乘勝直撲沔口(湖北省武漢市·沔水〔漢水〕注入長江處),聲威震動長江、沔水(漢水)地區。
宋該建議慕容廆,應該把捷報呈獻給晉帝國中央政府,慕容廆遂命宋該撰寫奏章,派秘書長(長史)裴嶷當使節,帶上所搜到的三顆皇帝玉璽,前往首都建康(江蘇省南京市)呈獻。
三月九日,司馬睿登晉王王位,大赦,改年號(之前是建興五年,之後是建武元年)。開始設立文武百官,建立皇家祭廟,興築祀奉天地神靈的祭壇。
三一五年(乙亥)
25、周投奔晉帝國琅邪王司馬睿(時在建業〔江蘇省南京市〕),司馬睿任命他當參謀主任(軍咨祭酒)。前騎兵司令(騎都尉)譙國(安徽省亳州市)人桓彝,也逃難到江南(長江以南),看到司馬睿力量微弱,對周說:「我因為中州(中原地區)戰亂不斷,來此只求保全一命,可是此地單薄脆弱,如何支撐?」不久看到鎮東將軍府軍政官(鎮東司馬)王導,談論時事,告辭后,對周說:「剛才看到管仲,不再擔心(把王導比做管仲)。」
王敦辭讓江州全權州長;王導因王敦兼任六州軍區司令長官(參考前年〔三一五年〕八月),所以辭讓全國各軍區總司令長官(中外都督);賀循因年老而且多病,辭讓最高立法長(中書令);司馬睿接受他們的請求。又任命賀循當祭祀部長(太常)。這時,正逢中原大亂之後,江東局面,草草創立。幸有刁協,過去一直在洛陽中央政府任職,熟悉舊有的法令規章。而賀循是當代儒家學派的宗師,明了禮儀。凡遇到疑義,都請他們二人裁定。
夏季,四月,劉聰罷黜劉乂當北部王,不久,劉粲命靳准把劉乂刺死。劉乂眉清目秀,神態爽朗,寬厚仁慈,器宇恢弘,所以人心歸附。劉聰聽到他的死訊,悲哭出聲,至為哀痛,說:「我們兄弟,只剩下二人,卻不能互相包容,怎能使天下知道我的心意!」
基礎寬廣,房屋就不易倒塌;根部入地深厚,樹木就不易拔出;有條理有節制,秩序才不致混亂;有執著有堅持,人民才不會無所適從。從前的君王,所以能使他的政權長久存在,道理在此。周王朝自從他們的祖先姬棄(后稷)愛護人民開始,經過十六個酋長(王,十六個酋長父子相承,順序是:姬棄〔后稷〕、姬不窋、姬鞠、姬公劉、姬慶節、姬皇仆、姬差弗、姬毀隃、姬公非、姬高圉、姬亞圉、姬祖類、姬亶父、姬季歷、姬昌、姬發〔周王朝一任王武王〕),直到姬發(武),才正式取得政權,建立王朝,他們所累積的基礎和深入泥土的根基,是如此的堅固。可是晉王朝興起的景觀,立基紮根的情形,本來已跟前代有所不同;再加上政府中缺少品德純正的官員,民間缺少正直清高的士紳。風俗邪惡淫|亂,崇拜不應崇拜的東西,羞恥不應羞恥的行為。知識分子肯定《老子》、《莊子》才是正統,貶黜儒家學派的六經(《詩》《書》《禮》《易》《樂》《春秋》),議論的人認為,只說話不做事是境界高超,實踐力行是低賤庸俗。擔負行政責任的人,認為放蕩污濁是豁達大度,遵守承諾、堅持立場是落伍頑固。進入仕途的人,認為用不道德的方法取得官位,是一種高貴,正正噹噹靠才幹能力升遷的,受到輕視。手握權柄的人,認為不辨是非,只閉著眼簽字,才是風流洒脫,對勤勞認真則加以嘲笑。
| 第一代 | 第二代 | 第三代 | 第四代 | 第五代 | 第六代 | 第七代 |
|---|---|---|---|---|---|---|
| 王覽 | 王裁 | 王導 | 王悅 | 王琨(繼子) | 王嘏 | 王恢 |
| 王恬 | ||||||
| 王洽 | 王珣 | 王弘 王虞 王柳 王孺 王曇首 | ||||
| 王珉 | 王郎 王練 | |||||
| 王協 | 王謐(繼子) | 王瓘 王球 王琇 | ||||
| 王劭 | 王穆 | 王簡 王智 王超 | ||||
| 王默 | 王鑒 王惠 | |||||
| 王恢 | ||||||
| 王薈 | 王廞 | |||||
| 王穎 | ||||||
| 王敞 | ||||||
| 王基 | 王含 | 王瑜 | ||||
| 王敦 | 王應(繼子) | |||||
| 王會 | 王舒 | 王晏之 | 王昆之 | 王陁之 | ||
| 王允之 | 王晞之 | 王肇之 | ||||
| 王正 | 王廙 | 王頤之 | ||||
| 王胡之 | 王茂之 | 王敬弘 | ||||
| 王彬 | 王彭之 | |||||
| 王彪之 | 王越之 | |||||
| 王臨之 | ||||||
| 王曠 | 王羲之 | 王玄之 | ||||
| 王凝之 | ||||||
| 王徽之 | 王楨之 | |||||
| 王操之 | ||||||
| 王獻之 | ||||||
| 王彥 | ||||||
| 王琛 | 王稜 | |||||
| 王侃 |
秋季,七月,拓跋鬱律攻擊劉虎,大破劉虎軍,劉虎逃出塞外;堂弟劉路孤率領部眾歸降拓跋鬱律。拓跋鬱律遂擴張領土,西方征服古烏孫王國的故土(伊犁河流域);東方征服勿吉部落(黑龍江下游一帶)以西地區;士強馬壯,雄踞北方。
靳准再遊說劉粲:「殿下應該住在東宮(東宮是君王合法繼承人的住所,皇太弟劉乂居東宮),再兼任相國,使天下人民早日確定誰是領導中心。現在外邊謠言紛紛,都說最高統帥(大將軍劉敷)、衛大將軍打算擁護皇太弟,發動政變,時間大概是春季末期。如果皇太弟掌握政權,殿下恐怕連立足之地都沒有。」劉粲說:「你說怎麼辦?」靳准建議說:「如果有人告發皇太弟叛變,主上一定不信。不妨放鬆東宮的禁制,使賓客們可以來往,皇太弟素來敬重知識分子,一定不會拒絕他們的拜訪。其中自會有輕浮卑鄙的小人,迎合皇太弟的旨意,亂出主意。這時候,為了殿下,我會公開上書,揭發他的罪行。殿下再逮捕那些跟皇太弟有交往的賓客,審問他們,取到了口供,主上就沒有不相信的理由。」劉粲遂命包圍東宮的冠威將軍卜抽,把軍隊撤走。
當初,中原知識分子及平民,為了逃避戰亂,都到北方投奔王浚,王浚不能保護安撫;而且行政、司法一片混亂,大家往往再行離開。段家部落酋長段疾陸眷兄弟,只知道動武打鬥,對士大夫(高級知識分子及現任官員和退休士紳)並不禮敬。只有慕容廆政治清明,珍惜人才,所以知識分子及平民,很多人都去投靠。慕容廆遴選其中才俊,依照他們的能力,授予官職。延請河東郡(山西省夏縣)人裴嶷、北平郡(河北省遵化市)人陽耽、廬江郡(安徽省舒城縣)人黃泓、代郡(河北省蔚縣)人魯昌作為智囊。延請廣平郡(河北省曲周縣東北)人游邃、北海郡(山東省昌樂縣東南)人逄羡、北平郡(河北省遵化市)人西方虔(西方,姓)、西河郡(山西省離石縣)人宋奭以及封抽、裴開作為核心幹部。延聘平原郡(山東省平原縣)人宋該、安定郡(甘肅省鎮原縣東南曙光鄉)人皇甫岌、皇甫岌的老弟皇甫真、蘭陵郡(山東省蒼山縣西南蘭陵鎮)人繆愷、昌黎郡(遼寧省義縣)人劉斌以及封奕、封裕主管機要(典機要)。封裕是封抽的兒子(封家兄弟事,參考前年〔三一一年〕十二月)。
石勒攻擊晉帝國滎陽郡郡長李矩,李矩擊敗石勒攻勢。
晉·永嘉七年 建興元年 成漢·玉衡三年 漢趙·嘉平三年
石勒把段末柸當做人質,派使節晉見段疾陸眷,請求和解,段疾陸眷允許。段文鴦反對,說:「現在,因為段末柸一個人的緣故,放棄馬上就要滅亡的賊寇(指石勒),豈不被王浚(晉帝國幽州州長)怨恨,招來無窮後患?」段疾陸眷不接受,而且送給石勒護甲戰馬和金銀財寶,作為賄賂,又用段末柸的三弟當做人質,交換段末柸。
三月十日,晉王司馬睿(本年四十三歲)正式登上皇帝寶座(七任元帝),文武百官在兩旁排開。司馬睿請總立法長(中書監)王導到御床上,坐在自己身旁(當時中國還是席地而坐,榻榻米上鋪一層棉褥,使屁股舒適,稱之為「床」。皇帝屁股下的床,稱之為「御床」)。王導堅決推辭,說:「如果太陽跟地上的萬物一模一樣,人民還怎麼能仰望日光普照?」司馬睿才不勉強。大赦,改年號(之前是建武二年,之後是太興元年)。文武官員一律升級二等。司馬睿打算對於凡是上書「勸進」的官員,再升級一等,凡是簽名「勸進」的平民,都擢升他們到政府任職;計算起來,升等陞官的約有十二萬餘人。散騎侍從官(散騎常侍)熊遠說:「陛下上應天心,下繼正統,全國人民,一致歸心擁戴。為什麼只京師(首都建康)人民的情義重,而遠地人民的情義輕?不如依照西漢王朝前例,普遍的賞賜天下人民爵位,使皇恩廣被(西漢王朝自二任帝惠帝劉盈登基,賞賜官民,以後每個皇帝登基,都依例辦理),而且還可以免除考核的麻煩,杜絕取巧作偽的行為。」司馬睿不接受。
10、漢趙帝國驃騎大將軍石勒根據地襄國發生嚴重飢荒,米穀二升值銀一斤,肉一斤值銀一兩(多少人餓死)。
13、冬季,漢趙帝國趙公石勒的左秘書長(左長史)張敬、右秘書長(右長史)張寶、左軍政官(左司馬)張屈六、右軍政官(右司馬)程遐等,向石勒「勸進」(勸他更進一步當皇帝);石勒拒絕。
28、晉帝國最高指揮官(大司馬)、總司令官(大都督)、幽冀(河北省)軍區司令長官(都督幽冀諸軍事)王浚的老爹王沈(王沈出賣曹魏帝國皇帝曹髦,參考二六〇年五月)的別名稱處道。王浚自認為神秘預言書上,有「當塗高」的讖語,正應驗在自己身上(神秘預言書固然害人,「當塗高」害人更甚。參考三〇年正月公孫述事、一九六年八月袁術事),遂打算自己當皇帝。前勃海郡(河北省南皮縣)郡長劉亮、北海郡(山東省昌樂縣東南)郡長王摶(音tuán〔團〕)、最高監察府秘書(司空掾)高柔(王浚原是最高監察長〔司空〕;擢升最高指揮官〔大司馬〕的詔書已經發表,還沒有送出,首都洛陽陷落;參考前年〔三一一年〕五月及六月。所以最高監察府〔司空府〕仍然保持迄今),懇切勸阻,王浚把他們全部誅殺。燕國(北京市)人霍原,清廉而有志節,行為高尚,屢次辭讓政府的徵召延聘。王浚向他詢問關於登基稱帝的事,霍原不作回答。王浚大怒,指控霍原跟盜匪勾結,斬霍原,砍下人頭示眾。無論官員、人民都驚駭怨恨。可是王浚對官民們的驚駭怨恨,毫不在意,並且驕傲豪華,更一天比一天升高。自己不親自處理日常事務,所任用的全是苛刻伶俐的小人。其中棗嵩(王浚的女婿)、朱碩尤其貪污橫暴。民間謠言說:「官府里權勢烜赫,有個朱碩。十布袋、五布袋,都進了棗姑爺的口袋。」王浚不斷的征糧、徵稅、徵兵、征差役,人民沒有能力承擔,多數背叛,投奔北方的鮮卑各部落。參謀官(從事)韓咸,駐防柳城(遼寧省朝陽市西南),極力稱讚慕容廆能夠善待他的人民和知識分子,盼望刺|激王浚改變作風,王浚大怒,斬韓咸。

8、漢趙帝國征東大將軍石勒動員備戰,將對王浚發動襲擊,但仍猶豫不能決定。右秘書長(右長史)張賓說:「對人發動奇襲,應該使對方大出意外。而今,三軍集結已經一天,卻不出動,莫非是害怕劉琨(晉帝國并州州長)、鮮卑(拓跋鮮卑)、烏桓抄我們的後路?」石勒說:「是的,我們怎麼辦?」張賓說:「這三方面,沒有一個將領的智謀和勇敢能趕得上將軍!所以,你雖然遠出,他們絕不敢有什麼舉動,也絕不相信你會把一支孤軍深入千里(襄國、薊縣航空距離三百五十千米),去奪取幽州(州政府設薊縣〔北京市〕)。我們輕裝備的精銳野戰軍出擊,一去一返,時間不會超過二十天,即令他們有所醒悟,可是等到開始行動,我們早已回來。劉琨跟王浚之間,雖然同是晉國(晉帝國)的官員,其實勢同仇敵,將軍如果寫一封信給劉琨,送上人質,請求和解,劉琨一定歡喜我們的降服,而高興王浚的覆亡,絕不會為了救王浚而對我們襲擊。軍事行動要疾如閃電,不要失去時機。」石勒說:「我自己不能了解的事,右侯(張賓)已了解得如此透徹,我還懷疑什麼!」
18、晉帝國吳興郡(浙江省湖州市)故郡長周玘的兒子周勰,深記老爹的遺言(參考去年〔三一三年〕四月),利用東吳(即江東·江蘇省南部太湖流域)原居民對新移民的憤怒和怨恨,準備起兵反抗。遂命吳興郡郡政府人事官(功曹)徐馥,假傳叔父、丞相府參謀指揮官(丞相從事中郎)周札的命令,集結部眾,聲稱討伐丞相府軍政官(丞相司馬)王導和左秘書長(丞相左長史)刁協,各地英雄豪傑,群起相從。前東吳帝國皇帝(四任)孫皓的族人孫弼,也在廣德(安徽省廣德縣)起兵響應。
王敦任命杜弘當部將,十分寵愛信任。
六月十八日,晉帝國晉王司馬睿發布文告,傳播天下,宣稱:「石虎竟敢率領狗羊牲畜,渡黃河南下,毒害人民。今派琅邪王司馬裒等九軍三萬人精銳部隊,分別水陸四道,同時進發,直抵盜匪巢穴!九軍接受祖逖指揮。」但不久,召司馬裒返回建康。
漢趙帝國青州全權州長曹嶷派使節送給石勒厚重禮物,請求以黃河為界;石勒允許。(胡三省原注:「曹嶷已沿黃河布防,而又請求以黃河為界,是恐懼石勒攻擊。」)
8、六月十五日,晉帝國流亡的并州州長劉琨(時在薊縣〔北京市〕)的使節溫嶠等,抵達建康。總立法長(中書監)王導、國務院文官部長(吏部尚書)周、立法院主任立法官(中書郎)庾亮,都愛溫嶠才華,爭著跟他結交。當時,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太尉)兼豫州(州政府設許昌〔河南省許昌市東〕)全權州長(牧)荀組、冀州州長邵續、青州(州政府設廣固〔山東省青州市〕)州長曹嶷、寧州(州政府設滇池〔雲南省晉寧縣東晉城鎮〕)州長王遜、東夷保安司令(東夷校尉)崔毖(時駐襄平〔遼寧省遼陽市〕)等,都上書「勸進」,司馬睿拒不接受。
五月三十日,攻破,縱火焚燒東陽門(洛陽東城中門)以及政府機關房舍。
相國劉曜得到政變噩耗,從長安率軍赴難。驃騎大將軍石勒,從襄國(河北省邢台市)率精銳五萬人,西上討伐靳准,進抵襄陵(山西省臨汾市東南)城北平原;靳准數次挑戰,石勒堅守軍壘,用以挫折靳準的銳氣。
豫州州長閻鼎,打算護送秦王司馬鄴入關(函谷關),定都長安(陝西省西安市),號召全國四方。河陰(河南省孟津縣東北)縣長傅暢,是宰相傅祗的兒子,也寫信如此建議,閻鼎遂西上。但最高監察長荀藩、宰相府左秘書長(司徒左長史)劉疇、鎮軍將軍府秘書長(鎮軍長史)周、軍政官(司馬)李述等,都是山東人,不想前往關西,行到中途,大家紛紛逃亡,閻鼎派軍追趕,已來不及,僅誅殺最高立法長(中書令)李絙等。閻鼎跟司馬鄴從宛縣(河南省南陽市)向武關(陝西省商南縣西南)進發,在上洛郡(陝西省商州市)遇到變民攻擊,軍隊潰散。閻鼎集結殘兵敗將,好不容易抵達藍田(陝西省藍田縣),派人通知賈疋,賈疋派軍迎接。
劉聰再收納宣懷的養女,封中皇后。
26、晉帝國代公(首府盛樂)拓跋猗盧,派他的兒子拓跋六修跟侄兒拓跋普根、將軍衛雄、范班、箕澹,率軍隊數萬人,作為前鋒,反攻晉陽。拓跋猗盧親率大軍二十萬人,隨後進發。劉琨集結殘兵敗將,有數千人,作為嚮導。拓跋六修跟漢趙帝國中山王劉曜,在汾水東岸會戰,劉曜大敗,從馬背跌下,身中七傷。討虜將軍傅虎把自己的坐騎交給劉曜,劉曜拒不接受,說:「你當自己騎它逃命,我傷勢太重,註定死在此地。」傅虎流淚說:「我受到大王賞識,提拔到這個位置;一直想到報答,今天正是時候。而且,帝國剛剛建立,天下可以沒有傅虎,不可以沒有大王(此是曹洪語,參考一九〇年三月)。」把劉曜扶到馬背上,驅馬渡過汾水,自己徒步迎戰,陣亡。劉曜遂得逃回晉陽,當天夜晚,跟最高統帥(大將軍)劉粲、鎮北大將軍劉豐,裹脅晉陽住民撤退,越過蒙山(晉陽城西北五千米)回京(首都平陽)。
新亭之會,王導感慨悲壯,正言厲色,氣勢凜凜,如同風雨撲面,留下千載佳話。可惜的是,他不過仍在那裡再一次的窮嚼蛆而已,當陳檢討過去失敗的原因,要求徹底改革時,他卻不能接受。那就是說,他還要繼續窮嚼蛆。
三月,劉易憤怒恚恨,逝世。劉易忠心正直,陳元達一直靠他的支援,才能在皇帝面前把話說完,等到劉易逝世,陳元達大哭,十分悲慟,說:「『賢能的人死亡,國家困荒。』(《詩經·瞻卬》:「人之雲亡,邦國殄悴。」)我既沒有機會再進忠言,何必默默偷生!」回家后自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