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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大分裂 四世紀 第二個十年(三一〇—三一九年)

6、大分裂

三一〇——三一九年
本冊《大分裂》,只容納四世紀第二個十年的十年史跡,在這十年中,血肉橫飛,中國人遭受到更空前的天崩地裂巨變,神聖不可侵犯的皇帝,平常時候,到他爹墓上抓一把土,都要全家處斬,其中卻一個被不明不白毒死,兩個被敵人生擒活捉,雖然甘願受辱,仍免不了誅殺。一些大義凜然,口口聲聲忠君愛國之輩,除了表演慷慨外,沒有行動。而努力掙扎,想報效國家的真正英雄豪傑,如劉琨等,縱慾任性,奢侈糜爛,也不過是想用別人的血,作為他的紅毯。並不是他真想如此,而是他認為縱慾任性、奢侈糜爛,是一種當然。清談(窮嚼蛆)誤國,事實俱在,誰都無法改革,一種無力感,躍然紙上,扼腕不止。
柏楊
一九八五·六·一五

四世紀 第二個十年(三一〇—三一九年)

宋該跟平原郡(山東省平原縣)人杜群、劉翔,先投靠王浚,後來又投靠段家部落,認為他們都不可信賴,最後率領流亡人士,一同投靠慕容部落酋長慕容廆。晉帝國東夷保安司令(東夷校尉)崔毖(時駐襄平〔遼寧省遼陽市〕),延聘皇甫岌當秘書長(長史),態度謙卑,一再勸駕,皇甫岌始終不肯答應;而慕容廆第一次召請,皇甫岌跟老弟皇甫真就一同前往(大亂之世,英雄豪傑和知識分子最困難的是選擇領袖人物,一步走錯,便全盤都輸)。遼東郡人張統率部眾佔領樂浪郡(朝鮮平壤市)、帶方郡(朝鮮沙里院城)二郡,跟高句麗王國(首都丸都〔吉林省集安市〕)國王高乙弗利(十五任美川王)互相攻擊,戰爭幾年都不能停止。樂浪郡人王遵說服張統,率領兩郡居民一千余家,投靠慕容廆(朝鮮半島全境遂脫離中國〔晉帝國〕);慕容廆特別在轄區里設立樂浪郡(僑郡·遼寧省義縣西北),命張統當郡長,王遵當軍事參議官(參軍事)。
13、晉帝國略陽郡(甘肅省天水縣東)臨渭縣(略陽郡郡政府所在縣)氐民族部落酋長蒲洪,驍勇善戰,而又有謀略,氐人對他無不服從敬畏。漢趙帝國皇帝劉聰派使節前往任命蒲洪當平遠將軍,蒲洪拒不接受,而自稱氐民族保安司令(護氐校尉)、秦州(甘肅省南部)州長、略陽公。
七月十九日,劉聰逝世(年不詳)。
大分裂時代三百年間,中國一片黑暗,英雄豪傑,寥寥無幾,若石勒、苻堅、宇文邕,三四人而已。智囊更少,若張賓、王猛,也不過三四人而已。其他帝王將相,不過是群豬罷了。有「蠢豬」焉,司馬家一連串帝王及慕容評、穆提婆屬之。有「凶豬」焉,苟晞、王浚、石虎、高洋兄弟屬之。有「幸運豬」焉,謝石、謝玄、桓溫屬之。群豬當權,坐在高位上咻咻然作英明領導狀,人民何堪?
劉曜進抵涇水之北,晉帝國在渭水以北所有城池全部瓦解。劉曜俘虜晉帝國建威將軍魯充、散騎侍從官(散騎常侍)梁緯、宮廷供應部長(少府)皇甫陽。劉曜一向聽說魯充是一位賢才,曾特別懸賞生擒,既看到魯充,敬他酒說:「我得到先生,天下怎能不平定!」魯充說:「身是晉政府將領,國家敗壞到這種程度,不敢要求活命,如果蒙受你的恩德,請趕快賜我一死,才是我的榮幸。」劉曜說:「真是義士!」送他一柄佩劍,使他得以自殺。梁緯的妻子辛女士,姿色美麗,劉曜召見,打算收納作為小老婆,辛女士大哭說:「丈夫已亡,在大義上,我不單獨生存。而且,一個女人侍奉兩個丈夫,你要這種女人幹什麼?」劉曜說:「真是貞女!」也接受她的要求,由她自殺。對二人屍體,依禮埋葬。
王浚開始的時候,全靠鮮卑和烏桓的蠻夷兵團使自己強大,後來,兩個部落離他遠去。加上連年以來蝗災旱災嚴重,兵力越發衰弱。漢趙帝國征東大將軍石勒,打算襲擊他,卻不知道他的虛實,打算派遣使節作實地觀察,左右參謀官員請以平等地位——仿照羊祜、陸抗前例(參考二七二年十二月),寫信給王浚。石勒詢問右秘書長(右長史)張賓的意見,張賓說:「名義上,王浚是晉國(晉帝國)的官員;實際上,他早就想背叛晉國,宣布獨立。他唯一擔心的是,四海之內,英雄豪傑不肯擁護,他之想得到將軍,猶如當年項羽之想得到韓信(參考前二〇三年二月)。將軍聲威震撼天下,今天即令用最謙卑的言辭、最厚重的貢禮,向他屈膝侍奉,恐怕他仍不相信,何況又用羊祜、陸抗那種敵對和解模式,他又如何肯相信?想謀害別人卻使別人看出他的意圖,不可能成功。」石勒說:「對極!」
王浚任命荀藩當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琅邪王司馬睿當最高統帥(大將軍);王浚自兼國務院總理(尚書令),命裴憲跟自己的女婿棗嵩分別擔任國務院執行官。又命田徽當兗州州長,李惲當青州州長。
21、本年,晉帝國晉王司馬睿全力推廣農耕,郡長級(二千石長史)以上官員,以繳納稻穀多少作為考績標準。武裝部隊都要就地墾荒種田,所有收穫都由自己支配。
19、十一月十三日,太陽在夜裡升起,高到三丈(這種天象變異,完全不懂)。
15、晉帝國巴蜀逃亡難民首領杜弢進攻長沙郡(湖南省長沙市)。
17、十一月,漢趙帝國任命晉王劉粲當相國、大單于,統御中央政府文武百官。
柏楊曰:
何倫等逃到洧倉(洧,音wěi〔偉〕。河南省鄢陵縣),跟石勒的大軍遭遇,自不堪石勒一擊;戰敗之後,軍隊四散。司馬越的世子司馬毗以及司馬皇族四十八個親王,全被石勒俘虜。何倫逃往下邳郡(江蘇省睢寧縣北古邳鎮),李惲逃往廣宗(河北省威縣東)。裴妃流落民間,被人擄掠販賣。很久之後,才輾轉逃到江南。最初,琅邪王司馬睿之能夠鎮守建業,是裴妃的主意(參考三〇七年七月),因此司馬睿對她心懷感激。裴妃逃到江南后,司馬睿特別厚待,並把自己的兒子司馬衝過繼到她膝下,作為司馬越的後裔,繼承東海王的爵位。
司馬睿下詔:「琅邪(恭)王(司馬睿的老爹司馬覲)應稱『皇考』。」最高立法長(中書令)賀循說:「依照《儀禮》,當兒子的不敢把自己的官爵加到父親身上。」司馬睿才停止。
司馬睿任命鎮東將軍府秘書長(鎮東長史)刁協,當丞相府左秘書長(丞相左長史);參謀指揮官(從事中郎)彭城郡(江蘇省徐州市)人劉隗,當丞相府執行官(司直);邵陵郡(湖南省邵陽市)郡長(內史)、廣陵郡(江蘇省淮陰市)人戴邈,當參謀主任(軍咨祭酒);軍事參議官(參軍)丹陽郡(江蘇省南京市)人張闓(音kǎi〔楷〕),當參謀指揮官(從事中郎);國務院助理官(尚書郎)、潁川郡(河南省許昌市東)人鍾雅,當記錄軍事參議官(記室參軍);譙國(安徽省亳州市)人桓宣當隨從官(舍人);豫章郡(江西省南昌市)人熊遠當主任秘書(主簿);會稽郡(浙江省紹興市)人孔愉當秘書(掾)。劉隗熟悉文學歷史,洞察司馬睿的心意,百般逢迎,所以司馬睿對他特別親愛信任。
30、漢趙帝國中山王劉曜包圍晉帝國東都洛陽市長(河南尹)魏浚所在地石樑塢(洛陽城東)。晉帝國兗州(州政府設廩丘〔山東省鄆城縣西北〕)州長劉演、河內郡(河南省沁陽市)郡長郭默(時駐懷縣〔河南省武陟縣〕),都派軍援救。劉曜在黃河之北迎擊,大敗晉軍。魏浚得到敗訊,乘夜逃走,劉曜追擊擒獲,斬魏浚。
張太后因劉聰刑罰殘酷過當,三天不進飲食。皇太弟劉乂、單于劉粲,抬著棺木,懇切規勸。劉聰大怒說:「我豈是姒履癸(桀)、子受辛(紂),要你們來哭活人!」太宰(上三公之一)劉延年、太保(上三公之三)劉殷等三公、部長級官員,以及侯爵等一百餘人,都脫下官帽,流淚乞求:「陛下功勛之高,恩德之厚,歷史上沒有人能比。從前有伊祁放勛(堯)、姚重華(舜),而今則有陛下。但是,近來,只因宮廷暫時稍稍缺少供應,便誅殺親王公爵。直率的言辭,違背陛下的旨意,便立即囚禁大將,這些,我們無法了解,十分憂慮,寢食不安。」劉聰感慨地說:「我昨天酩酊大醉,做出的事不是我的本心,如果各位不這麼提醒我,我不知道我的過錯。」每人賞賜綢緞一百匹,派高級諮詢官(侍中)「持節」,釋放王彰,說:「先帝(劉淵)在世時,依靠你如同依靠左右手,先生的功勛,貢獻兩代,我怎敢忘記?我這次的過失,盼望你能釋懷,你憂國憂民,竭盡忠言,正是我的盼望。現在擢升你當驃騎將軍,封定襄郡公。以後我如有不對的地方,仍請你指教於我。」
6、漢趙帝國鎮東大將軍石勒,在葛陂(河南省平輿縣東)建立基地,連營接寨,倡導農業,建造船舶,打算進攻晉帝國琅邪王司馬睿駐防的建業(江蘇省南京市)。司馬睿徵調長江以南所有部隊,集結壽春(安徽省壽縣),任命鎮東將軍府秘書長(鎮東長史)紀瞻當揚威將軍,統御各軍,討伐石勒。
十二月五日,劉琨率領殘餘部眾,繞道飛狐谷(河北省蔚縣東南),投奔段匹磾所在地薊縣(幽州州政府所在縣·北京市)。段匹磾看到劉琨,十分親愛敬重,雙方締結姻親,結拜異姓兄弟。石勒分別把陽曲、樂平郡居民強迫遷到襄國(河北省邢台市)。在各郡設立郡長、縣長,然後班師。孔萇進攻箕澹據守的代郡,斬箕澹。
山簡被雍州難民另一首領嚴嶷逼迫,放棄襄陽,移防夏口(湖北省武漢市)。
慕容吐谷渾是鮮卑大單于慕容廆的庶兄;老爹慕容涉歸,分給慕容吐谷渾一千七百戶作為部眾。等到慕容廆繼位(參考二八五年),兩個部落發生馬群廝咬踢斗事件。慕容廆派人責備慕容吐谷渾說:「老爹劃分畜牧地界,至為明白,你為什麼不走得遠遠的,而竟使馬群斗傷!」慕容吐谷渾憤憤說:「馬是六畜之一(六畜:馬、牛、羊、狗、豬、雞),廝咬踢斗,稀鬆平常,何至於遷怒到人身上,要我走得遠遠的?走得遠遠的容易得很,只是恐怕再見無期,我會前往萬里之外。」遂率他的部眾,向遙遠的西方出發。慕容廆後悔,派秘書長(長史)乙那婁馮(乙那婁,三字姓),追上去道歉。慕容吐谷渾說:「老爹在世時,曾提過卜卦上的話,老爹說:『我的兩個兒子,都會興起,而且強大,福分流傳後世!』我是庶子,按理不能同時也當首領。而今,因為馬斗這件事,使我們分別,莫非是天意!」拒不東返,再向西行,靠近陰山落腳。正逢本世紀最初十年中國大亂,遂續向西行,穿過隴山,在洮水之西定居,勢力範圍直到白蘭(青海省中部),面積數千里。鮮卑話呼老哥為「阿干」,慕容廆追念手足之情,特作《阿干之歌》。
我們懷疑司馬家族的血液中,可能有痴獃性的遺傳基因,國家落到白痴之手,人民就要付出代價。同樣道理,國家如果落到瘋子之手,人民同樣也要付出代價。當一個現代的中國人,我們有權力選擇國家和地區的領導人;歷史上層出不窮的白痴和瘋子,不應再在政治舞台上出現。
劉琨的庶長子劉遵,恐怕誅殺,跟劉琨左秘書長(左長史)楊橋等關閉城門自保。段匹磾發動攻擊,城池陷落。代郡(河北省蔚縣)郡長辟閭嵩(辟閭,複姓)、后將軍韓據,陰謀奇襲段匹磾,事情泄露,段匹磾逮捕辟閭嵩、韓據跟他們的黨徒,全部誅殺。
5、漢趙帝國驃騎大將軍石勒(時駐襄國),命部將石虎攻擊晉帝國兗州州長劉演的根據地廩丘(山東省鄆城縣西北。劉演退守廩丘,參考三一三年四月)。晉帝國幽州(州政府設薊縣〔北京市〕)州長段匹磾,命他的老弟段文鴦救援廩丘。石虎攻陷廩丘,劉演投奔段文鴦大營,石虎生擒劉演老弟劉啟,班師。
5、晉帝國西夷保安司令(西夷校尉)向沈逝世(時駐涪陵郡·重慶市彭水縣),官員們推舉汶山郡(四川省茂縣)郡長(遙領)蘭維繼任;蘭維率官民向北出發,打算遷到巴東郡(重慶市奉節縣東)。成漢帝國將領李恭、費黑在中途截擊,全部俘虜(晉帝國益州三府〔益州刺史府、征西將軍府、西夷校尉府〕,至此煙消雲散)。
司馬睿遂派前南海郡(廣東省廣州市)郡長王運,前往接受杜弢投降,赦免杜弢叛逆的罪行,任命杜弢當巴東郡(重慶市奉節縣東)監軍官(監軍)。杜弢既接受命令,改編為政府軍,可是其他政府軍將領,仍對他不斷攻擊,杜弢悲憤交集,忍無可忍,遂斬王運,再起兵叛變,派他的將領杜弘、張彥擊斬臨川郡(江西省臨川市)郡長(內史)謝摛(音chī〔痴〕),攻陷豫章郡(江西省南昌市)。
17、漢趙帝國太保(上三公之三)、大昌公(文獻公)劉殷逝世。
十二月七日,小娃司馬煥逝世。司馬睿命用成人的禮儀安葬,準備吉服喪服,興建墓園,工程浩大,費用可觀。琅邪王府寢殿西廂侍從官(右常侍)會稽郡(浙江省紹興市)人孫霄,上書規勸說:「上古時候,遇到飢荒年景,一切禮儀,都要降低等級。何況現在,海內大亂,舊有的法令制度,還要特別簡單節約。對於法令制度所沒有的,為什麼還要浪費到如此程度?壓榨已經窮困的人民,經營對國家毫無裨益的建築,消耗所剩無幾的財富,增加毫無作用的開支,這是我最大的不安。」司馬睿不理。
6、漢趙帝國(首都平陽)安東將軍曹嶷從大樑(河南省開封市)率軍向東推進,勢如破竹,攻陷東平郡(山東省東平縣西北),進擊琅邪郡(山東省臨沂市)。
三月,石勒返襄國(河北省邢台市),副使劉茂也逃回,報告王脩被殺情形。石勒大怒,說:「我侍奉劉家,已超過人臣的職分。他(劉曜)的皇家基業,都是我的血汗功勞。而今,剛剛有點得意,竟想到要謀害我!趙王、趙帝,我想當什麼就當什麼,難道靠他!」屠殺曹平樂三族。
被石勒任命的幽州州長劉翰,不願順從石勒,於是把城池獻給段家部落(首府令支)的段匹磾,段匹磾遂進駐薊城(幽州州政府所在城)。王浚的參謀指揮官(從事中郎)陽裕是陽耽的侄兒(陽耽,參考去年〔三一三年〕四月),逃到令支(段家部落首府·河北省遷安縣),投靠段家部落酋長遼西公段疾陸眷(段家部落事,參考前年〔三一二年〕十二月)。
劉聰任命皇子劉粲當丞相兼最高統帥(大將軍),主管政府機要(錄尚書事),晉封晉王。授權江都王劉延年主管國務院六項事務(錄尚書六條事。「六條」是指哪六條,意義不明,解釋不同,所有史書,都沒有記載「六條」的內容。晉王朝自創立以來,國務院〔尚書省〕一直保持六部〔六曹〕。三世紀六〇年代后的六部是文官部〔吏曹〕、法務部〔三公曹〕、外交部〔客曹〕、交通及畜牧部〔駕曹〕、屯墾部〔屯田曹〕、財政部〔度支曹〕。三世紀八〇年代后的六部是:文官部〔吏部〕、宮廷保安部〔殿中曹〕、軍事部〔五兵曹〕、農業部〔田曹〕、財政部〔度支曹〕、民政部〔左民曹〕。四世紀二〇年代后,國務院只有五部:文官部〔吏曹〕、內政部〔祠曹〕、民政部〔左民曹〕、軍事部〔五兵曹〕、財政部〔度支曹〕;但仍用「主管國務院六項事務」〔錄六條〕,只是慣性稱謂。「主管政府機要」〔錄尚書事〕似較「主管國務院六項事務」〔錄尚書六條事〕權力為大,官位也高)。任命汝陰王劉景當太師(上三公之一。原上三公之首是「太師」,因晉王朝避諱,改為「太宰」,參考二六五年十二月。但因漢趙帝國不向晉王朝的諱買賬,故又把「太宰」改回「太師」。自此以後,「太宰」「太師」時而並存,時只有「太宰」,時只有「太師」,一直延續至五胡亂華十九國以後各蠻夷政權,都有此現象,混亂不堪),王育當太傅(上三公之二),任當太保(上三公之三),馬景當宰相(大司徒),朱紀當最高監察長(大司空),中山王劉曜當最高指揮官(大司馬)。
十一月十五日,司馬越率戰鬥部隊四萬人,出發前往許昌(河南省許昌市東)。把他的正妻裴妃、世子司馬毗(音pí〔皮〕),跟龍驤將軍李惲、首都西區衛戍司令(右衛將軍)何倫,留下來保衛京師,並監視宮廷。任命潘滔當首都洛陽市長(河南尹),負責主持留守政府(留台)。司馬越上書,要求另組流動政府,隨軍行動(行台)。任命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太尉)王衍當大營參謀長(軍司);把政府和民間素有聲望的人士,全部收容,當大營助理;有名的將領和精銳部隊,都編入戰鬥序列。於是,洛陽的防衛能力全被剝奪。宮廷以及政府機關,沒有士卒警戒,災荒饑饉越發嚴重,金鑾寶殿上都有人倒斃,屍體縱橫,盜賊匪徒,公開殺人搶劫,政府各機關的官員差役都自行武裝,在四周挖鑿壕溝,構築碉堡,對抗攻擊。
18、晉帝國皇帝司馬鄴派宮廷禁軍司令(殿中都尉)劉蜀,送達詔書給左丞相司馬睿,指定時間進軍,跟皇帝親統的東征部隊在中原會師。
最初,始安王劉曜因征東大將軍王彌不等他抵達,就攻入洛陽,不大高興。王彌曾向劉曜建議:「洛陽位居天下中心,四方有山有河,作為自然屏障,有現成的城池宮殿,不必再去修建,最好是奏請主上(劉聰),把首都從平陽遷到洛陽。」劉曜認為全國還沒有平定,洛陽四面全是敵人,不可能固守,拒絕王彌的主張,而放火焚燒。王彌詬罵說:「屠各崽(匈奴的貴族和單于,都出自屠各部落),怎麼會有帝王的眼界!」遂跟劉曜結怨,率軍向東,駐屯項關(河南省項城縣西南頓鎮)。曾任晉帝國京畿總衛戍司令(司隸校尉)的劉暾,勸王彌說:「而今,九州像一鍋滾沸的稀粥,英雄紛紛起兵,互相角逐。將軍不但替大漢(漢趙帝國)政府建立蓋世奇功(專制封建社會,一個將領對國家建立的功勞太大時,一定會被「誣以謀反」),而且又跟始安王(劉曜)發生誤會,將來哪裡是你容身之地?不如回到你的故鄉青州,靜觀天下大勢;上可以統一全國,下可以跟其他英雄和平共存,這是最好的謀略。」王彌心裏同意。
14、十二月一日,日食。
26、成漢帝國梁州州長李鳳屢次建立功勛,成漢帝李雄的侄兒李稚,駐防晉壽(四川省廣元市西南),對他深為嫉妒;李鳳在巴西郡(四川省閬中市)叛變。李雄御駕親征,進抵涪城(四川省綿陽市),命太傅李驤討伐,斬李鳳。擢升李壽當前將軍兼巴西郡軍區司令官(督巴西軍事)。
劉粲、劉曜把俘虜的晉帝國國務院執行官(尚書)盧志(司馬穎的智囊,參考三〇一年三月)、高級諮詢官許遐、太子宮右翼衛隊長(太子右衛率)崔瑋,送到首都平陽。劉聰恢復劉曜原官車騎大將軍;任命前將軍劉豐當并州州長,鎮守晉陽。
7、晉帝國南陽王司馬保(時在上邽〔甘肅省天水市〕)自稱晉王,改年號建康,設立文武百官。任命涼州(甘肅省中部西部)全權州長張寔當征西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宰相級)。
最初,晉帝國并州州長劉琨,代表皇帝(承製)擢升陳留郡(河南省開封市東)郡長焦求當兗州(山東省西部)州長。最高監察長(司空)荀藩代表皇帝又用李述當兗州州長。李述打算攻擊焦求,劉琨即召回焦求。等到鄴城失守,劉琨再任命劉演當兗州州長,鎮守廩丘。前立法院主任立法官(中書侍郎)郗鑒,小時候就以清高的氣節聞名於世(郗鑒是郗隆的侄兒,參考三〇一年三月),率領高平郡(山東省金鄉縣西北昌邑鎮)居民一千余家,逃避戰亂,退保嶧山(嶧山即鄒山,位於山東省鄒縣東南十一千米);琅邪王司馬睿,遂任命郗鑒當兗州州長,鎮守鄒山(嶧山)。於是,兗州有晉帝國三個合法州長,三個州長各據一個郡,官民不知道應該聽從誰的命令。
五月,平夷郡(貴州省畢節市)郡長雷炤、平樂郡(今地不詳)郡長董霸,率三千余家叛變,投降成漢帝國(首都成都〔四川省成都市〕)。
3、漢趙帝國鎮東大將軍石勒,北上渡黃河,攻陷白馬(河南省滑縣東)。征東大將軍王彌率三萬人跟石勒會師,聯合攻擊徐州(江蘇省北部)、豫州(河南省東部)、兗州(山東省西部)。
15、晉帝國平州(遼寧省)州長崔毖,自以為是中原望族(崔毖是崔琰的曾孫,參考三一一年十二月),鎮守遼東郡(遼寧省遼陽市),人民卻多數歸附鮮卑慕容部落(王庭設棘城〔遼寧省義縣西〕)大單于慕容廆,心裏大不是滋味。幾次派人招集流亡人民,大家都不肯來,崔毖認為他們受到慕容廆的拘禁,遂秘密邀請高句麗王國(首都丸都〔吉林省集安市〕)、遼西郡(河北省盧龍縣)段家部落(首府令支〔河北省遷安縣〕)以及宇文部落(內蒙古老哈河上游),聯合攻擊慕容廆。約定消滅慕容廆之後,瓜分他的土地。崔毖親信勃海郡(河北省南皮縣)人高瞻,極力勸阻,崔毖不理。
24、晉帝國秦州(州政府設上邽)州長裴苞據守關卡險要,拒絕入援中央政府的涼州兵團前進。涼州將領張寔、宋配等攻擊,擊敗秦州軍,裴苞逃到柔凶塢(天水市南)。
拓跋普根繼承索頭部落酋長及代王王位,國內大亂,新人和舊人之間(拓跋普根部眾仍是原來的純索頭部落,稱「舊人」。拓跋猗盧部眾,包括漢人及其他民族戰士,稱「新人」),摩擦猜忌,不斷自相殘殺。左將軍衛雄、信義將軍箕澹,長久的輔佐拓跋猗盧,眾望所歸,打算投奔晉帝國并州(山西省中部)州長(刺史)劉琨,於是大肆宣傳說:「聽說舊人(拓跋普根部眾)對新人(拓跋猗盧部眾)的勇敢善戰,深懷嫉妒,打算把新人全部屠殺,我們怎麼辦?」漢人及烏桓人驚駭震動,說:「無論是生是死,都追隨二位將軍。」衛雄、箕澹遂連同留作人質的劉琨的兒子劉遵,率漢人跟烏桓人,共三萬家,馬牛羊十萬頭,歸附劉琨。劉琨大喜過望,親到平城(新平城·山西省山陰縣北)接納安撫,劉琨勢力因此重振。
漢趙帝劉聰擢升始安王劉曜當車騎大將軍、雍州全權州長,晉封中山王,鎮守長安。擢升王彌當最高統帥,封齊公。
冬季,十一月,司馬鄴向麹允哭泣說:「今天已到窮途末路,外面又沒有援軍,只有含垢忍辱,出來投降,使人民有一線生路。」感慨萬千,因而嘆息說:「耽誤我大事的人,麹、索二位先生。」派高級諮詢官宗敞,送降書給劉曜。索秘密留下宗敞,另派他的兒子晉見劉曜,說:「現在,長安城裡糧食,仍可支持一年,並不容易攻克。如果任命索『開府儀同三司』(宰相級),封萬戶郡公,我們願意獻出城池。」劉曜下令誅殺索的兒子,把人頭送回,說:「堂堂的帝王之師,完全依照大義行事。我率軍作戰十五年,從來不用陰謀詭計去擊敗敵人。一定要對方戰鬥力完全喪失,然後奪取,想不到索竟說出這種話。天下的惡行,受到痛恨的程度,到處相同,我已經把來使處決,如果你們仍有糧食、有軍隊,只管努力守城。如果糧食、軍隊都已枯竭,最好早一天覺悟到天命有歸。」
15、漢趙帝國驃騎大將軍石勒,下令他勢力範圍內的州政府和縣政府,確實調查戶口,每戶徵收布二匹、谷二斛。
石勒返回襄國,派使節攜帶王浚的人頭,到首都平陽呈獻漢趙帝國。漢趙政府任命石勒當總司令官(大都督)兼東部中國(陝東)軍區司令長官,加授驃騎大將軍、東單于;增加采邑十二郡。石勒堅辭,僅接受二郡。
25、漢趙帝國魏郡(河北省臨漳縣西南鄴鎮)郡長石虎,率幽州、冀州兩州武裝部隊,跟趙公石勒會師,對平陽發動總攻。政變領袖靳明屢戰屢敗,派人向漢趙帝劉曜求救(時劉曜仍在汾陰〔山西省萬榮縣西南榮河鎮〕)。劉曜派征北將軍劉雅、鎮北將軍劉策率軍迎接。靳明帶領平陽男女一萬五千人,投奔劉曜。
十一月,拓跋猗盧進擊,再在藍谷(蒙山西南)會戰,漢趙軍大敗,拓跋猗盧生擒鎮北大將軍劉豐,斬邢延(參考去年〔三一一年〕十二月),殺三千餘人,屍體滿布數百里。拓跋猗盧遂在壽陽山(山西省壽陽縣北)展開一次大規模殘忍的狩獵,野獸被剝皮剖肉陳列,滿山血腥,一片赤紅。劉琨感激萬分,從營門口一直步行到虎帳,向拓跋猗盧道謝,堅決要求大軍再往前推進。拓跋猗盧說:「我來得太晚,使你父母被害,實在慚愧。現在,你已經恢複原來的疆界,我從遠方來此,人困馬乏,姑且等待以後機會,再作行動;劉聰不是一下子就能撲滅得了的。」留下馬、牛、羊各一千余頭,車一百輛給劉琨,班師北返;又留下他的部將箕澹、段繁等,駐屯晉陽協防。
十一月十九日,入夜,趙染突入長安外城;晉帝國皇帝司馬鄴逃到射雁樓。趙染放火焚燒龍首山下以及附近各軍營壘,屠殺及俘虜一千餘人。
14、漢趙帝國最高指揮官(大司馬)劉曜攻擊上黨郡(山西省黎城縣西南)。
九月,劉聰任命盧志當太弟太師(太弟三師之一),崔瑋當太傅(太弟太傅·太弟三師之二),許遐當太保(太弟太保·太弟三師之三),高喬、令狐泥,都當武衛將軍。
23、晉帝國最高統帥苟晞(時駐蒙城〔河南省商丘市〕),驕傲奢侈,凶暴殘忍,蠻橫不可理喻。前遼西郡(河北省盧龍縣)郡長閻亨,是閻纘的兒子(閻纘,參考三〇〇年正月),屢次規勸苟晞,苟晞把他誅殺。參謀指揮官(從事中郎)明預(明,姓)在家卧病,馬上坐轎晉見進諫。苟晞暴跳如雷說:「我殺閻亨,跟別人什麼相干?你卻帶病進來罵我!」明預說:「閣下對我禮遇,所以我盡心報答。而今,你對我這麼憤怒,比起遠近對你的憤怒,又算什麼?姒履癸(桀)身為天子(夏王朝末任帝),還因為驕傲凶暴而滅亡,何況做一個人臣?希望你暫時息怒,思考我的話。」苟晞不理。因此,人心怨恨離散,再加上饑饉、瘟疫。正巧,漢趙帝國鎮東大將軍石勒,攻陷陽夏(河南省太康縣),生擒晉帝國陳留郡(河南省開封市東)郡長王贊,遂乘勝襲擊蒙城(河南省商丘市),生擒苟晞跟豫章王司馬端。用鐵鏈拴住苟晞的脖子,命他當左軍政官(左司馬)。漢趙帝劉聰命石勒當幽州全權州長(空頭官銜)。
19、晉帝國雍州州長趙固、豫州州長王桑,在懷縣要求漢趙帝國出軍,接應他們反正。漢趙帝劉聰派鎮遠將軍梁伏疵率軍接應。大軍還沒有到,王桑的秘書長(長史)臨深、將軍牟穆率部隊一萬人叛變,投奔晉帝國魏郡(河北省臨漳縣西南鄴鎮)郡長劉演。趙固跟梁伏疵的大軍會合后,向西前進(返首都平陽)。王桑率領他的部隊,向東投奔青州(目標應是王彌的部將曹嶷。時曹嶷駐臨淄〔山東省淄博市東臨淄鎮〕)。趙固派軍追擊,追到曲梁(河北省永年縣東南舊永年鎮),斬王桑;王桑部將張鳳,率領殘部,歸降劉演。
7、五月一日,日食。
19、晉帝國(此時無首都)宰相傅祗,在河陰組建晉帝國臨時政府(行台)。最高監察長荀藩駐屯陽城(河南省登封縣);首都洛陽市長華薈駐屯成皋(河南省滎陽縣西北汜水鎮);汝陰郡(安徽省阜陽市)郡長、陽平郡(河北省大名縣東北)人李矩;聯合幫助傅祗,給他建立官舍,運送糧秣供應。華薈是華歆的曾孫(華歆,參考一八八年六月)。
撫軍將軍、秦王司馬鄴,是吳王(孝王)司馬晏的兒子、荀藩的外甥,本年十二歲,逃亡到密縣,荀藩等奉他為盟主;南下前往許昌。前任豫州州長天水郡(甘肅省天水市)人閻鼎,聚集西州(甘肅省)逃亡難民數千人,駐屯密縣,打算返回故鄉。荀藩認為閻鼎有才幹而又擁有部眾,命閻鼎再任豫州州長;命最高立法長(中書令)李絙、宰相府左秘書長(司徒左長史)彭城郡(江蘇省徐州市)人劉疇、鎮軍將軍府秘書長(鎮軍長史。司馬毗任鎮軍將軍)周(音yǐ〔倚〕)、軍政官(司馬)李述等,當閻鼎的幕僚。周是周浚的兒子(周浚,是二王爭功案中的主角,參考二八〇年五月)。
晉·建興四年  成漢·玉衡六年  漢趙·建元二年  麟嘉元年
三月丙辰日(三月癸未朔,沒有丙辰。《建康實錄》載於四月,即四月四日),正式封世子司馬紹當王太子;封司馬裒當琅邪王,作為祖父司馬覲的嫡孫(司馬裒由「小宗」改為「大宗」,使琅邪國的祭祀香火不斷)。仍命司馬裒當青徐兗軍區司令長官(都督青徐兗三州諸軍事),鎮守廣陵(江蘇省淮陰市)。命西陽王司馬羕當太保(上三公之三)。封譙王(剛王)司馬遜的兒子司馬承,繼承譙王王位;司馬遜是司馬懿老弟的兒子。擢升征南大將軍王敦當最高統帥(大將軍)、江州(江西省及福建省)全權州長(牧)。揚州(州政府設建康)州長王導當驃騎將軍、全國各軍區總司令長官(都督中外諸軍事)兼總立法長(中書監),主管政府機要(錄尚書事)。丞相府左秘書長(丞相左長史)刁協當國務院左執行長(尚書左僕射)。右秘書長(右長史)周當國務院文官部長(吏部尚書)。參謀主任(軍咨祭酒)賀循當最高立法長(中書令)。右軍政官(右司馬)戴淵、王邃當國務院執行官(尚書)。丞相府執行官(司直)劉隗當總監察官(御史中丞)。副軍事參議官(行參軍)劉超當立法院立法官(中書舍人)。軍事參議官(參軍事)孔愉,長期兼任立法院主任立法官(中書郎)。其他軍事參議官(參軍)都擢升御車總監(奉車都尉)。秘書(掾)、助理官(屬)都擢升御馬總監(駙馬都尉)。副軍事參議官(行參軍)、隨從官(舍人)都擢升為騎兵總監(騎都尉)。
7、漢趙帝國中山王劉曜、京畿總衛戍司令(司隸校尉)喬智明,聯合進攻長安,平西將軍趙染率軍跟他們會師。晉帝國皇帝司馬鄴下詔,命雍州(州政府設長安)州長麹允駐防黃白城(陝西省三原縣)抵禦。
劉琨一向奢侈豪華,尤其喜愛美女跟音樂。河南郡(故都洛陽)人徐潤,因為精通音樂,受到劉琨寵信,劉琨任命他當晉陽(并州州政府所在縣·山西省太原市)縣長。徐潤仗恃後台強硬,驕傲放縱,干預州政府行政。軍事總監(護軍)令孤盛,屢次規勸劉琨,並且請劉琨誅殺徐潤,劉琨不接受。徐潤遂陷害令狐盛,劉琨逮捕令狐盛,斬首。劉琨娘親說:「你不能駕馭英雄豪傑,推展遠略,反而專門剷除比你有能力的人,災禍會降臨到我頭上。」
2、漢趙帝國(首都平陽〔山西省臨汾市〕)趙公石勒,派左秘書長(左長史)王脩向漢趙帝(五任)劉曜呈獻捷報。劉曜命兼宰相(兼司徒)郭汜前往襄國(石勒根據地·河北省邢台市),加授石勒太宰(上三公之一)兼最高統帥(大將軍),晉爵趙王;再加授特殊尊崇禮儀,出入都用皇家儀式,戒嚴凈街(出警入蹕),如同曹操輔佐東漢王朝前例。任命王脩跟他的副使劉茂都當將軍,封侯爵。王脩的隨員(舍人)曹平樂,跟從王脩到粟邑(陝西省白水縣),曹平樂想留在中央政府任職,遂向劉曜打小報告說:「最高指揮官(大司馬石勒)派王脩等前來,外表上誠懇恭敬,實在是要窺探陛下的強弱虛實,等到他回去之後,大軍馬上就會襲擊。」當時中央政府軍實在疲憊凋零,劉曜遂完全相信。於是,追令郭汜返回,把王脩綁赴街市斬首。
民間風俗,國家大勢,已經成了這個樣子,即令是一個中等才能、奉公守法的帝王主持國政,恐怕仍會發生災禍。何況惠帝(二任、四任帝司馬衷)完全授權給別人?懷帝(五任帝司馬熾)在大亂中登上帝位,受到強梁大臣(指「八王之亂」最後一王司馬越)的控制。愍帝(六任帝司馬鄴)在東奔西跑之後,不過徒擁皇帝的虛名。天下已經失去,除非是超越一世的雄才,再不能恢復當年。
21、秋季,七月,晉帝國最高指揮官(大司馬),幽州(河北省北部)、冀州(河北省中部南部)二州州長王浚,在薊縣(幽州州政府所在縣·北京市)設立神壇,祭告上天及五色帝(五色帝,參考二六六年正月),尊奉某親王當皇太子(這位皇太子是誰,史書沒有記載),昭告天下,代表皇帝任官封爵(承製),設立臨時政府,委派「征」「鎮」級大將軍。
這時,中國大亂,只江東(江蘇省南部太湖流域)地區大致平安,中國本土知識分子和平民,逃荒逃難,很多人南下求生,渡過長江。鎮東將軍府軍政官(鎮東司馬)王導,建議琅邪王司馬睿(司馬睿任鎮東將軍)廣為延攬賢能才俊,參与政府。司馬睿接受,於是,共延聘了秘書(掾)、助理(屬)一百餘人,當時人稱「一百零六個秘書」(百六掾)。命前潁川郡(河南省許昌市東)郡長、勃海郡(河北省南皮縣)人刁協當參謀主任(軍咨祭酒);前東海郡(山東省郯城縣)郡長王承、廣陵郡(江蘇省淮陰市)郡長(相)卞壼當參謀指揮官(從事中郎);江寧(江蘇省江寧縣西南江寧鄉)縣長諸葛恢、歷陽郡(安徽省和縣)郡政府軍事參議官(參軍)陳國(河南省淮陽縣)人陳,當副軍事參議官(行參軍);前太傅府秘書(太傅掾)庾亮當行政管理官(西曹掾)。王承是王渾老弟的兒子(王渾,參考二三七年十二月)。諸葛恢是諸葛靚的兒子(諸葛靚是諸葛誕之子,參考二五七年四月)。庾亮是庾袞老弟的兒子(庾袞,潁川鄢陵人,八王之亂,率同族避亂禹山)。
王彌得到石勒擒獲苟晞的消息,心裏厭惡,寫信向石勒道賀,說:「明公(石勒)擒獲苟晞,收作部下,簡直是一個奇迹。如果苟晞做你的左手,而我做你的右手,天下怎麼能不平定!」石勒對智囊張賓說:「王彌地位尊貴,而言辭卑下,定在打我的主意。」(王彌的官位高過石勒,而竟自稱要當石勒助手,不近情理。)張賓因而建議石勒,乘王彌目前情勢稍弱,誘他上鉤。這時,石勒正在跟并州逃亡難民(乞活,參考三〇六年十二月)首領陳午在蓬關作拉鋸戰。而王彌也跟另一變民首領劉瑞,激烈互斗,情勢緊迫。王彌向石勒求救,石勒拒絕。張賓說:「你常怕沒有機會跟王彌接近,今天,上帝把王彌交給我們了。陳午不過一個娃兒,用不著煩心。王彌人中豪傑,應該早日剷除。」石勒遂率軍赴援,斬劉瑞。王彌大喜,認為石勒實在把自己當做親密的朋友,不再疑心。
11、晉帝國益州州長羅尚在巴郡逝世。晉帝(五任懷帝)司馬熾(本年三十七歲)下詔,命長沙郡(湖南省長沙市)郡長、下邳郡(江蘇省睢寧縣北古邳鎮)人皮素接任。
8、二月,漢趙帝國鎮東大將軍石勒攻擊新蔡郡(河南省新蔡縣),奪取南頓(河南省項城縣),斬晉帝國新蔡王(庄王)司馬確,再陷許昌,斬晉帝國平東將軍王康。
最初,王敦擔心杜曾兇悍,不容易克制,對周訪說:「如果能剷除杜曾,當推薦你主持荊州。」等到杜曾被殺,王敦卻不實踐承諾。而且,荊州州長王廙(王敦堂弟),在荊州州政府所在地的江陵(湖北省江陵縣)誅殺很多陶侃當荊州州長時的將領,認為皇甫方回很受陶侃尊敬,斥責他不來拜見自己,斬皇甫方回。人民怨恨憤怒,上下不安。晉帝司馬睿得到消息,召回王廙當散騎侍從官(散騎常侍),任命周訪接替王廙當荊州州長。王敦忌憚周訪的威名聲勢,而又不能抗拒詔書,正在為難,參謀指揮官(從事中郎)郭舒向王敦建議說:「本州雖然荒蕪殘破(郭舒從前在荊州,歷事劉弘、王澄),但是軍事重地,不可以交到別人之手,你應該自己兼任。周訪當梁州州長,已經夠了(梁州州政府僑設襄陽,參考前年〔三一七年〕九月)。」王敦認為正確。
最初,石勒因為正逢亂世,法令規章多如牛毛,曾命法務司初級助理(法曹令史)貫志(貫,姓)採集當時法令規章的精華,作《辛亥制》五千條(《辛亥制》命名的意義不詳),施行已十余年,才再改成正式法律。現在,任命執法軍事參議官(理曹參軍)上黨郡(山西省黎城縣西南)人續咸當司法總監(律學祭酒)。續咸執行法律,公正和平,受到人民稱讚。再任命中壘將軍支雄、游擊將軍王陽當保安總監(門臣祭酒),專門負責胡人的訴訟;嚴厲禁止胡人欺凌侮辱漢人知識分子,稱匈奴人(包括羯人)為「國人」。
5、晉帝國南陽王司馬模戰敗后(參考三一一年八月),民兵司令(都尉)陳安,投奔駐屯秦州(州政府設上邽)的世子司馬保。司馬保命陳安率一千餘人討伐叛變的羌部落,十分寵信厚待。司馬保的部屬張春,妒火中燒,在背後陷害陳安,指控陳安不忠,隨時都會叛變;勸司馬保誅殺陳安,司馬保不準。張春索性自己動手,埋伏刺客,攻擊陳安。陳安受傷,知道不能再留,逃回隴城(甘肅省張家川縣),但仍經常派出使節晉見司馬保,進貢不斷。
劉和性格嫉妒猜疑,待人刻薄寡恩。皇族事務部長(宗正)呼延攸,是呼延翼的兒子(呼延翼被殺,參考去年〔三〇九年〕十月);劉淵因呼延攸品德敗壞,所以在位期間,始終不准他陞官,也不讓他做別的事;高級諮詢官(侍中)劉乘,一向討厭楚王劉聰;而皇城保安司令(衛尉)、西昌王劉銳,對自己竟沒有被列入託孤大臣,感到是一種羞辱。三人遂結成一個小圈圈,警告劉和說:「先帝(劉淵)沒有細心考慮到輕重形勢,使三個親王在京師擁有強大部隊(三王:齊王劉裕、魯王劉隆、北海王劉乂);又使最高指揮官(大司馬劉聰)統御十萬大軍,駐防近郊,陛下(劉和)的寶座豈不是暫時借坐?最好早作決定。」劉和是呼延攸的外甥;劉和對這位舅父十分信任。
29、晉帝國廣平郡(河北省曲周縣東北)人游綸、張豺集結數萬人,據守苑鄉(河北省任縣東北)自保,接受幽州州長王浚代表皇帝(承製)任命的官職。漢趙帝國鎮東大將軍石勒,派夔安、支雄等七位將領進攻,攻破他們的外圍營壘陣地。王浚派大營指揮官(督護)王昌,率各軍以及遼西公(首府令支〔河北省遷安縣〕)段疾陸眷、段疾陸眷的老弟段匹、段文鴦、堂弟段末柸(音pēi〔胚〕),共五萬人,直接攻擊石勒新建立的根據地襄國。

三一八年(戊寅)

觀察阮籍的行為(參考二六二年),可知道禮教崩潰的原因。觀察庾純、賈充的爭執(參考二七一年五月、二七二年十二月),可知道高階層的邪惡。觀察削平東吳帝國時的爭功情形(參考二八〇年五月),可知道將領們不能互相容忍。觀察郭欽的謀略(參考二八〇年十月),可知道蠻夷為什麼背叛。觀察傅玄、劉毅的言論,可知道文武百官的污穢墮落(傅玄奏章,參考二六五年十二月,劉毅奏章,參考二八四年正月)。觀察傅鹹的奏章(參考二九四年)和魯褒的《錢神論》(參考二九九年八月),可知道貪贓枉法的行為竟是完全公開。
4、晉帝國故新野王司馬歆(司馬歆被張昌擊斬事,參考三〇三年五月)的營門官(牙門將)胡亢,在竟陵郡(湖北省鍾祥市)聚眾起兵,自稱楚公,縱橫荊州(湖北省),搶奪劫掠。命司馬歆舊部、南蠻保安司令部軍政官(南蠻司馬)新野郡(河南省新野縣)人杜曾當竟陵郡郡長。杜曾勇冠三軍,身披全副鎧甲,能在水中游泳自如。
豫章王司馬端,是皇太子司馬詮的老弟,向東逃到倉垣,最高統帥(大將軍)苟晞率領文武官員,尊奉司馬端當皇太子,也組建晉帝國臨時政府。司馬端行使皇帝職權(承製),任命苟晞兼太子太傅(太子三師之二)、全國各軍區總司令長官(都督中外諸軍事)、主管政府機要(錄尚書事);從倉垣遷到蒙城(河南省商丘市)。
9、晉帝國政府加授王敦官銜:江州(江西省及福建省)全權州長(牧),加授王導:驃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宰相級)。
七月十日,劉淵任命陳留王劉歡樂當太宰(上三公之一),長樂王劉洋當太傅,江都王劉延年當太保(上三公之三);楚王劉聰當最高指揮官(大司馬)、大單于;以上官員同時主管政府機要(錄尚書事);在首都平陽(山西省臨汾市)城西興築「單于台」。任命齊王劉裕當宰相(大司徒),魯王劉隆當國務院總理(尚書令),北海王劉乂當撫軍大將軍兼京畿總衛戍司令(司隸校尉),始安王劉曜當征剿總司令官(征討大都督)兼單於左翼助理(單於左輔);司法部長(廷尉)喬智明當冠軍大將軍兼單于右翼助理(單于右輔);特級國務官(光祿大夫)劉殷當國務院左執行長(左僕射),王育當國務院右執行長(右僕射),任當國務院文官部長(吏部尚書),朱紀當總立法長(中書監),軍事總監(護軍)馬景兼首都東區衛戍司令(左衛將軍),永安王劉安國兼首都西區衛戍司令(右衛將軍),安昌王劉盛、安邑王劉欽、西陽王劉璿,都兼武衛將軍,分別掌握皇家禁衛軍。
25、冬季,十月,漢趙帝國皇帝劉聰封皇子劉恆當代王、劉逞當吳王、劉朗當潁川王、劉皋當零陵王、劉旭當丹陽王、劉京當蜀王、劉坦當九江王、劉晃當臨川王。任命王育當太保,王彰當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任當宰相,馬景當最高監察長(司空),朱紀當國務院總理(尚書令),范隆當國務院左執行長(左僕射),呼延晏當國務院右執行長(右僕射)。
劉殷當宰相,從來不在君王面前提出強烈的反對意見,然而順著事情的發展,進言規勸,對國家的幫助很大。劉聰每次主持御前會議,劉殷都不作批評;等到大家告辭,劉殷單獨留下來時,才向劉聰分析條理,深入研究,劉聰從沒有一次不聽他的意見。劉殷時常告誡他的子孫:「侍奉君王,要利用機會進言,一個平凡的人,還不可以當面斥責他的過失,何況君王?利用機會進言的成果,跟當面強烈反對,沒有不同,只是不暴露君王的缺點,所以比較優越。」劉殷官職做到高級諮詢官、太保、主管政府機要(錄尚書);進入金鑾寶殿時,特准仍穿鞋子,帶佩劍,朝見時不必使用快步,可以乘坐車轎,地位至為尊貴;但在三公、部長級高級官員之前,卻小心謹慎,態度謙卑。所以能在這種驕橫凶暴的政府中,保全他的富貴,而且不失去美好的名譽,平安壽終。
6、晉帝國難民首領楊虎(參考去年〔三一三年〕五月)裹脅漢中郡(陝西省南部)官吏人民,投奔成漢帝國(首都成都〔四川省成都市〕)。梁州(陝西省南部及四川省東北部)人張咸等,聚眾起兵,驅逐自稱梁州州長的楊難敵。楊難敵逃走後,張咸把土地獻給成漢帝國。於是,漢嘉郡(四川省名山縣北)、涪陵郡(重慶市彭水縣)、漢中郡(陝西省漢中市),全納入成漢帝國版圖。成漢帝(一任武帝)李雄(本年四十一歲)任命李鳳當梁州(州政府設南鄭〔陝西省漢中市〕)州長,任回當寧州(州政府設滇池〔雲南省晉寧縣東晉城鎮〕)州長,李恭當荊州(州政府設江州〔重慶市〕)州長。
靳准心裏另有打算,向劉粲秘密報告:「我聽到一些消息,好像有人打算效法伊尹、霍光(指罷黜皇帝),先行誅殺太保(呼延晏),擁戴最高指揮官(大司馬劉驥)總攬中央大政,陛下應早日因應。」劉粲不理。靳准恐懼後患,教他的兩個女兒(皇太后靳月華及皇后靳女士)向劉粲提出警告,劉粲才相信確有其事,於是,下詔逮捕太宰劉景、最高指揮官(大司馬)劉驥(劉粲老弟)、劉驥同一娘親的車騎大將軍吳王劉逞、太師(上三公級)劉、宰相(大司徒)齊王劉勱(劉粲老弟),全部處斬。太傅(上三公之二)朱紀、代理國務院總理(守尚書令)范隆,逃奔長安(投靠駐防長安的丞相劉曜)。
中央政府官員多數主張放棄洛陽,遷都逃避災難,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太尉)王衍堅決反對,並賣掉他的座車和駕車的牛,安撫動蕩的人心。
4、二月十二日,晉帝國皇帝司馬鄴任命琅邪王司馬睿(時駐建康)當丞相(原任左丞相)、總司令官(大都督)、全國各軍區總司令官(督中外諸軍事);南陽王司馬保(時駐上邽〔甘肅省天水市〕)當相國;荀組(時駐浚儀〔河南省開封市〕)當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太尉)兼豫州(河南省東部)全權州長(牧);劉琨(時駐陽曲〔山西省陽曲縣〕)當最高監察長(司空)、並冀幽軍區司令長官(都督並冀幽三州諸軍事),劉琨辭讓最高監察長,堅決不接受。
劉乂不能聽從,但消息泄露。東宮隨從官(舍人)荀裕,告發崔瑋、許遐鼓動劉乂謀反。漢趙帝劉聰逮捕崔瑋、許遐,羈押詔獄,用其他的罪名把二人處決。命冠威將軍卜抽,率軍把守東宮,禁止劉乂參加金鑾寶殿上的朝會;劉乂憂愁恐懼,不知道如何是好,上書劉聰,請求准許他放棄貴族身份,自願貶作平民;並請求撤銷他兒子們的所有封爵;在奏章上,對劉粲大加讚美,建議立劉粲當帝王合法繼承人。卜抽把劉乂的奏章壓住,不給他轉呈。
陽耽清廉正直,沉靜敏捷,當遼西郡郡長。慕容翰在陽樂(遼西郡郡政府所在縣)擊破段家部落時,陽耽也被俘虜,慕容廆對他以禮相待,授給官職。游邃、逄羡、宋奭,都曾經當過昌黎郡郡長,跟黃泓一起逃難到薊城(北京市),後來投奔慕容廆。晉帝國最高指揮官(大司馬)、幽州(州政府設薊城)州長王浚,屢次親筆寫信給游邃的老哥游暢,請游暢前去擔任官職,游暢打算前往,游邃說:「王浚政令刑法,一團混亂,戎人漢人,紛紛叛變離散,以我的觀察,他現在的局面不可能維持多久,你不妨稍稍延遲一些時日,等待變化。」游暢說:「王浚性格殘忍而又多疑,最近,流亡人士離開他向北另謀發展時,就下令沿途地方政府追殺。而今,親筆寫信給我,態度誠懇殷勤,我如果推託不去,恐怕會連累你(應是游邃當昌黎郡〔遼寧省義縣〕郡長之時)。而且,生逢亂世,我們的家族也應分開,希望能留下後代(大亂之世,再高貴、再龐大的家族,隨時都會屠滅,只求留下遺種,便心滿意足,游暢這段話,心情沉痛)。」游邃同意,結果游暢跟王浚同時死亡。
鎮東將軍府副軍事參議官(鎮東行參軍)陳,寫信給王導:「中國(中原地區)所以傾覆,原因在於用人不當,只看對方的知名度,而不看事實是不是相符。奔走競爭,互相推薦;知名度高的先當官,知名度低的后當官。像波浪一樣,翻滾而前,終於頹廢不可收拾。加上重視《老子》、《莊子》學說,造成政治上的困擾,坐在高位上發獃的人,被稱讚為有德行有度量;腳踏實地苦幹的人,被輕視為平凡庸俗。政府事務,沒有人管理,制度法律,全都破壞。要制定遠程計劃,必須先從近程計劃開始。現在,應該徹底改正過去的錯誤,賞罰必須公開而且公平。效法劉秀(東漢王朝一任帝)當年,擢升退休了的密縣縣長卓茂(參考二五年九月);或效法劉病已(西漢王朝十任帝)當年,擢升桐鄉(安徽省桐城縣)一個默默無聞的鄉村事務官(嗇夫)朱邑(朱邑清廉而不苛刻,從沒有用拷打使人受辱,後來當郡長、農林部長〔大司農〕),然後大業才可建立,中興才可完成。」王導不能接受。
韓咸顯然看錯了對象,天下只有真正的英雄豪傑才心胸開闊,接納良言。像王浚之輩,不過一頭凶豬而已,反應必然是惱羞成怒。
冬季,十月,再任命索當國務院執行長(尚書僕射)、宮城軍區司令長官(都督宮城諸軍事)。劉曜攻陷馮翊郡,馮翊郡郡長梁肅逃到萬年(陝西省臨潼縣西北)。劉曜再攻擊上郡(陝西省韓城市)。麹允離開防地黃白城(陝西省三原縣),進駐靈武(應在陝西省咸陽市境),因兵力薄弱,不敢再進。
1、春季,正月一日,晉帝國(首都洛陽〔河南省洛陽市東白馬寺東〕)大赦。
15、晉帝國雍州逃荒難民多數流落南陽郡(河南省南陽市),中央政府命他們返回鄉里。難民因關中殘破,無以為生,都不願歸去。征南將軍山簡、南翼警衛指揮官(南中郎將)杜蕤(音ruí),分別派出軍隊,強迫押送,限期出發。京兆郡(陝西省西安市)人王如暗中結交壯士,乘夜襲擊,大破山簡、杜蕤,於是難民紛紛起兵,馮翊郡(陝西省大荔縣)人嚴嶷、京兆郡(陝西省西安市)人侯脫各率部眾,攻擊城池,誅殺郡長縣長,響應王如。不久,部眾聚集到四五萬人。王如遂自稱最高統帥(大將軍)兼司州、雍州二州全權州長(牧),歸降漢趙帝國,作為藩屬。
23、十二月五日,晉帝國封皇子司馬煥當琅邪王。司馬煥是晉帝司馬睿小老婆鄭夫人所生,僅只兩歲,司馬睿百般疼愛,而忽然重病,司馬睿決定在愛子去世前,加封王爵。
3、二月己卯日(二月丁未朔,沒有己卯),漢趙帝國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太尉)、定襄公(忠穆公)王彰逝世。
8、夏季,四月一日,日食。
8、漢趙帝國鎮東大將軍石勒,命石虎進攻鄴城(河北省臨漳縣西南鄴鎮),鄴城防衛崩潰,晉帝國委任的魏郡(郡政府設鄴城)郡長劉演,投奔廩丘(兗州州政府所在縣·山東省鄆城縣西北);三台(鄴城)所有逃亡的難民,都歸降石勒。石勒命桃豹當魏郡郡長,安撫人民。後來,再命石虎接替桃豹鎮守。
12、晉帝國最高指揮官兼幽州(州政府設薊城〔北京市〕)州長王浚,命他的女婿棗嵩率各路人馬駐防易水;徵召遼西公(首府令支〔河北省遷安縣〕)段疾陸眷,打算聯合攻擊石勒。約定日期已到,而段疾陸眷不到(石勒的政治作戰已經成功)。王浚大怒,用重金賄賂代公(首府盛樂)拓跋猗盧,並傳令鮮卑慕容部落(王庭設棘城〔遼寧省義縣西〕)大單于慕容廆等,共同討伐段疾陸眷。拓跋猗盧派右賢王拓跋六修,率軍跟棗嵩會師進攻,被段疾陸眷擊敗。慕容廆派他的兒子慕容翰參戰,奪取遼西段家部落的徒河(遼寧省錦州市)、新城(今地不詳),逼近陽樂(遼西郡郡政府所在縣·河北省盧龍縣);得到拓跋六修敗退消息,只好停止攻擊。慕容翰遂鎮守徒河,把大營設在青山(遼寧省義縣東)。九*九*藏*書

三一九年(己卯)

18、十一月十九日,晉帝國擢升劉琨(并州州長〔刺史〕,時流亡薊縣)當高級諮詢官(侍中)、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太尉)。
司馬保舊部、討虜將軍陳安,自稱秦州(甘肅省南部)州長,投降漢趙帝國(首都長安),不久又投降成漢帝國(首都成都〔四川省成都市〕)。上邽(秦州州政府所在縣)發生大饑饉,人民士兵,困苦窘迫,不能自立。部將張春侍奉司馬保,逃到南安郡(甘肅省隴西縣東南)祁山(甘肅省禮縣東北,諸葛亮二出祁山處)。張寔派長官司令部軍政官(太府司馬)韓璞率步騎兵五千人援救;陳安退守綿諸(甘肅省天水市東),司馬保回上邽固守。不久,陳安加強壓力,張寔再派他的將領宋毅來救,陳安才撤退。
14、秋季,漢趙帝國平西將軍趙染進攻北地郡(陝西省耀縣),晉帝國雍州州長麹允率軍抵禦,趙染被箭射死。
9、氐部落酋長苻成(苻成叛李流歸降羅尚事,參考三〇三年三月)、隗文再叛晉帝國,從宜都(湖北省枝城市)進攻巴東郡(重慶市奉節縣東),晉帝國建平郡(重慶市巫山縣)民兵司令暴重迎戰;利用出軍機會,暴重擊斬益州(州政府設巴東郡)州長韓松,自己擔任「三府」總部執行官(領「三府」事。三府:平西將軍府、益州刺史府、西戎校尉府,參考去年〔三一〇年〕十一月)。
皇后劉娥得到消息,秘密教左右阻止行刑,親手寫一份奏章,呈給劉聰,說:「現在宮殿已經完全齊備,不需要更加增添,全國還沒有統一,應該愛惜民力。司法部長(廷尉陳元達)說的話,是國家之福,陛下應該對他陞官晉爵,作為獎賞才對。反而要誅殺他,四海之內,將把陛下形容成一個什麼樣的人?忠臣直言,原來不顧自己安全,人主拒絕直言,也同樣不顧自己的安全。陛下為了我興建宮殿,又為了我誅殺直言的官員。忠臣從此閉口,種因於我;遠近怨恨憤怒,種因於我;公私財富枯竭,種因於我;國家陷於危境,也種因於我。天下所有罪惡,都集中在我一人身上,我用什麼承當?我看到自古以來國亡家破的悲劇,往往由於對婦女的寵愛太過,心中時常痛恨,想不到今天我自己卻親身去做,使後世看我,如同我看古人。實在沒有顏面再侍奉你梳頭洗臉,希望就在此堂之中,准我自殺,用來阻止陛下的過失。」劉聰臉色大變。
11、漢趙帝國寢殿侍奉宦官(中常侍)王沈的一位養女貌美如花,漢趙帝劉聰封她左皇后。國務院總理(尚書令)王鑒、立法院總立法長(中書監)崔懿之、最高立法長(中書令)曹恂勸阻說:「我們聽說君王選立皇后,品德要配合天地乾坤,在世的時候祀奉皇家祭廟,去世的時候跟大地分享人間香火。所以,必須選擇世代有名望的家族,賢惠有美德的淑女,才能符合四海盼望,滿足神明心意。當年,孝成皇帝(西漢王朝十二任帝劉騖)封趙飛燕當皇后,結果使後嗣滅絕,祀奉天地的祭壇,成為廢墟,這是一個明鑒(參考前六年)。自從三一六年以來,選立皇后,都不考察她們的品德。即令是王沈的侄女,屬於閹割刑餘的小丑,都不可以使她污染寢宮,何況他家的婢女?六宮嬪妃都是公爵的女兒或孫女,為什麼突然使一個婢女當她們的主人?我恐怕不是國家之福。」劉聰大怒若狂,派寢殿侍奉宦官(中常侍)宣懷,傳令給太子劉粲,說:「王鑒這批小子,言辭狂妄,態度侮慢,不再有君臣上下的分際,迅速查出實情。」於是逮捕王鑒等,全部誅殺。最高國務官(金紫光祿大夫)王延奔往皇宮,將入宮勸阻,衛士拒絕通報。
崔毖聽到消息,大為恐懼,派他的侄兒崔燾前往棘城,假裝祝賀。正巧,三方面的使節也都在那裡,要求和解,一致說:「不是我們的本意,是崔毖教我們這麼做。」慕容廆命崔燾當面聽他們的證詞,用刀架到崔燾脖子上,崔燾恐懼,只好承認確是事實。慕容廆放崔燾回去,轉告崔毖:「上策是投降,下策是逃命。」大軍尾隨崔燾進發。崔毖心膽俱裂,拋棄家小,率數十個騎兵,投奔高句麗王國,所有部眾,全體歸降慕容廆。慕容廆命他的兒子慕容仁當征虜將軍,鎮守遼東郡,官署民舍、街頭巷尾,一片安靜,絲毫沒有驚擾。
段末柸派他的老弟攻擊段匹磾,段匹磾率部眾數千人南下,打算投奔冀州(州政府設厭次〔山東省陽信縣東南〕)州長邵續,漢趙帝國驃騎大將軍石勒,命他的將領石越在中途的鹽山(河北省鹽山縣)阻截,段匹磾大敗,只好再折返薊城固守。段末柸遂自稱幽州(河北省北部)州長。
二月丁丑日(二月丁未朔,沒有丁丑),張徽光也跟著逝世,謚號武孝皇后。
16、晉帝國皇帝司馬熾任命太子太傅(太子三師之二)傅祗當宰相(司徒),國務院總理(尚書令)荀藩當最高監察長(司空)。加授幽州州長王浚當最高指揮官(大司馬)、高級諮詢官(侍中)、總司令官(大都督)、幽冀軍區司令官(督幽冀諸軍事)。命南陽王司馬模當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太尉)、總司令官(大都督)。加授涼州(甘肅省中部西部)州長張軌車騎大將軍;琅邪王司馬睿鎮東大將軍兼揚江湘交廣軍區司令官(督揚江湘交廣五州諸軍事)。
六月一日,呼延晏因會師各軍延誤未到,沒有後繼,不敢深入,在大肆搶掠后,帶著俘虜,退出洛陽。司馬熾在洛水(流經洛陽城南)早已準備船隻,打算由洛水東入黃河,呼延晏把所有船隻跟儲備,全部焚毀。
2、漢趙帝國鎮北將軍靳沖、平北將軍卜珝(音xǔ〔許〕)攻擊晉帝國(此時無首都)并州(山西省中部)。
20、漢趙帝國鎮東大將軍石勒率軍渡河(此河不知什麼河),兵鋒直指南陽郡(河南省南陽市)。雍州難民集團首領王如、侯脫、嚴嶷等得到消息,不願石勒侵入他們地盤,派一萬人進屯襄城郡(河南省襄城縣)阻截。石勒發動攻擊,把一萬人全部俘虜,遂抵達宛縣(南陽郡郡政府所在縣)之北。當時,侯脫據守宛縣,王如據守穰縣(河南省鄧州市)。王如跟侯脫一向都不和睦,遂派人送厚重禮物給石勒,跟石勒結拜異姓兄弟,勸石勒攻擊侯脫。石勒遂攻宛縣,奪到城池。嚴嶷率軍援救,已來不及,遂投降石勒。石勒斬侯脫,把嚴嶷裝上囚車,押送京師,把雍州難民部眾完全并吞。接著南下攻擊襄陽(湖北省襄樊市),一連攻陷江西(湖北省武漢市以西)軍事基地三十余處,然後班師,打算北返襄城。雍州難民首領、石勒新結盟的異姓兄弟王如,派他的老弟王璃,襲擊石勒,石勒迎頭痛擊,斬王璃,再回江西。
六月五日,漢趙帝國征東大將軍王彌大軍進抵宣陽門(洛陽南城西頭第二門,直通銅駝街,即到宮門)。
17、十一月一日,日食。
靳準是中國歷史上最兇悍也最成功的政治鯊魚之一,他的鯊魚性格和鯊魚手段,盡善盡美,造詣之高,使人嘆為觀止。只端出一副忠貞嘴臉,獻出三個美麗女兒,就把劉聰、劉粲戲弄了個夠。靳准用主子的手,誅殺擁護主子的忠臣義士,等到主子把自己的手足爪牙全部斬斷之後,他只輕輕一擊,死主子就被掘墳,活主子就被砍頭。
16、六月二十三日,晉帝國封皇子司馬晞當武陵王。
張寔派將軍王該,率步騎兵混合兵團五千人,赴援首都長安(陝西省西安市),並護送所屬各郡進貢的產品。晉帝司馬鄴下詔,擢升張寔當西部中國(陝西)軍區司令長官(都督陝西諸軍事),任命張寔的老弟張茂當秦州(州政府設上邽〔甘肅省天水市〕)州長。
高句麗王國不斷攻擊遼東,慕容廆派他的兒子慕容翰、慕容仁率軍討伐。高句麗國王(十五任美川王)高乙弗利正好派人前來要求和解結盟。慕容翰、慕容仁遂班師。
單太後年輕貌美,劉聰遂跟這位嫡母通姦。單太後生的兒子、身為皇太弟的劉乂,屢次勸阻娘親,單太后羞愧而死。劉聰對劉乂的寵信遂迅速減退,但仍因單太后之故,沒有罷黜劉乂。劉聰的正妻呼延皇后,開始為自己的兒子劉粲奪取繼承人地位,對劉聰說:「老爹死亡,事業由兒子繼承,是古今以來正常道理。陛下寶座,是繼承高祖(一任帝劉淵),跟皇太弟(劉乂)有什麼關係?陛下百年之後,劉粲兄弟恐怕連種都不會留。」劉聰說:「我知道,等我慢慢想一個辦法。」呼延皇后說:「事情一拖延,就可能發生變化。太弟眼看到劉粲兄弟漸漸長大,內心一定不安。萬一有宵小人物在中間挑撥,發生災禍,未必不由於你今天不能決斷。」劉聰動心。
石勒生擒晉帝國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王衍、襄陽王司馬范、任城王司馬濟、武陵王(庄王)司馬澹、西河王司馬喜、梁王(懷王)司馬禧、齊王司馬超(司馬冏〔「八王之亂」第四王〕的兒子),以及國務院文官部長(吏部尚書)劉望、司法部長(廷尉)諸葛銓、豫州州長劉喬、太傅府秘書長(太傅長史)庾敳等。石勒命他們坐在大營的帳幕之下,詢問晉帝國所以弄到這種地步的緣故和往事。王衍詳盡的報告災難的來龍去脈,分析其中原因,強調身不由己;並且聲稱,他自幼就無心做官,從不過問國家大事。乘機建議石勒早日順應天命,登上皇帝寶座。希望藉著這項諂媚,使自己能逃一死。石勒說:「閣下年輕時,就進入政府(參考二七二年十二月),盛名傳播四海,身居國家高官,擔負重大責任,怎能說你從小就沒有做官的心意?摧毀帝國政府,使天下殘破,不是你是誰?」命左右侍衛,押解他們出去。大家恐懼死亡,紛紛陳述自己清白,跟當權派無關。只有襄陽王司馬范仍保持冷靜,回頭喝阻說:「事情到了今天,說有什麼用?」石勒問他的大將孔萇說:「我走遍天下,到過很多地方,還沒有看見過像他們這樣的一表人才,是不是可以留下來。」孔萇說:「他們都是晉國(晉帝國)的親王、公爵,永不可能對我們效忠。」石勒說:「也罷,但不必動刀。」深夜,命人推倒屋牆,全部壓死(王衍年五十六歲,劉喬年六十九歲,庾敳年五十歲)。司馬濟是司馬懿老弟司馬通子任城王(景王)司馬陵的兒子;司馬禧是司馬澹的兒子。石勒命劈開司馬越的棺材,拖出屍首,縱火焚化,說:「擾亂天下的,就是這個傢伙。我代替天下人報仇,燒毀他的骨骸,昭告天地!」
民主政治制度雖不能把豬變成英雄豪傑,但因為權力受到制衡的緣故,卻可以使豬只限於「愚」,無法升高到「凶」的層面。不僅能拯救韓咸一命,也能拯救王浚不致落到悲慘的結局。
柏楊曰:
李驤知道譙登糧食已盡,援軍又絕,對涪城的攻擊更為猛烈。守城官民用煙火把洞穴中的老鼠熏出來,拿來烤熟吞食,餓死的人很多,但沒有人叛離。李驤的兒子李壽,早就在涪城(李壽母子被俘事,參考三〇四年十一月),譙登把李壽送回給李驤。
卜泰回到平陽,靳准因為在大屠殺中殺掉劉曜的娘親跟老哥(娘親胡女士,死於靳准之手,老哥不詳),沉吟遲疑,不敢決定;但人心已變。
16、晉帝國丞相司馬睿聽到首都長安陷落消息,下令大軍北伐,在野外結營,自己穿上盔甲,傳令四方各州郡,定期出發。屆時,因為糧秣運輸超過時間,斬後勤司令(督運令史)淳于伯。劊子手把刀在柱上抹拭,企圖拭去血跡時,刀上鮮血忽然順著柱子上沖,衝出柱梢二丈有餘,才墜下地面;圍觀的人民,都認為淳于伯死得冤屈。丞相府執行官(丞相司直)劉隗上書說:「淳于伯犯的罪,不至於誅殺,請撤除參謀指揮官(從事中郎)周莚等官職。」於是右將軍王導等,上書司馬睿,深自責備,請求解除官職。司馬睿說:「政令刑罰失當,都是我不明事理之故。」一概不加追究。
16、冬季,十月,漢趙帝國河內王劉粲、始安王劉曜及征東大將軍王彌,率軍四萬人,進攻晉帝國首都洛陽;鎮東大將軍石勒率軍二萬人,跟劉粲在大陽(山西省平陸縣)會師;先行進攻澠池(河南省洛寧縣西北),擊敗晉帝國監軍官(監軍)裴邈。大軍遂長驅直入洛川(洛水流域·河南省黃河以南心臟地帶)。劉粲穿過轅(河南省偃師縣東南),大掠梁國(河南省商丘縣)、陳留郡(河南省開封市東)、汝南郡(河南省息縣)、潁川郡(河南省許昌市東)各地。石勒穿過成皋關(河南省滎陽縣西北汜水鎮)。
七月十六日,劉淵命太宰劉歡樂等進宮,接受遺詔,輔佐執政。
會稽郡(浙江省紹興市)人朱左車、魯國(山東省曲阜市)人孔纂、泰山郡(山東省泰安市東)人胡母翼,從薊城逃到昌黎郡(遼寧省義縣),投靠慕容廆。這時,中國難民投奔慕容廆的有數萬家之多。慕容廆遂把冀州(河北省中部南部)人聚集的地區設立冀陽郡(應在遼寧省朝陽市西),豫州(河南省東部)人聚集的地區設立成周郡(遼寧省錦州市境),青州人聚集的地區設立營丘郡(遼寧省凌海市),并州人聚集的地區設立唐國郡(遼寧省喀喇沁左翼縣境)。
27、漢趙帝國中山王劉曜仗恃剛打過一場勝仗,沒有戒備。
宜陽(河南省宜陽縣西)堡寨首領魏該受到漢趙帝國(首都長安)的壓力,不能支持,率領部眾,南遷到新野(河南省新野縣);協助周訪討伐杜曾有功,被任命當順陽郡(河南省淅川縣東南)郡長。
七月二十日,皇太子劉粲登基(四任隱帝),尊右皇后靳月華當皇太后,上皇后樊女士當弘道皇后,武女士當弘德皇后,王女士當弘孝皇后。晉封太子妃靳女士當皇后,皇子劉元公當皇太子。大赦,改年號漢昌(之前是麟嘉三年,之後是漢昌元年)。把劉聰埋葬在宣光陵(山西省臨汾市西南),謚號昭武皇帝,廟號烈宗。皇太后靳月華等,正在妙齡,都沒有超過二十歲。劉粲遂跟她們上床,日夜歡樂,毫不悲傷。
八月二日,劉粲、劉曜,進入晉陽。
裴妃和臨海公主兩位金枝玉葉,總算以喜劇收場,但還有多少金枝玉葉,委頓塵土。野心家挑起大亂時,對別人的痛苦漠不關心。再沒有想到這痛苦會反彈到自己和自己親人頭上。司馬越如果預見他的妻子被人掠賣,賈南風如果預見女兒被人拷打,可能會減低不少凶性。問題就在於,上帝不允許暴君暴官有這項智慧。否則,天下就再沒有暴君暴官。
劉聰收納中央軍事總監(中護軍)靳準的兩個女兒靳月光、靳月華入宮,封靳月光當上皇后、劉貴妃當左皇后、靳月華當右皇后。京畿東區總衛戍司令(左司隸)陳元達苦苦勸阻,認為:「三位皇后並立,不合體制。」劉聰大不高興,擢升陳元達當右特級國務官(右光祿大夫),表示對他的崇敬,實際上是剝奪他的權力。於是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太尉)范隆等,都請把官位讓給陳元達,劉聰不得已,再任命陳元達當最高監察長(御史大夫)、儀同三司(宰相級)。上皇后靳月光跟別人私通,陳元達上書揭發,劉聰只好把靳月光罷黜,靳月光慚愧恚恨,自殺。劉聰忽然想起靳月光的花容月貌,竟死於陳元達的多管閑事,對陳元達恨入骨髓。
於是,蜀郡人杜疇等再聚眾起兵。湘州(州政府設臨湘〔湖南省長沙市〕)軍事參議官(參軍)馮素,跟巴蜀人汝班(汝,姓)早不和睦,馮素警告州長荀眺說:「巴蜀難民都要叛變!」荀眺相信,打算把所有的難民全部誅殺。難民們大為驚恐,四五萬人家,霎時之間,一齊武裝起來。難民們因醴陵縣長杜弢,是益州(四川省中部)鄉里有重望的人士(杜弢,蜀郡〔四川省成都市〕人,任羅尚總務官〔別駕〕,反對強迫遣返秦州難民。參考三〇一年九月),就共同推舉杜弢領導。杜弢遂自稱梁州(四川省東北部及陝西省南部)、益州二州全權州長(牧)兼湘州州長。
柏楊曰:
10、成漢帝國(首都成都〔四川省成都市〕)丞相范長生逝世。成漢帝(一任武帝)李雄(本年四十五歲)擢升范長生的兒子、高級諮詢官(侍中)范賁當丞相。
「大分裂時代」分前後兩期,前期「五胡亂華十九國時代(三〇四—四三九年)」,後期「南北朝時代(四三九—五八九年)」。本世紀(四世紀)是五胡十九國世紀。
河南郡(洛陽·河南省洛陽市東白馬寺東)郡長趙固逝世。揚威將軍郭誦駐防陽翟(河南省禹州市),漢趙帝國將領石生攻擊,不能攻克。
司馬睿借淳于伯的人頭阻撓大軍,劉隗更想借淳于伯的人頭打擊江東(江蘇省南部太湖流域)原居民,因周莚正是原居民的領袖人物。在這種心態之上,要求同舟共濟,精誠團結,連三歲頑童都騙不了。
11、九月,漢趙帝劉聰在光極殿擺下筵席,宴請文武官員,接見皇太弟劉乂,劉乂容貌憔悴,頭髮鬍鬚都已半白,哭泣流淚,向老哥引咎自責。劉聰感動,也失聲痛哭,於是盡情飲酒歡樂,待劉乂如同從前(劉乂不抓住這次難得見面的機會,要求讓出皇太弟的位置,是他太傻?或是他仍貪戀?或是他打算使漢趙帝國在他當權時復興?一念遲鈍,時機已逝)。
三月三日,凌晨,石勒抵達薊縣,理直氣壯地高叫守城門的人打開城門,城門大開之後,石勒仍恐懼埋藏伏兵,先行驅逐牛羊數千頭入城,宣稱是呈獻的貢品,實際上是要堵塞大街小巷,使王浚的軍隊不能迅速集結。這時,王浚才開始感到不安,一會站起來,一會坐下,一時想不出如何反應。石勒入城之後,下令大肆搶奪劫掠。王浚左右急請抵抗,王浚仍不允許。於是,霎時之間,石勒已坐上王浚平常所坐的公堂。王浚倉皇出來,走到大廳,石勒部屬遂把王浚活活捉住。石勒召見王浚的妻子,並肩上坐,教衛士把王浚捆綁到面前,王浚詬罵說:「蠻狗,你戲弄你老子,竟這麼兇狠!」石勒說:「閣下高居百官之上,手中掌握精銳強大的武裝部隊,眼睜睜看著你們帝國政府崩潰瓦解,不但不肯援救,反而自己想當皇帝,你難道還不兇狠?而且,信任貪官污吏,殘害人民,誅殺忠良,荼毒燕王國故土(幽州),這是誰的罪惡?」命他的部將王洛生,率五百騎兵押解王浚前往襄國(石勒根據地·河北省邢台市)。王浚恚恨,乘守衛不備,投水企圖自殺,護送人員把他從水中拖出,手腳綁住,在襄國街市之上斬首(年六十三歲)。
司馬睿一場轟轟烈烈的北伐之役,在借到淳于伯人頭之後,不聲不響結束。我們不相信淳于伯的血會倒流,而眾目睽睽之下,鮮血竟然倒流,說明冤獄之酷,人神同憤。這是一個命中注定的慘劇,即令不斬淳于伯,也要斬另一位將領,否則,大軍便不能不發!而司馬睿所最恐懼的正是大軍之發。
七月十八日,劉淵逝世(年齡不詳),太子劉和繼位(二任帝)。
8、晉帝國代公(首府盛樂〔內蒙古和林格爾縣〕)拓跋猗盧派軍援救晉陽(并州州政府所在縣·山西省太原市)。
劉寔曾著《崇讓論》(參考二八九年),但沒有人反省。劉頌制定九級的文官升遷程序(參考二九九年八月),卻受到反對,不能實行。婦女們不知道縫紉,興之所至,縱情任性,甚至忤逆公婆,有的更誅殺陪嫁侍女或丈夫的姬妾;做父兄的對她竟毫不責備,天下人也都不認為她有什麼不對。禮教刑罰,政治制度,完全崩潰。「國家將亡之時,根部一定先爛。」(《左傳》語)大概就是指此。
18、九月,漢趙帝國皇帝劉聰派藩屬事務部長(大鴻臚)前往襄國(石勒根據地·河北省邢台市),賞賜驃騎大將軍石勒弓箭,用正式詔書,封石勒「東中國總督」(陝東伯),可以代表皇帝,獨斷獨行的採取軍事行動;對於所任命的州長、將軍、郡長縣長(守宰)以及對於所封的侯爵于每年年終,作一次總的呈報。
22、晉帝國南陽王司馬模,派營門官(牙門將)趙染駐防蒲坂(山西省永濟縣)。趙染請求當馮翊郡(陝西省大荔縣)郡長;司馬模不許,趙染大怒,率軍投降漢趙帝國(首都平陽)。漢趙帝劉聰任命趙染當平西將軍。
12、六月,晉帝國首都長安(陝西省西安市)強盜挖鑿西漢王朝五任帝(文帝)劉恆墓(霸陵·西安市東北)、十任帝(宣帝)劉病已墓(杜陵·西安市東南)及薄太后(劉恆的娘親)墓(南陵·西安市東北),挖走金銀財寶不計其數。晉帝司馬鄴下詔,命把剩下來沒有搜括走的金銀財寶收拾起來,繳入皇宮。
3、正月十七日,成漢帝國(首都成都〔四川省成都市〕)太傅(上三公之二)李驤攻陷涪城(四川省綿陽市),生擒晉帝國守將譙登。太保(上三公之三)李始攻陷巴西郡(四川省閬中市),斬晉帝國守將文石。成漢帝(一任武帝)李雄(本年三十八歲)下詔大赦,改年號玉衡(之前是晏平六年,之後是玉衡元年)。
漢趙帝國皇帝劉曜,派征北將軍劉雅、鎮北將軍劉策進抵汾陰(山西省萬榮縣西南榮河鎮),跟石勒共同討伐靳准。
23、九月三日,晉帝國安定郡(甘肅省鎮原縣東南曙光鄉)郡長賈疋等,尊奉秦王司馬鄴當皇太子,在長安組織臨時政府(行台),由司馬鄴祭祀天地神靈,稟告上蒼及五色帝(參考二六六年正月),興建皇家祭廟、天地祭壇,大赦。任命豫州州長閻鼎當太子宮總管(太子詹事),統御文武百官;加授賈疋為征西大將軍;任命秦州(甘肅省南部)州長南陽王司馬保(時駐上邽〔甘肅省天水市〕)當最高指揮官(大司馬);令最高監察長(司空)荀藩(時應在許昌〔河南省許昌市東〕)負責遠近戰地政務;特級國務官(光祿大夫)荀組兼京畿總衛戍司令(司隸校尉)、代理豫州州長(行豫州刺史),跟荀藩共同守衛開封。
王鑒等臨處斬時,王沈用棍棒毆打他,說:「書呆,你還能不能作惡!你老子的事,跟你有什麼關係?」王鑒怒目呵責說:「賊痞,覆滅帝國的正是你跟靳准這種渣滓。我當把你告到先帝(一任帝劉淵)面前,在地下收捕你懲治。」靳准對王鑒說:「我奉命行事,有什麼不對,為什麼說帝國覆亡,我也有份?」王鑒說:「你殺掉皇太弟(劉乂),使主上身背不友愛的惡名。帝國豢養你們這些東西,怎麼能不完!」崔懿之對靳准說:「你的心如同梟鳥、破鏡(梟鳥,傳說中的凶禽,吞食娘親。破鏡,也稱「獍」,傳說中的凶獸,比虎豹略小,吞食父親。黃帝王朝一任帝姬軒轅,為了滅絕它們,下令天下所有祭祀,都用它們作為祭品),一定成為帝國的禍患。你既然吃人,人也要吃你。」
30、本年,瘟疫大肆傳染。
10、漢趙帝國青州州長曹嶷佔領故齊國和故魯國間郡縣,自己坐鎮臨淄(山東省淄博市東臨淄鎮),擁有部眾十余萬人,沿黃河構築陣地,設立武裝堡寨。驃騎大將軍石勒上書中央,指控:「曹嶷有割據東方的野心,請求討伐。」(曹嶷是王彌的部將,石勒既斬王彌〔參考三一一年十月〕,跟曹嶷勢不能共存。)漢趙帝劉聰恐怕石勒消滅曹嶷后,將無法控制,不準石勒行動。
晉·建興二年  成漢·玉衡四年  漢趙·嘉平四年
劉隗性情激烈,喜愛用打擊別人的手段,顯示自己的剛直,當時的知名之士,很多人被彈劾。司馬睿大抵都寬恕原諒,於是大家的怨恨,集中到劉隗一人身上。南翼警衛指揮官(南中郎將)王含是江州(江西省及福建省)州長王敦的老哥,因家族強大,地位崇高,所以驕傲任性,一次就保薦參謀官員及郡長縣長二十餘人,而大多不是人才。劉隗彈劾王含,並無限上綱的羅織罪狀,雖然事情終於中止,但王家班對劉隗,已咬牙痛恨。
劉乂的舅父、特級國務官單沖,對劉乂流淚勸告,說:「疏遠的人永遠無法隔絕親近的人,主上(劉聰)有意把帝位傳給他的親生兒子劉粲,你為什麼不讓開?」劉乂說:「七月政變,主上自己考慮到嫡庶的分別,要把寶座讓給我,我因為主上年長,所以推奉他即位。天下是高祖(一任帝劉淵)的天下,老哥傳位給老弟,有什麼不可以?劉粲兄弟長大后,跟今天的情形,會完全一樣。而且,弟弟跟兒子,親疏又差得了多少?主上怎麼會有這種想法?」
9、最初,晉帝國最高指揮官兼幽州州長王浚,任命邵續當樂陵郡(山東省陽信縣東南)郡長,駐屯厭次(樂陵郡郡政府所在縣)。王浚失敗后,邵續歸附漢趙帝國,石勒任命邵續的兒子邵乂當大營指揮官(督護)。王浚任命的勃海郡(河北省南皮縣)郡長、東萊郡(山東省萊州市)人劉胤,拋棄郡長職位,投奔邵續,對邵續說:「凡是立大功的,必須依仗大義。閣下是大晉(晉帝國)的忠臣,為什麼順從盜匪(指石勒),自己污辱自己?」正巧,段匹磾來信,邀請邵續一同歸附遠在江南(長江以南)的晉帝國左丞相司馬睿,邵續接受。部屬們全都勸阻說:「背棄石勒,歸附段匹,那麼邵乂怎麼辦?」邵續哭泣說:「我怎麼能為了兒子的緣故,去當叛徒!」一連誅殺幾個意見不同的人。石勒得到消息,也斬邵乂。邵續派劉胤前往江東(江蘇省南部太湖流域),司馬睿任命劉胤當軍事參議官(參軍),邵續當平原郡(山東省平原縣)郡長。石勒派軍包圍邵續,段匹磾命他的老弟段文鴦援救,石勒軍即行撤退。
六月,劉曜進駐渭汭(渭水注入黃河處),趙染進駐新豐(陝西省臨潼縣東北)。晉帝國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太尉)索率軍抵禦。趙染露出對索輕視的表情,秘書長魯徽說:「晉國君臣,自己知道衰弱,無法跟我們對抗,一定拚命,不可以瞧不起他們。」趙染說:「像司馬模那麼強大,我打垮他如同摧枯拉朽(參考三一一年八月)。索是什麼東西,豈能污染我的馬蹄刀鋒?」第二天清晨,趙染率輕裝備騎兵數百人,發動拂曉攻擊,說:「等我捉住索回來,再吃早飯。」索在新豐(陝西省臨潼縣東北)城西反擊,趙染兵敗,後悔說:「我不聽魯徽的話,才弄到這個地步,有什麼顏面見他!」下令誅殺魯徽。魯徽說:「將軍愚昧剛愎,所以失敗。不知道檢討自己的錯誤,反而嫉妒智慧比你高、能力比你強的人,用誅殺忠良,來遮蓋自己的顏面。皇天后土明察,你能死在床上?」晉帝國皇帝(六任愍帝)司馬鄴(本年十五歲)下詔,加授索驃騎大將軍、國務院左執行長(尚書左僕射),主管政府機要(錄尚書),代表皇帝行使職權(承製)。
五月二十七日,呼延晏進逼洛陽城下。
4、最初,蓬陂(河南省開封市南)城寨首領(塢主)陳川,自稱陳留郡(河南省開封市東)郡長。晉帝國豫州州長祖逖攻擊難民首領樊雅時(參考前年〔三一七年〕六月),陳川派他的將領李頭協助祖逖。李頭奮勇作戰,建立功勞,祖逖待他很厚。李頭每每嘆息說:「能得到這樣的人當領袖,雖死也沒有遺憾。」陳川聽到這話,惱羞成怒,斬李頭。李頭黨羽馮寵,率領部眾,投奔祖逖。陳川越發不能忍受,對豫州(河南省東部)各郡大肆劫掠。祖逖派軍攻擊,陳川戰敗。
6、夏季,四月一日,晉帝國(此時無首都)五任帝(懷帝)司馬熾的死訊傳到長安(陝西省西安市),皇太子司馬鄴發布訃聞,舉行哀悼,并行加冠禮(本年,司馬鄴十四歲)。

三一三年(癸酉)

6、晉帝國寧州(州政府設滇池〔雲南省晉寧縣東晉城鎮〕)州長王遜,嚴厲兇猛,喜愛誅殺。
十一月二十一日,晉帝國將軍麹鑒從阿城(長安城西南·秦王朝阿房宮故地)率軍五千人救長安。
10、晉帝國吳興郡(浙江省湖州市)郡長周玘(參考三一〇年二月)家族強大,琅邪王司馬睿心中既猜疑,而又畏懼。司馬睿左右當權分子,又多是丟官失土的逃官敗將,現在卻高高在上,驅使江東(吳)原居民。江東原居民遂由憤懣而十分怨恨。周玘認為自己並不能充分行使郡長職權,處處受到參謀主任(軍咨祭酒)刁協的輕視,深感羞辱。而且越來越痛苦氣憤,遂暗中跟他的黨羽商議,打算剷除建業執政的當權官員,改用南方原居民接替。而事情泄露,周玘憂憤而死(年五十六歲)。斷氣時,對他的兒子周勰說:「害死我的,是北方傖奴(傖,音cāng〔蒼〕,粗野卑賤)!你能夠報仇,才是我的兒子。」
石勒進攻靳准盤踞的首都平陽,巴氐人、羌人、羯人投降的有十余萬篷帳;石勒把他們全部遷移到他所管轄的郡縣。
24、晉帝國彭城郡(江蘇省徐州市)郡長(太守)周撫擊斬沛國(安徽省淮北市)郡長(內史)周默,率領部眾投降漢趙帝國趙公石勒。晉帝國皇帝司馬睿下詔,命下邳郡(江蘇省睢寧縣北古邳鎮)郡長劉遐兼任彭城郡郡長,會同徐州州長蔡豹(時駐卞城〔山東省泗水縣東卞橋鄉〕)、泰山郡(山東省泰安市東)郡長徐龕共同討伐周撫。蔡豹是蔡質(蔡邕的叔父,參考一七八年七月)的玄孫。
十二月,劉聰在光極殿大宴群臣,命司馬鄴勸大家飲酒、洗滌酒杯。一會工夫,劉聰起身去洗手間,又教司馬鄴拿著傘蓋。被俘的晉帝國官員不勝傷感,很多人流淚哭泣,有的還忍不住嗚咽出聲。國務院助理官(尚書郎)、隴西郡(甘肅省隴西縣)人辛賓,從座位上起來,抱住司馬鄴,放聲痛哭。劉聰命拖出辛賓,斬首。
22、漢趙帝國政變首領靳准,派高級諮詢官卜泰把皇帝御用車轎、御用衣服送給趙公石勒,請求和解,石勒把卜泰送給漢趙帝劉曜(石勒和劉曜都盼望吞併靳准部眾,所以把卜泰送給劉曜,是使劉曜了解城中無歸降劉曜之意),劉曜對卜泰說:「先帝(劉粲)末年,實在是倫常大亂。最高監察長(司空靳准)實行伊尹、霍光的權宜措施,使我得到皇帝寶座,應該是很大的功勞。如果能早一天迎接大駕,我還要把國家大事,全部委任給他,豈止免死而已。你代表我進城,宣布這個心意。」
「三府」所屬官員(三府:平西將軍府、益州刺史府、西戎校尉府,羅尚身兼三職)聯名上書晉帝國中央政府,推薦巴東郡(重慶市奉節縣東)監軍官(監軍)、南陽郡(河南省南陽市)人韓松接任益州州長;州政府設巴東郡。
杜曾撤退到武當(湖北省丹江口市西北),王廙終於進入荊州(州政府設江陵〔湖北省江陵縣〕)。周訪因這項戰功,擢升梁州州長,進駐襄陽。
晉·大興二年  成漢·玉衡九年  漢趙·光初二年  後趙·趙王元年  (晉王司馬保建康元年)
范長生學問淵博,多才多藝,年齡將近一百歲,成漢帝國人民敬奉他如同敬奉神明。

三一〇年(庚午)

7、正月二十二日,晉帝國平原王司馬幹(司馬懿的兒子)逝世(年八十歲)。
28、晉帝國最高指揮官(大司馬)、幽州州長王浚,任命他妻子的兄弟崔毖(音bì〔閉〕)當東夷保安司令。崔毖是崔琰的曾孫(崔琰,參考二〇四年九月)。
4、二月二十八日,晉帝國弘農郡郡長宋哲抵達建康(江蘇省南京市),宣稱:接到晉帝司馬鄴詔書,命丞相、琅邪王司馬睿統御天下。
1、春季,正月十四日,晉帝國(首都洛陽〔河南省洛陽市東白馬寺東〕)青州(山東省北部)州長(刺史)苟晞被漢趙帝國(首都平陽〔山西省臨汾市〕)安東將軍曹嶷擊敗,放棄城池(州城臨淄〔山東省淄博市東臨淄鎮〕),投奔高平郡(山東省金鄉縣西北昌邑鎮)。
2、漢趙帝國(首都平陽〔山西省臨汾市〕)寢殿侍奉宦官(中常侍)王沈、宣懷,皇後宮執行官(中宮僕射)郭猗等,都受漢趙帝(三任昭武帝)劉聰寵信,專權橫行。劉聰在後宮遊樂歡宴,有時一連三天都沉醉不醒,甚至一百天不出宮門一步。自去年(三一五年)冬天開始,就取消金鑾寶殿上的朝會,國家大事全部交付給皇子相國劉粲,只有赦免、誅殺、任官、封爵,才由王沈等進宮報告;而王沈等多半都不報告,而依照自己的意思決定。於是,舊日的功臣,有的不授給官職;奸佞邪惡之徒,有的甚至幾天之內,都擢升到郡長、部長級(二千石)高官。戰爭不斷爆發,軍隊不斷出動;對出征將士,沒有金錢綢緞的慰勞。但皇宮美女們的家屬,卻連孩童奴僕都有賞賜,動輒數千萬之多。王沈等車輛、服裝、房舍,豪華超過各位親王;子弟或表親中,被任命當郡長縣長的,有三十餘人,一個個貪贓枉法,殘忍凶暴,成為人民的災難。中央軍事總監(中護軍)靳准率領靳姓家族,納入王沈等的搖尾系統,百般諂媚拍馬。
29、本年,晉帝國左丞相司馬睿,派世子司馬紹駐防廣陵(江蘇省淮陰市)。命丞相府秘書(丞相掾)蔡謨當軍事參議官(參軍)。蔡謨是蔡克的兒子(蔡克拯救陸機,參考三〇三年十月)。
當初,溫嶠攜帶劉琨的奏章前往建康(江蘇省南京市),他的娘親崔女士堅決留他,溫嶠不顧一切,強行出發。既到建康,不斷請求返回薊城報命,政府不許。正巧,劉琨死亡,政府任命溫嶠當散騎顧問官(散騎侍郎)。溫嶠聽說娘親也已逝世,道路阻塞,不能奔喪安葬,所以對被任命的官職不肯接受,苦苦請求北返。晉帝司馬睿下詔說:「凡是堅持禮義的人,應該通情達理,而今,兇惡的叛逆還沒有斬首,奉迎先帝(司馬熾、司馬鄴)靈柩的各軍還不能前進。溫嶠一個人的力量,對他個人的苦難,有什麼幫助,而竟抗拒詔令!」溫嶠不得已,接受任命。
天降連綿大雨,三月不停,石勒軍糧不繼,飢餓、瘟疫流行,死亡超過大半。而又得到晉軍行將發動攻擊情報,石勒召集高級將領軍事會議。右秘書長(右長史)刁膺建議:向晉帝國歸降,派人先送信給司馬睿,要求掃平河朔(北中國),用以贖罪,等紀瞻兵團撤退後,再作計議。石勒臉色大變,痛苦的長長嘆息。中堅將軍夔安請把大營遷到高岡上,躲避水患。石勒說:「你怎的這麼膽小!」孔萇等三十余位將領,要求各率部隊,分道並進,乘夜襲擊壽春,斬敵人將領,據敵人城池,吃敵人糧食,定在本年之內,攻破丹陽(即建業·江蘇省南京市),平定江南(長江以南)。石勒笑說:「這是勇將的打算。」各賞具有護甲的戰馬一匹;回頭問張賓說:「你的意見如何?」張賓說:「將軍攻陷京師(晉帝國故都洛陽),生擒皇帝(司馬熾),屠殺親王公爵高級官員,強奪王妃公主做姬妾小老婆。就是把你的頭髮細細的數,頭髮數完,罪惡也數不完,怎麼能夠當一個臣屬,侍奉他們?去年(三一一年)殺掉王彌之後,就不應該到這個地方。而今,數百里之內,大雨不止,正是警告你不應該久停。鄴城(河北省臨漳縣西南鄴鎮)擁有『三台』(參考三〇八年十一月),城池堅固,西方接近京師(首都平陽。胡三省原注:「可壯聲勢。」),附近有山有河,形成自然要塞。我們應該北上,用鄴城作為根據地,用以經營黃河以北;黃河以北平定之後,天下便沒有比你更強大的英雄。晉國(晉帝國)在壽春集結軍力,只是怕你攻擊而已。得到你拔營而去的消息,他們高興獲得保全,怎麼敢發動追擊,對我們造成傷害?現在,應先命輜重糧秣,向北進發,將軍則親率大軍,直指壽春,做出攻擊姿態,忖量輜重糧秣走得夠遠,再慢慢班師,何必憂慮進退失據?」(張賓《葛陂對策》,媲美韓信的《漢中對策》〔參考前二〇六年七月〕、諸葛亮的《隆中對策》〔參考二〇七年十一月〕。)石勒捲起衣袖,鬍鬚顫動,拍案說:「張先生對了!」斥責刁膺說:「你既然做我的輔佐,應當共同完成目標,怎麼突然勸我投降?有這種念頭,就應該斬首。只是知道你一向膽小如鼠,饒你一次。」於是把刁膺貶作將軍,擢升張賓當右秘書長,號稱「右侯」。
晉帝司馬睿下詔,任命李矩當河南三郡軍區司令長官(都督河南三郡諸軍事。三郡:河南郡、滎陽郡、弘農郡)。
2、正月七日,晉帝國(首都長安〔陝西省西安市〕)大赦。
三月十四日,漢趙帝國軍敗走;平北將軍卜珝(音xǔ〔許〕)的部隊先行後退,鎮北將軍靳沖擅自逮捕卜珝,誅殺。漢趙帝劉聰大怒,派人「持節」(二級權力),就在軍中斬靳沖。

三世紀至四世紀 琅玡王世系表

26、晉帝國難民首領楊虎、「氐王」(首府仇池)氐部落酋長楊難敵急攻梁州,梁州總部執行官(領梁州)鬍子序放棄州城(南鄭·陝西省漢中市)逃走。楊難敵自稱梁州州長。
左丞相司馬睿召回周,仍當參謀主任。

三一四年(甲戌)

13、六月十九日,晉帝國再大赦。
柏楊曰:
17、漢趙帝國樓煩公劉虎(參考三一〇年十月)從朔方(指山西省北部)侵入晉帝國所封代王(首府盛樂〔內蒙古和林格爾縣〕)拓跋鬱律國境西部(拓跋鬱律繼位事,參考前年〔三一六年〕十二月)。
王衍將死之前,在囚室之中,曾向那些身價高貴的難友嘆息,說:「我們雖然不如古人,可是,如果過去不崇尚浮華虛無,而盡心儘力輔佐皇家,治理天下,至少不會落到今天下場。」人之將死,其言也哀,為什麼哀?因為人之將死,已沒有必要躲閃逼面而來的殘酷事實,所以說的往往都是真實話,世界上只有真實話才感人至深。然而,人總是到了後悔已來不及的時候,才會後悔,又豈止王衍一人而已。
七月二十一日,劉銳率部將馬景攻擊楚王劉聰大營所在的單于台(首都平陽城西);呼延攸率永安王劉安國攻擊齊王劉裕所在的宰相府(司徒府);劉乘率安邑王劉欽攻擊魯王劉隆;命國務院執行官(尚書)田密、武衛將軍劉璿攻擊北海王劉乂。田密、劉璿出發之後,反而奉戴劉乂,劈開城門,投奔劉聰,劉聰下令備戰。劉銳知道劉聰已有準備,立即撤回,跟呼延攸、劉乘聯軍攻擊魯王劉隆、齊王劉裕。呼延攸、劉乘懷疑劉安國、劉欽不肯同心協力,另有打算,遂斬劉安國、劉欽。當天(七月二十一日),斬劉裕。
各將領打算攻擊三台,張賓說:「劉演雖然脆弱,但軍隊仍有數千人,而三台險要堅固,不容易迅速攻破,暫時捨棄而去,他們會在內部崩潰。現在,王浚(晉帝國幽州州長)、劉琨(晉帝國并州州長),才是你最大的敵人。最好是先消滅他們,不必把劉演放在心上。而且天下飢荒,戰亂不停,閣下(石勒)雖然擁有龐大的武裝部隊,可是一直在游擊作戰,好像周遊四海的旅客,軍心不能安定,意志不能穩固,這不是保持萬全、控制四方的行徑。不如選擇一個恰當的地方,作為根據地,大量的聚集糧食。西方依靠首都平陽(漢趙首都),北方圖謀幽州(王浚)、并州(劉琨),這是霸王的事業。邯鄲(河北省邯鄲市)、襄國(河北省邢台市),都是形勢特殊的地方,請挑選一個,建立領導中心。」石勒說:「你的計劃對極。」遂佔領襄國(石勒自三〇五年七月追隨公師藩,轉戰全國,殺人無數,迄今七年,才有立足之地)。
宰相(大司徒)任,特級國務官(光祿大夫)朱紀、范隆,驃騎大將軍、河間王劉易,向劉聰下跪叩頭,前額撞到地上,血流滿面,說:「陳元達是先帝欣賞的人才,開國之時,便安置在宮廷(參考三〇四年十月),陳元達竭盡忠心,事無不言。我們卻只會保持俸祿,苟且偷安,每看到他,都感到慚愧。這次他所說的雖然狂妄直率,但求陛下海量包容。如因進言規勸而殺部長級高級官員,後世將如何評論!」劉聰默默不說話。
26、晉帝國并州州長劉琨(時駐晉陽〔山西省太原市〕)擅長於招攬群眾,但缺少安撫團結的能力。一天之中,有數千人前來投靠,也往往有數千人離他遠去。劉琨派他的兒子劉遵,向代公(首府盛樂〔內蒙古和林格爾縣〕)拓跋猗盧求救。又命同族人高陽郡(河北省博野縣東南)郡長劉希,在中山郡(河北省定州市)招募各地逃荒的難民;幽州所屬的代郡(河北省蔚縣)、上谷郡(河北省懷來縣)、廣寧郡(河北省涿鹿縣)各郡,很多人前來投靠,集結有三萬人。最高指揮官(大司馬)兼幽州州長王浚,對屬下人民的流失,大為震怒,派燕國(北京市)郡長(相)胡矩率軍會同遼西公(首府令支〔河北省遷安縣〕)段疾陸眷,攻擊中山郡,斬劉希,把投靠而來的三郡男女老幼,全部擄回。段疾陸眷是段務勿塵的兒子(段務勿塵,參考三〇三年閏十二月)。
16、本年,氐部落酋長蒲洪歸降漢趙帝國(首都長安)。漢趙帝劉曜封蒲洪當率義侯。
正因為言論和行為,相隔得如此遙遠,中國歷史上遂留下太多掌權人物們美麗的空話、大話、假話、謊話和義憤填膺的表態話,一方面自欺,一方面也為了欺人。
柏楊曰:
晉·永嘉六年  成漢·玉衡二年  漢趙·嘉平二年
秋季,八月,任命羊鑒當征虜將軍、征剿司令官(征討都督),統御徐州州長蔡豹(時駐卞城〔山東省泗水縣東卞橋鄉〕)、臨淮郡郡長劉遐、鮮卑將領段文鴦(此時段文鴦隨他的老哥段匹磾在厭次〔山東省陽信縣東南〕)共同進擊。
太宰(上三公之一)劉易再到宮門上書,竭力規勸,劉聰暴跳如雷,把奏章撕得粉碎。
石勒主任秘書游綸的老哥游統(游綸本是廣平郡〔河北省曲周縣東北〕民眾首領,參考去年〔三一二年〕十二月)是王浚的軍政官(司馬),鎮守范陽郡(河北省涿州市),派密使投降石勒;石勒誅殺密使,把人頭送給王浚。王浚雖不處罰游統,但更加相信石勒的忠誠,不再疑心。
5、晉帝國太傅(上三公之二)司馬越,召回建威將軍吳興郡(浙江省湖州市)人錢、揚州(州政府設壽春〔安徽省壽縣〕)州長王敦。錢打算謀殺王敦后叛變,王敦逃到建業(江蘇省南京市),報告琅邪王司馬睿。錢遂公開起兵,攻擊陽羡(江蘇省宜興市);司馬睿命將軍郭逸等討伐,民間領袖周玘(音qǐ〔啟〕)集結鄉里丁壯,跟郭逸等聯合進擊,斬錢。周玘前後三次平定江南(三〇四年擊石冰,三〇七年擊陳敏,本年擊錢),司馬睿任命周玘當吳興郡郡長,並特別在周玘故鄉設義興郡(郡政府設陽羡),用以表揚他的品德和貢獻。
13、晉帝國變民首領王如的餘黨涪陵郡人李運、巴西郡(四川省閬中市)人王建等,率難民三千余家,從襄陽(湖北省襄樊市)進入漢中郡(陝西省漢中市)。梁州(州政府設南鄭)州長張光,派軍事參議官(參軍)晉邈率軍抵禦。晉邈收受李運、王建賄賂,建議張光接受他們投降,張光同意,命李運、王建居留成固(陝西省城固縣)。不久,晉邈發現李運、王建跟二人的黨徒擁有很多奇珍異寶,打算全部奪取,於是,再勸張光說:「李運、王建那群人,不懂得種田墾荒,卻全力製造武器,心意難以預測,不如全部屠殺。不然的話,定會作亂。」張光又同意。(胡三省原注:「將領貪于下,元帥昏于上,梁州〔陝西省南部及四川省東北部〕的災難,從此開始。」柏楊按:豈止梁州,中國所有災難,幾乎都由於此。)
12、最初,晉帝國梁州(陝西省南部及四川省東北部)州長張光(三〇八年接任,參考該年十二月),在魏興郡(陝西省安康市)召集所屬各郡郡長,舉行軍事會議,商討州政開展事宜。巴西郡郡長張燕公開宣稱:「漢中郡(陝西省漢中市)已一片荒涼,殘破不堪,而且受到強大盜賊(指成漢帝國)逼迫,要想收回它,我認為我們辦不到,應該等待真正的英雄出現。」張光認為:正是張燕接受難民首領鄧定的賄賂,才使漢中郡陷落(參考三〇七年三月),而今又故意散布失敗論調,打擊士氣。於是,喝令把張燕推出轅門,斬首。率軍西進,苦戰好幾年,才算抵達漢中郡,救助饑民,安撫創傷,人民心悅誠服。
3、有流星從牽牛星座衝出,進入紫微星座,光芒照耀大地,隕落到漢趙帝國首都平陽(山西省臨汾市)北方,立刻變成一塊肉,長三十步,寬二十七步(不知道如何解釋,但景觀使人震驚)。漢趙帝(三任昭武帝)劉聰大為厭惡,詢問部長級以上高級官員的意見,司法部長(廷尉)陳元達認為:「皇宮裡寵愛的美女太多,是亡國的徵兆。」劉聰說:「這是天地之間陰陽的道理,跟人事有什麼關聯?」皇后劉娥,聰明賢淑,劉聰所做違法亂紀的事,劉娥往往勸阻,引導改正。
周玘跟鎮東將軍府(司馬睿兼鎮東將軍)主任級官員(祭酒)王恢秘密策動難民首領夏鐵叛變,他們承諾起兵響應。可是,當夏鐵聚集到數百人時,被臨淮郡(江蘇省盱眙縣)郡長蔡豹擊斬。王恢大為恐懼,拋棄職務,投奔周玘。周玘卻把王恢格殺滅口,屍首埋在豬圈之中。琅邪王司馬睿得到消息,因畏懼周姓家族的強大勢力,不敢公開宣布。只徵召周玘當鎮東將軍府軍政官(鎮東司馬)。周玘走到半途,又改調他當南郡(湖北省江陵縣)郡長。周玘走到蕪湖(安徽省蕪湖市),司馬睿再下令調他當參謀主任(軍咨祭酒)。周玘對這種戲弄性的調遣,既十分憤怒,同時也知道陰謀泄露,終於發病逝世。
冬季,十月,石勒在己吾(河南省寧陵縣西南)設立盛大筵席,請王彌歡聚。王彌將要赴宴,秘書長(長史)張嵩勸阻,王彌不理。等到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大家都有點半醉,石勒親自動手,揮刀突擊,斬王彌,吞併他的全部軍隊,然後上書漢趙帝劉聰,指控王彌叛逆有據。劉聰大怒,派使節責備石勒:「謀害公爵輔臣,藐視君王!」然而,劉聰既沒有力量制裁,而又正逢需人之際,又不敢制裁,甚至還加授石勒鎮東大將軍(去年〔三一〇年〕石勒已是鎮東大將軍,參考去年正月)、並幽軍區司令官(督並幽二州諸軍事),兼并州州長,用以安撫。苟晞、王贊陰謀叛離石勒,石勒斬二人,並斬苟晞的老弟苟純。
7、夏季,四月,晉帝國幽州州長王浚的將領祁弘在廣宗(河北省威縣東)擊敗漢趙帝國冀州州長劉靈大軍,斬劉靈。
之前,晉帝司馬睿因為正逢天下大亂,人民流離,為了安撫和取悅人心,凡州政府、郡政府所推薦的「秀才」「孝廉」,到京師(首都建康)后,不再考試,全部任命當官。國務院執行官(尚書)陳也上書說:「應該漸漸恢復舊有制度,考試他們對儒家學派經典的見解。」司馬睿採納,遂下詔:「『秀才』、『孝廉』考試不及格的,推薦他的州長、郡長,一律免職。」結果,沒有一個「秀才」「孝廉」敢到京師,即令敢到的,也都借口生病。一連三年,沒有人參加考試。司馬睿打算特別挑選若干敢到京師的「孝廉」,直接任命當官。國務院助理官(尚書郎)孔坦上書,認為:「首都附近各郡的『秀才』『孝廉』,唯恐考不及格,會毀掉州長、郡長的官職,所以根本不來。而偏僻或遙遠各郡的『秀才』『孝廉』,卻盼望政府終於有一天會免除考試,所以抱著僥倖的心理,前往京師。如果全都教他們擔任官職,是行為謹慎的人,失去應得的東西,而投機取巧的人,反而如願以償。敗壞風俗,傷害教化,恐怕從此開始。不如命他們一律回去,但特別為他們延長考期,使他們有充分的時間學習,則制度才公平,法令才有權威。」司馬睿同意,命「孝廉」可以延期七年應考。孔坦,是孔愉的侄兒(孔愉,參考去年〔三一七年〕三月)。
3、晉帝國(首都建康)皇帝司馬睿派使節前往昌黎郡(遼寧省義縣),加授慕容廆(時駐棘城〔遼寧省義縣西〕)龍驤將軍、大單于、昌黎公;慕容廆辭讓公爵。慕容廆任命游邃當龍驤將軍府秘書長(龍驤長史),劉翔當主任秘書(主簿),命游邃制定官府禮儀和法令規章。裴嶷(參考三一三年四月)對慕容廆說:「晉政府衰微,孤獨的退縮到長江一角,恩德和威力都不能達到遠方。中原(華北大平原)地區的戰亂,除非閣下(慕容廆),誰都不能拯救。而今,其他部落(指在東北地區的各民族部落)雖然擁有軍隊,可是都是一群頑劣之輩,我們應該逐漸的一一吞併,作為向西方進軍的資本。」慕容廆說:「你說的規read.99csw.com模太大,我恐怕沒有這種力量,先生是中國(中原地區)有名望有品德的人物,不嫌我淺陋,給我教誨,是上天把先生賞賜給我,保佑我的部眾。」任命裴嶷當秘書長(長史。此可能是大單于府秘書長),把軍政大計完全委託他處理,對各弱小部落,偶爾也攻擊征服。
柏楊曰:
晉帝司馬熾追貶司馬越為縣王,任命苟晞(時駐倉垣〔河南省開封市東北〕)當最高統帥(大將軍)、總司令官(大都督)、青徐兗豫荊揚軍區司令長官(都督青徐兗豫荊揚六州諸軍事)。
石勒派使節到各郡縣觀察,鼓勵及督促農民種桑耕田。在早朝會報時,開始使用天子御用音樂、御用衣服冠帽以及其他專為皇帝使用的器物;儀式規模呈現莊嚴肅穆的景觀。任命張賓兼最高執法官(大執法),總管全國政務。任命石虎當單于、最高輔佐(元輔)兼禁衛各軍司令長官(都督禁衛諸軍事)。不久,再加授石虎驃騎將軍、高級諮詢官(侍中)、開府(開府儀同三司·宰相級),晉封中山公。其他官員按照等級分別陞官升爵。
五月二十日,張軌逝世(年六十歲)。秘書長(長史)張璽等上書中央,推薦世子(公爵合法繼承人)張寔代理老爹的官位。
20、漢趙帝國(首都平陽)皇帝劉聰出宮打獵,命特級國務官(光祿大夫)司馬鄴兼代車騎將軍,全副武裝,手持鐵戟,擔任御駕車隊的前導;看到的人指指點點說:「這就是從前長安的皇帝!」民眾聽到消息,聚在一起觀看,年齡大一點的父老,有的流淚哭泣。皇太子劉粲對老爹劉聰說:「當初,姬發(周王朝一任王武王)豈樂意誅殺子受辛(商王朝末任帝紂帝),只是恐怕惡人們互相呼應,製造災禍。而今,各地聚眾起兵的叛徒,都用司馬鄴作為號召,不如早日把他除掉。」劉聰說:「我上一次誅殺庾珉之輩(參考三一三年二月一日),而民心仍然如此,我不願再下狠心,姑且觀察一段時間。」
王廙受到鄭攀等的襲擊,逃到江安(即公安,湖北省公安縣)。杜曾跟鄭攀等北上,再迎接第五猗,聯合抗拒王廙。王廙集結各路人馬討伐杜曾,又被杜曾擊敗。王敦認為鄭攀的背叛,一定出於陶侃的示意,大怒,披上鎧甲,拿起鐵矛,將親手擊殺陶侃。如此出去又回來,回來又出去,有三四次之多,陶侃嚴肅地說:「閣下的英明果斷,足可以裁決天下大事,為什麼對這件小事,猶豫不決?」於是,站起來去洗手間。首席軍事參議官(咨議參軍)梅陶、秘書長(長史)陳頒對王敦說:「周訪跟陶侃是兒女親家,情同左右手(周訪的女兒嫁給陶侃的兒子陶瞻),如果砍斷人的左手,右手豈會沒有反應?」王敦的殺機才消失,擺下盛大筵席,給陶侃餞行。席散之後,陶侃唯恐事情中變,當夜即行出發。王敦任命陶侃的兒子陶瞻當軍事參謀官(參軍)。
4、成漢帝國(首都成都〔四川省成都市〕)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太尉)李國,鎮守巴西郡(四川省閬中市)。作戰官(帳下)文石,擊斬李國,獻出巴西郡,歸降晉帝國(首都洛陽)益州州長羅尚(羅尚此時駐巴郡·重慶市)。
三月十九日,劉琨發布文告給漢人及蠻夷,派左秘書長(左長史)兼右軍政官(右司馬)溫嶠,段匹派左秘書長榮卲,一起攜帶奏章及歃血結盟誓文,前往建康,向司馬睿「勸進」——勸他更進一步,坐上寶座。溫嶠是溫羡的侄兒(溫羡事,參考三〇五年十二月),溫嶠的姨媽是劉琨的妻子。劉琨對溫嶠說:「晉王朝政權雖然衰落,可是上天的恩寵還沒有改變,我當在河朔(北中國)建立功業,而使你在江南(長江以南)傳播美好名聲!去吧,勉勵自己。」
5、正月二十二日,漢趙帝國征東大將軍石勒的使節王子春等,跟晉帝國最高指揮官、幽冀軍區司令長官(都督幽冀諸軍事)王浚的使節,一同回到襄國(河北省邢台市)。石勒把他的精銳部隊和精良的鎧甲武器,完全藏匿,只留下老弱的士卒和空虛的倉庫,展示給王浚的使節。對王浚所派的這位使節,石勒堅持行最大的禮敬,面朝北方(薊縣〔王浚根據地〕位在襄國之北),向他叩拜,恭恭敬敬接過王浚的信件。王浚送給石勒一個「麈尾」(麈,音zhǔ〔主〕,是鹿的一種。麈尾形狀彷彿二十世紀用的團扇,或矩形的裝飾扇。用以拂去蚊蠅,或扇動涼風。沒有蚊蠅而又不需要扇動涼風時,則作為一種增加威儀的道具,談話時拿在手中,有一種儼然之相,流行於大分裂時代初期的貴族之間。以「麈尾」的價格,顯示主人的身份)。石勒假裝受寵若驚,不敢使用,而把它謹慎的掛到牆上,早晚向它叩拜,說:「我不能見到王公(王浚),能夠見到他的賞賜,就跟見到王公一樣。」再派董肇呈遞奏章給王浚,約定三月中旬,石勒親自前往幽州(州政府設薊縣〔北京市〕),奉上皇帝尊號。另寫信給棗嵩,希望他在即將登基的皇帝面前,為石勒美言幾句:恩賜石勒當并州(山西省中部)全權州長(牧)、廣平公。
二月,漢趙帝劉聰駕臨上秋閣,下令逮捕陳休、卜崇以及「特進」(朝會時位置僅次三公)綦毋達(綦毋,複姓)、中級國務官(太中大夫)公師彧、國務院執行官(尚書)王琰、田歆,農林部長(大司農)朱諧,全部誅殺,他們都是宦官憎恨的人物。卜幹流淚勸阻說:「陛下正留下座位,招請賢才,卻於一日之間,誅殺七個部長級官員,他們都是國家的忠良,豈不是不應該!即令陳休等有罪,陛下沒有交付有關單位宣布他們的罪狀,天下人又怎麼知道?詔書還在我那裡(卜幹是高級諮詢官〔侍中〕,詔書必須由諮詢署〔侍中省〕頒布,所以卜幹可以稽留。由此程序,可看出「侍中」地位又有變化,在此之前,侍中只是各諮詢官中最高官階的職位,但仍不是諮詢署的首長;在此之後,漸漸掌管諮詢署事務),不敢宣布,請求陛下再加考慮。」用頭叩地,血流滿面。王沈大聲呵責說:「卜幹,你可是打算抗拒詔書?」劉聰一拂衣袖,站起來大步回宮,下令免除卜幹官職,貶作平民。
石勒率軍劫掠豫州各郡,直到長江,才班師北返,駐防葛陂(河南省平輿縣東)。
14、漢趙帝國安北大將軍趙固、平北大將軍王桑攻擊晉帝國徐州州長裴盾據守的彭城(江蘇省徐州市),斬裴盾。
22、晉帝國揚州(安徽省中南部及浙江省)軍區司令長官(揚州都督)周馥,認為首都洛陽已陷孤立,情勢危急,上書請遷都壽春(揚州軍區司令部所在縣·安徽省壽縣)。太傅司馬越對於周馥竟敢不先行稟告自己,而直接稟告皇帝,大怒若狂,下令徵召周馥跟淮南郡(郡政府同設壽春)郡長裴碩。周馥不接受徵召,只命裴碩率軍先行出發。裴碩詐稱奉到司馬越要他逮捕周馥的密令,對周馥發動奇襲,被周馥擊敗,退保東城(安徽省定遠縣東南)。
石勒聽到箕澹將到,將迎面攻擊。有人說:「箕澹兵強馬壯,銳不可當,不如率軍暫時躲避,挖深壕溝,增高城堡,先挫損他們的銳氣,才能萬無一失。」石勒說:「箕澹的軍隊雖多,可是行軍的道路太遠,人馬疲憊,號令又不能貫徹,有什麼強?有什麼壯?敵人就要逼到臉上,怎麼能夠捨棄消滅他們的機會逃掉?而且,大軍一動,怎麼能夠中途折回?如果箕澹乘我們撤退的時候,從后追擊,我們連逃命都來不及,又怎麼能夠挖壕增壘?這是自我滅亡的做法。」把進言的人誅殺。任命孔萇當前鋒司令官(前鋒都督),下令三軍:「最後一個出營門的,斬首!」於是在險要地方,構築陣地設防,在山上布置擾亂敵人軍心的疑兵,前面設立兩道埋伏。先派出輕騎兵跟箕澹接觸,假裝被擊敗,向後撤退,箕澹派出他的部隊追擊,進入埋伏陣地。石勒軍前後夾擊,大破箕澹兵團,俘虜配備齊全的武裝戰馬數萬匹。箕澹、衛雄率騎兵一千餘人,奔回代郡(河北省蔚縣)。韓據放棄城池逃走,并州人民大為震撼。
15、晉帝國荊州州長陶侃,跟再度被逼反的難民首領杜弢互相攻擊。杜弢命部將王貢出軍挑戰(王貢背叛事,參考前年〔三一三年〕九月)。陶侃遠遠招呼王貢:「杜弢本是益州的一個小官,盜用公款,老爹死了也不回去辦理喪事。你本是正人君子,為什麼追隨這種人?天下哪有活到頭髮都白了的強盜?」王貢最初把腳橫在馬上,態度傲慢,聽到陶侃的喊話,臉色逐漸嚴肅,腳也從馬背上放下。陶侃知道可以說服,再派人前往勸解,剪下頭髮,作為盟誓信物,王貢遂向陶侃投降。杜弢部眾潰散,杜弢逃走,在途中逝世。陶侃跟南平郡(湖北省公安縣)郡長應詹進軍攻克長沙郡(湘州州政府所在郡·湖南省長沙市),湘州(湖南省)完全平定。丞相司馬睿代表皇帝(承製),赦免杜弢部眾的罪行,擢升王敦當鎮東大將軍,加授江揚荊湘交廣軍區司令長官(都督江揚荊湘交廣六州諸軍事)兼江州(江西省及福建省)州長。自此,王敦開始自己直接任用州長以下官員,漸漸驕橫。
晉帝國政府因段匹磾勢力強大,仍盼望他能平定河朔(華北大平原),所以不給劉琨舉行喪葬祭悼儀式。溫嶠上書說:「劉琨盡忠皇家,而自己家破人亡,應該褒揚撫恤。」盧諶、崔悅也委託段末柸的使節,代呈奏章,為劉琨申冤。但一直到幾年之後,才追贈劉琨為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太尉)、高級諮詢官,謚號愍(劉琨遂被稱為劉愍公)。漢人和蠻夷因劉琨之死都反對段匹磾。
劉聰任命司馬鄴當特級國務官(光祿大夫),封懷安侯;加授最高指揮官劉曜「黃鉞」(君王誅殺時專用的銅斧)、總司令官(大都督)、陝西(西中國)軍區司令官(督陝西諸軍事)、太宰(上三公之一),封秦王。大赦,改年號麟嘉(之前是建元二年,之後是麟嘉元年)。認為麹允忠烈,追贈車騎將軍,追封節愍侯;認為索姦邪,綁赴街市斬首。晉帝國國務院執行官(尚書)梁允、高級諮詢官梁濬等,以及各郡郡長,全被劉曜誅殺,只散騎侍從官(散騎常侍)華輯逃奔南山(秦嶺山脈)。
2、晉帝(六任愍帝)司馬鄴(本年十六歲)下詔命平東將軍宋哲駐防華陰(陝西省華陰市)。
留在京師的竟陵王司馬楙,由晉帝司馬熾批准,派軍襲擊司馬越的留守部隊何倫,不能取勝。司馬熾否認事先知情,把責任全推到司馬楙身上,司馬楙逃亡,得免一死。
六月十一日,王彌、呼延晏攻陷宣陽門,直入南宮,登上太極殿的前殿,下令搶劫,掠奪皇宮所有婦女及所有金銀財寶。司馬熾從華林園逃走,打算投奔長安(陝西省西安市),漢趙軍隊追趕,生擒司馬熾,囚禁宮城端門。劉曜從西明門入城,駐屯皇家軍械庫(武庫)。
十二月,石勒派隨從官(舍人)王子春、董肇,攜帶大量金銀財寶跟石勒的奏章(表),前往薊城(北京市)晉見王浚。奏章上說:「我石勒本是一個小小的胡人(石勒是羯人,羯人是匈奴民族中的一個小支派),遭到亂世飢荒,流離失所,困頓危難,逃亡冀州(河北省中部南部),戰戰兢兢,聚在一起,只求保住性命。而今,晉國(晉帝國)國運已經沒落,中原沒有主人,而殿下(王浚)在我們本州(并州·山西省中部)人士中,擁有高貴的聲望(王浚是并州太原郡晉陽縣人,石勒是并州上黨郡武鄉縣人;動以鄉親之情),受到四海豪傑的崇拜,有資格當帝當王的,不是殿下,難道還有別人?我所以犧牲性命,聚眾起兵,誅殺暴君,討平禍亂,正是給殿下掃除障礙。但願殿下上應天心,下順民意,早日登基。我石勒奉戴殿下,像奉戴天地父母。殿下如果能洞察我的一片忠心,我相信殿下會把我當做兒子一樣看待。」另外,再寫信給棗嵩,另送上厚重的禮物。
4、漢趙帝劉聰設立「丞相」等七個上公官位,跟「輔漢」等十六個大將軍,由各皇子分別擔任,各配備武裝部隊二千人;又設立京畿東西區總衛戍司令(左右司隸),各管轄二十余萬戶人家,每一萬戶設立一管理官(內史)。單於左輔官、單于右輔官,各主管六個蠻夷共十萬余篷帳(六個蠻夷:羯、鮮卑、氐、羌、巴蠻、烏桓),每一萬篷帳設立一司令官(都尉)。又設置左考選部長、右考選部長(左右選曹尚書),共同主持官吏考選業務。自京畿總衛戍司令(司隸)以下六位官員(內史、單於左輔官、單于右輔官、都尉、左考選部長、右考選部長),官位僅低於國務院執行長(僕射)。
杜曾再寫信給荀崧,請求准許他討伐丹水(河南省淅川縣西南)變民集團,用以贖罪,荀崧允許。陶侃警告荀崧說:「杜曾兇猛狡獪,正是所謂『吞食娘親的鴟梟』(鴟、梟,都是猛禽,性情殘暴,傳說中它們長大后即啄食娘親,中國文學上常用來比喻忘恩負義的惡棍)。這個人一天不死,荊州一天不能安寧,請老兄記住我這句話。」但荀崧因宛縣兵力太少,希望依靠杜曾作為外援,不接受陶侃的意見。杜曾再率殘軍二千人,包圍襄陽數天,不能攻克,撤退。
21、十一月十八日,晉帝司馬睿下詔,命文武百官,上自三公,下到部長級官員以及普通知識分子,每人都要評估政治上的得失。總監察官(御史中丞)熊遠上書,認為:「蠻夷醜類,擾亂中國,皇帝的靈柩還沒有運回,而仍不能派軍討伐;一誤。政府所有官員,不把大仇未報當做恥辱,反而一味追逐享受,大擺酒宴;二誤。任用官吏,不考查他的能力,只考查他的虛名;不物色有才幹的人,只想到將來如何向他請託;官員們把盡責辦事的人看作傖俗之輩,把遵守法令的行為看作苛刻,把對人有禮貌看作諂媚拍馬,把反應遲鈍看作瀟洒高妙,把淫佚放蕩看作胸襟豁達,把驕傲無禮看作坦誠率真;三誤。於是,呈現的現象完全扭曲:大家所厭惡的,恨不得埋葬到水底泥濘之中;大家所讚揚的,恨不得飛到天空,直上雲霄。國家萬事都不能治理,風俗虛偽澆薄。政府當權高官,把順服的人當成善良,對意見不同的人加以貶謫。假如政府中有耿直敢言的臣僚,知識分子怎麼會沒有為國做事的興趣?古時候遴選官員,都要他們提出治理國家的方案。而今,只遴選而不考試,完全違背古人的前例。而且,推薦的賢才,永遠跳不出豪門世家那個圈圈;法律的制裁,也永遠落不到權貴身上。官員的才幹能力,都不足以勝任他的工作;而貪官污吏,又從不受到懲罰。如果不能改正這些弊端,而希望救亂,難如登天。」
19、自稱楚公的變民首領胡亢(參考去年〔三一二年〕正月),性情猜忌,誅殺他屬下的勇將數人。被他任命當竟陵郡(湖北省鍾祥市)郡長的杜曾,大為恐懼,暗中引誘荊州變民首領王沖(參考去年〔三一二年〕十二月)攻擊胡亢。胡亢命全部精銳出城(竟陵郡城)應戰,城內空虛,杜曾遂襲殺胡亢,吞併他所有部眾。
20、晉帝國皇帝司馬睿下詔,任命王敦當荊州(州政府設江陵〔湖北省江陵縣〕)全權州長;加授廣州(州政府設番禺〔廣東省廣州市〕)州長陶侃當交州(越南北部)軍區司令長官(都督交州諸軍事)。王敦堅辭全權州長名義,政府准他改稱州長。
20、晉帝國江州(江西省及福建省)州長華軼,是華歆的曾孫,自認是中央政府所派,對於琅邪王司馬睿的命令多不接受。郡長縣長們都向他規勸,華軼說:「我要親眼看到皇帝的詔書才聽他的。」後來,司馬睿接到最高監察長(司空)荀藩推戴他當盟主的正式文件,遂代表皇帝行使職權(承製),設立政府機構,調動州郡官員。華軼跟豫州州長裴憲一同拒絕。司馬睿派揚州(州政府設建業)州長王敦、歷陽郡郡長(內史)甘卓跟揚烈將軍、廬江郡(安徽省舒城縣)人周訪,聯合攻擊華軼,華軼戰敗,投奔安成郡(江西省安福縣),周訪追擊,斬華軼;連華軼的五個兒子一併處決。裴憲逃到幽州。司馬睿任命甘卓當湘州州長,周訪當尋陽郡(江西省九江市)郡長;又任命揚武將軍陶侃當武昌郡郡長。
正月十九日,包圍晉陽(并州州政府所在縣·山西省太原市)。
十一月十一日,晉帝司馬鄴(年十七歲)乘坐羊拉的小車,脫下衣服,露出上體,口中含著璧玉,帶著棺木,出東門投降。文武官員流淚哭號,攀著司馬鄴的車子,抓著司馬鄴的手,司馬鄴也忍不住悲哀。總監察官(御史中丞)馮翊郡人吉朗嘆息說:「我的智慧不能貢獻謀略,勇氣不能戰死,怎可以君臣相隨,北面侍奉盜匪(漢趙帝國)?」自殺。劉曜下令焚毀棺木,接受璧玉;命宗敞陪伴司馬鄴回宮。
五月,晉邈率軍突擊,斬李運、王建。王建的女婿楊虎集結殘兵敗將,在厄水(今地不詳)建立根據地,反攻張光。張光派他的兒子張孟萇討伐,不能取勝。
10、秋季,七月,漢趙帝國楚王劉聰、始安王劉曜、鎮東大將軍石勒、安北大將軍趙固,把晉帝國河內郡(河南省沁陽市)郡長裴整包圍在懷縣(河南省武陟縣)。晉帝國派征虜將軍宋抽前往救援。石勒跟平北大將軍王桑聯合迎戰,斬宋抽。河內郡人民群起逮捕裴整,開城投降。漢趙帝劉淵任命裴整當國務院左秘書長(尚書左丞)。河內郡郡政府將領郭默,集結裴整的殘兵敗將,構築城寨(塢)堅守,自任城主。晉帝國并州州長(刺史)劉琨,命郭默擔任河內郡郡長。
31、晉帝國荊州州長王澄,從小就跟老哥王衍(參考去年〔三一一年〕四月)名滿全國。劉琨曾經警告王澄:「表面上看起來,你豁達大度,不拘小節;事實上你卻心胸褊狹,容易動氣。用這種方法處世,恐怕難得好死。」在荊州時,王澄欣賞成都國(僑國·湖北省潛江市西南)郡長(內史)王機,因為王機的才幹不如王澄,所以王澄把全權交給王機,使他對內處理政務,對外獨當一面。王澄部隊屢屢被變民首領杜弢(參考去年〔三一一年〕正月)擊敗,聲望和實力,同時受到傷害,但王澄仍然驕傲蠻橫,洋洋得意,不知道憂愁畏懼,只跟王機日夜飲酒、下棋,上下離心離德。南平郡(湖北省公安縣)郡長應詹,屢次規勸,王澄不理。
14、十二月九日,晉帝國大赦。
10、八月,漢趙帝國最高指揮官(大司馬)劉曜進逼晉帝國首都長安(陝西省西安市)。
張賓受到明顯優厚的待遇,其他官員都不能相比。但張賓謙虛謹慎,對人恭敬,胸襟開闊,禮賢下士,杜絕營私舞弊,以身作則。進宮則向石勒知無不言,盡到規勸的責任;出宮則把美好的聲譽,歸功主上。石勒對他十分敬重,每次早朝,常常為了張賓,整肅自己的儀容,縮短自己的談話,對張賓只稱呼「右侯」,而不敢叫他名字。
二月一日,劉聰誅殺庾珉、王俊等晉帝國舊有臣屬十餘人,司馬熾也被處死(年三十歲)。大赦。劉聰收回賞賜給司馬熾的會稽夫人劉娥(參考去年〔三一二年〕二月),仍回宮當貴人(小老婆群第五級)。
十二月,皮素到達巴郡(益州州政府所在郡·重慶市),羅宇派人在夜間刺殺皮素;建平郡(重慶市巫山縣)民兵司令(都尉)暴重(暴,姓)又擊殺羅宇,巴郡陷於混亂。
17、六月,晉帝國并州州長劉琨跟代公(首府盛樂)拓跋猗盧,在陘嶺(山西省代縣西北句注山)之北,舉行高階層軍事會議,商討對漢趙帝國(首都平陽)採取行動。
於是,大軍在燈火中乘夜出發,抵達柏人(河北省隆堯縣),斬主任秘書(主簿)游綸,因游綸的老哥游統駐防範陽郡(河北省涿州市),恐怕游綸泄露軍機。一面派人送信跟人質給晉帝國并州州長劉琨,自動招認過去的種種罪行,請求准許他討伐王浚,贖罪報效。劉琨興奮得跳起來,傳令各州各郡,宣稱:「我正跟代公(首府盛樂〔內蒙古和林格爾縣〕)拓跋猗盧商議討伐石勒,石勒走投無路,沒有地方可以逃避,請求奪取幽州州城(薊縣),用以贖罪。現在,我就要派遣拓跋六修,南下攻擊平陽(漢趙首都·山西省臨汾市),剷除竊居高位、妄稱尊號的叛徒(指漢趙帝劉聰);招撫知道死期已近、逃亡在外的羯人蠻夷。上應天心,下順民意,保衛皇家,這是多少年累積下來的誠意,受到神靈保佑。」
劉粲命他的黨羽王平對皇太弟劉乂說:「剛才接到皇宮傳出詔書,說京師(首都平陽)將有變亂,要你迅速備戰。」劉乂相信,下令東宮臣屬,全體穿上鎧甲,外面罩上平常衣服,準備應付事變。劉粲火速派人通知中央軍事總監(中護軍)靳准及寢殿侍奉宦官(中常侍)王沈。靳准報告漢趙帝劉聰說:「皇太弟(劉乂)將要政變,部屬們外衣之內,已暗穿鎧甲。」劉聰大驚說:「怎麼會有這種事!」王沈等異口同聲說:「我們知道皇太弟的陰謀,已經很久,向陛下報告多次,可是陛下硬不相信。」劉聰命劉粲率軍包圍東宮。劉粲命靳准、王沈逮捕氐羌民族部落酋長十餘人,窮追猛查(劉乂身兼「大單于」,氐羌各酋長都是劉乂部屬,效忠劉乂),把他們吊到高架上,用燒紅的鐵鉗挖出眼珠;酋長們不堪苦刑,只好自誣跟劉乂謀反。劉聰對王沈等說:「我今天才知道你們的忠心。以後請常想到『知無不言』,不要對我過去不聽你們的話記恨。」(「八王之亂」第六王司馬穎對鯊魚群說的也是這段話,參考三〇三年十月。)於是誅殺東宮全部官屬,跟劉乂平常所親近敬重以及靳准、王沈等所厭惡憎恨的大臣,有數十人;坑殺武裝士卒一萬五千人(東宮四翼衛隊)。
23、位於青海湖附近的鮮卑人慕容部落酋長、河南王(一任)慕容吐谷渾逝世(年七十二歲)。
正月十五日,石勒攻陷江夏郡。
十一月十七日,俘虜抵達漢趙帝國首都平陽。
七月二十四日,在南宮光極殿西室斬劉和(年齡不詳。劉和在位七日)。逮捕劉銳、呼延攸、劉乘,綁到大街之上,砍下人頭。
劉聰把奏章拿給王沈等傳閱,笑說:「這群娃兒,被陳元達牽著鼻子走,都成了白痴。」王沈等跪下叩頭說:「我們都是卑微的小人,受到陛下過分的寵愛,才能夠侍奉左右,洒掃皇宮內院。而親王、三公跟政府官員,卻把我們當做仇人強盜般看待,並延伸到陛下身上,也怨恨陛下,我們願意把身體拋到大鍋里煮爛,只要政府和順太平!」劉聰說:「這種瘋言瘋語,我聽得多了,你們放在心上幹什麼?」但劉聰仍向他兒子劉粲探聽對王沈等的印象,劉粲堅稱王沈等忠貞清高;劉聰大為高興,封王沈等侯爵。
33、晉帝國鎮東將軍府參謀長(鎮東軍司。琅邪王司馬睿兼鎮東將軍)顧榮、前太子宮圖書管理官(太子洗馬)衛玠先後逝世(顧榮年不詳,衛玠年二十七歲)。衛玠是衛瓘的孫兒(衛瓘,參考二九一年六月),風采神態,十分優秀,尤其精於清談(窮嚼蛆),常認為:別人如果犯了過失,可以寬恕;別人如果不是故意冒犯,可以依理解釋;所以一生看不到他高興或不高興的臉色。
六月四日,晉帝國最高監察長荀藩跟老弟特級國務官荀組,逃出洛陽,投奔轅(河南省偃師縣東南)。
八月,劉聰命趙染配合安西將軍劉雅,率騎兵二萬人,攻擊司馬模所在的長安(陝西省西安市);河內王劉粲、始安王劉曜率大軍作為後繼。趙染渡黃河,在潼關(陝西省潼關縣)擊敗司馬模軍,長驅直入,抵達下邽(陝西省渭南市)。晉帝國涼州兵團司令官北宮純率領部隊,從長安出發,投降漢趙帝國(北宮純奉派協防京師,參考三〇八年四月,迄今三年有餘,建立不少功勛,而今在最緊張時叛變,必有內情)。漢趙大軍遂包圍長安,司馬模再派將領淳于定出擊,敗回。長安倉庫枯竭,士卒紛紛逃走,司馬模不能支持,開城投降。趙染生擒司馬模,送給河內王劉粲。
3、晉帝國皇帝司馬睿,命文武官員討論祭祀天地的儀式。國務院總理(尚書令)刁協等,認為應該等到還都洛陽(河南省洛陽市東白馬寺東)后,再行恢復。宰相(司徒)荀組等說:「劉協(東漢王朝末任帝獻帝)建都許縣(河南省許昌市東),即行祭祀天地(參考一九六年八月),何必非在洛陽不可?」司馬睿接受,遂在首都建康(江蘇省南京市)城外東南方建築祭天神壇。
張賓再建議:「我們在襄國紮根,一定引起王浚、劉琨的忌憚。深怕城池還沒有修建完成,輜重糧秣還沒有積存,兩個賊寇(王浚及劉琨)交互攻擊,將帶給我們很大傷害。最好是,趕快收割野外的莊稼,派使節前往平陽,陳述駐防此地的本意,請求批准。」石勒照辦。分命各將領進攻冀州(河北省中部南部),各郡縣跟民間營寨,大多投降,把糧秣運往襄國,且奏報漢趙帝劉聰。劉聰任命石勒當冀幽並營軍區司令長官(都督冀幽並營四州諸軍事。此時只有平州,還沒有營州)、冀州全權州長(牧),晉封上黨公。
22、晉帝國最高監察長(司空)荀藩在開封(河南省開封市南)逝世(年六十九歲。荀藩最初在陽城〔河南省登封縣〕建立臨時政府,參考前年〔三一一年〕六月)。
宮廷供應部長(少府)陳休、首都東區衛戍司令(左衛將軍)卜崇,為人清廉正直,一向厭惡王沈等,即令在公眾場合,也從不交談一句話,王沈等把這兩個人也恨到極點。高級諮詢官(侍中)卜幹警告陳休、卜崇說:「王沈等的權勢力量可以旋乾轉坤。無論你們跟君王的親近關係或你們的才幹聲望,比竇武、陳蕃如何(以竇武之親,以陳蕃之賢,還死於宦官之手,何況陳休、卜崇?參考一六八年八月)?」陳休、卜崇回答說:「我們年紀已超過五十,官職也到高峰,所缺的只有一死。死於忠義,正是我們的盼望,怎麼能彎頸低眉,去奉承閹割過的宦官?算了,卜公,不要再談這件事。」
游綸、張豺向石勒投降。石勒進攻信都(河北省冀縣),斬晉帝國冀州(州政府設信都)州長王象。晉帝國最高指揮官(大司馬)兼幽州州長王浚,任命邵舉代理冀州州長(行冀州刺史),固守信都。
有關單位請求指定太子,司馬睿喜愛次子宣城公司馬裒(音póu〔抔〕),打算由他當合法繼承人,對右將軍王導說:「選立繼承人,應該以品德為主。」王導說:「世子(司馬紹)跟宣城公(司馬裒)都有清廉高尚的美德,可是世子年紀要長(本年司馬紹十九歲,司馬裒十八歲)。」司馬睿接受這個建議。
靳准將發動政變,跟最高國務官(金紫光祿大夫)王延商談,王延拒絕,扭頭便走,將向漢趙帝劉粲告發,中途遇到靳康,被綁架回來。靳准遂下令他的軍隊緊急動員,沖入皇宮,到光極殿,派武裝士卒逮捕劉粲,推到面前,一條條數出罪狀,立刻誅殺(年不詳),謚號隱帝。劉姓皇族,無論男女,不管老少,全體綁赴東城街市,斬首。又挖掘一任帝劉淵及三任帝劉聰墳墓,砍下劉聰人頭,焚燒皇家祭廟(這是一幕可怕的巨變,即令成人應付出代價,孩童何辜?《晉書·劉粲傳》載記形容當時慘景:「鬼大哭,聲聞百里。」)。
文武百官請求劉聰登基稱帝,劉聰認為北海王劉乂是單太后所生,所以把帝位讓給劉乂(劉乂是嫡子,劉聰是庶子)。劉乂堅決拒絕,甚至痛哭流涕。劉聰考慮了很久之後,才表示接受,說:「劉乂跟各位國家領導人,只因災難仍然嚴重,看我年紀較大罷了。國事為重,我怎敢不擔起這項責任。等到劉乂長大之後,我再把寶座交還給他。」遂登基(三任昭武帝)。大赦,改年號光興(之前是河瑞二年,之後是光興元年)。尊嫡母單女士當皇太后,娘親張女士當帝太后,封劉乂當皇太弟兼大單于、宰相(大司徒)。封正妻呼延女士當皇后。呼延皇后是劉淵前妻呼延皇后的堂妹。封皇子劉粲當河內王、劉易當河間王、劉翼當彭城王、劉悝當高平王。任命劉粲當撫軍大將軍、全國各軍區總司令長官(都督中外諸軍事)。任命石勒當并州州長,封汲郡公。
最初,張寔的叔父張肅當西海郡(內蒙古額濟納旗)郡長,聽到首都長安危急消息,請求當先鋒,入援京師(首都長安)。張寔因為叔父年紀已老,不肯答應,等到長安陷落,張肅悲憤逝世。
於是,「我們當同心合力,克複神州!」聲淚俱下,把胸脯拍得「咚咚」作響,在留下記錄,成為佳話之後,事情也就結束。如果當時有人質問:大家仍只在每天窮嚼蛆,沒有人認真審判官司,沒有人認真徵收賦稅,沒有人認真訓練軍隊,沒有人認真推廣教育,沒有人認真辛苦耕田,又怎麼能夠「克複神州」?不知道王導如何回答(其實回答在預料之中,那就是惱羞成怒,祭出鐵帽)!「心」可能有,「力」在何方?因為「力」是俗事,沒有人肯做!
劉粲從小就有才幹,一時俊傑。可是自從當了丞相之後,大有改變,驕傲奢侈,專橫放縱,疏遠賢能,親信姦邪,殘忍、嚴苛、剛愎,拒絕別人規勸;人們才對他厭惡。
所以,劉頌屢次強調治國方法,傅咸經常糾正姦邪作風,大家反而抨擊他們只注意俗事。而一些每天除了高唱虛空,不負責任,依附無心無肝的人,卻都名重四海,受到尊敬。像姬昌(文王)那種太陽已經偏西還沒有進餐,像仲山甫(前九世紀周王朝國務官)那種日夜都不懈怠的態度,世人會嗤之以鼻,而把姬昌、仲山甫免職,當做一撮灰塵般拋棄。在這種情形下,無論誹謗或讚美,都跟善惡的事實恰恰相反;知識分子全副精力都投入鑽營奔走和拍馬賄賂。有人事權的人,為了安置私人,去選擇官位;當官的人,為了自己利益,才接受官職。豪門大戶、皇親國戚的子弟,可以超越等級,直線上升,根本不受文官制度的拘束。悠悠風塵,全都是爭權奪利之士;高官貴爵成百上千,沒有一個人謙遜推讓。
18、代王拓跋普根的兒子(參考本年四月)逝世,貴族擁立他的堂叔拓跋鬱律繼位。
東夷保安司令封釋患病,把孫兒封奕託孤給慕容廆。封釋逝世后,慕容廆召見封奕談話,大為驚喜,叫說:「奇才!」任命他當初級司令官(小都督)。封釋的兒子冀州州政府主任秘書(主簿)封悛、幽州州政府軍事參議官(參軍)封抽前來奔喪,慕容廆跟他們見面,說:「這家的人,都是天上降下來的千斤神牛!」因道路斷絕,無法把老爹封釋的靈柩運回故鄉(封釋是勃海郡〔河北省南皮縣〕人),遂都留下來追隨慕容廆,慕容廆命封抽當秘書長(長史),封悛當軍事參議官(參軍)。
5、二月一日,日食。
晉陽殘破,劉琨只好把根據地遷到陽曲(山西省陽曲縣),重新招集流失逃亡的居民。漢趙帝國河內王劉粲的軍事參議官(參軍)盧諶,投奔劉琨,漢趙政府遂斬盧諶的老爹盧志跟老弟盧謐、盧詵;追贈傅虎官銜:幽州州長。
9、最初,逃避災荒的難民首領張平、樊雅,各集結數千人在譙國(安徽省亳州市)構築城寨,擔任城主(塢主)。晉帝國晉王司馬睿當丞相的時候,派副軍事參議官(行參軍)譙國人桓宣前往招降,張平、樊雅都請歸附。後來,豫州州長祖逖推進到蘆洲(安徽省亳州市東渦水北岸),派軍事參議官(參軍)殷乂前往聯繫;殷乂瞧不起張平,看到他們的房舍,說:「可以養馬。」看見一個大鍋,說:「可以鑄鐵。」張平抗議說:「這是古物國寶,天下太平時才能使用,為什麼一下子把它毀掉?」殷乂冷笑說:「你的頭都不見得保得住,還想保鍋?」張平怒不可遏,就在座位上,格殺殷乂(愚妄驕狂,再多少有點權柄,對人對己,都是災難。殷乂是一個典型,他最初的目的可能只是製造氣氛,壓迫對方賄賂,卻沒有料到那是一個不穩定的混亂地帶。身在虎穴,竟認為身在羊群。可哀,可恨)。於是動員部眾,固守城寨。祖逖進攻一年有餘,不能攻克,最後引誘張平的部將謝浮內叛,由謝浮擊斬張平。祖逖推進到太丘(河南省永城縣西北),樊雅仍堅守譙城(譙國首府),跟祖逖對抗。祖逖無法攻克,請求南翼警衛指揮官(南中郎將)王含援救。桓宣當時是王含的軍事參議官(參軍),王含命桓宣率五百人協助祖逖。祖逖對桓宣說:「你的信義,已得到他們的信任,現在再請你幫我去說服樊雅。」桓宣遂騎馬,只帶兩個隨從,勸說樊雅:「祖逖志在掃平劉聰、石勒,仰仗你的支援。以前殷乂態度輕薄,並不是祖逖的意思。」樊雅遂晉見祖逖,歸降。祖逖既入譙城,漢趙帝國驃騎大將軍石勒派石虎包圍譙城,王含再派桓宣赴援,石虎解圍退走。祖逖上書推薦桓宣當譙國郡長。
17、晉帝國最高統帥(大將軍)苟晞上書晉帝司馬熾,請遷都倉垣(苟晞根據地·河南省開封市東北),派參謀指揮官(從事中郎)劉會率船艦數十艘、衛士五百人,食米數千斛,逆黃河西上,迎接司馬熾。司馬熾打算接受,可是三公、部長級高階層官員,都猶豫不決,左右侍從官員貪戀已有的財產,不願白白拋棄,遂打消原意。然而,不久,洛陽饑饉更重,人與人之間互相格殺,吞食對方屍體(人間慘事,竟發生在「首善之區」的京師),文武百官逃走的佔全數十分之八九,殘留下來的為數無幾。司馬熾召集御前會議,決定遷都倉垣,可是時機已經失去。司馬熾在出發時,衛隊星散,已經無法集合,司馬熾搓著雙手,嘆息說:「怎麼連車轎都沒有?」一面派宰相傅祗前往河陰(河南省孟津縣東北)準備船隻,一面在官員數十人前導下,步行在後跟隨,走出宮城西掖門,到銅駝街(從宮門直到洛陽宣陽門〔南城西頭第二門〕,是京師最廣闊繁華的大街,猶如巴黎的香榭里大道),可是銅駝街已荒涼如同廢墟,盜匪對這隊衣服整潔的高等難民群,發動攻擊,公開搶奪。司馬熾等不能前進,只好狼狽退回皇宮。糧運指揮官(度支校尉)東郡(河南省濮陽市西南)人魏浚,率逃亡難民數百家,據守河陰的峽石(河南省新安縣東),不斷出動搶劫糧食,轉獻給皇帝。晉帝司馬熾任命魏浚當揚威將軍、平陽郡(山西省臨汾市)郡長(空頭官銜。此時平陽郡屬漢趙),仍兼糧運指揮官。
三方面聯軍對棘城開始攻擊,慕容廆閉門堅守。派使節單獨送牛肉美酒給宇文部落,於是高句麗軍和段家遼西軍,推斷宇文部落跟慕容廆之間定有不可告人的陰謀,他們不願冒被夾擊的危險,遂分別撤軍。宇文部落酋長宇文悉獨官說:「他們雖然走掉,沒有關係,我單獨奪取城池。」宇文部眾有數十萬人,營寨連綿四十里,聲勢強大。慕容廆命駐防徒河(遼寧省錦州市)的兒子慕容翰,回棘城協防。慕容翰派人稟告老爹,說:「宇文悉獨官傾全國之力,向我們侵犯,他們人多,我們人少,用謀略擊敗他們易,用力量攻擊他們難。棘城守軍足可以抵抗攻城。我最好是留在城外,作為奇兵,抓到機會,就發動攻勢。然後內外呼應,同時奮戰,使他們驚慌失措,不知道怎麼防備,一定可以把他們擊破。如果把所有武裝部隊都集中在城裡,他們可以專心攻城,再沒有別的事使他們分心了,不是上策。而且,一旦放棄徒河,表現出來我們的怯懦,士氣沮喪,用不著作戰,就不能支持。」慕容廆遲疑不決。遼東郡人韓壽對慕容廆說:「宇文悉獨官仗勢欺人,將領驕傲,士卒懈怠,軍隊組織又不嚴密,如果乘他們不備,前後夾擊,一定可以取勝。」慕容廆遂命慕容翰仍留守徒河。
1、春季,正月一日,漢趙帝國(首都平陽〔山西省臨汾市〕)皇帝(三任昭武帝)劉聰,在首都平陽南宮光極殿大宴群臣,命會稽郡公司馬熾(晉帝國五任帝)穿平民衣裳,在筵席間勸酒。特級國務官(光祿大夫)庾珉、王俊等,目睹故主受到如此侮辱,不勝悲憤,失聲痛哭。劉聰大為厭惡,於是,有人(「有人」模式)檢舉庾珉等陰謀獻出平陽,響應北方的晉帝國(此時無首都)并州(山西省中部)州長(刺史)劉琨。
7、二月二日,晉帝國政府(首都長安)擢升張軌當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太尉)、涼州(甘肅省中部西部)全權州長,封西平郡公。擢升王浚當最高指揮官(三一一年五月,曾擢升王浚當最高指揮官〔大司馬〕)、幽冀軍區司令長官(都督幽冀諸軍事)。荀組當最高監察長(司空)、國務院左執行長(尚書左僕射)兼京畿總衛戍司令(司隸校尉),主持留守政府(時「留台」在浚儀〔河南省開封市〕)。劉琨當最高統帥(大將軍)、并州軍區司令長官(都督并州諸軍事)。中央政府因張軌年紀已老,任命他的兒子張寔當副州長(副刺史)。
周莚建議乘勢誅殺周勰,周札不同意,只把罪行推到周勰的堂兄周卲頭上,遂斬周卲。周莚是義興郡人,事情辦完后,連回家看娘親一眼都沒有,即乘車長驅離開,還是娘親飛奔追上這位兒子,十分狼狽。琅邪王司馬睿任命周札當吳興郡(浙江省湖州市)郡長,周莚當太子宮右翼衛隊長(右衛率)。因周姓家族在東吳(即江東·江蘇省南部太湖流域)盤根錯節,聲勢巨大,所以並不深入調查嚴辦,對待周勰跟從前一樣。
拓跋猗盧派他的兒子拓跋六修率軍幫助劉琨,駐紮新興郡(山西省忻州市)協防。劉琨的營門官(牙門將)邢延有一塊碧玉,呈獻給劉琨,劉琨轉贈給拓跋六修。拓跋六修貪心,向邢延索求,當索求不到時,逮捕邢延的妻子囚禁。邢延大怒,率軍突擊拓跋六修,拓跋六修逃走,邢延遂獻出新興郡,投降漢趙帝國,請求漢趙帝國出軍攻擊并州(州政府設晉陽)。
15、晉帝國最高監察府秘書長(司空長史)李弘,獻出并州(州政府設陽曲〔山西省陽曲縣〕),投降漢趙帝國驃騎大將軍石勒(劉琨去年〔三一五年〕二月,曾辭最高監察長〔司空〕,大概後來仍然接受)。霎時間,劉琨經營多年的局勢,面目全非,進不能進,退不能退,不知道如何是好。幽州州長段匹磾寫信邀他前往。
26、本年,晉帝國所屬寧州(州政府設滇池〔雲南省晉寧縣東晉城鎮〕)州長王遜到職,保薦李釗(前州長〔刺史〕李毅的兒子)當朱提郡(雲南省昭通市)郡長。這時,寧州(雲南省)外有成漢帝國的壓迫,內有蠻夷的變亂,城池村落,都成廢墟。王遜克勤克儉,穿粗衣、吃蔬菜,招集逃亡,安撫回歸人士,數年之間,州境之內,稍稍安定。又誅殺十余家犯法違紀的土豪劣紳,因五苓部落曾經領導過叛亂(參考三〇三年閏十二月),出軍把他們消滅;內外震動畏服。
七月二十三日,劉聰反攻,入西明門(首都平陽城門,都用洛陽城門名)。劉銳等逃到南宮,劉聰軍的前鋒尾隨而入。
十一月十八日,漢趙帝劉聰親登光極殿,司馬鄴上前叩頭。麹允悲從中來,伏在地上失聲痛哭,扶也扶不起來,劉聰大怒,把麹允投入監獄,麹允自殺。
22、「氐王」(首府仇池〔甘肅省西和縣南〕)楊茂搜(參考三一三年八月)逝世,長子楊難敵繼位,跟幼子楊堅頭分別統領部眾。楊難敵稱左賢王,駐屯下辨(甘肅省成縣);楊堅頭稱右賢王,駐屯河池(甘肅省徽縣)。
郭猗、靳准都怨恨皇太弟劉乂。郭猗對相國劉粲說:「殿下(劉粲)是光文皇帝(一任帝劉淵)的親孫、主上(劉聰)的嫡子,四海人民,誰不歸心?為什麼把天下送給太弟(劉乂)?而且,我聽說太弟跟最高統帥(大將軍劉敷)秘密會商,將在三月三日(上巳)水濱祭祀,宮廷大擺筵席之時,乘機政變(上古時代,陰曆三月上旬〔前十天〕含有地支「巳」的日子,稱「上巳日」。猶如二十世紀母親節,是五月第二個星期日一樣,日子並不固定,需要查考計算,才能指出。但自三世紀二〇年代曹魏帝國后,明確地定於三月三日。每逢此日,官員和人民都到河水中沐浴,祭祀祈禱,洗去身上惡鬼,稱為「修禊」)。事情成功后,計劃尊奉主上當太上皇,最高統帥(大將軍劉敷)當皇太子,又應許衛大將軍(劉勱)當大單于(劉敷、劉勱,都是劉粲的弟弟)。這三位親王處於不受懷疑的地位,同時手握重兵,以他們的身份,政變一旦發動,沒有不成功的道理。問題是,兩位親王(劉敷、劉勱)貪圖目前一點小利,不顧老爹老哥,事情成功之後,主上豈能保全?殿下的兄弟,固不必多說;即令是『太子』『相國』『大單于』這些位置,也一定會落到武陵王(應是劉乂的兒子)兄弟之手,怎麼會給別人(指劉粲)?現在,大禍迫在眉睫,應該早作打算。我屢次報告主上,主上深懷兄弟之愛,對於我這個身受閹割的宦官,始終不相信我的陳述。但願殿下不可泄露,乘機秘密提出報告。殿下如果不相信我的話,不妨召見最高統帥府參謀指揮官(大將軍從事中郎)王皮、衛大將軍府軍政官(衛軍司馬)劉惇,用恩義相待,准許他們自首,向他們查詢,一定可以得到真相。」劉粲同意。
三月,司馬睿換穿素色衣服,出居別殿,哀悼三天。於是,西陽王司馬羕(汝南王司馬亮的兒子。羕,音yàng〔樣〕)跟文武官員等,共同奉上皇帝的尊號,司馬睿不接受。司馬羕堅決要求,司馬睿感慨萬端,流淚說:「我是一個罪人。各位賢士如果一定強迫,我只有回到我的封國(琅邪國·山東省臨沂市)。」一面呼喚家奴,準備車馬,就要動身。司馬羕等讓步,只請依照曹魏帝國和晉王朝建立時的前例,先稱晉王,司馬睿同意。
宰相(大司徒)任等跪在地上,叩頭哭泣,不停請求,劉聰慢慢說:「我這些年有點精神衰弱,喜怒一旦發動,不能自我克制。元達是一個忠臣,我一時沒有留意,各位竟然叩破自己的頭,用來證明,實在懂得輔佐君王的大義,我心中感到慚愧,怎麼敢忘?」命任等起身,戴上官帽,穿上木屐,在座位上坐下,又命人把陳元達帶到金鑾寶殿之上,把劉娥的奏章交給他過目,說:「在外幫助我的有你,在內幫助我的有皇后,我還憂愁什麼?」分別按照等級,賞賜給任等穀米、綢緞。把逍遙園改名納賢園,李中堂改名愧賢堂。劉聰對陳元達說:「你應該怕我,怎麼反而使我怕起你來了。」
七月二十二日,斬劉隆。
張光跟楊虎會戰,使張孟萇當前鋒,楊難敵當後衛。楊難敵陣前叛變,跟楊虎前後夾擊張孟萇,大破梁州軍,斬張孟萇跟張孟萇的老弟張援。張光堅守城池。
河東郡(山西省夏縣)、平陽郡(山西省臨汾市·漢趙首都)蝗蟲災難擴大,人民逃亡或餓死的有十分之五六。驃騎大將軍石勒派他的將領石越,率騎兵二萬人進入并州(石越進駐上黨郡〔山西省黎城縣西南〕),收容逃亡難民;難民歸附的有二十萬戶。劉聰派使節責備石勒,石勒不接受責備,並秘密跟遠在東方青州(山東省北部)的曹嶷勾結。
周玘事件不是孤立的,它只是露出水面的冰山,水面之下,隱藏一種巨大的衝突,就是流亡江東(江蘇省南部太湖流域)的政治垃圾,跟江東原居民之間的衝突——經濟上的衝突、政治上的衝突、權力上的衝突以及情緒上的衝突。江東地區跟中國本部,脫離六十年,而回歸的日子,不過三十年,向心力還沒有穩固,卻忽然之間,被認為是征服者的晉王朝政府崩潰,一群丟人現眼、聲名狼藉,又沒有治事能力的貪官污吏滾滾而來,盤踞要津,騎在原居民頭上,敲骨吸髓,發號施令。原居民反應的強烈,自在意中。值得注意的是,這群被逐出中原的政治垃圾,不但沒有能力改正過去的錯誤,反而繼續自以為是,使蠻耍狠,態度傲慢。態度傲慢的最大表現一定是不可理喻,大多數民變和內戰,都在這個基礎上爆發。
28、漢趙帝國故梁州州長彭盪仲的兒子彭天護(彭盪仲被賈疋擊斬事,參考去年〔三一一年〕十月),率各少數民族部落酋長攻擊晉帝國征西大將軍賈疋。彭天護詐敗逃走,賈疋追趕,深夜中墜入山澗,彭天護把他捉住,斬首。漢趙政府任命彭天護當涼州州長。
8、晉帝國所屬江東地區(江蘇省南部太湖流域)大饑饉,晉帝司馬睿下詔,命文武百官各用「親啟密奏」,貢獻意見。益州(州政府設巴東郡〔重慶市奉節縣東〕)州長應詹上書說:「三世紀九〇年代以來,知識分子輕視儒家學派經典,崇拜道家學派理論,認為故弄玄虛,膽大妄為,是一種豁達大度。而儒家學術的清廉節約,卻成了卑賤庸俗。現在,應該尊崇儒家學派官員,革新風俗教化。」
主任秘書熊遠上書司馬睿,認為:「自從戰亂以來,政府行事,不遵照法令規章,大家爭著自作主張,臨時創立制度;早上剛剛實施,晚上又有變更;甚至身為首長的官員,不敢依法辦事,任何問題,都向上級請示,這不是正常的政治體制。我認為:任何批駁或任何建議,必須遵守法令規章,或遵照儒家學派的經典。不可以完全訴諸情緒,使所作裁決,既沒有依據,又沒有標準,這樣就摧毀了舊有的法治基礎。如果要想在政治上突破傳統的約束,因時因地因事,隨機應變,斟酌當時情勢,自作決定,只有君王們才可以,臣屬們不應有這種權力。」司馬睿因為正逢多事之秋,不能採納。
7、漢趙帝國皇帝劉聰,封俘虜的晉帝國的五任帝(懷帝)司馬熾當會稽郡公,加授儀同三司(宰相級)。劉聰閑暇時,問司馬熾說:「你從前當豫章王,我跟王濟一塊去拜訪你,王濟向你稱讚我。你說:『大名聽說已很久了!』送給我一張桑木弓,一個銀硯台,還記不記得?」司馬熾說:「怎麼能忘?只恨當日不識天子龍顏!」劉聰說:「你們司馬家骨肉為什麼互相殘殺到這種地步?」司馬熾說:「偉大的漢王朝(指漢趙帝國)將要順應人心,接受天命。唯恐陛下辛勞,所以替陛下下手,自己先把自己剷除,這大概是上天旨意,跟人事無關。我們司馬家如果能夠保守武皇帝(一任帝司馬炎)的基業,九族和睦團結,陛下怎麼能坐上寶座?」劉聰大喜,把小劉貴人劉娥(太保〔上三公之三〕劉殷四個孫女中最小的一位)賞賜給司馬熾當妻子,說:「她是名公卿的孫女,你要好好待她。」
三月十九日,司馬越在項縣(河南省沈丘縣)逝世(司馬越是「八王之亂」第八王,自三〇六年八月至三一一年三月,當權四年八個月)。大本營封鎖死訊,不對外發布。
劉曜、趙染再跟將軍殷凱會師,率軍數萬人,直撲長安。晉帝國雍州州長麹允(時駐黃白城)進抵馮翊郡(陝西省大荔縣)迎戰,大敗。麹允集結殘兵敗將,向殷凱大營發動夜襲,斬殷凱。劉曜等只好撤退,回軍攻擊晉帝國河內郡郡長郭默所在地懷縣(河南省武陟縣),設立三個大營,團團包圍。郭默糧食吃盡,表示願意投降,把妻子送給劉曜當人質,請劉曜賣給糧食,等到糧食到手之後,郭默又關閉城門,繼續抵抗。劉曜大怒若狂,把郭默的妻子投入黃河淹死,繼續攻城。郭默無法支持,打算投奔身在新鄭(河南省新鄭縣)的滎陽郡郡長李矩,李矩派他的外甥郭誦前來接應,郭誦率領的軍隊太少,不敢前進。正巧,并州州長劉琨,派軍事參議官(參軍)張肇,率鮮卑騎兵五百人前往首都長安,戰亂阻塞,道路不通,只好返回,中途經過新鄭(河南省新鄭縣),李矩說服張肇,使張肇協助郭誦進擊。漢趙軍望見鮮卑部隊,沒有經過交戰,即行撤退。郭默遂放棄懷縣,率領部眾歸附李矩。漢趙帝劉聰召回劉曜,駐防蒲坂(山西省永濟縣)。
二月,石勒襲取鄄城(山東省鄄城縣北),斬晉帝國兗州州長(刺史)袁孚;攻陷倉垣(河南省開封市東北),斬晉帝國車騎將軍王堪。再北上渡黃河,攻擊冀州(河北省中部南部)各郡,人民追隨他的有九萬餘人。
6、晉帝國皇帝司馬鄴晉封代公(首府盛樂〔內蒙古和林格爾縣〕)拓跋猗盧當代王,設立文武官員,采邑二郡:代郡(河北省蔚縣)、常山郡(河北省正定縣)。拓跋猗盧向并州州長劉琨借調擔任劉琨參謀官(從事)的雁門郡(山西省代縣)人莫含,當自己的助理。劉琨命莫含前往,莫含不想去,劉琨說:「我們并州如此的孤單衰弱,而我又如此的缺少才幹,卻能夠在匈奴人(劉聰)和羯人(石勒)夾縫中生存,都是代王(拓跋猗盧)的力量。我所以竭盡性命、金銀,又教我的長子當做人質,侍奉於他(劉琨派兒子劉遵出使代國,參考三一一年十二月),目的只求為帝國政府洗刷奇恥大辱。你如果想當國家的忠臣,為什麼只珍惜我們在一起共事的小節,而忘記為國家犧牲的大義?請去侍奉代王(拓跋猗盧),作為他的親信心腹,我們并州全依靠你。」莫含遂前往。拓跋猗盧非常尊重他,常跟他磋商大計方針。
9、晉帝國豫州州長祖逖攻叛將陳川據守的蓬關(即蓬陂·河南省開封市南)。漢趙帝國趙公石勒,派石虎率軍五萬人救援,在浚儀(河南省開封市)會戰,祖逖兵敗,退屯梁國(河南省商丘縣)。石勒再派部將桃豹率軍進入蓬關,祖逖退回淮南郡(安徽省壽縣)。石虎把陳川部眾五千戶人家,遷移到襄國,留桃豹守蓬關。
12、晉帝國安定郡郡長焦嵩、新平郡郡長竺恢、弘農郡(河南省靈寶縣東北)郡長宋哲等,率軍援救首都長安。散騎侍從官(散騎常侍)華輯,督促京兆郡(首都長安)、馮翊郡(陝西省大荔縣)、弘農郡、上洛郡(陝西省商州市)四郡武裝部隊,進駐霸上(陝西省西安市東灞河畔),但是大家都畏懼漢趙帝國軍力強大,不敢繼續前進。相國司馬保(時在秦州〔州政府設上邽·甘肅省天水市〕)派將領胡崧率軍東下入援,在靈台(長安城西二十千米)擊敗漢趙帝國最高指揮官(大司馬)劉曜。胡崧恐怕再獲得重大勝利后,中央政府的聲威將再度振興,麹允、索的勢力就會更強。於是,率領長安城西各郡武裝部隊,移向渭水北岸,不再前進,並且退守槐里(始平郡郡政府所在縣·陝西省興平市)。
6、漢趙帝國皇帝劉曜從粟邑回軍,把首都遷到長安(舊都平陽已完全殘破)。封王妃羊獻容九_九_藏_書當皇后,皇子劉熙當皇太子、劉襲當長樂王、劉闡當太原王、劉沖當淮南王、劉敞當齊王、劉高當魯王、劉徽當楚王;皇族都晉封郡王。羊獻容原是晉帝國皇帝(四任惠帝)司馬衷的皇后(參考三一一年六月)。劉曜曾經問她:「我比司馬家的男人怎麼樣?」羊獻容說:「陛下是開創基業的聖明君王,而他(司馬衷)不過是個亡國白痴,怎麼能相提並論!他貴為皇帝,連一個妻子、一個兒子,加上他自己,不過三個人,卻一個人都不能保護。在那個時候,我實在痛不欲生,認為世界上男人,全都一樣。然而,自從嫁給你之後,才知道天下原來真有大丈夫。」劉曜對她十分寵愛,而她有時候也干預政府行政(羊獻容劫後餘生,能有這麼美好的結局,我們為她高興。中國歷史上,嬪妃有再嫁的,皇后沒有再嫁的,尤其是沒有再嫁后仍當皇后的,只羊獻容例外。從她對二位丈夫的評估,可看出她的智慧。嫁給司馬衷,實在是一朵鮮花插到牛糞上)。

三一六年(丙子)

15、晉帝國安定郡(甘肅省鎮原縣東南曙光鄉)郡長賈疋,包圍長安數月之久。漢趙帝國中山王劉曜連戰連敗,遂放棄城池,裹脅男女老幼八萬餘人,投奔首都平陽(山西省臨汾市)。晉帝國秦王司馬鄴,自雍城(陝西省鳳翔縣)進入長安。
劉琨派使節到京師(首都洛陽),向太傅(上三公之二)司馬越提出建議,請出軍共同討伐漢趙帝國(首都平陽)皇帝劉聰及鎮東大將軍石勒。但司馬越對青州州長苟晞及豫州州長馮嵩深懷戒心(司馬越用小動作使苟晞生怨,參考三〇七年十二月。馮嵩為什麼也跟司馬越不睦,原因不明),恐怕在背後下手,所以拒絕劉琨的計劃。劉琨只好向拓跋猗盧道謝他的幫助,送他返回封國。
晉·永嘉五年  成漢·晏平六年  玉衡元年  漢趙·光興二年  嘉平元年
13、夏季,四月,漢趙帝國(首都平陽)鎮東大將軍石勒,親自率領輕裝備騎兵,追擊晉帝國護送司馬越靈柩的龐大兵團,追到苦縣(河南省鹿邑縣)寧平城(河南省鄲城縣東寧平鄉),終於追到。石勒發動攻擊,晉軍大敗,在石勒指揮下,騎兵把晉軍團團圍住,箭下如雨,晉軍十余萬人號叫奔跑,沖不出重圍,只好互相踐踏,屍首堆積如山,晉帝國最後一支最強大的主力部隊霎時瓦解,不是被殺,就是被俘,沒有一人逃脫。
3、成漢帝國(首都成都〔四川省成都市〕)皇帝(一任武帝)李雄(本年四十二歲)封任女士當皇后。
三月二十四日,司馬睿封他的長子司馬紹當皇太子。司馬紹仁愛孝順,喜愛文學,精通武術,禮賢下士,很能接受別人的意見,跟庾亮、溫嶠等都是平民時期結交的朋友。庾亮風度高雅,態度嚴肅,擅長談論《老子》、《莊子》(又是窮嚼蛆之輩),司馬睿對他十分器重,聘娶庾亮的妹妹當司馬紹的正妃。司馬睿命賀循當太子師傅(太子太傅)、周當太子教師(太子少傅);庾亮以立法院主任立法官(中書郎)身份,兼任太子宮講書官(侍講東宮)。司馬睿喜愛法家學派,把《韓非子》送給司馬紹,庾亮對司馬紹說:「申不害、韓非的學說,刻薄寡恩,會傷害教化,不應該放在心上。」司馬紹同意。
17、晉帝國丞相司馬睿任命邵續(時駐厭次〔山東省陽信縣東南〕)當冀州州長。邵續女婿廣平郡(河北省曲周縣東北)人劉遐,在黃河、濟水之間,聚集部眾,司馬睿遂任命劉遐當平原郡郡長(內史)。
田豐死在袁紹之手(參考二〇〇年十月),而今,魯徽又死在趙染之手。袁紹雖然受了鯊魚群的撥弄,但多少還有一陣子清醒,接著才爆發變態的行動。而趙染一開始就羞不可當。英明的領袖,左右坐的多半是智慧比他高、才能比他強的朋友。平庸的領袖,左右站的多半是智慧跟他相等、能力跟他相若的同僚。等而下之的豬型領袖,左右跪的多半是智慧比他低、能力比他差的部屬。魯徽平常一定有很多謀略,使趙染自顧形慚,如芒刺在背,魯徽不死,趙染不安。
10、秋季,七月,漢趙帝國大旱成災。司州、冀州(河北省中部南部)、并州、青州、雍州(陝西省中部)蝗蟲成災。黃河、汾河大水泛濫,沖走一千余家。
晉帝國
  • 洛陽末日。
  • 「八王之亂」結束。
  • 洛陽、長安先後陷落。
  • 晉皇帝司馬熾、司馬鄴先後被俘、被殺。
  • 祖逖擊楫渡江。
  • 晉帝國遷都建康。
  • 漢趙帝國內部大屠殺。
東西方世界
  • 羅馬皇帝君士坦丁跟士兵共見天上懸十字架,上有「佩此者勝」,於是取消軍旗上傳統鷹徽,改為十字架,遂陷羅馬城。
  • 君士坦丁頒《米蘭敕令》,宣布人民信教自由。
漢趙帝劉聰擢升石勒當高級諮詢官(侍中)、征東大將軍。烏桓部落也背叛王浚,秘密歸附石勒。
最初,東萊郡(山東省萊州市)郡長鞠羡被當時自稱征東大將軍的變民首領王彌擊斬(參考三〇七年二月),晉帝國兗州州長苟晞命鞠羡的兒子鞠彭繼任東萊郡郡長。正巧,王彌的部將曹嶷前來青州奪取土地(參考三〇九年十二月),跟鞠彭互相攻擊。曹嶷的軍隊雖然強大,但人民都為鞠彭死命作戰,曹嶷不能攻克。很久之後,鞠彭嘆息說:「天下大亂,強梁的就是英雄。曹嶷也是鄉親,正受上天保佑,假定可以倚靠,他就是領袖,何必跟他拚死相爭,使人民的腦漿內臟,塗抹地面?只要我離開,災禍自然平息。」郡民們反對,紛紛獻出擊破曹嶷的計策,鞠彭一個也不採納,率鄉親一千余家,乘船渡過大海,投奔崔毖。北海郡(山東省昌樂縣東南)人鄭林,原在東萊郡客居,鞠彭、曹嶷拉鋸戰時,鄭林從不偏袒一方,曹嶷認為他是一個賢才,不敢侵犯,鞠彭遂跟鄭林一塊離開。可是,到了遼東郡,崔毖已經潰敗,遂歸附慕容廆。慕容廆任命鞠彭當龍驤將軍府軍事參議官(參龍驤軍事),送給鄭林車輛、牛羊、布匹、糧食,鄭林全不接受,而親自在野外耕田。
20、晉帝國涼州(甘肅省中部西部)軍士張冰,撿到一顆印信,上面刻文「皇帝行璽」,呈獻給州長張寔,僚屬們向他祝賀,張寔說:「這不是人臣應該保留的東西。」派人送到首都長安(陝西省西安市)。
拓跋猗盧執法殘苛,部眾中有人犯法,甚至連整個部落都屠殺凈光。常見路上行人,男女老幼成群結隊,問他們往哪裡去,回答說:「去刑場。」沒有一個人敢逃亡。
靳准自稱最高統帥、漢國「天王」,以皇帝身份,發號施令(稱制),設立文武百官。對安定郡(甘肅省鎮原縣東南曙光鄉)人胡嵩說:「自古以來,從沒有蠻夷當天子的。現在把傳國玉璽交給你,派你送還給晉國(晉帝國)皇家。」胡嵩不敢接受,靳准大怒,斬胡嵩。派使節告訴晉帝國司州(河南省中部)州長李矩說:「劉淵(漢趙帝國一任帝)不過是匈奴屠各部落的小丑,因晉政府內亂,假託上天旨意,致使二位皇帝死於幽暗。我就要率領大眾,奉還二位皇帝的靈柩,請把這件事轉奏。」李矩迅速呈報晉帝司馬睿,司馬睿派祭祀部長(太常)韓胤,出發迎接。漢趙帝國國務院執行官(尚書)北宮純等(北宮純歸降漢趙帝國事,參考三一一年八月),號召漢人,在東宮(太子宮)集結,建立堡壘;靳康攻擊,消滅北宮純。靳准打算任命王延當左特級國務官(左光祿大夫),王延詬罵說:「你這個屠各叛奴,為什麼不快點殺我?把我左眼放在西陽門(平陽城西門),看相國(劉曜)進城;把我右眼放在建春門(平陽城東門),看最高統帥進城!」(最高統帥指石勒。石勒再次辭讓事,可能因當時沒有大眾傳播工具,人尚不知。)靳准斬王延。
11、晉帝國所屬益州(州政府設巴東郡)各將領合力誅殺暴重。上書中央政府,推薦巴郡(重慶市)郡長張羅,當「三府」(平西將軍、益州刺史、西戎校尉)總部執行官(行「三府」事),張羅迎擊氐部落酋長隗文等,戰死。隗文等裹脅官吏人民,向西進發,投降成漢帝國(首都成都)。「三府」文武官員再上書中央政府,推薦平西將軍府軍政官(平西司馬)蜀郡(四川省成都市)人王異為「三府」總部執行官(行「三府」事)兼巴郡郡長(空頭官銜)。
太宰(上三公之一)河間王劉易、最高統帥(大將軍)勃海王劉敷、最高監察長(御史大夫)陳元達、最高國務官(金紫光祿大夫)西河郡(山西省離石縣)人王延等,都到宮門上書說:「王沈等玩弄詔書聖旨,光天化日之下,明目張胆的欺騙誣陷,在內諂媚陛下,在外諂媚相國,威勢權力之大,可以比擬人主。而又廣結黨羽,毒害天下。他們深知陳休等都是忠臣,願為國盡節,恐怕揭發他們的奸謀,因而巧妙的設下陷阱,加上誣害。陛下一時疏忽,遂動用極刑,天地悲痛,無論是賢是愚,都傷感恐懼。而今,殘餘的晉國(晉帝國)還沒有完全消滅,巴蜀(成漢帝國)還沒有臣服,石勒正準備盤踞古趙王國、魏王國地區(河北省中部南部及河南省北部),曹嶷更打算在古齊王國地區(山東省)稱王,陛下心臟和四肢,哪一個地方沒有禍患?反而因王沈等的幫助,殺巫咸、殺扁鵲(巫咸,前二十四世紀黃帝王朝六任帝伊祁放勛在位時的良醫,能治病延壽;詛咒樹能使樹枯,詛咒鳥能使鳥落下。扁鵲,前四世紀戰國時代鄭國名醫,對人體內臟結構,了如指掌。秦國御醫管理官〔太醫令〕李,自知技術不如,派人把扁鵲刺死。扁鵲遺著《難經》,不易了解,歷代醫學界都有註釋)。我恐怕我們終於病入膏肓(《左傳》〈前五八一年〉:晉國二十八任國君〔景公〕姬孺病重,請秦國名醫緩〔姓不詳〕診治,姬孺夢見兩個小童對話,一個說:「緩是名醫,恐怕殺了我,我往哪裡逃?」另一個說:「逃到『肓』之上,『膏』之下,如何?」等到醫生到了晉國,診脈之後說:「病在肓之上,膏之下,這是絕症,藥力無法到達。」姬孺說:「你真是良醫。」膏,指心尖脂肪;肓,指心臟和膈膜之間),以後再謀補救,已來不及。請免除王沈等官職,交付主管單位定罪。」
慕容吐谷渾有兒子六十人,長子慕容吐延嗣位(二任王)。慕容吐延身材高大,力壯如牛,羌人和匈奴人對他都存畏懼(鮮卑人慕容部落西遷的這一支,就用第一代移民首領的名字,稱吐谷渾部落,後裔更建立汗國)。
21、晉帝國太傅司馬越,既誅殺晉帝司馬熾的舅父王延等(參考去年〔三〇九年〕三月),大失眾望,民心已去。又因漢趙帝國壓力更重,司馬越內心不安,遂改穿軍服,進宮晉見司馬熾,請求出軍討伐石勒,並集結兗州、豫州部隊。司馬熾說:「現在蠻夷逐漸逼近京畿,沒有人敢肯定自己可以保全,政府和國家完全靠你領導,怎麼可以遠離京師,使根基孤立?」司馬越說:「我這一趟出去,如果幸運的可以剿滅盜匪(指石勒),則中央政府威望可以重振,總比坐在這裏等待窮困要好。」
干寶論曰:
十一月十日,宗敞抵達劉曜大營。
十一月戊寅日(十一月戊戌朔,沒有戊寅),石勒(本年四十六歲)登基(一任明帝),大赦。依照周王國春秋時代各封國的前例,使用本國年號,稱趙王元年。(五胡亂華十九國第三國出現。此時只能稱趙王國,到了三三〇年,石勒自稱天王、皇帝,只能稱趙帝國,但因時間上在劉曜稱趙帝國之後,我們便稱它後趙帝國。本年,中國版圖上,四國並立。四國:晉帝國、成漢帝國、漢趙帝國、後趙帝國。)
雍州州長麹特、新平郡(陝西省彬縣)郡長竺恢,都拒絕投降漢趙帝國。聽到賈疋出軍消息,跟扶風郡(陝西省眉縣)郡長梁綜率軍十萬人會合。梁綜是梁肅的老哥。漢趙帝國河內王劉粲駐屯新豐(陝西省臨潼縣東北),命他的將領劉雅、趙染攻擊新平郡,不能攻克。索援救新平郡,大小百余戰,劉雅等才被擊退。漢趙帝國中山王劉曜,親出長安迎擊,跟賈疋等在黃丘(陝西省涇陽縣西北)會戰,劉曜大敗。賈疋乘勝攻擊漢趙帝國涼州州長彭盪仲,斬彭盪仲。麹特等也在新豐擊破劉粲,劉粲退回首都平陽。於是,賈疋等兵勢大振,關西各胡人以及各地漢人紛紛起來響應。
3、正月二十二日,漢趙帝國皇帝劉聰把最高監察長(司空)王育、國務院總理(尚書令)任的女兒,封左右昭儀(昭儀,小老婆群第一級);把中軍大將軍王彰、總立法長(中書監)范隆、國務院左執行長(左僕射)馬景的女兒,封夫人(夫人,小老婆群第二級);把國務院右執行長(右僕射)朱紀的女兒,封貴妃(貴妃,小老婆群第三級);每位美女都佩戴紫色綬帶的金印。劉聰還要收納太保(上三公之三)劉殷的女兒,皇太弟劉乂堅決反對。劉聰就問太宰(上三公之一)劉延年、太傅(上三公之二)劉景的意見,二人都說:「劉殷自己說他是劉康公的後裔(胡三省原注:「劉康公是周王朝的官員,封在劉邑〔河南省偃師縣南〕,就以劉為姓。」),跟陛下不是一個祖宗(劉聰是匈奴人,本姓攣鞮),收納他女兒,有什麼關係?」劉聰大喜,召二女入宮,封劉英當左貴嬪、劉娥當右貴嬪,位更在「昭儀」之上(昭儀則降為小老婆群第二級);又收納劉殷的四個孫女,全封貴人,地位低於貴妃,於是,劉家班這六位姑侄美女,被稱「六劉」,寵愛超過後宮所有美女。劉聰沉迷在她們的美色之中,很少出宮處理政府事務,政府事務都通過禁宮高級侍從宦官(中黃門)傳達裁決。
23、漢趙帝國中山王劉曜、平西將軍趙染攻擊晉帝國雍州州長麹允所在的黃白城(陝西省三原縣),麹允屢戰屢敗。晉帝司馬鄴下詔,命首都長安市長(京兆尹)索當征東大將軍,率軍援助麹允。
石勒召見段末柸,留他歡宴,誓言情同父子,送段末柸返回遼西。段末柸深受石勒感動,在歸途中,每天向南方遙拜石勒三次。從此,段家部落改變立場,歸附石勒;王浚的力量開始衰退。
1、春季,正月一日,天上一個像是太陽的物體墜落地面。又有三個太陽成為一線,魚貫而出,從西方升起,向東方運行(這是一次怪誕的天象變異,完全不懂)。
19、晉帝國征南將軍府參謀長(征南軍司)戴邈上書晉王司馬睿,認為:「天下大亂以來,學校教育荒廢。有權力的人發表議論說:太平日子崇尚文治,戰爭來臨,崇尚武力。這些話聽起來很有道理,其實並不如此。儒家學派的道理十分深奧,不可能倉促之間就有成就。等到太平日子,再去追尋,荒廢已久,就來不及了。而且,貴族子弟,未必是斬將奪旗的人才,很難有從軍出征的戰功。如果不乘他們年紀輕輕,學習道理仁義,實在非常可惜。世風衰微已久,禮俗敗壞日甚一日,好像燈火消耗燈油,不知不覺,不感到嚴重。而今,帝王大業初創,萬事都要從頭開始,應該堅持正道,敬重儒家,用以鼓勵風氣。」司馬睿接受,開辦國立大學(太學)。
拓跋猗盧因代郡距他的王庭(盛樂·內蒙古和林格爾縣)太遠(兩地航空距離二百七十千米),跟人民勢將脫幅,遂放棄代郡,率部眾一萬余家,從雲中(內蒙古托克托縣)南下進入雁門郡(山西省代縣),要求改封陘北(句注山〔陘嶺〕以北)地區。劉琨無力阻擋,而且又要依靠他作為外援;遂把樓煩(山西省寧武縣)、馬邑(山西省朔州市)、陰館(山西省朔州市東南)、繁畤(山西省渾源縣西南)、崞縣(山西省渾源縣)五縣人民全部撤到陘南(句注山〔陘嶺〕以南),而把五縣土地撥付拓跋猗盧。從此,索頭部落勢力更為強盛。
18、漢趙帝國皇帝劉聰,向晉帝國首都洛陽發動總攻。命前軍大將軍呼延晏率軍二萬七千人先行進擊,抵達黃河南岸時,晉帝國軍隊阻截,十二戰而十二敗,死三萬餘人(此事可疑,如果有如此眾多的軍隊,司馬熾逃不出銅駝街時,他們哪裡去了)。始安王劉曜、征東大將軍王彌(二人時在襄城)、鎮東大將軍石勒(時在寧平城),都率大軍前來會師。劉曜等大軍還沒有抵達前,呼延晏已到洛陽,把輜重留在當年張方所建的營壘之中(即十三里橋,洛陽城西六千米。張方建營壘事,參考三〇三年十月)。
2、三月七日,晉帝國皇帝(六任愍帝)司馬鄴死亡消息傳到建康(江蘇省南京市),晉王司馬睿身穿麻布喪服,把卧室移進地窖。文武百官奉上皇帝尊號,司馬睿不準。丞相府參謀主任(丞相軍咨祭酒)紀瞻說:「晉政府法統斷絕,如今已進入第二年,陛下自應擔當大業。試看皇族之中,還能推讓給誰?如果登上寶座,人神都有了依靠。假如一定要拂逆天心,違背人望,大勢一去,便永不回頭。兩個首都(洛陽及長安)都燒成灰燼,皇家祭廟無人祀奉。劉聰(漢趙帝國皇帝)在西北篡奪,陛下卻在東南清高。這正是用謙恭禮讓的態度,去救大火!」司馬睿仍然不肯,命殿中將軍(第五品)韓績,拿開寶座,紀瞻大聲呵責韓績說:「帝王座位,上應星宿,敢動一動的,立刻斬首。」司馬睿為之動容。但也有人持反對態度,特准參加御前會報(奉朝請·第六品)的周嵩,上書說:「古代君王,大義無虧,然後取得;謙讓不果,然後接受。所以政權的壽命,能夠長久,如同日月,照耀萬年。而今,兩位皇上(五任帝司馬熾、六任帝司馬鄴)的靈柩,還沒有運回,故都舊京,還沒有光復;忠義之士,流下血淚;男女老幼,驚慌不安。現在,更應該接受美好的謀略,加強武裝部隊的戰鬥訓練。先洗雪國家的奇恥大辱,符合天下人民的盼望,天子的玉璽寶座,難道會到別人手上?」對這項冒犯,司馬睿大不高興,把周嵩貶出建康,去當新安郡(浙江省淳安縣)郡長。不久,周嵩又被指控「怨望」(怨恨現狀和盼望發生新的變化),受到刑罰。周嵩是周顗的老弟(周顗,參考三一二年十二月)。
4、三月,漢趙帝劉聰封貴嬪(小老婆群第一級)劉娥當皇后,特別給她興建一座凰儀殿。司法部長(廷尉)陳元達,懇切勸阻,認為:
7、晉帝國征剿司令官(征討都督)王敦,派荊州(湖北省)州長陶侃、甘卓等討伐難民首領杜弢,前後會戰數十次,杜弢將士傷亡慘重,無法支持。杜弢向丞相司馬睿請求投降,司馬睿不準。杜弢寫信給南平郡(湖北省公安縣)郡長應詹,陳述當年跟應詹:「共同討伐樂鄉(湖北省松滋縣東北)時,本是同甘共苦。後來在湘州(湖南省),為了逃死求生,不得不集結互保(參考三一一年正月)。如果能蒙你念及舊日情誼,代為申訴原因,使我們能夠向盟主(司馬睿)表明誠心,歸身正義人士之列,或收編我們部隊,使我們北上肅清中原,或使我們西上攻擊李雄(成漢帝國皇帝),用以贖罪,則即令是身死之日,等於仍生在世。」應詹把杜弢的信,轉呈給司馬睿,並且說:「杜弢是益州(四川省中部)的秀才(參考三〇一年九月),擁有清高的聲望,受到流亡鄉民們的逼迫。而今悔過向善,應該命有關官員安撫接納,使江州(江西省及福建省)、湘州人民,獲得休養。」
16、漢趙帝國鎮東大將軍石勒,派大將孔萇攻擊定陵(河北省威縣西北),斬晉帝國最高指揮官(大司馬)王浚所任命的兗州州長田徽。王浚所任命的青州州長薄盛投降石勒。山東(太行山以東)各郡縣前後相繼,被石勒奪取。
晉王司馬睿任命鮮卑總司令官(鮮卑大都督)、慕容部落(王庭設棘城〔遼寧省義縣西〕)酋長慕容廆當遼東(遼寧省)軍區各蠻夷及漢人難民司令長官(都督遼左雜夷流民諸軍事)兼龍驤將軍、大單于,封昌黎公;慕容廆拒不接受。征虜將軍魯昌對慕容廆說:「現在,兩京(洛陽和長安)失守,天子落難。琅邪王(司馬睿)代表皇帝在江東發號施令,是四海民心歸屬的人物。閣下(慕容廆)雖然割據一個地盤,各部落仍然有人不肯臣服,武力對抗;只因為你的官位,沒有經過中央政府正式任命的緣故。我的建議是,應跟琅邪王(司馬睿)取得密切聯繫,派遣使節,勸他繼承皇家大統,然後再奉詔討伐有罪的人,誰敢不服?」隱士遼東郡(遼寧省遼陽市)人高詡說:「霸王的事業,沒有光明正大的政治號召,就不能完成。而今,晉政府雖然微弱不堪,可是,人心仍然歸附。應該派人前往江東(指建康),向人民表示我們有所尊奉,然後仗大義去征討各部落,就不怕沒有借口。」慕容廆同意,命秘書長(長史)王濟,乘船渡過大海(黃海及東海),前往建康向司馬睿「勸進」。
王浚因為遼西公(首府令支)段疾陸眷新近背叛(參考去年〔三一二年〕十二月),人民和知識分子多數離開自己,遠走他方,正在煩悶。聽到石勒打算歸附自己的消息,大喜過望,對王子春說:「石公也是一時的豪傑,據有古趙王國(河北省南部)、魏王國廣大的土地,卻打算做我的臣屬,是真是假?」王子春說:「石將軍才幹和力量的強大,完全符合聖上(王浚)的誇獎。可是,殿下在中國身份高貴,擁有極大聲望,威令震懾漢人和少數民族。自古以來,胡人當君王的親信輔佐和名望崇高的大臣,那是有的;卻從來沒有人能當帝王。石將軍並不是不喜歡當帝王,而推讓給殿下,只因為帝王自有上天的安排,不是單靠智慧和力量就可奪取。即令強行奪取,也不會被天上神靈、地上人民所接受。項羽(西楚王國一任王)雖然強大,終於仍歸於劉邦(西漢王朝一任帝)。石將軍跟殿下相比,好像一個是月亮,一個是太陽。從歷史上得到啟示,把身家性命託付給殿下,這正是石將軍的聰明和遠見超過普通人之處,殿下有什麼可以奇怪的!」王浚心花怒放,封王子春、董肇都當侯爵。派使節到襄國(石勒根據地·河北省邢台市)報聘,致送石勒豐富的財物。
3、最初,代王(首府盛樂〔內蒙古和林格爾縣〕)拓跋猗盧喜愛幼子拓跋比延,打算命他當合法繼承人,遂教長子拓跋六修遠離盛樂,駐防新平城(山西省山陰縣南。參考三一三年十二月),而把他的娘親罷黜。拓跋六修有匹駿馬,一天可奔走五百里,拓跋猗盧要他交出,賞賜給拓跋比延。拓跋六修到首府朝見老爹,拓跋猗盧又教他向幼弟拓跋比延下拜,拓跋六修拒絕。拓跋猗盧命拓跋比延坐在自己的人挽御的車上,使人在車前引導,出來遊逛。拓跋六修看見,認為是老爹,就在路旁跪下參見,等到御車緩緩來到,發現竟是拓跋比延;拓跋六修慚愧憤怒,立刻返回新平城(山西省山陰縣南)。拓跋猗盧召喚,拓跋六修不肯聽從,拓跋猗盧大怒,率軍討伐,當兒子的拓跋六修迎戰,把老爹擊敗,拓跋猗盧急換上平民衣服,逃到民間躲藏。有一個貧賤的女人發現了他,拓跋六修遂把老爹格殺。拓跋普根原來在邊界駐防,得到拓跋六修弒父消息,回軍攻擊,把拓跋六修消滅(因為人們不接受歷史教訓之故,所以歷史總在重演。趙王國國王趙雍製造出來的奪嫡悲劇〔參考前二九五年〕,六百年後,原封不動的再度呈現)。
冬季,十月,陶侃軍大敗,僅逃出一命,王敦推薦他以平民身份任職。陶侃再率尋陽郡(江西省九江市)郡長周訪等,攻擊難民首領杜弢,大破難民軍,王敦再上奏中央,恢復陶侃官階。
5、晉帝國流亡的并州州長劉琨,跟幽州(州政府設薊縣〔北京市〕)州長段匹磾歃(音shà〔霎〕)血結盟,立誓共同輔佐皇家。
秋季,八月二日,在襄垣(山西省襄垣縣)擊敗晉帝國并州州長劉琨的軍隊。劉曜準備進攻陽曲(山西省陽曲縣·劉琨根據地)。漢趙帝劉聰派使節告訴劉曜,說:「長安還沒有平定,應該列為第一優先。」劉曜遂回軍蒲坂(山西省永濟縣)。
十一月,晉帝國雍州州長麹允(時駐黃白城)率軍襲擊,漢趙兵團大敗,冠軍將軍喬智明被殺,劉曜遂撤退,返首都平陽(山西省臨汾市)。
最初,趙固跟秘書長(長史)周振感情破裂。周振向漢趙帝劉聰打小報告,密告趙固謀反。晉帝國滎陽郡(河南省滎陽縣)郡長李矩大破劉暢時(參考本年二月),在劉暢大營中搜出劉聰的密詔,命劉暢在攻克李矩之後,回軍途中,經過洛陽時,逮捕趙固,即行誅殺,而由周振接替郡長職位。李矩把它送給趙固,趙固遂斬周振父子,率騎兵一千人,向晉帝國投降。李矩仍命趙固返洛陽守衛。
22、九月一日,漢趙帝國皇城保安司令(衛尉)梁芬投奔晉帝國佔領下的長安。
27、當初,晉帝國東夷保安司令(東夷校尉)李臻被遼東郡(遼寧省遼陽市)郡長龐本襲殺(參考前年〔三〇九年〕十二月)。遼東郡沿邊塞一帶的鮮卑部落酋長素喜連、木丸津,宣稱替李臻報仇,攻陷各縣城池,屠殺擄掠人民,屢次擊敗郡政府軍;一連數年,攻擊沒有停止。新任的東夷保安司令封釋(時駐襄平〔遼寧省遼陽市〕)沒有力量制伏,轉而請求和解,素喜連、木丸津拒絕。於是兵連禍結,人民失業,紛紛投靠鮮卑慕容部落(王庭設棘城〔遼寧省義縣西〕)酋長慕容廆;慕容廆都發給他們糧食旅費,送回故鄉,願意留下來的,則照顧他們的生活。
荀藩跟老弟、特級國務官荀組,族侄中央軍事總監(中護軍)荀崧(二荀皆參考三〇〇年四月),華薈的老弟、中央禁軍總監(中領軍)華恆,在密縣(河南省密縣)也組建晉帝國臨時政府(行台),發布文告,傳遞四方,推琅邪王司馬睿當盟主。荀藩并行使皇帝職權(承製),任命荀崧當襄城郡(河南省襄城縣)郡長,李矩當滎陽郡(河南省滎陽縣)郡長,前冠軍將軍、河南郡人褚(音shà〔霎〕)當梁國(河南省商丘縣)郡長。
19、晉帝國京師饑饉一天比一天嚴重,太傅司馬越派出使節,用緊急軍令徵召全國武裝部隊入援中央。晉帝司馬熾對使節說:「代我告訴各地獨當一面的大員(征、鎮),今天來救,還來得及,再遲就來不及了!」然而,沒有人理會。征南將軍山簡派大營指揮官(督護)王萬率軍入援,前進到涅陽(河南省鎮平縣南),被雍州難民首領王如擊敗。王如乘機大掠沔水(漢水上游)、漢水地帶,進逼襄陽(征南將軍府所在·湖北省襄樊市);山簡閉城固守。荊州(州政府設江陵〔湖北省江陵縣〕)州長王澄親自率領軍隊北上,打算援救京師,抵達沶口(湖北省南漳縣東南,沶水注入夷水〔蠻河〕處。沶,音yí〔姨〕),聽到征南兵團被王如擊敗消息,軍心動搖,一霎時四散逃命,王澄只好奔回江陵。
34、晉帝國江陽郡(四川省瀘州市)郡長張啟擊斬益州(州政府設巴東郡〔重慶市奉節縣東〕)州長王異,由自己接替他的官位(王異當「三府」首長事,參考去年〔三一一年〕三月)。張啟是張翼的孫兒(張翼隨姜維投降曹魏,參考二六三年十月)。張啟不久逝世。「三府」(參考前年〔三一〇年〕十二月)文武官員聯名向中央推薦涪陵郡(四川省彭水縣)郡長向沈,代理西夷保安司令(西夷校尉),退保涪陵郡。
晉王朝是一個充滿了神秘寶藏的史料庫,留待史學家發掘。最有趣的一件事是,晉王朝的皇帝和親王,大多數都智商不足,二任帝司馬衷不過是個會走路的馬鈴薯,在君主立憲國家中,他是一個最好的君王,可惜他生在君主專制時代,事事必須親自裁決。三任帝司馬倫跟成都王司馬穎,史書已指明「不慧」,不當權時,不過一個糊糊塗塗的荷花大少,一當權便惹禍生災。被稱為一代豪傑的河間王司馬顒,竟誅殺張方,用以證明自己的愚不可及,但還可以把他跟東海王司馬越,同歸一類。至於十六任帝司馬德宗,比司馬衷還糟,連穿衣服都不會,連吃飯都不知道饑飽。
2、二月二十九日,漢趙帝國張太后逝世,謚號光獻皇后。漢趙帝劉聰正妻皇后張徽光(張太后侄女)不勝哀痛。
五月八日,段匹磾宣稱,他接到晉帝司馬睿的詔書,遂逮捕劉琨,用繩索縊死(年四十八歲),並斬劉琨的兒子及侄兒四人(山盟海誓,義結兄弟,又是兒女親家,擋不住現實利害的衡量,這就是權力鬥爭)。劉琨的參謀指揮官(從事中郎)盧諶、崔悅等,率劉琨的殘餘部眾,投奔遼西郡(河北省盧龍縣),依靠段末柸,尊奉劉群當領袖。其他將領,很多投奔漢趙帝國驃騎大將軍石勒。崔悅是崔林的曾孫(崔林在曹魏帝國當最高監察長〔司空〕,參考二三八年十一月)。
最初,太傅(上三公之二)司馬越,因南陽王司馬模(司馬越的老弟)不能安定關中(當時關中飢荒、瘟疫、盜匪公行,司馬模束手無策),徵調司馬模回京師擔任最高監察長。司馬模部將淳于定建議司馬模拒絕,司馬模同意,上書保薦他的世子司馬保當平西警衛指揮官(平西中郎將),鎮守上邽(甘肅省天水市)。秦州(州政府設上邽)州長裴苞,拒絕司馬保到任,司馬模派作戰司令官(帳下都尉)陳安攻擊裴苞,裴苞投奔安定郡(甘肅省鎮原縣東南曙光鄉),安定郡郡長賈疋收容他。
劉粲派將軍劉雅生攻擊洛陽,趙固無法堅守,逃奔陽城山(河南省登封縣東北車嶺)。
刁協性情剛烈強悍,跟很多人發生衝突,和高級諮詢官劉隗同時受晉帝司馬睿寵信。二人打算矯正當時的弊端,遇事往往尊崇君王,壓制臣下,排斥豪門強族;所以深受王姓家族(以王導為首的王家班)的忌恨,凡是政府不得人心的苛刻瑣碎的措施,大家就一口咬定是刁協、劉隗的主意。刁協又不自我克制,每每借酒裝瘋,凌|辱高官,看到他的人,都不敢正視,心懷畏懼。
王澄路過豫章郡,拜訪王敦。從前,王澄聲望高過王敦,對王敦一向輕視。現在王澄仍認為還是當年情勢,跟過去一樣,言談行動之間,侮辱王敦。王敦大怒,誣稱王澄通匪,跟杜弢有書信來往,派壯士把王澄扼死(年四十四歲)。王機聽到王澄死訊,恐怕災禍上身,因他的老爹王毅、老哥王矩都當過廣州(廣東及廣西)州長,就向王敦請求這項官職,王敦拒絕。正巧,廣州州政府將領溫卲等背叛州長郭訥,奉迎王機繼任州長。王機遂帶領家奴、賓客、門生等一千餘人,進入廣州州城(番禺·廣東省廣州市)。郭訥派軍阻止,但將領們都是王機老爹老哥時的舊部,不肯作戰,反而歸降王機。郭訥遂辭職,把州長讓給王機。

三一一年(辛未)

八月一日,劉琨回軍救晉陽,已來不及,只好率左右數十名騎兵,逃回常山郡。
十一月十三日,劉曜把司馬鄴以及晉帝國三公和郡長級以下文武官員,集合在漢趙兵團大營。
24、最初,晉帝國南陽王司馬模任命參謀指揮官(從事中郎)索當馮翊郡郡長。索是索靖的兒子(索靖,參考二九九年八月)。司馬模死後,索跟安夷軍事總監(安夷護軍)、金城郡(甘肅省蘭州市東)人麹允,頻陽(陝西省富平縣東北)縣長梁肅,都逃到安定郡(甘肅省鎮原縣東南曙光鄉)。當時安定郡郡長賈疋,以及各羌人部落、各氐人部落酋長,都送人質到漢趙帝國。人質跟索等在陰密(甘肅省靈台縣西南)相遇,索等把人質帶回臨涇(安定郡郡政府所在縣),跟賈疋商討復興晉帝國計劃,賈疋同意。於是大眾共推賈疋當平西將軍,率軍五萬人進攻長安(陝西省西安市)。
「上天培育人民,而為他們設立君王,主要的是要照顧人民,而不是要榨盡億萬人民的生命財產,來滿足一個人的無窮慾望。晉國(晉帝國)品德敗壞,大漢(漢趙帝國)接收他們的政權,天下人民伸長脖子,盼望能夠稍稍減輕肩上的負擔。所以光文皇帝(一任帝劉淵)身穿布制的衣服,床上不鋪兩層被褥;皇后妃妾,不|穿綾羅綢緞;御用馬匹,不吃人類吃的糧食。因為,他愛護人民。
8、漢趙帝國(首都平陽)大赦,改年號建元(之前是嘉平五年,之後是建元元年)。
宇文悉獨官得到消息,說:「慕容翰驍勇善戰,聞名於世,而今不入棘城,而留徒河,可能造成危害,我當先奪取徒河,棘城不必擔心。」遂派數千騎兵,襲擊慕容翰。慕容翰獲得情報,派人假裝是遼西(河北省東北部)段家部落的使節,等候道路之旁,報告說:「慕容翰一直是我們的災患,聽說你們開始攻擊,我已經動員,請迅速前進!」慕容翰在假使節出發后,即率軍出徒河城,布置埋伏。宇文部落騎兵聽說段家部落在前面呼應,大為高興,不再警覺,只一味急進,終於進入埋伏陣地。慕容翰奮力攻擊,全部俘虜,乘勝急進,一面派人從小路稟告慕容廆。慕容廆命他的兒子慕容皝(音huǎng〔晃〕)跟秘書長(長史)裴嶷,率精銳部隊當先鋒,而自率大軍作為後繼。宇文悉獨官根本沒有戒備,聽到慕容廆出城消息,大吃一驚,下令全軍出動應戰。前鋒剛剛接觸,慕容翰率數千騎兵,已從側翼突入宇文部落大營,縱火焚燒。宇文部眾驚慌失措,不知道如何是好,四散逃走,大敗,宇文悉獨官僅逃出一命。慕容廆把他的部眾全部俘虜,還在大營中搜到皇帝的三顆玉璽(胡三省原注:「皇帝玉璽,酋長宇文普回出獵時撿到。」)。
24、晉帝國荊州州長陶侃的軍事參議官王貢,從征剿司令官(征討都督)王敦那裡返回沔江;前往竟陵郡(湖北省鍾祥市),假傳陶侃的命令,任命變民首領杜曾當前鋒總司令官(前鋒大都督),使他攻擊荊州變民首領王沖;杜曾遂斬王沖,把王沖的部眾全數并吞。陶侃召見杜曾,杜曾不去晉見。王貢恐怕處分他假傳命令,遂跟杜曾結合,共同攻擊陶侃。
九月,張光憤怒激動,僚屬勸張光退守魏興郡(陝西省安康市)。張光手按劍柄,說:「我受國家重任,不能討伐盜賊(變民),而今戰死,猶如升到神仙世界,為什麼要撤退?」話音方完,即行氣絕(年五十五歲)。州政府推舉他的幼子張邁代理州長;不久在跟氐部落(指仇池楊家)戰爭中陣亡。大家再推舉始平郡(陝西省興平市)郡長鬍子序當梁州總部執行官(領梁州)。
氐部落跟羌部落紛紛叛變。劉聰命靳准代理車騎大將軍,一一討伐平定。
我們為魯徽悲,難道他真的一直沒有發現對方的層次太低,為什麼不早早擺脫?
25、最初,晉帝國皇帝司馬熾因漢趙帝國王彌、石勒大軍,逼近京師,下詔命青州州長苟晞率州郡地方部隊討伐。正巧,漢趙帝國安東將軍曹嶷擊破琅邪郡(山東省臨沂市。參考本年二月),北上奪取戰國時代齊王國(山東省)故地(包括山東半島),兵勢強大,代理青州州長苟純(參考三〇七年十二月)緊閉城門自守(青州州政府設臨淄〔山東省淄博市東臨淄鎮〕)。苟晞回軍救青州,跟曹嶷作一連串會戰,擊破曹嶷攻勢。
14、八月,漢趙帝國河南郡(洛陽·河南省洛陽市東白馬寺東)郡長趙固(參考三一二年六月)襲擊晉帝國首都衛戍司令(衛將軍)華薈所在地臨潁(河南省臨潁縣),斬華薈。

三一七年(丁丑)

王導派八個參謀官(從事)分別前往揚州(州政府跟中央政府同設建康。揚州州長〔刺史〕等於從前的京畿總衛戍司令〔司隸校尉、司州刺史〕,揚州也就等於過去的司州〔京畿衛戍區〕)所屬各郡視察(此時揚州管轄十三郡:丹陽郡〔首都建康〕、會稽郡〔浙江省紹興市〕、晉陵郡〔江蘇省鎮江市〕、義興郡〔江蘇省宜興市〕、廬江郡〔安徽省舒城縣〕、歷陽郡〔安徽省和縣〕、淮南郡〔安徽省壽縣〕、吳郡〔江蘇省蘇州市〕、吳興郡〔浙江省湖州市〕、宣城郡〔安徽省宣州市〕、東陽郡〔浙江省金華市〕、臨海郡〔浙江省台州市西北章安鎮〕、新安郡〔浙江省淳安縣〕)。各參謀官(從事)回京(首都建康)之後,同時晉見,分別報告各郡郡長的得失。只顧和不說一句話,王導問他原因,顧和說:「閣下(王導)作皇帝的輔佐,寧願使漁網漏掉可以吞舟的大魚,偏偏不放過小蝦,何必採信這種道聽途說、明察秋毫的言論!」王導嘆息同意。顧和是顧榮的族侄(顧榮,參考三〇一年六月)。
1、春季,正月,晉帝國(首都長安〔陝西省西安市〕)宰相(司徒)梁芬,建議對晉帝(六任愍帝)司馬鄴(本年十七歲)的老爹吳王司馬晏追尊封號。國務院右執行長(右僕射)索等,引用曹魏帝國二任帝(明帝)曹叡二二九年頒布的詔書(參考該年七月),認為不可以。於是,只追贈司馬晏為太保(上三公之三),謚號孝(全銜吳孝王)。
15、漢趙帝國中山王劉曜駐防蒲坂(山西省永濟縣)。
慕容廆的幼子鷹揚將軍慕容翰向老爹建議說:「自古以來,有所作為的君王,在一開始時,沒有一個不先行尊崇天子,順從人民盼望,然後才能完成大業。而今,素喜連、木丸津表面上痛恨謀殺李臻的龐本,內心卻一直在慶幸天下大亂。封釋已經誅殺龐本,請求和解,可是他們仍不斷姦淫燒殺。中原(黃河大平原)災難不已,人民離散,州政府(平州〔遼寧省〕州政府)軍隊不能作戰,遼東郡更是一片災荒,居民逃亡,沒有人伸手援救,單于(慕容廆)不如公布他們的罪狀,出兵討伐,上可以使遼東郡恢復昇平,下可以把兩個部落完全吞併,使忠義的光輝照耀中央政府,而我們卻得到實質的利益,這是霸王的基業。」慕容廆笑說:「你這個孩子,竟有這樣高明見識!」遂率軍東進,由慕容翰當先鋒,斬素喜連、木丸津,吞併兩個部落的部眾。把兩個部落以前所掠奪的居民三千余家,以及從前投靠慕容廆的人,全都送還遼東郡,遼東郡藉此得以勉強維持生存。
13、漢趙帝國中山王劉曜、平西將軍趙染攻擊晉帝國首都長安。
6、漢趙帝國相國劉粲剷除皇太弟劉乂(劉粲的叔父)的網羅,已布置完成,於是發動。
石勒屠殺王浚所屬精兵一萬人;王浚部將和參謀人員,紛紛到石勒營門,請求恕罪,呈獻的金銀財寶,前後相疊。只有前國務院執行官(尚書)裴憲、參謀指揮官(從事中郎)荀綽不肯前去。石勒召見二人,問說:「王浚暴虐,我興兵誅殺,大家都來祝賀,請求寬恕,你們卻獨自跟王浚同流合污,怎麼能夠逃脫殺戮?」二人回答說:「我們幾代都在晉政府任職,接受它賜給的榮耀和俸祿。王浚雖然凶暴粗野,總算是晉政府的封疆大臣,所以我們前來依靠(裴憲投奔幽州事,參考三一一年六月),不敢懷有二心。閣下(石勒)如果不建立恩德仁義,只完全依靠暴力鎮壓,我們的死正是我們的本分,為什麼要逃脫,就請殺戮!」並不參拜,站起來就走。石勒把他們請回來,向二人道歉,用賓客的禮節相待。荀綽是荀勖的孫兒(荀勖,參考二六二年)。
夏季,四月,陳川獻出浚儀(河南省開封市),投降漢趙帝國趙公石勒。
靳准為什麼發動這場政變,是一個謎,從他殺人掘墓的行為,可看出他對漢趙帝國劉姓皇族恨入骨髓的程度。不過什麼事使他如此恨入骨髓,沒有人知道。這個謎底,如果能夠揭開,將提供我們更多和更寶貴的啟示。
9、晉帝國所屬幽州、并州、司州、冀州、秦州(甘肅省南部)、雍州(陝西省中部)等六州蝗蟲成災,草木吃盡之後,連牛馬身上的毛也吃盡(可怕的災荒已臨)。
最初,交州(州政府設龍編〔越南河內市東北北寧府〕)州長顧秘逝世,州政府官員推舉顧秘的兒子顧壽當交州總部執行官(領州事)。州政府作戰官(帳下督)梁碩率軍背叛,擊殺顧壽,梁碩遂控制交州(越南北部)。廣州(州政府設番禺〔廣東省廣州市〕)州長王機,了解自己的官位出於強行搶奪(參考三一二年十二月),一直害怕王敦討伐,為了緩和對立氣氛,王機請求調到偏遠的交州。正巧,難民首領杜弢失敗后,部將杜弘向王機投降。王敦打算利用王機討伐梁碩,遂宣稱王機有收降杜弘的功勞,命王機當交州州長。王機抵達郁林郡(廣西桂平縣),梁碩迎接交州前任州長修則的兒子修湛當交州總部執行官(行州事),出軍抵抗。王機無法前進,於是忽然變卦,跟杜弘以及廣州(廣東及廣西)將領溫卲、交州秀才劉沈商議決定:既無法得到交州,不如仍回廣州。新任廣州州長陶侃南下到始興郡(廣東省韶關市),廣州人士都建議應該停下來觀察局勢發展,不可以輕率前進。陶侃不理,直抵廣州,這時,各郡縣已紛紛派出使節,前往迎接王機。杜弘向陶侃假裝投降,陶侃發覺他的陰謀,乘虛追擊,大破杜弘部隊,追擊到小桂(廣東省連州市),生擒劉沈。陶侃派大營指揮官(督護)許高討伐王機,王機逃亡,在途中逝世;許高掘出王機的屍體,砍下人頭。陶侃將領都請求乘勝追擊溫卲,陶侃笑說:「我的威名已經傳播,為什麼還要再動用軍隊,一封信就可以解決。」於是寫信給溫卲,使他抉擇,溫卲恐懼,逃走,陶侃追趕,追趕到始興郡,把溫卲擒獲;杜弘也向王敦投降。廣州完全平定。
十二月二十日,在首都平陽斬司馬鄴(年十八歲)。
石勒向王子春詢問王浚的虛實,王子春說:「幽州(河北省北部)去年發生水災,沒有一粒穀米的收成。可是王浚卻囤積一百萬斛,對人民的痛苦既不憐恤,也不救濟,刑罰政令,苛刻暴虐,賦稅差役,一連不斷,忠良賢才,在內離心,四方蠻夷,在外背叛,人人都知道王浚亡在眼前,只有王浚自己不知道,仍然洋洋得意,絲毫都不擔心。反而大興土木,建築高樓大廈,設立文武百官,自以為劉邦(西漢王朝一任帝)、曹操(東漢王朝末代丞相),都差他一截。」石勒手撫桌案,笑說:「王浚可以生擒活捉!」王浚的使節回到薊城(幽州州政府所在城·北京市),都說:「石勒部眾很少,而且力量微弱,誠懇真摯,沒有二心。」王浚樂不可支,更加驕傲懈怠,不作戒備。
最初,范陽郡(河北省涿州市)人祖逖,小時候就有偉大的志向;跟劉琨一起當司州(京畿衛戍區)主任秘書,同睡在一張床上,半夜聽見雞叫,祖逖踢醒劉琨說:「這不是擾人清夢的惡聲!」遂跳起來鍛煉身體。祖逖後來到了江南(長江以南),左丞相司馬睿命他當參謀主任(軍咨祭酒)。祖逖駐防京口(江蘇省鎮江市),招募壯士,向司馬睿報告說:「帝國的衰亂,並不是君王無道,也不是人民怨恨叛變,而由於皇族爭權,自相殘殺,遂使蠻夷抓住機會,荼毒中原(李雄是氐人,劉淵是匈奴人,石勒是羯人)。而今,遺留下來的人民,經過殺戮劫掠,都想奮起自救,大王如果能夠任命將領,率軍出征,使像我這樣的人作為統帥,恢復中原。我相信,各郡各封國的英雄豪傑,定會望風響應。」司馬睿根本沒有北伐的大志,但又無法拒絕祖逖義正詞嚴的要求,於是,任命祖逖當奮威將軍兼豫州州長,撥付一千人的糧,三千匹布,不發鎧甲,也不發武器,只教祖逖自行招募軍隊。祖逖遂率他自己的部眾一百余家,渡長江北上。船行到江心,祖逖手敲槳楫,向天發誓:「我祖逖如果不能肅清中原而再回來,便死在此江!」向前挺進,駐屯淮陰(江蘇省淮陰市),建立兵工廠,製造武器,招募到二千人,繼續向前挺進。
石勒的部將都勸石勒誅殺段末柸,石勒說:「遼西(遼寧省西南部及河北省東北部)鮮卑部落(段家部落)是一支強大的武力,跟我們一向無仇無怨,只是受到王浚指使罷了。殺一個人而跟一個強大的部落結仇,不是好的主意。釋放他回去,一定對我們感激,不會再聽王浚那一套。」遂用豐厚的金錢財寶和綢緞布匹回報段疾陸眷,命石虎跟段疾陸眷在渚陽對天盟誓,結拜成異姓兄弟,段疾陸眷遂率軍撤退。幽州大營指揮官(督護)王昌不能單獨停留,只好率軍返回根據地薊縣(幽州州政府所在縣·北京市)。
劉曜接收司馬衷的妻子惠皇后羊獻容(參考三〇六年十一月),把司馬熾跟皇帝六顆印信(璽)送到漢趙帝國首都平陽(山西省臨汾市)。石勒率軍出洛陽,穿過轅,進駐許昌(河南省許昌市東)。晉帝國特級國務官劉蕃、國務院執行官盧志,投奔并州(州政府晉陽。劉蕃是并州州長〔刺史〕劉琨的老爹)。
九月,劉粲斬司馬模。這時,關西(函谷關以西)災荒嚴重,人民饑饉,白骨布滿原野,人民留下來的不過百分之一二(死亡人口達百分之九十八、百分之九十九,史書一筆帶過,其中有多少慘事)。
劉琨請代公拓跋猗盧攻擊漢趙帝國,拓跋猗盧同意,但不巧就在這時候,拓跋猗盧所屬其他蠻夷部落(拓跋猗盧是鮮卑族)約一萬余家,打算響應石勒,拓跋猗盧把這一萬余家全部屠殺;因之不能跟劉琨如期會師。而劉琨也發現石勒根本就沒有投降的意圖,大為恐懼,向中央政府(時在長安)報告說:「東北方面共有八州,石勒已消滅七州(東北只有六州:平州、幽州、冀州、并州、青州、兗州。八州,可能指八個州長〔刺史〕而言:冀州州長〔刺史〕王斌、王象,兗州州長〔刺史〕袁孚、田徽,青州州長〔刺史〕苟晞、李惲,幽州州長〔刺史〕王浚,并州州長〔刺史〕劉琨)。先帝(五任帝司馬熾)所任命的全權州長或州長,仍然生存的,只我一人而已。石勒盤踞襄國,跟我之間,僅隔一座太行山,早上出發,晚上就可到達,城池堡寨的居民,驚慌恐懼,雖然滿懷忠憤,卻力不從心!」
韓璞在回軍途中,抵達南安郡(甘肅省隴西縣東南),當地叛變的諸羌部落截斷韓璞的退路,僵持一百余日,糧食枯竭,弓箭用盡。韓璞殺掉駕車的牛,大宴將士,流淚說:「你們是不是想念爹娘?」大家回答:「想念。」韓璞問:「是不是想念妻子?」大家回答:「想念。」韓璞又問:「是不是想活著回去?」大家回答:「當然想活著回去。」韓璞又問:「是不是服從我的命令?」大家回答:「當然服從你的命令。」於是擂起戰鼓,大聲吶喊,發動攻擊。正巧撫戎將軍張閬率金城郡(甘肅省蘭州市東)的援軍抵達,前後夾擊,大破諸羌叛軍,殺數千人。
最初,石勒被并州州政府掠賣(參考三〇五年七月),從此不知娘親王女士消息。後來晉帝國并州州長劉琨找到王女士,連同他的侄兒石虎,一齊送還石勒,順便托王女士帶信給石勒說:「將軍用兵如神,所向無敵。可是,踏遍天下,沒有立足之地;百戰百勝,卻看不到一寸封土;為什麼會如此?只因上遇明主,就是義軍;依附叛逆,不過一群強盜而已。成功和失敗,好像人的呼吸,吹它它就冷,呵它它就暖。現在,任命你擔任帝國(晉帝國)的高級諮詢官(侍中)、車騎大將軍兼匈奴協防司令(護匈奴中郎將),封襄城郡公,請將軍接受。」石勒回信說:「成就偉大的事業,有不同的途徑,只在書本上翻滾的知識分子,不可能了解。閣下自應發揚節操,效忠貴國;我也自當克服困難,向你學習。」送給劉琨名馬、奇珍、異寶;厚厚的招待劉琨的使節,表示感謝,但從此斷絕來往。
當時,荊州江北軍區司令長官(都督荊州江北諸軍事)荀崧(大分裂時代官職混亂,有權的就可以派人當官,所以官位官稱,常常奇異而重疊),駐防宛縣(南陽郡郡政府所在縣·河南省南陽市);杜曾率軍包圍,荀崧軍力單薄,而糧食又盡,打算請求舊部、現任襄城郡(河南省襄城縣)郡長的石覽援救。荀崧小女荀灌,年十三歲,率勇士數十人,翻出城牆,乘夜突圍,一面戰鬥,一面前進,終於抵達襄城郡;又代老爹荀崧寫信給南翼警衛指揮官(南中郎將)周訪(時任豫章郡〔江西省南昌市〕郡長),請求援救。周訪派他的兒子周撫率軍三千人,跟石覽共同出擊,援救荀崧,杜曾遂撤走。
9、漢趙帝國首都平陽(山西省臨汾市),天降血雨,落在東宮延明殿。皇太弟劉乂心中厭惡,詢問太傅(上三公之二)崔瑋、太保(上三公之三)許遐。崔瑋、許遐遂建議劉乂:「陛下(劉聰)從前讓殿下(劉乂)當皇太弟,目的在於安撫人心,他的志向,早已放到晉王(皇子劉粲)身上,王爵公爵以下官員,沒有一個不迎合旨意,也如此主張。而今,又任命晉王(劉粲)擔任相國,儀仗旌旗,聲勢權威,遠超過東宮(太弟宮),政府大小事件,都由他裁決。而其他親王也都每人配備戰鬥部隊,如虎添翼。很明顯的,大勢已去。殿下不僅僅不能繼承帝位而已,恐怕早晚之間,可能發生難測的災禍,不如早早因應。現在,東宮(太弟宮)擁有四翼衛隊的精兵(四翼衛隊:左衛率、右衛率、前衛率、後衛率)五千多人;而相國(晉王劉粲)性格輕佻,麻煩一個刺客就夠了。大將軍(劉粲的老弟勃海王劉敷)沒有一天不外出,可以襲擊奪取他的大營。其他的親王,年齡都小,更容易制伏。假使你有read.99csw.com這個心意,我們可以立即集結二萬人的精銳戰士,擂動戰鼓,直入雲龍門(皇城城門)。宮廷中禁衛官兵,誰不倒轉戈矛,奉迎殿下?最高指揮官(大司馬劉曜)方面,不必擔心他會反對。」
柏楊曰:
18、漢趙帝劉聰任命河間王劉易當車騎將軍,彭城王劉翼當首都衛戍司令(衛將軍),同時負責宮廷安全。高平王劉悝當征南將軍,鎮守離石(山西省離石縣);濟南王劉驥當征西將軍,鎮守新築的西平城(首都平陽西北十千米);魏王劉操當征東將軍,鎮守蒲子(山西省隰縣)。
14、最初,漢趙帝國青州州長曹嶷,佔領青州,後來叛變,歸降晉帝國(北方各將領向司馬睿勸進時,曹嶷是其中之一,參考去年〔三一七年〕六月)。後來因建康距離太遠,勢不能支援,於是又倒向漢趙帝國,跟驃騎大將軍石勒結合。石勒任命曹嶷當東州大將軍、青州全權州長,封琅邪公。
劉曜移駐粟邑(陝西省白水縣),逮捕靳姓家族,不論男女老幼,全部誅殺。劉曜迎奉娘親胡女士的靈柩,安葬粟邑,稱陽陵,謚號宣明皇太后。
當時,石虎十七歲,殘忍而又沒有節制,在軍中不斷惹禍。石勒告訴娘親說:「這孩子兇惡殘狠,狡獪無賴,萬一激起眾怒,軍中有人把他殺死,徒落得醜名,不如我自己除掉他。」娘親說:「跑得快的牛,小時候往往會拉破車輛,應稍稍忍耐。」石虎長大成人後,精於騎馬射箭,勇猛冠於三軍。石勒命他當征虜將軍,每次屠城,男女老幼全部誅殺,很少留下活口。行軍作戰,雖然嚴厲,卻不繁瑣,沒有人敢對他冒犯,交付給他作戰任務,他都勇敢進擊,身先士卒,石勒對他十分寵愛信任。
當一個中國人,無論被侮辱、被拷打,甚至被誅殺,都沒有什麼稀奇;不但大分裂時代沒有什麼稀奇,縱是到了二十世紀,又有什麼稀奇?然而,一個王妃有裴妃這種遭遇時,即令是在大分裂時代,也不平凡。裴妃,這位高高居於上位的貴婦,突然間淪落成一個女奴,除了被人娛樂蹂躪外,還要被人當做商品賣來賣去,當中曲折,如果有人記載,當字字悲慟。而跟裴妃同一命運的,還有賈南風的女兒臨海公主,她在首都洛陽陷落後,也流落民間,被輾轉賣到吳興郡(浙江省湖州市)錢溫家,錢溫把她送給他的女兒,而這位錢小姐認為:這位一口北方口音、無依無靠的弱女,是一株無根的草,打死都沒有關係,因而對她百般虐待。我們不知道虐待的細節,只知道史書上記載:「甚酷!」這已經夠了。臨海公主終於逃出魔掌,投奔吳興郡郡政府。結果是傳奇的,琅邪王司馬睿下令,錢溫和他的女兒,同時綁赴街市,砍下人頭。
譙登被押解到首都成都,李雄打算寬恕他,譙登不肯屈服,李雄遂斬譙登。
25、漢趙帝國平西將軍趙染對中山王劉曜說:「麹允(晉帝國雍州州長)率大軍在外,長安(晉首都·陝西省西安市)一定空虛,可以襲擊。」劉曜命趙染率精銳騎兵五千人,襲擊長安。
8、秋季,七月,漢趙帝國最高指揮官(大司馬)劉曜,包圍晉帝國北地郡(陝西省耀縣)郡長麹昌。晉帝國總司令官(大都督)麹允,率步騎兵混合兵團三萬人赴援,劉曜繞著城垣燃起大火,煙霧蔽天,用反間計,欺騙麹允說:「郡城已經陷落,救兵已來不及!」三萬人的龐大兵團恐懼驚慌,霎時潰散,麹允退走,劉曜追擊,在磻石谷(應在陝西省銅川市東北)追到,麹允再大敗,逃回靈武(應在陝西省咸陽市境),劉曜遂佔領北地郡。
司馬睿的部屬,大多數都躲避工作,只追求自己的享受。機要軍事參議官(錄事參軍)陳向司馬睿建議說:「洛陽一派昇平的時候,政府官員認為小心謹慎,力行實踐,是平凡庸俗的人乾的事。而認為傲慢放肆,目中無人,才是優雅風範。這種做法激蕩感染,終於國破家亡。而今,你的部屬全盤繼承了洛陽時代的風氣,只知道培養自己的名望,自命清高,不問實務,這可是前面的車輛已經翻覆,而後面的車輛卻仍在尋找舊轍。請從今天開始,對有些一聽說要差遣他辦事就連忙聲稱有病的人,一律免職。」司馬睿不接受。當三位親王起兵誅殺篡奪帝位的趙王司馬倫時(參考三〇一年三月),曾制定《己亥獎勵條例》(「己亥」不知什麼意思,可能指某月「己亥日」,因不知何月,所以也不知己亥日是哪一日),直到今天,仍然因循沿用。陳上書說:「從前,趙王(司馬倫)叛逆,惠皇帝(二、四任帝司馬衷)失去皇位,三位親王起兵討伐,特別提高賞格,用以激勵國人慕義之心。而今,功勞不問大小,仍依照該項條例論斷,以至於普通士卒,都身佩紫色綬帶的金印,奴隸門客,都手拿代表皇帝的符節。這不是尊重國家官位、維持正常紀律的辦法,請求撤銷《己亥獎勵條例》。」陳的出身不過一介平民,沒有貴族的背景,而又不斷提出正直的言論,所以受到同僚們的厭惡,終於被逐出建業(江蘇省南京市),去當譙郡(安徽省亳州市)郡長。
當初,高祖宣皇帝(司馬懿)一代英雄,應時崛起,天性深沉,感情不露于外,好像一座城堡。可是,他氣度寬大,有容人之量。雖然用權術統御萬物,卻能夠知人善任。人民崇拜他的才能,偉大的氣象開始有了結構。世宗(司馬師)繼承基礎,太祖(司馬昭)繼承產業,剷除反抗(指誅殺李豐、毌丘儉、諸葛誕等),團結力量。到了世祖(一任帝司馬炎),終於登上皇帝寶座,用愛心厚待部屬,用節儉使國家富裕,和睦而不鬆懈,寬容而能決斷,疆域擴張,包括伊祁放勛(唐)、姚重華(虞)在位時的版圖,頒布的「年號」推行到四面八方的蠻荒。當時,有「天下沒有窮人」的諺語,雖然還沒有進入真正太平盛世,但也足以說明人民樂意活下去的原因。
15、晉帝國前荊州將領鄭攀等抗拒新任州長王廙(參考前年〔三一五年〕八月),部眾的想法不同,大家逐漸離散,鄭攀退到橫桑口(湖北省漢川縣西南),打算投奔變民首領杜曾。最高統帥(大將軍)王敦派武昌郡(湖北省鄂州市)郡長趙誘、襄陽郡(湖北省襄樊市)郡長朱軌進擊,鄭攀等恐懼,請求投降。杜曾也請求:准許攻擊第五猗(第五,複姓)所在的襄陽,用以贖罪。
這時,長安城中的困苦已到極點,居民不滿一百戶人家,蒿草叢生,荊棘成林。公私加在一起,只有四輛牛車。文武百官連正式官服都沒有,更沒有印信,只把官號寫在桑木手板上,表示有那麼回事而已。不久,再任命索當首都衛戍司令,兼代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太尉),所有軍事政治大事,全交索處理。
13、漢趙帝國驃騎大將軍石勒,包圍晉帝國樂平郡(山西省和順縣西北)郡長韓據所在的坫城(樂平郡郡政府所在城),韓據向并州州長劉琨求救。劉琨新近得到鮮卑索頭部落(王庭設盛樂)拓跋猗盧的部眾,正打算利用這股銳氣,討伐石勒。箕澹、衛雄反對,說:「部隊雖以漢人為主,但長久的留在塞外,對你的恩德和名望,還不能十分信任,恐怕難以得到他們的效忠。不如對內收集鮮卑人留下來的穀米,對外抄掠蠻夷(漢趙帝國)的牛羊,緊閉關卡,據守險要,專心推廣農耕,暫時停止戰鬥,使人民獲得休養,等到他們心悅誠服,感受到仁義的熏陶,然後再帶他們走上疆場,就沒有一件功業不可完成。」劉琨不接受,動員他所可能動員的部隊,命箕澹率步騎兵混合兵團二萬人,擔任先鋒。劉琨大軍進駐廣牧(山西省壽陽縣西北),作為聲援。
1、春季,正月,漢趙帝國(首都平陽〔山西省臨汾市〕)大軍由長安(陝西省西安市)東進,攻擊晉帝國弘農郡(河南省靈寶縣東北),郡長宋哲棄城,逃往江東(江蘇省南部太湖流域)。
2、漢趙帝國鎮東大將軍石勒,打算在長江、漢水地區(湖北省中部)建立基地,軍事參議司令官(參軍都尉)張賓反對。正巧,大軍糧食缺乏,瘟疫流行,死亡人數超過一半。石勒遂渡沔水(漢水),攻擊晉帝國江夏郡(湖北省雲夢縣)。
晉·建興五年  建武元年  成漢·玉衡七年  漢趙·麟嘉二年
六月十二日,劉曜誅殺晉帝國太子司馬詮、吳王(孝王)司馬晏、竟陵王司馬楙、國務院右執行長(右僕射)曹馥、國務院執行官閭丘沖(閭丘,複姓)、首都洛陽市長(河南尹)劉默等,官民喪生的三萬餘人。又挖掘晉帝國歷代皇帝墳墓,焚燒歷代皇家祭廟、皇宮和政府官署,全都化成灰燼。
三月辛卯日(三月壬寅朔,沒有辛卯),司馬睿親自到南郊祭天。因沒有祭地神壇的緣故,遂合併天地神祇一齊祭祀(直到三三三年,九任帝〔成帝〕司馬衍時,才再在覆舟山〔建康城東北〕南麓,興建祭地神壇)。
3、二月,漢趙帝國(首都平陽)皇帝(三任昭武帝)劉聰,命堂弟劉暢率步騎兵三萬人的大混合兵團,攻擊晉帝國滎陽郡(河南省滎陽縣),郡長李矩(時駐新鄭〔河南省新鄭縣〕)在韓王故壘(河南省新鄭縣境)紮營,相距七里,劉暢派人通知李矩歸附。這時,劉暢大軍突然壓境,李矩毫無準備,於是派使節向劉暢詐降。劉暢認為大勢已定,不再戒備,全營大擺筵席,吃喝慶祝,將領們都沉醉如泥。李矩打算髮動夜襲,可是士卒膽怯恐懼。李矩遂派他的部將郭誦,去公孫僑廟(子產祠)祈禱(公孫僑,史書上稱子產,前六世紀春秋時代,鄭國賢能的國務官),命巫法師大肆宣傳說:「神靈有話交代,到時候會派天兵天將幫助。」大家都踴躍爭先,李矩遴選敢死隊一千人,由郭誦率領,襲擊劉暢大營,殺數千人,劉暢僅逃出一命。
王澄親自率軍攻擊杜弢,駐防作塘(湖南省安鄉縣北)。故征南將軍山簡的軍事參議官(參軍)王沖集結部眾,奉迎應詹當荊州州長,應詹因王沖是個流氓無賴,不願接受,拋棄王沖,回到南平郡。王沖索性宣稱自己是荊州州長。王澄大為恐慌,命他的將領杜蕤鎮守江陵(荊州州政府所在縣·湖北省江陵縣),而自己移駐孱陵(湖北省公安縣西),不久,又移駐沓中(公安縣東)。總務官(別駕)郭舒勸阻說:「閣下主持荊州軍務,雖然沒有特別的建樹,但仍是州人維繫的中心。現在,向西召集華容(成都國首府·湖北省潛江市西南)的部隊,足可以生擒王沖這個小丑,為什麼自己放棄努力,拔腿逃命!」王澄拒不聽從,卻打算跟郭舒一齊東下。郭舒說:「我是一州的行政首腦,不能安定人民,而使閣下逃亡,我不忍心渡過長江。」遂留駐沌口(湖北省武漢市西南·沌水注入黃河處)。琅邪王司馬睿(時在建業)得到報告,徵召王澄當參謀主任(軍咨祭酒),而命參謀主任周接替王澄官職,王澄接受。
冬季,十月,劉曜大軍進抵赤壁(山西省河津縣西北);太保(上三公之三)呼延晏從首都平陽投奔,跟太傅朱紀等共同向劉曜「勸進」,奉上皇帝尊號,劉曜遂登基繼承帝位(五任帝),大赦,只靳准一家不赦。改年號光初(之前是漢昌元年,之後是光初元年)。任命朱紀兼任宰相(司徒),呼延晏兼任最高監察長(司空),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太尉)范隆以下,全恢複原來的官職爵位。擢升石勒當最高指揮官(大司馬)兼最高統帥(大將軍),加「九錫」(參考四年),增加采邑十郡,晉爵趙公。
巴郡(重慶市)曾經傳來軍事緊急情報說:發現晉帝國軍隊蹤跡。李雄說:「我常常擔心司馬睿(晉帝國左丞相)力量薄弱,一下子被石勒消滅,深感不安,想不到他竟在遙遠的邊界地方出軍,教人好不高興。」然而,李雄的政府集會沒有儀式,官職沒有等級,爵位泛濫,官員沒有俸祿,一切費用直接向人民索取,武裝部隊也沒有嚴格訓練,號令不夠嚴明,這是他的缺點。
石勒遂率軍離開葛陂(河南省平輿縣東),派石虎率騎兵二千人,向壽春(安徽省壽縣)挺進,途中遇到晉軍運輸船隊,石虎將士爭相奪取,被晉軍揚威將軍紀瞻擊敗,紀瞻乘勝追趕一百里,跟石勒親統的主力部隊相遇,石勒結陣備戰,紀瞻不敢攻擊,退回壽春。
武皇帝(司馬炎)死後,墳墓上的泥土還沒有干,變亂已相繼興起,皇家子弟不能幫助政府維護社會安定,高級官員沒有一個人具有使人民瞻仰信賴的高貴品德。早上還是伊尹(商王朝宰相)、姬旦(周王朝宰相)之類聖人,晚上就成了姒履癸(桀)、柳跖(春秋時代大盜)之流的姦邪。國家最高權力一直在惡棍手上傳來傳去,保衛中央的禁衛軍,紛紛逃亡到外地;獨當一面的地方官員,沒有強大的軍力;關卡要塞,脆弱得像一根草繩。蠻夷登上寶座,而我們的兩位皇帝,卻喪失尊貴地位(指五任帝司馬熾、六任帝司馬鄴被俘)。原因何在?在於武皇帝所指定的繼承人失去大權,所託付的輔佐人並不恰當,禮義廉恥喪失,卑鄙污濁的行為太多。
晉帝司馬鄴不斷向駐屯秦州(州政府設上邽〔甘肅省天水市〕)的丞相司馬保徵召救兵,司馬保左右一致說:「毒蛇咬到手指,壯士砍斷手臂。而今蠻夷勢力正盛,我們應切斷隴山道路,觀察變化。」參謀指揮官(從事中郎)裴詵說:「現在,毒蛇正在咬頭,難道頭可以砍斷?」司馬保遂命鎮軍將軍胡崧代理前鋒司令官(行前鋒都督),等待各路軍隊集結完成後,再行出發。麹允等打算把皇帝送到司馬保那裡,索反對,說:「司馬保掌握了天子,一定會利用天子滿足他的私慾。」遂停止。然而,從長安以西,晉帝國領土上的城池,不再理會晉帝司馬鄴領導的中央政府。政府文武百官貧窮飢餓,採摘野稻,勉強維生。
晉·建武二年  大興元年  成漢·玉衡八年  漢趙·麟嘉三年  漢昌元年  光初元年  (漢天王靳准元年)
張寔同意,派營門官(牙門)蔡忠攜帶「勸進」奏章,前往建康(晉首都·江蘇省南京市),等到了建康,司馬睿已經稱帝。不過,張寔並不用司馬睿的年號(本年「太興元年」),而仍用前任帝(六任愍帝)司馬鄴的建興年號(本年「建興六年」。不用今上皇帝的年號,政治上稱為「不奉正朔」,就是叛變)。
13、晉帝國幽州(州政府設薊縣〔北京市〕)州長(刺史)段匹磾,當初奔赴遼西公(首府令支〔河北省遷安縣〕)段疾陸眷喪事時(參考本年正月),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太尉)劉琨派他的世子(爵位合法繼承人)劉群同往。段匹磾戰敗,劉群被段末柸俘虜。段末柸對劉群十分尊敬優待,表示願擁護劉琨當幽州(河北省北部)州長,盼望跟劉琨合作,夾擊段匹磾。派出密使,帶著劉群的信件,請求劉琨在城中響應。密使被段匹磾的巡邏部隊捕獲,而劉琨率軍駐防薊城附近的征北小城(征北將軍府所在),還不知道這個變化,正在薊城會晤段匹磾。段匹磾把劉群的信拿給劉琨看,說:「只因為我對你沒有絲毫疑心,所以才讓你過目。」劉琨說:「我跟你共同盟誓(參考去年〔三一七年〕三月),只求洗雪帝國的恥辱。即令我兒子的信收到,也終不會為了一個兒子,辜負你的恩義。」段匹磾一向尊敬劉琨,本沒有殺害他的意思,將要送他返回防地。老弟段叔軍警告說:「我們只不過蠻夷而已,漢人所以服從聽命,是畏懼我們人多力強。而今,我們骨肉之間,互相殘殺,正是漢人翻身之日,如果有人尊奉劉琨起兵,我們全族都要死光。」段匹磾遂留下劉琨。
晉·永嘉四年  成漢·晏平五年  漢趙·河瑞二年  光興元年
21、最初,被稱為「氐王」的氐部落酋長楊茂搜的兒子楊難敵(楊茂搜崛起仇池〔甘肅省西和縣南〕事,參考二九六年十二月),教他的養子到梁州(陝西省南部及四川省東北部)做生意,曾私自賣一個良家女兒,梁州(州政府設南鄭〔陝西省漢中市〕)州長張光把養子用皮鞭抽死。楊難敵抱怨說:「你初來的時候,正值大亂之後,官民人等,都靠我們氐部落人民供應,才可以活命,而今,一個氐人犯了一點小罪,卻一點都不肯寬容?」等到張光跟變民首領楊虎互相攻擊,雙方都向楊茂搜求救,楊茂搜派楊難敵援助張光,楊難敵向張光索取賄賂,張光不肯給付;而楊虎卻用厚重的禮物獻給楊難敵,並且強調:「難民們的奇珍異寶,都在張光那裡(指晉邈殺人奪取),你攻擊我,不如攻擊張光。」楊難敵大喜。
23、晉帝國政府加授涼州州長張軌官位:鎮西將軍、隴右(隴山以西)軍區司令長官(都督隴右諸軍事)。特級國務官(光祿大夫)傅祗、祭祀部長(太常)摯虞寫信給張軌,告訴他京師饑饉睏乏情形。張軌派軍事參議官(參軍)杜勛,進貢戰馬五百匹、絨布三萬匹。
十一月二十日,凌晨,趙染撤退到逍遙園。
10、晉帝國梁州(州政府設襄陽〔湖北省襄樊市〕)州長周訪,攻擊變民首領杜曾,大破杜曾部眾。杜曾將領馬雋內叛,生擒杜曾,投降(馬雋事,參考三一五年八月),周訪斬杜曾;並俘虜荊州(州政府設江陵〔湖北省江陵縣〕)州長第五猗,送到武昌(湖北省鄂州市)。周訪認為第五猗原是長安中央政府任命的官員(參考三一五年八月),而且又富有一時人望;請最高統帥(大將軍)王敦不要誅殺,王敦不理,竟斬第五猗。
十一月二十二日,趙染退出長安,率軍返回防地。麹鑒追擊,在零武(應在陝西省咸陽市境)追到,趙染反擊,麹鑒軍大敗。
六月六日,始安王劉曜大軍進抵西明門(洛陽西城中門)。
11、漢趙帝國鎮東大將軍石勒攻擊晉帝國青州州長李惲所在的上白(河北省威縣東南),斬李惲。晉帝國最高指揮官(大司馬)兼幽州州長王浚,再任命薄盛當青州州長(李惲、薄盛,都是山西難民集團〔乞活〕首領)。
劉聰勃然大怒,號叫說:「我身為天子,不過想蓋一座宮殿,怎麼會管你這個鼠崽子的意見!竟敢妖言惑眾,挑撥政府與人民之間的感情,不殺你這個鼠崽子,我的宮殿蓋不成。」喝令左右侍衛:「拉出去砍掉他,連他的妻子兒女,全拖到東街斬首,我要教他們一窩鼠崽子同死在一個巢穴。」當時,劉聰正在逍遙園李中堂,陳元達事先用鐵鏈綁在腰際,鎖到堂外樹上,大聲喊叫說:「我所說的,全是為了國家,陛下卻要殺我!朱雲有句話:『我能夠到地下追隨關龍逄、子干,已經心滿意足!』」(朱雲事,參考前一二年十二月。)左右侍衛拉他行刑,卻拉不動。
12、夏季,五月,晉帝國涼州(州政府設姑臧〔甘肅省武威市〕)全權州長、西平公(武穆公)張軌病重,遺令:「文武官員務必安撫人民,上思盡忠報國,下思保護家門。」
2、漢趙帝國(首都平陽〔山西省臨汾市〕)皇帝(一任光文帝)劉淵封單徵的女兒當皇后(單徵是上郡〔陝西省韓城市〕氐民族酋長,歸降漢趙,參考前年〔三〇八年〕七月),皇子梁王劉和當皇太子,大赦。又封皇子劉乂為北海王;任命長樂王劉洋當最高指揮官(大司馬)。
劉聰任命趙固當荊州州長兼河南郡(河南省洛陽市東白馬寺東)郡長,鎮守洛陽。
15、六月九日,晉帝國政府任命刁協當國務院總理(尚書令),荀崧當國務院左執行長(左僕射)。
11、夏季,四月,晉帝國大赦。
八月二十日,劉蜀抵達建康(建康即建業〔江蘇省南京市〕,為了避皇帝司馬鄴的「諱」,從此改稱建康。如果皇帝名司馬人,大概人就不能稱「人」,只好稱「禽獸」了。儒家系統這種文字遊戲,直到二十世紀方才絕跡,然已侮弄中國人三千年之久)。司馬睿認為,剛剛平定江東(江蘇省南部太湖流域),沒有時間北伐。
14、漢趙帝國征東大將軍王彌既死(參考去年〔三一一年〕十月),所屬安北將軍趙固、平北將軍王桑(二人時駐洛陽),恐怕被石勒并吞,打算率軍回京(首都平陽),可是軍中缺少糧秣,士兵之間,互相格殺,吞食屍首,遂從磽津(河南省延津縣西北古黃河渡口)渡黃河北上。晉帝國并州州長劉琨,任命他的侄兒劉演當魏郡(河北省臨漳縣西南鄴鎮)郡長,鎮守鄴城(魏郡郡政府所在城)。王桑恐怕受到劉演截擊,遂派秘書長(長史)臨深(臨,姓)到劉琨那裡充當人質。劉琨任命趙固當雍州州長(刺史)、王桑當豫州州長(大分裂時代,全國混亂,遙領的官銜,如同滿天飛舞的柳絮,只是一個虛名,沒有實質意義)。
「從前,太宗(西漢王朝五任帝劉恆)身居太平盛世,糧食綢緞,到處都是,而仍愛惜區區二千兩黃金,又不準增加墳墓的高度(參考前一五七年六月)。陛下繼承的是一個荒亂世界,帝國面積,不過太宗(劉恆)時代的兩郡(漢趙帝國本年疆土,相當於西漢王朝時代的河東〔山西省西南部〕、西河〔山西省西部〕兩郡)。而戰爭的對象,卻不僅僅只有匈奴汗國和南越王國。可是,宮殿竟然奢侈到這種程度,我實在不敢不冒死進言。」
夏季,四月,拓跋普根逝世,他的兒子剛剛生下,還在懷抱。拓跋普根的娘親惟女士(拓跋猗的正妻),扶持這位還沒有正式名字的小孫,繼承權位。
4、巴蜀(重慶市、四川省)流亡到荊州(湖北省)、湘州(湖南省)一帶的逃荒難民,不斷受到原住地居民的迫害。蜀郡(四川省成都市)人李驤(非成漢帝國太傅)遂在樂鄉(湖北省松滋縣東北)聚眾起兵。晉帝國南平郡(湖北省公安縣)郡長應詹跟醴陵(湖南省醴陵市)縣長杜弢共同擊敗李驤。晉帝國荊州(州政府設江陵〔湖北省江陵縣〕)州長王澄,命成都國(湖北省潛江市西南)郡長(內史)王機(益州〔四川省中部〕大亂之後,晉政府割荊州南郡的華容〔湖北省潛江市西南〕、州陵〔湖北省洪湖市東北〕、監利〔湖北省監利縣〕三縣,作成都王司馬穎的采邑,稱成都國)討伐李驤。李驤請求投降,王澄承諾赦免一死,但在李驤投降后,卻誅殺李驤,把李驤的妻子兒女當做奴隸婢女,賞賜給別人,投降的難民八千餘人,全部驅逐到長江中淹死(人間慘事),巴蜀難民怨恨憤怒,更如火如荼。
晉·建興三年  成漢·玉衡五年  漢趙·嘉平五年  建元元年
劉曜遂放膽進擊,攻陷長安外城,麹允、索撤退到小城堅守,內外完全斷絕。城中缺糧,饑饉嚴重,一斗米價格黃金二兩,人民互相格殺,吞食屍體。餓死的超過全民的一半(人間慘事),活著的紛紛逃亡,無法控制。只有涼州兵團約一千人(涼州〔甘肅省中部西部〕全權州長〔牧〕張軌父子派遣的援軍)堅守崗位,毫不動搖。皇家倉庫(太倉)只剩下釀酒的曲面數升。麹允把它磨成粉末,呈獻給晉帝司馬鄴,不久也被吃盡。
李雄謙卑虛心,喜愛人才,對於部屬,依照能力的高低,分別授給官職。命太傅李驤主持內政,使人民獲得休養;命李鳳在邊區招徠歸附,安頓流民。無論刑罰和政令都簡單寬厚,監獄之中沒有長久羈押的囚犯,興建學校,設置歷史官員。田賦和捐稅很低,民間成年的男子,每年繳納米穀三斛;成年的女子,每年繳納米穀一斛半;有病的一律減少一半。每家繳納的綢緞不過數丈,棉花不過數兩。事情少,差役也少,人民大多殷實富有,對新歸附的難民,都免除捐稅。這時,天下大亂,只成漢帝國平安無事,而又年年豐收,境內治安良好,甚至夜不閉戶,路上丟了東西,都沒有人撿。漢嘉郡蠻夷部落酋長沖歸、朱提郡(雲南省昭通市)蠻夷部落酋長審炤、建寧郡(雲南省曲靖市)蠻夷部落酋長爨畺,都完全歸附。
12、晉帝國幽州州長段匹磾推舉劉琨當總司令官(大都督),傳令他的老哥遼西公(首府令支〔河北省遷安縣〕)段疾陸眷、叔父段涉復辰、老弟段末柸等,在固安(河北省易縣)會師,共同討伐漢趙帝國驃騎大將軍石勒。段末柸提醒段疾陸眷、段涉復辰說:「你們是老爹老哥輩,卻聽命身為侄兒老弟的領導,是天大的恥辱。況且,即令建立功業,成果也會被段匹磾一人獨佔,我們能得到什麼?」大家遂紛紛回軍。劉琨、段匹磾不能單獨留下,只好也返薊縣。
五月,漢趙帝劉聰把劉曜貶降為龍驤大將軍,代理最高指揮官(行大司馬)。劉聰命河內王劉粲攻擊晉帝國宰相(司徒)傅祗根據地三渚(河南省孟津縣境),右將軍劉參攻擊晉帝國河內郡(河南省沁陽市)郡長郭默的根據地懷縣(河南省武陟縣)。恰恰傅祗逝世(年六十九歲),城池陷落,劉粲把傅祗的子孫跟人民二萬余家,遷到首都平陽。
王廙將往荊州(州政府設江陵〔湖北省江陵縣〕)上任,留下秘書長(長史)劉浚,鎮守揚口壘(湖北省潛江市)。竟陵郡(湖北省鍾祥市)郡長(內史)朱伺對王廙說:「杜曾是一個狡猾的巨賊,外貌表示屈服,恐怕是想引誘政府軍西上,然後襲擊揚口壘。應該重新部署,不可以輕率的出發。」王廙一向自命不凡,固執己見,認為朱伺年老膽怯,不予理會,大軍遂西上。杜曾果然回師,直撲揚口壘。王廙得到報告,才命朱伺返營,剛剛進入營門,即陷入杜曾包圍。劉浚自己守北門,命朱伺守南門。荊州舊將領馬雋(跟鄭攀同叛,參考前年〔三一五年〕八月)也隨杜曾作戰。馬雋妻子早就留在揚口壘,有人主張活剝他妻子的麵皮,展示給馬雋。朱伺說:「殺他的妻子,不能解除包圍,只能增加憤怒!」這才停止。杜曾攻破北門,朱伺身負重傷,逃到船上,鑿破船艙,使它下沉,朱伺在水底潛行五十步,才勉強逃脫。杜曾派人通知朱伺說:「馬雋感激你保全他的妻子,而今,閣下全家內外一百余口,都交給馬雋,馬雋盡心保護,歡迎你隨時回來。」朱伺回答說:「我年齡已六十有餘,不能再追隨你們去當強盜,縱是一死,也要回到南方。妻子安危,交到你手。」遂投奔王廙所在地甑山(湖北省漢川縣東南),傷重而死。
9、漢趙帝劉聰收納他表哥、輔漢將軍張寔(不是涼州的張寔)的兩個女兒張徽光、張麗光當貴人(小老婆群第五級)。這是劉聰娘親、張太后的決定。
4、晉帝國涼州(甘肅省中部西部)州長張寔下令:「本州任何官員和人民,只要能指出我的過失,賞賜布匹、綢緞、羊只、穀米。」治安事務初級助理官(賊曹佐)高昌(新疆吐魯番市東)人隗瑾說:「閣下(張寔)處理政務,事情不論大小,都親自裁決。有時候命令已經發布,州政府還不知道。萬一發生錯誤,不能分擔責任。僚屬們畏懼權威,只好全盤接受。在這種情形下,即令懸出千金賞格,也沒有人敢進一言。我的建議是:應該稍稍減少自己的聰明,對於各種政務,都詢問一下部屬的意見,使他們一一陳述,你再裁決實施,則有益的意見自會到來,何必賞賜?」張寔十分高興,採納隗瑾的建議,升級三等。
21、晉帝國并州州長劉琨,通令各州各郡,定期十月,在漢趙帝國首都平陽會師,撲滅漢趙帝國。
匈奴、鮮卑、羯、氐、羌各民族酋長,以及漢民族英雄豪傑,紛紛起兵反抗「八王之亂」引起的混亂暴政。晉王朝兩個皇帝被他們生擒之後誅殺。晉王朝朝廷只好退守到淮河之南,遷都建康(江蘇省南京市),成為一個區域性的地方政府(史稱東晉)。中國全境陷於歷史上從來沒有過的大規模激烈內戰,人命不如豬狗,使人落淚。
懷帝(司馬熾)天資高潔,從小就顯露他的智慧。如果是太平時期,足可以成為一位奉公守法的美好君王。可惜,緊接在惠帝(四任帝司馬衷)大動亂之後,東海王(司馬越)專制朝綱,懷帝雖沒有姬宮涅(幽)、姬胡(厲)的惡行,卻受到放逐誅殺的災禍。
5、漢趙帝國首都平陽螽斯則百堂失火,燒死皇子會稽王劉康等二十一人。
12、漢趙帝國皇帝劉聰封皇子劉敷當勃海王、劉驥當濟南王、劉鸞當燕王、劉鴻當楚王、劉勱當齊王、劉權當秦王、劉操當魏王、劉持當趙王。
五月,湘州(州政府與長沙郡郡政府同設臨湘)州長荀眺放棄城池逃走,打算投奔廣州(州政府設番禺〔廣東省廣州市〕),杜弢尾追,生擒荀眺,於是一連攻陷零陵郡(湖南省永州市)、桂陽郡(湖南省郴州市),再向東劫掠武昌郡(湖北省鄂州市),大批誅殺郡長、縣長。
32、晉帝國變民首領王如軍中缺乏糧食,政府軍討伐,變民很多投降,王如走投無路,投降王敦。
令狐盛的兒子令狐泥,投奔漢趙帝國,把劉琨的虛實,全盤托出。漢趙帝劉聰大為興奮,派河內王劉粲、中山王劉曜,率軍進攻并州(州政府設晉陽〔山西省太原市〕),命令狐泥作為嚮導。劉琨得到消息,立刻前往東方,在常山郡(河北省正定縣)、中山郡(河北省定州市)一帶,徵集招募軍隊。命他的將領郝詵、張喬率軍抵抗劉粲,一面派人向代公(首府盛樂〔內蒙古和林格爾縣〕)拓跋猗盧求救。郝詵、張喬,全都陣亡。劉粲、劉曜乘虛進攻晉陽,太原郡(郡政府設晉陽)郡長高喬、并州州政府總務官(別駕)郝聿,獻出晉陽城池,投降漢趙帝國。
7、六月一日,日食。
27、漢趙帝國皇帝劉聰知道依照宗法順序,他不該繼承帝位,對他的嫡兄劉恭深為猜忌。於是,乘劉恭睡覺時,派人鑿開牆壁,把劉恭刺死。
四月二十七日,司馬鄴登基,正式繼承帝位(六任愍帝),大赦,改年號(之前是永嘉七年,之後是建興元年)。擢升首都衛戍司令(衛將軍)梁芬當宰相(司徒);雍州州長麹允當國務院左執行長(尚書左僕射)、主管政府機要(錄尚書事);西都長安市長(京兆太守)索當國務院右執行長(尚書右僕射),兼國務院文官部長(吏部)、首都長安市長(京兆尹)。
7、晉帝國安定(甘肅省鎮原縣東南曙光鄉)郡長焦嵩、討虜將軍陳安起兵攻擊上邽(秦州州政府所在縣·甘肅省天水市),相國司馬保派人向涼州(州政府設姑臧〔甘肅省武威市〕)全權州長(牧)張寔告急求救;張寔命金城郡(甘肅省蘭州市東)郡長竇濤率步騎兵二萬人赴援,大軍進抵新陽(甘肅省天水市西北)。
28、漢趙帝國單太后(一任帝劉淵繼妻)逝世,漢趙帝劉聰尊娘親張女士當皇太后。
晉帝國長安臨時政府官員推舉始平郡(陝西省興平市)郡長麹允兼雍州州長。太子宮總管(太子詹事)閻鼎跟西都長安市長(京兆太守)梁綜爭權,閻鼎誅殺梁綜。麹允跟撫夷軍事總監(撫夷護軍)索、馮翊郡(陝西省大荔縣)郡長梁肅,聯合反擊閻鼎,閻鼎戰敗,逃奔雍城(陝西省鳳翔縣),被氐部落酋長竇首誅殺(胡三省原注:「蠻夷勢力正強,賈疋、閻鼎、麹允、索,虛心團結,共同輔佐晉政府,猶怕不能保全,何況自相屠殺?長安失敗的徵兆,已見於此。」)。
五月二十八日,攻擊平昌門(洛陽南城東頭第二門)。
郭猗秘密對王皮、劉惇說:「兩位親王的叛逆事情,主上跟相國(劉粲)都得到情報,你們是不是參与?」二人大驚說:「沒有參与。」郭猗說:「事情已經決定,可憐二位是我的故舊老友,卻一齊跟著承受滅族大禍!」說到這裏,心情痛苦,不禁嘆息哭泣,淚流不止。二人大為恐懼,下跪叩頭,請求救命。郭猗說:「我可以代你們設法,只不知道你們能不能辦到?相國如果問你們這方面的事,儘管坦白承認,相國一定會責備你們為什麼不先向他報告,你們可以回答:『我們固然身犯死罪,可是,只因主上寬大仁愛,殿下敦厚和睦,我們檢舉如果不蒙採信,則立刻就陷於犯上誣告的可怕誅殺之中,所以不敢報告。』」王皮、劉惇感激郭猗救命之恩。不久,劉粲果然召見二人,二人先後到達,而言辭內容完全一樣,劉粲認為果有其事。
借人頭不能製造效忠,只能製造仇恨。
12、漢趙帝國兗州州長徐龕劫掠濟水、泰山一帶,攻陷東莞郡(山東省莒縣)。晉帝國皇帝司馬睿,向總立法長(中書監)王導詢問什麼人可以擔任討伐徐龕的將領,王導推薦說:「太子宮左翼衛隊長(左衛率)泰山郡人羊鑒,是徐龕鄉里的豪門大族,家世顯達,一定可以克制。」羊鑒懇切推辭,認為自己不是大軍統帥的材料。兗州州長郗鑒(時駐鄒山〔山東省鄒縣東南〕)也上書警告:羊鑒沒有這種能力,不可任用,王導不接受。
1、春季,正月,晉帝國(首都長安〔陝西省西安市〕)吳興郡(浙江省湖州市)郡政府人事官(功曹)徐馥擊殺郡長袁琇,集結數千人,打算擁戴丞相府參謀指揮官(丞相從事中郎)周札當首領。周札得到消息,大感震驚,立刻通知義興郡(江蘇省宜興市)郡長孔侃。周勰知道周札不同意,遂不敢發動。徐馥的部眾發現陷於孤立,十分恐懼,於是擊斬徐馥。另一變民首領孫弼,也跟著死亡。周札的兒子周續,起兵響應徐馥,左丞相司馬睿商議出軍討伐。丞相府軍政官(丞相司馬)王導說:「出動的軍隊太少,不足以消滅賊寇,出動的軍隊太多,則建康(司馬睿根據地·江蘇省南京市)空虛。周續的堂弟、禁宮諮詢官(黃門侍郎)周莚(音yán〔延〕),忠心勇敢,果斷而有謀略,請他單人匹馬前往,足夠對付。」司馬睿採納。
石勒縱火焚燒平陽皇宮,派將領裴憲、石會,重新整修劉淵墓(永光陵·山西省洪洞縣東南)及劉聰墓(宣光陵·山西省臨汾市西南)。收殮四任帝(隱帝)劉粲以下一百餘人的屍體埋葬。設立守衛,然後回軍。
六月七日,晉帝司馬睿下詔,擢升周訪當安南將軍,其他職位依舊。周訪大為憤怒,王敦親筆寫信向周訪解釋,並致贈玉環、玉碗,表示誠意(「環」暗示「歸還」,「碗」暗示「完整」)。周訪摔到地上,說:「我豈是做生意的商販,看見寶物就高興?」周訪在襄陽推廣農耕,加強戰鬥訓練,暗中有圖謀王敦的意圖。郡長、縣長出缺時,周訪都先行委派,然後報告。王敦深為煩惱,但不能制止。
11、漢趙帝劉聰封皇子劉粲當皇太子兼相國、大單于,仍然統御全國政務。大赦。
荀崧曰:
正月十九日,劉娥逝世,謚號武宣皇后。從此之後,受寵愛的美女競爭進身,皇宮一團混亂,再沒有秩序。
11、漢趙帝國皇帝劉曜,在首都長安興建皇家祭廟、土神農神祭壇(社稷)以及南北郊天地神壇,下詔說:「我的祖先,原來在北方崛起。光文皇帝(一任帝劉淵)興建漢王朝的皇家祭廟(參考三〇四年十月),為的是順應人民的盼望。而今是更改國號的時候了,以我們的單于作為祖先。有關單位應商議研究,奏報我知。」文武官員奏稱:「光文皇帝(一任帝劉淵)最初封盧奴伯爵(「八王之亂」第六王成都王司馬穎「承製」封劉淵,時間當在三〇四年);陛下封中山王;中山是故趙王國疆土(盧奴是中山國首府所在縣,今河北省定州市),請改稱趙帝國。」劉曜批准(為了顯示政權的一貫性,我們一直使用漢趙帝國)。以攣鞮冒頓(匈奴汗國二任可汗)配享上天,劉淵配享上帝。
麹允性情寬厚仁慈,沒有威嚴,不夠果斷,喜愛用官爵取悅別人。新平郡(陝西省彬縣)郡長竺恢、始平郡(陝西省興平市)郡長楊像、扶風郡(陝西省眉縣)郡長竺爽、安定郡(甘肅省鎮原縣東南曙光鄉)郡長焦嵩,都身兼「征」「鎮」(四征將軍或四鎮將軍),手持皇帝符節(杖節),加授高級諮詢官(侍中)、寢殿侍奉官(常侍)。村落堡寨首領,力量最小的也加授「將軍」稱號,佩戴藍色綬帶的銀質印信。可是,麹允只知籠絡高階層人士,對下面的部屬卻不理會。將領驕傲任性,士卒怨恨離心。關中(陝西省中部)危急,麹允派人向焦嵩求救。焦嵩一向瞧不起麹允,說:「等麹允走投無路,再去救他。」
丞相司馬睿任命的荊州州長陶侃,既擊破難民首領杜弢,乘勝攻擊杜曾,對杜曾有點輕視,軍政官(司馬)魯恬警告說:「凡是戰鬥,都應該先判斷對方有怎樣的將領?閣下的將領中,沒有一個趕得上杜曾,不可以輕率的逼近。」陶侃不接受,徑行包圍杜曾所在的石城(湖北省鍾祥市)。杜曾的變民軍多半是騎兵,秘密打開城門,繞到陶侃陣地的背後,回軍反擊,陶侃軍死亡數百人,杜曾遂前往順陽郡(河南省淅川縣東南),下馬向陶侃遙遙叩拜,告辭而去。
裴嶷清廉方正,幹練而有謀略,當晉帝國昌黎郡(遼寧省義縣)郡長。老哥裴武,當玄菟郡(遼寧省瀋陽市)郡長。裴武逝世,裴嶷跟裴武的兒子裴開,運送靈柩返鄉,路過棘城(慕容部落王庭所在·遼寧省義縣西),慕容廆招待他們,十分恭敬,等他們離開時,又贈送厚重的旅費。走到遼西郡,道路不通,裴嶷打算回來投靠慕容廆,裴開說:「我們家在南方,為什麼反而北上?而且,反正都是流亡在外,段家強盛,慕容家微弱,又何必離開這裏?」裴嶷說:「中國(中原)已亂,我們卻要回中原,是手牽著手,投入虎口。而且道路遙遠,怎麼能夠走到(裴嶷是河東郡〔山西省夏縣〕人,跟昌黎郡航空距離一千一百千米)?如果等天下太平,道路暢通,又不知何年何月才能實現。尋覓一個立足之地,豈可以不謹慎選擇可以託付的人?你觀察段家兄弟,他們有什麼長程計劃?豈能把我們當做重要人物看待?慕容廆力行仁義,有霸王的大志,加上部落富庶,人民安樂,今天投靠他,上可以建立功勛名望,下可以保護我們家族,你還疑心什麼?」裴開聽從叔父吩咐。既回棘城,慕容廆大喜。
八月,劉粲在上林御花園(上林)檢閱大軍,打算討伐驃騎大將軍石勒。擢升丞相劉曜當相國兼全國各軍區總司令長官(都督中外諸軍事),仍鎮守長安;靳准當最高統帥,主管政府機要(錄尚書事)。劉粲常在後宮遊樂歡宴,軍事政治等國家大事,全由靳准決定。靳准假傳聖旨,任命堂弟靳明當車騎將軍,靳康當首都衛戍司令(衛將軍)。
16、六月,漢趙帝劉聰打算封貴嬪(小老婆群第一級)劉英當皇后,娘親張太后堅持要封貴人張徽光。劉聰不得已,只好封張徽光。劉英不久即行逝世。
秋季,七月,石勒命將領支雄、孔萇從文石津(河南省滑縣東南古黃河渡口)乘臨時捆綁的木筏,悄悄渡河,俘獲全部船隻。石勒遂率大軍,自棘津(河南省衛輝市東古黃河渡口)渡過黃河,攻擊向冰,大破向冰部眾,俘獲所有的輜重糧秣,軍勢再度振興,遂直撲鄴城。劉演依靠三台保護,全力固守。臨深、牟穆等率軍投降石勒。
最初,劉盛幼年時,書讀得不多,只讀《孝經》、《論語》,說:「看了這兩部書,能夠照著去做,就足夠了,何必讀得那麼多,而不肯實踐!」晉帝國總監察官(御史中丞)李熹看見他,嘆息說:「最初相處時他很隨便,可是等到跟他結交,才發現他態度嚴正,這就是我們所說的『君子』。」劉淵認為他忠實誠懇,所以在臨死前,交付給他重大責任。
三月,石勒大軍抵達易水,王浚大營指揮官(督護)孫緯一面派人飛報王浚,一面下令軍隊備戰,打算抵禦。鎮守范陽郡的軍政官(司馬)游統,禁止他採取行動(游統還不知道老弟游綸已被石勒處決)。王浚屬下將領都說:「蠻夷貪婪而沒有信義,定有詭計,請發兵攻擊。」王浚大怒說:「石公前來,正是要擁戴我,膽敢挑撥離間,說要攻擊的,斬首!」大家不敢多言。王浚下令準備筵席,等待擁戴他當皇帝的石勒。
石勒命石虎攻擊鮮卑部落酋長日六延所在地朔方(黃河河套地區),大破日六延,殺二萬人,俘虜三萬餘人。另一部將孔萇攻擊晉帝國的幽州(河北省北部)所屬各郡,全都奪取。幽州(州政府設薊城〔北京市〕)州長段匹磾的士卒飢餓疲憊,紛紛離散,不能再守薊城,打算轉移到上谷郡(河北省懷來縣)。代王(首府盛樂〔內蒙古和林格爾縣〕)拓跋鬱律率軍阻截,段匹磾部眾崩潰,拋棄妻子,逃到樂陵郡(陽信·山東省陽信縣東南),投靠冀州(州政府設厭次〔山東省陽信縣東南〕)州長邵續。
2、晉帝國(此時無君王、無政府)禁宮諮詢官(黃門郎)史淑、執法監察官(侍御史)王沖,從長安逃到涼州(州政府設姑臧〔甘肅省武威市〕),聲稱:晉帝(六任愍帝)司馬鄴投降的前一天,命史淑送詔書給涼州(甘肅省中部西部)州長(刺史)張寔,加授張寔總司令官(大都督)、涼州全權州長(牧)、高級諮詢官(侍中)、最高監察長(司空),行使皇帝職權(承製)。又聲稱:晉帝司馬鄴並且吩咐:「我已下詔命琅邪王(司馬睿)即時接管天子大位,閣下(張寔)要協助琅邪王,共同渡過這場苦難!」史淑等抵達姑臧(涼州州政府所在縣),張寔大哭三天,辭讓所封的官位,不願接受。
晉王司馬睿命豫章郡(江西省南昌市)郡長周訪截擊杜曾。周訪的豫章兵團有八千人,挺進到沌陽(湖北省武漢市西南沌水北岸)。杜曾軍銳不可當,周訪命將軍李恆在左翼督陣,許朝在右翼督陣,周訪自己親督中陣。杜曾先攻左右兩翼,周訪為了安定軍心,特地在陣后射擊野雞,表示從容不迫,下令說:「一翼戰敗,戰鼓連擂三聲;兩翼全敗,戰鼓連擂六聲。」趙誘的兒子趙胤,率領老爹的殘餘部隊,配屬左翼陣地,竭力苦戰,被擊潰后立刻集結,但仍不能支持;趙胤飛馬向周訪告急,周訪暴跳如雷,高聲叱責,命他挺進;趙胤哭泣號叫,回馬死戰,從早晨廝殺到下午四時,兩翼全被杜曾突破。周訪遴選精銳敢死隊八百人,準備停當,而自己在虎帳中飲酒,下令不準隨意行動,要等聽到戰鼓,再行出擊。杜曾軍衝鋒陷陣,距虎帳約三十步,周訪親自擂鼓,將士踴躍而出,迎頭痛擊,杜曾軍已筋疲力盡,不能抵抗,霎時瓦解,陣亡一千餘人。周訪乘夜追擊,各將領請求等到明天,周訪說:「杜曾驍勇善戰,不可輕視。剛才因為他們過度疲勞,而我們還是生力軍,所以取勝。正應乘他們衰弱,才可以一舉消滅。」戰鼓聲中,豫章兵團西進,遂平定長江、沔水(漢水)之間地帶。
11、夏季,四月十六日,晉帝國征南將軍山簡逝世(年六十歲)。
13、漢趙帝劉聰,因宮廷食用的魚蟹沒有得到充分供應,斬東部水利總監(左都水使者)襄陵王劉攄。興築溫明殿、徽光殿,不能如期完成,斬工程總監(將作大匠)望都公靳陵。劉聰駕臨汾水,欣賞捕魚,半夜還不回宮。中軍大將軍王彰進言說:「近來看到陛下所作所為,實在痛心。而今,愚昧的民眾回歸帝國的心志,並不堅定。思念晉政府的念頭仍然很強。敵人劉琨(晉帝國并州〔州政府晉陽〕州長),近在咫尺(太原跟平陽航空距離二百一十千米),刺客殺手,遍地都是,帝王輕率地離開宮殿,一個人就可以對付。願陛下改變過去作風,開創新的未來,天下億兆人民,都有福分。」劉聰大怒若狂,下令斬王彰。王夫人(王彰的女兒)向劉聰叩頭苦求,劉聰才命把王彰囚禁。
張寔派司令長官部軍政官(太府司馬)韓璞、撫戎將軍張閬等,率步騎兵混合兵團一萬人,東下攻擊漢趙帝國(首都平陽)。命討虜將軍陳安、安故郡(甘肅省臨洮縣南)郡長賈騫、隴西郡(甘肅省隴西縣)郡長吳紹,各率本郡武裝部隊,作為前鋒。又寫信給相國司馬保(時在上邽〔甘肅省天水市〕)說:「皇家有事時,我不忘捐軀報效。前些時派賈騫晉見,瞻仰大王行止,途中接到命令,遂命賈騫班師。不久,聽到消息,匪徒(漢趙帝國)進犯長安,涼州兵團將領胡崧不肯進擊(參考去年〔三一六年〕九月),麹允饋贈胡崧黃金五百兩,請求救兵,遂決定派賈騫翻山越嶺(沃于嶺·甘肅省蘭州市南),進軍赴援。正巧傳來中央覆滅噩耗,忠心不能實現,悲憤痛苦之餘,雖死仍覺不能免除責罰。而今,再命韓璞等前往,聽候你的命令,決定服從。」但韓璞仍不能向前推進,只好撤回。
6、漢趙帝劉聰任命皇子濟南王劉驥當最高統帥(大將軍)、全國各軍區總司令長官(都督中外諸軍事)、主管政府機要(錄尚書);齊王劉勱當宰相(大司徒)。
4、晉帝國滎陽郡(河南省滎陽縣)郡長李矩(時在新鄭〔河南省新鄭縣〕)命河內郡(河南省沁陽市)郡長郭默、揚武將軍郭誦率軍援救退到陽城山(參考去年〔三一七年〕十二月)的河南郡(河南省洛陽市東白馬寺東)郡長趙固。大軍進屯洛汭(河南省鞏縣東北),郭誦派部將耿稚等於深夜渡過黃河,襲擊漢趙兵團大營。漢趙帝國具丘王劉翼光得到消息,報告皇太子劉粲,請加強戒備。劉粲說:「他們聽到趙固失敗,連自保都來不及,怎麼敢來?不要驚動將士!」頃刻之間,耿稚等抵達營門,分兵十路,同時並攻,劉粲大營崩潰,死傷超過大半,劉粲退守陽鄉(河南省濟源市南)。耿稚等進佔劉粲大營,俘獲武器等軍用物資,不可勝數。天亮之後,劉粲發現耿稚等的軍隊不多,遂跟將軍劉雅生,整頓殘軍反攻,漢趙帝(三任昭武帝)劉聰更派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太尉)范隆,率騎兵來援,跟耿稚僵持,苦戰二十余日,不能取勝。李矩率軍援救,但漢趙兵團沿黃河把守,李矩無法北渡。耿稚等不能支持,宰殺俘獲的牛馬,焚毀所有軍用物資,突出重圍,投奔虎牢(河南省滎陽縣西北汜水鎮)。
劉虎收拾殘兵敗將,西渡河(不知道什麼河),駐屯朔方(指山西省北部)肆盧川(山西省忻州市一帶)。漢趙帝劉聰因劉虎身屬皇族(參考三〇四年夏季),封他樓煩公。
10、晉帝國涼州(甘肅省中部西部)主任秘書(主簿)馬魴,建議州長(刺史)張軌:「應派出將領,率軍前往保衛皇家。」張軌同意。通告關中(陝西省中部)各將領,請求共同擁戴秦王司馬鄴,並且聲明:「現在派遣前鋒大營指揮官(前鋒督護)宋配,率步騎兵二萬人,直赴長安(陝西省西安市)。西翼警衛指揮官(西中郎將)張寔(張軌的兒子),率中軍部隊三萬人,武威郡(甘肅省武威市)郡長張琠,率外籍兵團(胡騎)二萬人,陸續出發。」

三一二年(壬申)

14、五月十八日,晉帝國政府(首都長安)任命琅邪王司馬睿當左丞相、總司令官(大都督)、東部中國(陝東·河南省三門峽市以東)軍區司令官(督陝東諸軍事);南陽王司馬保(時在上邽)當右丞相、總司令官,西部中國(陝西·河南省三門峽市以西)軍區司令官(督陝西諸軍事。前十二世紀末葉,周王朝二任王〔成王〕姬誦在位時,從陝縣〔河南省三門峽市〕畫一條縱線,陝縣以東〔東部中國〕由周公姬旦當總督,陝縣以西〔西部中國〕由召公姬奭當總督。參考《公羊傳》〈前七一八年〉。一世紀初葉,新王朝皇帝王莽在位時,也從陝縣畫一條縱線,命甄豐當西中國總督,平晏當東中國總督。參考一〇年十二月。晉帝國政府措施,仍是「分陝而治」古意)。晉帝司馬鄴下詔說:「現在,當掃除像巨鯨一樣的殘忍兇手,迎回先帝(五任帝司馬熾)的靈柩。茲令:幽州、并州動員士兵三十萬人,直指平陽(漢趙帝國首都·山西省臨汾市)。右丞相(司馬保)應率秦州、涼州、梁州、雍州部隊三十萬人,前來長安。左丞相(司馬睿)率所領精銳部隊二十萬人,進攻洛陽。在約定時間會師,完成偉大的使命。」(這是一項典型的紙上作業,痴人說夢。此時何時?二十萬人、三十萬人何在?即令有此力量,也無此忠心。)
13、晉帝國晉王司馬睿任命荀組(豫州〔州政府許昌〕州長)當宰相(司徒)。
24、成漢帝國太傅李驤攻擊譙登(參考去年〔三〇九年〕十一月)據守的涪城(四川省綿陽市)。晉帝國前任益州州長羅尚的兒子羅宇,跟左右軍官都討厭譙登,所以,不供給他糧秣。新任益州州長皮素申斥羅宇,打算給他懲罰。
周莚日夜前進,到了郡政府所在城池(是什麼城池?以及周續在什麼郡起兵響應,《資治通鑒》沒有說明,《晉書·周莚傳》說是陽羡〔義興郡郡政府所在縣·江蘇省宜興市〕。傳統史書這種說不清楚的敘述方式,幾乎每頁都有),正要進城,在城門遇到周續。周莚對周續說:「我跟你一塊去見孔郡長(孔侃),有些事情要當面討論。」周續不肯,周莚勉強拖住他一塊到郡政府,剛剛坐定,周莚突然變臉,對孔侃說:「郡長為什麼給匪徒一個座位?」周續衣服中常藏一把利刃,聽到這句話,立刻抽出,直撲周莚;周莚高聲大叫,郡政府宣導官(傳教)吳曾跳起來格殺周續。
秋季,七月,劉琨進駐藍谷(山西省太原市西南),拓跋猗盧命拓跋普根進駐北屈(山西省吉縣)。劉琨派監軍官(監軍)韓據從西河郡(山西省離石縣)南下,準備攻擊西平城(去年〔三一二年〕六月,漢趙帝劉聰,在首都平陽〔山西省臨汾市〕西北十千米,給皇子濟南王劉驥築城,稱西平城)。漢趙帝劉聰派最高統帥劉粲等抵抗劉琨,驃騎將軍劉易等抵抗拓跋普根,盪晉將軍蘭陽等協防西平城。劉琨等得到消息,即行撤退。劉聰命各軍仍屯留原地,作進擊準備。
19、漢趙帝國最高指揮官(九-九-藏-書大司馬)劉曜攻擊晉帝國的北地郡(陝西省耀縣)。晉帝司馬鄴任命雍州州長麹允當總司令官(大都督)、驃騎將軍,率軍防禦。
17、匈奴屠各部落人路松多在新平郡(陝西省彬縣)、扶風郡(陝西省眉縣)一帶聚眾起兵,響應在秦州(州政府設上邽〔甘肅省天水市〕)稱晉王的司馬保。司馬保派將領楊曼、王連進駐陳倉(陝西省寶雞市東陳倉鎮),張、周庸進駐陰密(甘肅省靈台縣西南)。路松多固守草壁(靈台縣東),秦隴(甘肅省南部及陝西省中部)氐部落及羌部落紛紛響應。漢趙帝劉曜派將領攻擊,不能平定。劉曜決定御駕親征。
5、晉帝國淮南郡(安徽省壽縣)郡長裴碩,被揚州(安徽省中南部及浙江省)軍區司令長官(揚州都督)周馥擊敗后(參考去年〔三一〇年〕十一月),向駐守建業(江蘇省南京市)的琅邪王司馬睿求救;司馬睿派揚威將軍甘卓等,攻擊周馥所在地壽春(安徽省壽縣)。周馥的部隊潰散,投奔項縣(河南省沈丘縣)。豫州(河南省東部)軍區司令長官(豫州都督)新蔡王司馬確(時駐許昌〔河南省許昌市東〕)逮捕周馥,周馥憂愁憤怒而死。司馬確是司馬騰的兒子(司馬騰被殺,參考三〇七年五月)。
「陛下自登基以來,已建築了宮殿四十余座,加上大軍不斷出征,糧秣的徵集和運輸從沒有停止,飢荒、瘟疫,人民一個接連一個死亡。陛下反而更變本加厲,大興土木,豈是做人民父母的本意?而今,晉國的殘餘分子,西面據守關中(陝西省中部),南面據守江表(長江以南),李雄(成漢帝國皇帝)據守巴蜀(重慶市、四川省),王浚(晉帝國幽州州長)、劉琨(晉帝國并州州長)就在我們旁邊窺探,石勒、曹嶷,對中央政府的進貢日漸減少,陛下對這些事毫不憂慮,卻全副精力用來興建宮殿,豈是眼前的急事?
十一月,將領以及幕僚,再請石勒先稱最高統帥(大將軍)、大單于兼冀州全權州長(牧)、趙王。依照劉備(蜀漢帝國一任帝)在巴蜀(重慶市、四川省)、曹操(曹魏帝國一任帝曹丕的老爹)在鄴城(河北省臨漳縣西南鄴鎮)前例,以他所實際控制的疆域河內郡(河南省沁陽市)等二十四個郡,作為趙國。「太守」(郡長)都稱「內史」,以《禹貢》的記載為標準,恢復古冀州的面積(黃河以北,今河北省、山西省及河南省北部);用「大單于」的身份鎮撫所有蠻夷。撤銷并州、朔州、司州,另行設立官署管理(三州都合併入冀州)。石勒批准。
柏楊曰:
「八王之亂」在本世紀初葉結束,局勢已不可收拾,「大分裂時代(三〇四—五八九年)」來臨。
27、十二月,漢趙帝劉聰擢升貴人張徽光當正式皇后,擢升張徽光老爹張寔當左特級國務官(左光祿大夫)。
段疾陸眷駐軍渚陽(河北省邢台市東北五千米),石勒派軍迎戰,全被擊敗。段疾陸眷大量趕造攻城工具,將對襄國發動總攻,石勒軍心恐懼動搖。石勒召集軍事會議,提出問題說:「現今,襄國的城牆和護城河,都還沒有完成,糧秣的積存,也都不夠,敵人人數多,我們人數少,外面沒有援軍。我打算把所有軍隊,投入戰場,跟他們作一次對決,各位意見如何?」將領們都主張:「不如堅守,等敵人筋疲力盡時再攻擊。」右秘書長張賓、大將孔萇說:「鮮卑各部落中,段家部落最是勇敢,而段末柸尤其兇悍,所有精銳部隊,都在段末柸那裡。現在,段疾陸眷已指定日期進攻襄國北城。他們從遙遠的遼西(遼寧省西南部及河北省東北部)南下,戰鬥不停,已經疲憊。而又認為我們孤單微弱,不敢迎戰,戒備一定鬆懈。我們現在應該不採取任何行動,顯示我們的畏懼,然後暗中在北城鑿開二十余個洞口。等到敵人大軍攻城,陣勢還沒有穩定時,出其不意,發動猛烈突擊,直衝段末柸大營。段末柸將大為驚駭,一時無法反應,准可以把他擊破。段末柸一破,用不著攻擊其他將領,他們會自己瓦解。」石勒同意,秘密挖鑿洞口。
晉帝司馬熾也厭惡司馬越的蠻橫專權,處處違背旨意。而留守京師(首都洛陽)的將領何倫等更行為凶暴,搶奪三公部長們的家產,姦淫侮辱皇帝的姐妹女兒(公主)。司馬熾下密詔給苟晞,命苟晞討伐司馬越。苟晞跟皇帝之間,使節不斷來往,引起司馬越的疑心,派出巡邏隊在洛陽、成皋(河南省滎陽縣西北汜水鎮)之間,盤查行旅,果然捕獲苟晞的使節,搜出皇帝密詔。司馬越怒火如燒,下令宣布苟晞罪狀,任命參謀指揮官(從事中郎)楊瑁當兗州州長,配合徐州(江蘇省北部)州長裴盾,共同討伐苟晞。苟晞派騎兵部隊突入京師,搜捕潘滔,潘滔乘夜逃走,得免一死。騎兵部隊遂生擒國務院執行官劉曾、高級諮詢官(侍中)程延,斬首。司馬越得到報告,焦慮加上憤怒,患病卧床,把後事交付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太尉)王衍。
高句麗王國將領如奴子,據守于河城(今地不詳),慕容廆派將軍張統突襲,生擒如奴子,俘虜部眾一千余家。把崔毖的僚屬:崔燾、高瞻、韓恆、石琮等,送到棘城,當做賓客。韓恆,安平郡(河北省冀縣)人。石琮是石鑒的孫兒(石鑒,參考二九四年正月)。慕容廆任命高瞻當將軍,高瞻聲稱有病,不肯接受。慕容廆每次到他家拜訪,摸他的心說:「先生的病在這裏(指高瞻的種族歧視),不在別的地方。而今,晉政府失去統御能力,我打算跟各位共同平定大難,輔佐皇家。而先生出自中原有名望的家族,應該跟我們盼望相同。為什麼因漢人跟夷人之間的區別,就非疏遠不可呢?建立偉大的功業,只問謀略智慧,何必問漢人、夷人?」高瞻仍然拒絕,慕容廆大不高興。龍驤將軍府主任秘書(龍驤主簿)宋該(慕容廆是龍驤將軍)跟高瞻素不和睦,因而勸慕容廆誅殺高瞻,慕容廆不接受,高瞻憂懼過度而死。
陶侃在廣州時,政務清閑,沒有特別大事,總是在早晨把一百塊磚從書房搬到院子里,晚上再把那一百塊磚從院子里再搬回書房。有人問他緣故,陶侃笑說:「我正要為收復中原貢獻力量,如果生活過度安逸,到時候恐怕不能承當大事,所以自己鍛煉。」
司馬越進駐項縣(河南省沈丘縣),任命豫州州長馮嵩當大營左軍政官(左司馬),而自己兼任豫州全權州長。
10、晉帝國東海王(孝獻王)司馬越既跟青州(山東省北部)州長苟晞結怨(參考三〇七年十二月),首都洛陽市長(河南尹)潘滔、國務院執行官(尚書)劉望等,更從中讒言陷害,苟晞憤恨恚怒,一時爆發,上書晉帝(五任懷帝)司馬熾(本年三十八歲),要求交出潘滔人頭。公開聲明說:「司馬越當宰相,偏私不公,使天下大亂,我苟晞怎麼能接受這種不仁不義的人驅使!」於是向各州發布文告,宣揚自己的功勞,指控司馬越的罪行。
三月,尋陽郡(江西省九江市)郡長周訪擊斬張彥。杜弘逃到臨賀郡(廣西賀縣)。
1、春季,正月,晉帝國(首都建康〔江蘇省南京市〕)所封遼西公(首府令支〔河北省遷安縣〕)段疾陸眷逝世,兒子年幼,叔父段涉復辰自己宣布繼位。幽州(河北省北部)州長(刺史)段匹磾從薊城(幽州州政府所在城·北京市)前往遼西郡(河北省盧龍縣)奔喪。段末柸挑撥說:「段匹磾之來,不是為了奔喪,而是為了篡奪。」段匹磾進抵右北平郡(河北省遵化市),段涉復辰派軍阻截。而段末柸就乘內部空虛的機會,發動襲擊,斬段涉復辰,屠殺段涉復辰所有子弟跟所有黨羽。段末柸遂自稱單于,迎擊段匹磾,段匹磾戰敗,退回薊城(北京市)。
柏楊曰:
17、晉帝國并州州長劉琨親自率軍攻擊據守新興郡(山西省忻州市)的匈奴鐵弗部落酋長劉虎及白部落(參考去年〔三〇九年〕四月),派使節前往鮮卑索頭部落(王庭設盛樂〔內蒙古和林格爾縣〕),用謙卑的言辭和豐厚的禮物,向酋長拓跋猗盧請求援軍(拓跋猗盧事,參考三〇七年十二月),拓跋猗盧命老弟拓跋弗的兒子拓跋鬱律,率騎兵二萬人協助,遂擊破鐵弗部落及白部落,屠滅兩部落大營。劉琨跟拓跋猗盧結拜為異姓兄弟,劉琨上奏中央,推薦拓跋猗盧當大單于;並把代郡(河北省蔚縣)作為采邑,封他代公。當時,代郡屬於幽州,幽州(州政府設薊縣〔北京市〕)州長王浚不允許拓跋猗盧進入,派軍阻截,拓跋猗盧擊破王浚軍,王浚從此怨恨劉琨。
12、七月九日,漢趙帝國皇帝劉淵患病。
20、漢趙帝國鎮東大將軍石勒,從葛陂出發北上,沿途居民堅壁清野,石勒軍搶奪不到糧食,飢餓情況嚴重,士兵們互相吞食屍體。好不容易抵達東燕郡(河南省延津縣東北),聽說汲郡(河南省衛輝市)民兵首領向冰擁有部眾數千人,據守枋頭(河南省淇縣東南淇門渡)。石勒將渡黃河,恐怕向冰截擊,右秘書長張賓說:「聽說向冰的船艦仍泊在河中,沒有拖到岸上(胡三省原注:「船不用時,就拖到岸上,使它乾燥,用時速度可以加快。」),最好派出機動部隊,發動突襲,把它全部奪取,用來載運大軍,大軍渡河之後,向冰在掌握之中。」
5、晉帝國叛將周撫敗退時,泰山郡郡長徐龕的部將於葯追斬周撫。可是中央政府論功行賞,下邳郡郡長劉遐卻在徐龕之上。徐龕大怒,獻出泰山郡城池,投降漢趙帝國趙公石勒,自稱兗州州長。
12、晉帝國宰相(司徒)荀組駐屯許昌(河南省許昌市東。自三一二年十月,司馬鄴西進關中〔陝西省中部〕以後,荀組一直駐守許昌),受到漢趙帝國(首都平陽)驃騎大將軍石勒沉重的軍事壓力,只好放棄城池,率領部屬數百人,渡長江抵達首都建康。晉帝司馬睿下詔,命荀組跟太保(上三公之三)、西陽王司馬羕共同主管政府機要(並錄尚書事)。
16、最初,晉帝國政府得到梁州(州政府設南鄭〔陝西省漢中市〕)州長張光死亡消息(參考前年〔三一三年〕九月),任命高級諮詢官(侍中)第五猗(第五,姓)當安南將軍兼荊梁益寧軍區司令(監荊梁益寧四州諸軍事)、荊州州長,從武關(陝西省商南縣西南)東下。荊州變民首領杜曾(杜曾殺胡亢事,參考前年〔三一三年〕八月)前往襄陽(湖北省襄樊市)迎接第五猗,並給侄兒娶第五猗的女兒,集結武裝部隊一萬多人,跟第五猗分別駐防漢水、沔水(漢水上游)。
31、晉帝國代公拓跋猗盧在盛樂(內蒙古和林格爾縣)築城,作為「北都」;修復平城(山西省大同市),作為「南都」。又在灅水(桑乾河上游)之北興建新平城(山西省山陰縣北),命他的兒子右賢王拓跋六修駐防新平城,統御南疆。
周初到荊州(州政府設江陵),建平郡(重慶市巫山縣)逃亡難民首領傅密,聚眾起兵,迎接巴蜀難民首領杜弢。杜弢部下將領王真,襲擊沔陽(湖北省仙桃市西南),周霎時陷於進退失據之境,十分狼狽,揚州征剿司令官(征討都督)王敦,命武昌郡(湖北省鄂州市)郡長陶侃、尋陽郡(江西省九江市)郡長周訪、歷陽郡(安徽省和縣)郡長甘卓,聯合攻擊杜弢。王敦率大軍進駐豫章郡(江西省南昌市),作各軍的後援。
六月二十一日,漢趙帝國皇帝劉聰下詔大赦,改年號嘉平(之前是光興二年,之後是嘉平元年)。命司馬熾當「特進」(金鑾寶殿朝見時位置僅次三公)、左特級國務官(左光祿大夫),封平阿公。命隨同司馬熾被俘的高級諮詢官庾珉、王俊當特級國務官。庾珉是庾敳的老哥(庾敳,參考三〇六年八月)。
從前,長安有民謠說:「秦川(故秦王國疆土)之中,血水淹到手腕,只有涼州,靠著柱子一旁看。」等到漢趙帝國征服關中(陝西省中部),諸氐及諸羌部落在隴山以西地區燒殺劫掠。雍州、秦州(甘肅省南部)人民死亡十分之八九,只涼州(甘肅省中部西部)安全。
35、晉帝國南安郡(甘肅省隴西縣東南)赤亭(南安郡城北)羌部落酋長姚弋仲,向東遷移到榆眉(陝西省千陽縣),戎人或漢人扶老攜幼,追隨他的有數萬人。姚弋仲自稱西羌保安司令(護羌校尉)、雍州州長、扶風公。
八月三日,令狐泥誅殺劉琨的老爹(劉蕃,參考去年〔三一一年〕六月十二日)和娘親。
晉帝國河南郡郡長趙固跟河內郡(河南省沁陽市)郡長郭默(根據地懷縣〔河南省武陟縣〕),攻擊漢趙帝國河東郡(山西省夏縣),軍鋒抵達絳縣(山西省曲沃縣),漢趙帝國京畿西區總衛戍司令(右司隸)統轄下的民眾,投奔晉軍的,有三萬人。漢趙帝國騎兵將軍劉勛,追擊逃亡,殺一萬餘人;趙固、郭默撤退。漢趙帝國皇太子劉粲,率將軍劉雅生等步騎兵混合兵團十萬人,駐防小平津(河南省孟津縣東黃河渡口),趙固揚言:「這次要活捉劉粲,交換天子(司馬鄴)。」劉粲上書給劉聰,說:「司馬鄴如果死亡,人民沒有盼望,就不會聽從李矩、趙固驅使。用不著攻擊,他們會自行離散!」
不久,段疾陸眷開始進攻北城,石勒在城上眺望,發現攻城軍將士,有的放下武器躺下來睡覺(這是疲憊懈怠的跡象),下令孔萇督促精銳,從二十余個洞口同時突出攻擊,城上戰鼓震動天地,助長聲威。孔萇直撲段末柸虎帳,不能攻克,向後撤退;段末柸追擊,反而闖入孔萇營門,遂被俘虜。段疾陸眷得到消息,急行撤退。孔萇乘勝追擊,殺人如麻,屍體堆積三十余里,奪得護甲戰馬五千匹。段疾陸眷收拾殘兵敗將,回軍渚陽(河北省邢台市東北五千米)。
1、春季,正月,漢趙帝國(首都平陽〔山西省臨汾市〕)皇帝(三任昭武帝)劉聰正妻呼延皇后逝世,謚號武元皇后。
柏楊曰:
十二月,左車騎將軍喬泰、右車騎將軍王騰、首都衛戍司令(衛將軍)靳康等,為了自救,聯合擊斬靳准;推舉國務院總理(尚書令)靳明當領袖,派卜泰帶著傳國的六顆皇帝印信,向劉曜投降。石勒大為憤怒,率軍進攻,靳明出城迎戰,大敗,仍退回平陽固守。
9、晉帝國琅邪王司馬睿(時駐建業〔江蘇省南京市〕),任命前廬江郡(安徽省舒城縣)郡長(內史)華譚當參謀主任(軍咨祭酒);華譚曾經在壽春(安徽省壽縣)投靠過揚州軍區司令長官周馥。司馬睿問華譚說:「周馥為什麼叛變(參考三一〇年十一月)?」華譚說:「周馥雖然已死,但天下仍有公平正直人士。周馥看到盜匪(漢趙帝國)勢力日漸擴大,打算遷都,紓解國家困難,當權派(指司馬越)不高興,起兵討伐。周馥死後不到一年,首都洛陽陷落,如果指控他叛變,豈不是誣陷?」司馬睿說:「周馥官位高達司令長官(征、鎮),手握強大的武裝部隊,徵召他他不理,看到危險卻不扶一把,應是天下的罪人。」華譚說:「不錯,看到危險而不扶一把的,天下每人都應受到責備,不僅周馥一人(指司馬睿本人就是如此)。」
漢趙帝國最高統帥王彌,跟鎮東大將軍石勒,外貌上合作無間,非常親密,但內心卻互懷猜忌。王彌的智囊、曾任晉帝國京畿總衛戍司令(司隸校尉)的劉暾,說服王彌,使他召回安東將軍曹嶷(曹嶷時在青州〔山東省北部〕),共同圖謀石勒。王彌派劉暾攜帶信件,去徵調曹嶷,一面邀請石勒同向青州推進。劉暾走到東阿(山東省陽谷縣東北阿城鎮),被石勒的遊騎兵擒獲,石勒把劉暾秘密處決,而王彌卻不知道陰謀已經泄露。正巧,王彌的部將徐邈、高梁率領部隊脫幅他去,王彌兵力霎時衰退。
三方面聯軍包圍慕容廆根據地棘城,慕容廆的將領們要求出城迎戰,慕容廆說:「他們受到崔毖引誘,只求撈上一票。而且聯軍剛剛集結,戰鬥意志正高,不可以攻擊,我們應該堅守城池,先挫他們的銳氣。聯軍不過一群烏合之眾,既沒有一個最高統帥,自不會聽別人的號令,時日稍久,一定互相猜忌,一則懷疑這次軍事行動可能是我們跟崔毖共同設下的圈套,目的在把他們集中起來,一齊消滅。二則他們三方面互相懷疑,唯恐自己力量削弱。等到他們軍心離散,然後再動,准可擊破。」
17、晉帝國鎮東大將軍王敦的親信、吳興郡(浙江省湖州市)人錢鳳,嫉妒荊州州長陶侃的功勞,不斷說他的壞話。陶侃將回江陵(荊州州政府所在縣·湖北省江陵縣),打算面見王敦解釋,竟陵郡(湖北省鍾祥市)郡長朱伺跟安定郡(甘肅省鎮原縣東南曙光鄉)人皇甫方回勸阻說:「你會一去不返。」陶侃不同意。既晉見王敦,王敦果然留下他不放,改調為廣州(州政府設番禺〔廣東省廣州市〕)州長;任命堂弟、丞相府參謀主任(丞相軍咨祭酒)王廙(音yì〔益〕)繼任荊州州長。荊州將領官吏鄭攀、馬雋等,上書挽留陶侃,王敦生氣,不準。鄭攀等認為陶侃剛剛擊滅巨賊(指杜弢),卻被貶逐到邊疆,群情激憤。又因王廙猜忌凶暴,難以共事,遂率部眾三千人,進駐涢口(湖北省漢川縣東北,涢水注入漢水處),向西迎接變民首領杜曾。
14、九月十一日,漢趙帝國把一任帝劉淵安葬永光陵(山西省洪洞縣東南),謚號光文皇帝,廟號高祖。
1、春季,二月,晉帝國(首都建康〔江蘇省南京市〕)下邳郡(江蘇省睢寧縣北古邳鎮)郡長(內史)劉遐、泰山郡(山東省泰安市東)郡長徐龕,攻擊寒山(江蘇省徐州市東南),擊斬叛變的彭城郡(江蘇省徐州市)郡長周撫。
七月二十日夜,劉和召見安昌王劉盛、安邑王劉欽等,把決定告訴他們。劉盛說:「先帝的棺木還停在堂上,四位親王(包括劉聰)並沒有叛逆的行為,一旦自己人把自己人當做魚肉一樣宰殺,天下人將對陛下有什麼評論?而且帝國大業不過剛剛開始,陛下千萬不要相信進讒言的人從中挑撥離間,懷疑自己兄弟!兄弟還不能相信,難道別的人反可相信?」呼延攸、劉銳大吼說:「今天的決定,沒有商量餘地,你說的是什麼話?」喝令動手,當場砍死劉盛。劉欽震恐,說:「完全聽陛下命令。」
大本營官員共同推舉王衍當最高司令官(元帥),王衍推辭不敢擔負這項重任,而願讓給襄陽王司馬范;司馬范也不接受。司馬范是司馬瑋(「八王之亂」第二王楚王)的兒子。於是大軍在沒有統帥下,由王衍等一群高級官員集體領導,護送司馬越的棺木,前往他的封國(東海國·山東省郯城縣)安葬。留守首都洛陽的何倫、李惲得到司馬越的死訊,立刻帶著司馬越的妻子裴妃跟世子司馬毗,撤出洛陽,向東逃走。京師里的官民大起恐慌,爭相跟隨。
11、晉帝國難民首領杜弢的部將王真襲擊荊州(湖北省)州長陶侃所在地林障(湖北省武漢市西),陶侃不能抵禦,逃到灄中(灄,音shè〔射〕·湖北省黃陂縣南)。尋陽郡(江西省九江市)郡長周訪救援陶侃,擊敗難民軍攻勢。
16、冬季,十月,晉帝國政府任命張寔當涼州(甘肅省中部西部)軍區司令長官(都督涼州諸軍事)、涼州州長、西平公。
在得到晉帝司馬鄴死亡消息后,司馬保準備自己當皇帝。破羌司令(破羌都尉)張詵提醒張寔說:「南陽王(司馬保)在皇族中,血緣最為疏遠(司馬保是司馬懿老弟司馬馗的曾孫),忘掉奇恥大辱(君王跟老爹〔司馬模〕都死於漢趙帝國),而只想當皇帝,絕對不可能成功。而晉王(司馬睿)血緣最近(司馬睿是司馬懿的曾孫),而且有名望恩德。你應領導天下,擁戴他登基。」
揚威將軍魏浚駐防石樑塢(洛陽城東)。并州州長劉琨,代表皇帝(承製)任命魏浚當首都洛陽市長。魏浚前往密縣晉見荀藩,磋商軍事;荀藩邀請李矩同行,李矩連夜赴約,李矩官屬都勸阻說:「魏浚這個人,不可信賴,最好不要在夜間去。」李矩說:「忠臣同心報國,為什麼猜疑?」遂到魏浚大營,相見歡欣,訂交告辭;魏浚的堂侄魏該,聚集部眾,據守一泉塢(河南省宜陽縣西);荀藩任命他當武威將軍。
十二月,司馬鄴抵達雍城(陝西省鳳翔縣),賈疋命扶風郡(陝西省興平市)郡長梁綜率軍保護。
十月十三日,石勒包圍陳留郡郡長王贊駐屯的倉垣(河南省開封市東北),被王贊擊敗,退迴文石津(河南省滑縣西南古黃河渡口)。
最初,變民首領王如投降時(參考三一二年十二月),王敦的堂弟王稜喜愛王如驍勇,請求王敦把王如派到自己帳下。王敦說:「他們這種人,陰險兇悍,很難對付。而你的性情急躁,恐怕不能包容,反而會引起災禍。」王稜堅持,王敦只好允許。王稜把王如安置左右,當貼身侍衛,十分寵愛,相待優厚。王如好幾次跟王敦的部將因角力射箭,發生鬥毆,王稜用軍棍責打王如,王如深感羞辱。後來,王敦因勢力膨脹,生出野心,王稜一遇機會,就加以勸阻。王敦痛恨他堅持跟自己不同的看法,秘密派人挑起王如的怒火,使王如誅殺王稜。在一次宴會上,王如請求舞劍助興,王稜允許。王如舞劍時,漸漸逼近王稜座位,王稜大不高興,厲聲呵阻,王如應聲揮劍,擊殺王稜。王敦接到報告,假裝大吃一驚,逮捕王如,斬首。
一些當時的知名人士集體登上新亭(建業城西南),遊樂歡宴,周在座,感嘆說:「南北風景,並沒有差別,舉目四顧,黃河、長江,卻有不同。」大家相對流淚。王導嚴肅說:「我們當同心合力,效忠皇家,克複神州(中原),何至於像一群囚犯,面對面哭泣!」大家拭去眼淚,向他道歉。
石勒指控朱碩、棗嵩等貪贓枉法,擾亂政令,成為幽州(河北省北部)的災難;又責備游統對他所侍奉的主人叛離不忠(參考去年〔三一三年〕十二月);一律斬首。沒收王浚將領和左右官員以及親戚們的家產,多達萬萬錢。只有裴憲、荀綽,家中不過書籍一百多部,食鹽、穀米各十余斛而已。石勒說:「我不高興得到幽州,只高興得到二位先生。」任命裴憲當參謀指揮官(從事中郎),荀綽當軍事參議官(參軍)。把各地逃荒的難民,分別遣送他們各回鄉里。石勒在薊縣停留兩天,放火焚燒王浚所建的宮殿。任命前晉帝國國務院執行官(尚書)、燕國人劉翰代理幽州州長(行幽州刺史),守衛薊縣;派定各郡縣首長,然後班師。王浚大營指揮官(督護)孫緯,在半途埋伏截擊,石勒大敗,僅逃出一命。
20、晉帝國荊州(湖北省)軍區司令長官(都督荊州諸軍事)周,駐防潯水城(湖北省武穴市東北),受到益州難民首領杜弢的圍困(杜弢起兵抗暴事,參考前年〔三一一年〕正月。周接替王澄事,參考去年〔三一二年〕十二月)。武昌郡(湖北省鄂州市)郡長陶侃派明威將軍朱伺,率軍援救周,杜弢退保泠口(今地不詳)。陶侃判斷:「杜弢一定奇襲武昌。」遂從小道捷徑,趕回郡城等候。杜弢果然攻城,陶侃命朱伺迎戰,大破杜弢,杜弢逃回長沙郡(湖南省長沙市)。周從潯水出發,前往豫章郡投靠征剿司令官(征討都督)王敦,王敦留下周。陶侃命軍事參議官(參軍)王貢向王敦呈遞捷報,王敦說:「如果沒有陶郡長,荊州就完全喪失!」上書推薦並任命(表)陶侃當荊州州長,駐防沔江(湖北省仙桃市西南)。
9、漢趙帝劉聰封故皇后張徽光的婢女樊女士當上皇后。除現有的三皇后以外(現有三皇后:上皇后靳月光、左皇后劉英、右皇后靳月華;因靳月光逝世〔參考去年(三一三年)三月〕,封樊女士繼任上皇后),其他身佩皇後印信的,還有七位美女。親信專權,刑罰和賞賜一團混亂。最高統帥(大將軍)劉敷屢次哭泣規勸,劉聰大發脾氣說:「是不是你想你老爹快點死,才這麼早晚都來哭活人!」劉敷憂慮悲憤,一病而亡。
最初,掖縣(東萊郡郡政府所在縣·山東省萊州市)人蘇峻,為應付日益蔓延的戰亂,領導家鄉親屬鄰居等數千家,構築堡寨,武裝自衛,遠近人民,很多前來歸附,尋求保護。青州(山東省北部)州長(刺史)曹嶷,厭惡他的強大,打算消滅他們(發生此事時,不知道曹嶷是站在哪一邊的)。蘇峻自忖不能抵抗,率領所有部眾,乘船泛海南下,投奔江南(長江以南),晉帝(七任元帝)司馬睿(本年四十四歲)任命蘇峻當鷹揚將軍,協助劉遐討伐周撫,建立功勞。司馬睿下詔,任命劉遐當臨淮郡(江蘇省盱眙縣)郡長,蘇峻當淮陵郡(安徽省明光市東北)郡長。
16、冬季,十月二十九日,晉帝國琅邪王司馬裒逝世。
18、漢趙帝國皇帝劉聰病重,徵調最高指揮官(大司馬)劉曜當丞相,驃騎大將軍石勒當最高統帥(大將軍),一同主管政府機要(錄尚書事);接受遺詔,輔佐中央。劉曜、石勒堅決辭讓。劉聰遂任命劉曜仍當丞相兼雍州全權州長;石勒仍當最高統帥兼幽州、冀州二州全權州長;石勒再辭讓,仍不接受。劉聰續任命上洛郡(陝西省商州市)人王景當太宰(上三公之一),濟南王劉驥當最高指揮官(大司馬),昌國公劉當太師(上三公級),朱紀當太傅(上三公之二),呼延晏當太保(上三公之三);以上各官同時主管政府機要(並錄尚書事)。又任命范隆代理國務院總理(守尚書令)、儀同三司(宰相級),靳准當最高監察長(大司空)兼京畿總衛戍司令(司隸校尉),輪流裁決國務院奏章。
8、成漢帝國(首都成都)皇帝(一任武帝)李雄(本年三十七歲)對他的部將張寶說:「你如果能奪回梓潼(四川省梓潼縣),我就把李離的官位賞給你。」(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太尉〕李離被訇琦殺害事,參考去年〔三〇九年〕十一月)張寶遂先殺人逃亡,投奔梓潼,訇琦等對他十分信任,當做心腹。正巧,晉帝國益州(州政府設巴郡〔重慶市〕)州長羅尚,派使節前來,訇琦等出城迎接;張寶在背後關閉城門,訇琦等無力反擊,遂投奔巴西郡(四川省閬中市)。李雄任命張寶當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
18、十月二十三日,晉帝國政府擢升劉琨當平北大將軍,王浚當最高監察長(司空),加授鮮卑段家部落(首府令支〔河北省遷安縣〕)酋長段務勿塵當大單于。
孔萇繼續進攻變民首領馬嚴、馮(音zhū〔諸〕),一直不能消滅。司州、冀州、并州、兗州,逃亡難民數萬戶,聚集在遼西郡(河北省盧龍縣),不斷招朋呼友前去投奔,人民不能定下心來生產。石勒向濮陽侯張賓詢問意見,張賓說:「馬嚴、馮並不是你的死仇,流亡的人民也都有眷戀鄉土的感情。我建議撤退大軍,只任命優良的州長、郡長招徠安撫,則流竄在冀州、幽州的賊寇(馬嚴等),自然消失,逃亡到遼西的難民,自然回來。」石勒遂命孔萇回軍,任命武遂(河北省武強縣西北)縣長李回,當易水以北大營指揮官(易北督護)兼高陽郡(河北省博野縣東南)郡長。馬嚴的部眾素來敬服李回的恩德和威望,遂紛紛背叛馬嚴,歸附李回;馬嚴恐懼,逃走,投水而死;馮率領他的部眾投降。李回遂把郡政府遷到易京(河北省雄縣。易京乃公孫瓚所建,參考一九五年十二月),逃亡難民回歸的在道路上前後不絕。石勒大喜,封李回當弋陽子爵。增加張賓采邑一千戶人家,擢升為前將軍;張賓堅持不接受。
6、晉帝國揚州(州政府設建業〔江蘇省南京市〕)州長劉陶逝世。琅邪王司馬睿命安東將軍府參謀主任(安東軍咨祭酒)王敦,再任揚州州長;不久,加授揚州征剿司令長官(都督征討諸軍事)。
九月二十九日(原文誤置於八月,據《晉書·元帝紀》改),趙誘、朱軌以及陵江將軍黃峻,聯合進攻杜曾,在女觀湖(湖北省江陵縣東北,今已湮沒)會戰;趙誘等大敗,全體陣亡。杜曾乘勝直撲沔口(湖北省武漢市·沔水〔漢水〕注入長江處),聲威震動長江、沔水(漢水)地區。
宋該建議慕容廆,應該把捷報呈獻給晉帝國中央政府,慕容廆遂命宋該撰寫奏章,派秘書長(長史)裴嶷當使節,帶上所搜到的三顆皇帝玉璽,前往首都建康(江蘇省南京市)呈獻。
三月九日,司馬睿登晉王王位,大赦,改年號(之前是建興五年,之後是建武元年)。開始設立文武百官,建立皇家祭廟,興築祀奉天地神靈的祭壇。

三一五年(乙亥)

25、周投奔晉帝國琅邪王司馬睿(時在建業〔江蘇省南京市〕),司馬睿任命他當參謀主任(軍咨祭酒)。前騎兵司令(騎都尉)譙國(安徽省亳州市)人桓彝,也逃難到江南(長江以南),看到司馬睿力量微弱,對周說:「我因為中州(中原地區)戰亂不斷,來此只求保全一命,可是此地單薄脆弱,如何支撐?」不久看到鎮東將軍府軍政官(鎮東司馬)王導,談論時事,告辭后,對周說:「剛才看到管仲,不再擔心(把王導比做管仲)。」
王敦辭讓江州全權州長;王導因王敦兼任六州軍區司令長官(參考前年〔三一五年〕八月),所以辭讓全國各軍區總司令長官(中外都督);賀循因年老而且多病,辭讓最高立法長(中書令);司馬睿接受他們的請求。又任命賀循當祭祀部長(太常)。這時,正逢中原大亂之後,江東局面,草草創立。幸有刁協,過去一直在洛陽中央政府任職,熟悉舊有的法令規章。而賀循是當代儒家學派的宗師,明了禮儀。凡遇到疑義,都請他們二人裁定。
夏季,四月,劉聰罷黜劉乂當北部王,不久,劉粲命靳准把劉乂刺死。劉乂眉清目秀,神態爽朗,寬厚仁慈,器宇恢弘,所以人心歸附。劉聰聽到他的死訊,悲哭出聲,至為哀痛,說:「我們兄弟,只剩下二人,卻不能互相包容,怎能使天下知道我的心意!」
基礎寬廣,房屋就不易倒塌;根部入地深厚,樹木就不易拔出;有條理有節制,秩序才不致混亂;有執著有堅持,人民才不會無所適從。從前的君王,所以能使他的政權長久存在,道理在此。周王朝自從他們的祖先姬棄(后稷)愛護人民開始,經過十六個酋長(王,十六個酋長父子相承,順序是:姬棄〔后稷〕、姬不窋、姬鞠、姬公劉、姬慶節、姬皇仆、姬差弗、姬毀隃、姬公非、姬高圉、姬亞圉、姬祖類、姬亶父、姬季歷、姬昌、姬發〔周王朝一任王武王〕),直到姬發(武),才正式取得政權,建立王朝,他們所累積的基礎和深入泥土的根基,是如此的堅固。可是晉王朝興起的景觀,立基紮根的情形,本來已跟前代有所不同;再加上政府中缺少品德純正的官員,民間缺少正直清高的士紳。風俗邪惡淫|亂,崇拜不應崇拜的東西,羞恥不應羞恥的行為。知識分子肯定《老子》、《莊子》才是正統,貶黜儒家學派的六經(《詩》《書》《禮》《易》《樂》《春秋》),議論的人認為,只說話不做事是境界高超,實踐力行是低賤庸俗。擔負行政責任的人,認為放蕩污濁是豁達大度,遵守承諾、堅持立場是落伍頑固。進入仕途的人,認為用不道德的方法取得官位,是一種高貴,正正噹噹靠才幹能力升遷的,受到輕視。手握權柄的人,認為不辨是非,只閉著眼簽字,才是風流洒脫,對勤勞認真則加以嘲笑。
第一代第二代第三代第四代第五代第六代第七代
王覽王裁王導王悅王琨(繼子)王嘏王恢
王恬   
王洽王珣王弘 王虞 王柳 王孺 王曇首 
 王珉王郎 王練 
王協王謐(繼子)王瓘 王球 王琇 
王劭王穆王簡 王智 王超 
 王默王鑒 王惠 
 王恢  
王薈王廞  
王穎    
王敞    
王基王含王瑜   
王敦王應(繼子)   
王會王舒王晏之王昆之王陁之 
王允之王晞之王肇之 
王正王廙王頤之   
王胡之王茂之王敬弘 
王彬王彭之   
王彪之王越之  
王臨之  
王曠王羲之王玄之  
王凝之  
王徽之王楨之 
王操之  
王獻之  
王彥     
王琛王稜    
王侃    
秋季,七月,拓跋鬱律攻擊劉虎,大破劉虎軍,劉虎逃出塞外;堂弟劉路孤率領部眾歸降拓跋鬱律。拓跋鬱律遂擴張領土,西方征服古烏孫王國的故土(伊犁河流域);東方征服勿吉部落(黑龍江下游一帶)以西地區;士強馬壯,雄踞北方。
靳准再遊說劉粲:「殿下應該住在東宮(東宮是君王合法繼承人的住所,皇太弟劉乂居東宮),再兼任相國,使天下人民早日確定誰是領導中心。現在外邊謠言紛紛,都說最高統帥(大將軍劉敷)、衛大將軍打算擁護皇太弟,發動政變,時間大概是春季末期。如果皇太弟掌握政權,殿下恐怕連立足之地都沒有。」劉粲說:「你說怎麼辦?」靳准建議說:「如果有人告發皇太弟叛變,主上一定不信。不妨放鬆東宮的禁制,使賓客們可以來往,皇太弟素來敬重知識分子,一定不會拒絕他們的拜訪。其中自會有輕浮卑鄙的小人,迎合皇太弟的旨意,亂出主意。這時候,為了殿下,我會公開上書,揭發他的罪行。殿下再逮捕那些跟皇太弟有交往的賓客,審問他們,取到了口供,主上就沒有不相信的理由。」劉粲遂命包圍東宮的冠威將軍卜抽,把軍隊撤走。
當初,中原知識分子及平民,為了逃避戰亂,都到北方投奔王浚,王浚不能保護安撫;而且行政、司法一片混亂,大家往往再行離開。段家部落酋長段疾陸眷兄弟,只知道動武打鬥,對士大夫(高級知識分子及現任官員和退休士紳)並不禮敬。只有慕容廆政治清明,珍惜人才,所以知識分子及平民,很多人都去投靠。慕容廆遴選其中才俊,依照他們的能力,授予官職。延請河東郡(山西省夏縣)人裴嶷、北平郡(河北省遵化市)人陽耽、廬江郡(安徽省舒城縣)人黃泓、代郡(河北省蔚縣)人魯昌作為智囊。延請廣平郡(河北省曲周縣東北)人游邃、北海郡(山東省昌樂縣東南)人逄羡、北平郡(河北省遵化市)人西方虔(西方,姓)、西河郡(山西省離石縣)人宋奭以及封抽、裴開作為核心幹部。延聘平原郡(山東省平原縣)人宋該、安定郡(甘肅省鎮原縣東南曙光鄉)人皇甫岌、皇甫岌的老弟皇甫真、蘭陵郡(山東省蒼山縣西南蘭陵鎮)人繆愷、昌黎郡(遼寧省義縣)人劉斌以及封奕、封裕主管機要(典機要)。封裕是封抽的兒子(封家兄弟事,參考前年〔三一一年〕十二月)。
石勒攻擊晉帝國滎陽郡郡長李矩,李矩擊敗石勒攻勢。
晉·永嘉七年  建興元年  成漢·玉衡三年  漢趙·嘉平三年
石勒把段末柸當做人質,派使節晉見段疾陸眷,請求和解,段疾陸眷允許。段文鴦反對,說:「現在,因為段末柸一個人的緣故,放棄馬上就要滅亡的賊寇(指石勒),豈不被王浚(晉帝國幽州州長)怨恨,招來無窮後患?」段疾陸眷不接受,而且送給石勒護甲戰馬和金銀財寶,作為賄賂,又用段末柸的三弟當做人質,交換段末柸。
三月十日,晉王司馬睿(本年四十三歲)正式登上皇帝寶座(七任元帝),文武百官在兩旁排開。司馬睿請總立法長(中書監)王導到御床上,坐在自己身旁(當時中國還是席地而坐,榻榻米上鋪一層棉褥,使屁股舒適,稱之為「床」。皇帝屁股下的床,稱之為「御床」)。王導堅決推辭,說:「如果太陽跟地上的萬物一模一樣,人民還怎麼能仰望日光普照?」司馬睿才不勉強。大赦,改年號(之前是建武二年,之後是太興元年)。文武官員一律升級二等。司馬睿打算對於凡是上書「勸進」的官員,再升級一等,凡是簽名「勸進」的平民,都擢升他們到政府任職;計算起來,升等陞官的約有十二萬餘人。散騎侍從官(散騎常侍)熊遠說:「陛下上應天心,下繼正統,全國人民,一致歸心擁戴。為什麼只京師(首都建康)人民的情義重,而遠地人民的情義輕?不如依照西漢王朝前例,普遍的賞賜天下人民爵位,使皇恩廣被(西漢王朝自二任帝惠帝劉盈登基,賞賜官民,以後每個皇帝登基,都依例辦理),而且還可以免除考核的麻煩,杜絕取巧作偽的行為。」司馬睿不接受。
10、漢趙帝國驃騎大將軍石勒根據地襄國發生嚴重飢荒,米穀二升值銀一斤,肉一斤值銀一兩(多少人餓死)。
13、冬季,漢趙帝國趙公石勒的左秘書長(左長史)張敬、右秘書長(右長史)張寶、左軍政官(左司馬)張屈六、右軍政官(右司馬)程遐等,向石勒「勸進」(勸他更進一步當皇帝);石勒拒絕。
28、晉帝國最高指揮官(大司馬)、總司令官(大都督)、幽冀(河北省)軍區司令長官(都督幽冀諸軍事)王浚的老爹王沈(王沈出賣曹魏帝國皇帝曹髦,參考二六〇年五月)的別名稱處道。王浚自認為神秘預言書上,有「當塗高」的讖語,正應驗在自己身上(神秘預言書固然害人,「當塗高」害人更甚。參考三〇年正月公孫述事、一九六年八月袁術事),遂打算自己當皇帝。前勃海郡(河北省南皮縣)郡長劉亮、北海郡(山東省昌樂縣東南)郡長王摶(音tuán〔團〕)、最高監察府秘書(司空掾)高柔(王浚原是最高監察長〔司空〕;擢升最高指揮官〔大司馬〕的詔書已經發表,還沒有送出,首都洛陽陷落;參考前年〔三一一年〕五月及六月。所以最高監察府〔司空府〕仍然保持迄今),懇切勸阻,王浚把他們全部誅殺。燕國(北京市)人霍原,清廉而有志節,行為高尚,屢次辭讓政府的徵召延聘。王浚向他詢問關於登基稱帝的事,霍原不作回答。王浚大怒,指控霍原跟盜匪勾結,斬霍原,砍下人頭示眾。無論官員、人民都驚駭怨恨。可是王浚對官民們的驚駭怨恨,毫不在意,並且驕傲豪華,更一天比一天升高。自己不親自處理日常事務,所任用的全是苛刻伶俐的小人。其中棗嵩(王浚的女婿)、朱碩尤其貪污橫暴。民間謠言說:「官府里權勢烜赫,有個朱碩。十布袋、五布袋,都進了棗姑爺的口袋。」王浚不斷的征糧、徵稅、徵兵、征差役,人民沒有能力承擔,多數背叛,投奔北方的鮮卑各部落。參謀官(從事)韓咸,駐防柳城(遼寧省朝陽市西南),極力稱讚慕容廆能夠善待他的人民和知識分子,盼望刺|激王浚改變作風,王浚大怒,斬韓咸。
8、漢趙帝國征東大將軍石勒動員備戰,將對王浚發動襲擊,但仍猶豫不能決定。右秘書長(右長史)張賓說:「對人發動奇襲,應該使對方大出意外。而今,三軍集結已經一天,卻不出動,莫非是害怕劉琨(晉帝國并州州長)、鮮卑(拓跋鮮卑)、烏桓抄我們的後路?」石勒說:「是的,我們怎麼辦?」張賓說:「這三方面,沒有一個將領的智謀和勇敢能趕得上將軍!所以,你雖然遠出,他們絕不敢有什麼舉動,也絕不相信你會把一支孤軍深入千里(襄國、薊縣航空距離三百五十千米),去奪取幽州(州政府設薊縣〔北京市〕)。我們輕裝備的精銳野戰軍出擊,一去一返,時間不會超過二十天,即令他們有所醒悟,可是等到開始行動,我們早已回來。劉琨跟王浚之間,雖然同是晉國(晉帝國)的官員,其實勢同仇敵,將軍如果寫一封信給劉琨,送上人質,請求和解,劉琨一定歡喜我們的降服,而高興王浚的覆亡,絕不會為了救王浚而對我們襲擊。軍事行動要疾如閃電,不要失去時機。」石勒說:「我自己不能了解的事,右侯(張賓)已了解得如此透徹,我還懷疑什麼!」
18、晉帝國吳興郡(浙江省湖州市)故郡長周玘的兒子周勰,深記老爹的遺言(參考去年〔三一三年〕四月),利用東吳(即江東·江蘇省南部太湖流域)原居民對新移民的憤怒和怨恨,準備起兵反抗。遂命吳興郡郡政府人事官(功曹)徐馥,假傳叔父、丞相府參謀指揮官(丞相從事中郎)周札的命令,集結部眾,聲稱討伐丞相府軍政官(丞相司馬)王導和左秘書長(丞相左長史)刁協,各地英雄豪傑,群起相從。前東吳帝國皇帝(四任)孫皓的族人孫弼,也在廣德(安徽省廣德縣)起兵響應。
王敦任命杜弘當部將,十分寵愛信任。
六月十八日,晉帝國晉王司馬睿發布文告,傳播天下,宣稱:「石虎竟敢率領狗羊牲畜,渡黃河南下,毒害人民。今派琅邪王司馬裒等九軍三萬人精銳部隊,分別水陸四道,同時進發,直抵盜匪巢穴!九軍接受祖逖指揮。」但不久,召司馬裒返回建康。
漢趙帝國青州全權州長曹嶷派使節送給石勒厚重禮物,請求以黃河為界;石勒允許。(胡三省原注:「曹嶷已沿黃河布防,而又請求以黃河為界,是恐懼石勒攻擊。」)
8、六月十五日,晉帝國流亡的并州州長劉琨(時在薊縣〔北京市〕)的使節溫嶠等,抵達建康。總立法長(中書監)王導、國務院文官部長(吏部尚書)周、立法院主任立法官(中書郎)庾亮,都愛溫嶠才華,爭著跟他結交。當時,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太尉)兼豫州(州政府設許昌〔河南省許昌市東〕)全權州長(牧)荀組、冀州州長邵續、青州(州政府設廣固〔山東省青州市〕)州長曹嶷、寧州(州政府設滇池〔雲南省晉寧縣東晉城鎮〕)州長王遜、東夷保安司令(東夷校尉)崔毖(時駐襄平〔遼寧省遼陽市〕)等,都上書「勸進」,司馬睿拒不接受。
五月三十日,攻破,縱火焚燒東陽門(洛陽東城中門)以及政府機關房舍。
相國劉曜得到政變噩耗,從長安率軍赴難。驃騎大將軍石勒,從襄國(河北省邢台市)率精銳五萬人,西上討伐靳准,進抵襄陵(山西省臨汾市東南)城北平原;靳准數次挑戰,石勒堅守軍壘,用以挫折靳準的銳氣。
豫州州長閻鼎,打算護送秦王司馬鄴入關(函谷關),定都長安(陝西省西安市),號召全國四方。河陰(河南省孟津縣東北)縣長傅暢,是宰相傅祗的兒子,也寫信如此建議,閻鼎遂西上。但最高監察長荀藩、宰相府左秘書長(司徒左長史)劉疇、鎮軍將軍府秘書長(鎮軍長史)周、軍政官(司馬)李述等,都是山東人,不想前往關西,行到中途,大家紛紛逃亡,閻鼎派軍追趕,已來不及,僅誅殺最高立法長(中書令)李絙等。閻鼎跟司馬鄴從宛縣(河南省南陽市)向武關(陝西省商南縣西南)進發,在上洛郡(陝西省商州市)遇到變民攻擊,軍隊潰散。閻鼎集結殘兵敗將,好不容易抵達藍田(陝西省藍田縣),派人通知賈疋,賈疋派軍迎接。
劉聰再收納宣懷的養女,封中皇后。
26、晉帝國代公(首府盛樂)拓跋猗盧,派他的兒子拓跋六修跟侄兒拓跋普根、將軍衛雄、范班、箕澹,率軍隊數萬人,作為前鋒,反攻晉陽。拓跋猗盧親率大軍二十萬人,隨後進發。劉琨集結殘兵敗將,有數千人,作為嚮導。拓跋六修跟漢趙帝國中山王劉曜,在汾水東岸會戰,劉曜大敗,從馬背跌下,身中七傷。討虜將軍傅虎把自己的坐騎交給劉曜,劉曜拒不接受,說:「你當自己騎它逃命,我傷勢太重,註定死在此地。」傅虎流淚說:「我受到大王賞識,提拔到這個位置;一直想到報答,今天正是時候。而且,帝國剛剛建立,天下可以沒有傅虎,不可以沒有大王(此是曹洪語,參考一九〇年三月)。」把劉曜扶到馬背上,驅馬渡過汾水,自己徒步迎戰,陣亡。劉曜遂得逃回晉陽,當天夜晚,跟最高統帥(大將軍)劉粲、鎮北大將軍劉豐,裹脅晉陽住民撤退,越過蒙山(晉陽城西北五千米)回京(首都平陽)。
新亭之會,王導感慨悲壯,正言厲色,氣勢凜凜,如同風雨撲面,留下千載佳話。可惜的是,他不過仍在那裡再一次的窮嚼蛆而已,當陳檢討過去失敗的原因,要求徹底改革時,他卻不能接受。那就是說,他還要繼續窮嚼蛆。
三月,劉易憤怒恚恨,逝世。劉易忠心正直,陳元達一直靠他的支援,才能在皇帝面前把話說完,等到劉易逝世,陳元達大哭,十分悲慟,說:「『賢能的人死亡,國家困荒。』(《詩經·瞻卬》:「人之雲亡,邦國殄悴。」)我既沒有機會再進忠言,何必默默偷生!」回家后自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