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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五胡亂華 四世紀 二〇年代(三二〇—三二九年)

7、五胡亂華

三二〇—三三六年
長達一百三十六年的「五胡十九國時代」,是中國歷史上最混亂的時代,沒有幾個史學家能把這個時代弄得清楚。即令是更專業的史學家,如果不是專攻「兩晉史」的學者,也同樣弄不清楚。甚至,即令是專攻「兩晉史」的學者,因為傳統治史方法有嚴重缺點的緣故,也說不清楚。
感謝司馬光和他的編輯群,把這個最混亂的時代整理出一個綱要,在浩如煙海的史籍中,《資治通鑒》是唯一的一部使讀者對五胡亂華能留下深刻印象的巨著,在譯作現代語文時,我們竭盡全力,使它條理和脈絡更為分明,再配合地圖,希望這個最混亂的時代,條理分明的呈現讀者面前。假使辦到這一點,這應是《柏楊版資治通鑒》的貢獻之一。
柏楊
一九八五·七·一五

四世紀 二〇年代(三二〇—三二九年)

1、春季,正月,漢趙帝國(首都長安〔陝西省西安市〕)皇帝(五任)劉曜御駕親征陳倉(陝西省寶雞市東陳倉鎮),晉帝國(首都建康〔江蘇省南京市〕)晉王司馬保部將王連陣亡,另一部將楊曼逃奔南氐(仇池·甘肅省西和縣南)。劉曜攻陷草壁(疑在甘肅省靈台縣東),屠各部落變民首領路松多逃奔隴城(甘肅省張家川縣)。劉曜又攻陷陰密(甘肅省靈台縣西南)。晉帝國晉王司馬保大起恐慌,從上邽(秦州州政府所在縣·甘肅省天水市)撤退到桑城(甘肅省臨洮縣南)。

三二六年(丙戌)

8、八月,後趙帝國常山(即恆山·河北省曲陽縣北)崩裂。
陶侃、溫嶠起兵討伐蘇峻時,號召各地方政府各軍區(征鎮)率軍入援京師。湘州州長益陽侯卞敦卻按兵不動,而又不供應勤王軍給養,僅只派一位大營指揮官(督護)率數百人隨從大軍行動而已。政府和民間對卞敦這種表現,大為驚駭嘆息。等到蘇峻之亂平定,陶侃彈劾卞敦阻撓軍事行動,觀望勝敗,不赴國難,請用囚車押解京師,交付司法部(廷尉)審判。王導卻認為大亂之後,對有罪的人應寬大處理,遂調卞敦當安南將軍、廣州(廣東及廣西)州長。卞敦宣稱有病,不去到任。於是召回中央,當特級國務官(光祿大夫)兼宮廷供應部長(少府)。卞敦憂愁羞愧,逝世;政府恢復他原來的官位,追加散騎侍從官(散騎常侍),謚號敬(卞敦遂成為益陽敬侯)。
3、漢趙帝國(首都長安〔陝西省西安市〕)皇太子劉熙聽到老爹劉曜被擒消息(參考去年〔三二八年〕十二月),大為恐懼,跟老哥南陽王劉胤決定向西撤退,保守秦州(甘肅省南部)。國務院執行官(尚書)胡勛說:「今天的事,雖然喪失君王,但疆土仍然完整無缺,將士歸心,沒有人背叛,應該同心合力,抗拒敵人,等到不能支持時,再走不晚。」劉胤大怒,認為擾亂軍心,誅殺胡勛。率文武百官投奔上邽(秦州州政府所在縣·甘肅省天水市),各地封疆大吏(征鎮),也都放棄官職城池,全部西遷,關中(陝西省中部)大亂。將軍蔣英、辛恕集結部眾數十萬人,據守長安,派人向後趙帝國要求投降,後趙帝國派首都衛戍司令(衛將軍)石生,率領駐防洛陽(河南省洛陽市東白馬寺東)的部隊向長安挺進。
21、代王(首府東木根山〔內蒙古興和縣北〕)拓跋賀傉逝世(參考三二一年十二月),老弟拓跋紇那繼位。
2、二月十日,晉帝國政府封皇子司馬昱當琅邪王。
漢趙帝國皇帝劉曜,派中山王劉岳率軍一萬五千人,攻擊孟津(河南省孟津縣東黃河渡口);鎮東將軍呼延謨率荊州、司州的部眾,出崤山(河南省洛寧縣北)、澠池(河南省洛寧縣西北),向東推進,打算跟李矩、郭默會師,聯合攻擊石生。劉岳攻克孟津、石樑(洛陽城東),斬殺及俘虜五千餘人,把石生包圍在金墉城(洛陽城西北角。楊芷、賈南風死所)。後趙帝國中山公石虎率步騎兵四萬人,從成皋關(河南省滎陽縣西北汜水鎮)西上,跟劉岳在洛陽西郊會戰,劉岳兵敗,身中流箭,退守石樑。石虎把石樑團團包圍,構築木柵拒馬,挖掘深廣壕溝,斷絕內外交通。劉岳兵團飢餓,殺戰馬吞食(有戰馬還可能突圍,無戰馬只有等待援軍)。石虎又攻擊呼延謨軍,斬呼延謨。
2、首都西區衛戍司令(右衛將軍)劉超、高級諮詢官(侍中)鍾雅,跟建康縣長管旆(音pèi〔配〕)等,密謀帶著晉帝司馬衍(本年九歲)投奔西方勤王軍,事情泄露。蘇逸派部將平原郡(山東省平原縣)人任讓率軍進宮,逮捕劉超、鍾雅。司馬衍抱住二人悲哭說:「還給我劉超、鍾雅!」任讓強行拖走,斬首。
6、四月二十四日,晉帝國把皇太后庾文君(明穆皇后)安葬武平陵(八任明帝司馬紹之墓)。
當初,晉帝司馬睿鎮守江東(江蘇省南部太湖流域)時(參考三〇七年七月),王敦跟堂弟王導同心輔佐擁戴,司馬睿對二人也推心置腹。王敦負責軍事,東征西討(先後擊破叛將華軼、杜弢、王機、杜曾);王導負責政治(主管政府機要〔錄尚書事〕);王姓家族子弟,布滿政府,都位居顯官;當時有人形容說:「王家跟司馬家,共有天下。」後來,王敦仗恃自己的功勛和家族勢力的強大,逐漸驕傲放肆。司馬睿對他既畏懼而又厭惡,遂引用劉隗、刁協等作為心腹,對王姓家族的勢力稍稍壓制,王導也漸漸被排斥疏遠。立法院主任立法官(中書郎)孔愉提醒司馬睿:王導忠心而且賢能,有輔佐擁戴登上寶座的功勞,應該信任。司馬睿聽不進去,把孔愉逐出中央,去當宰相府左秘書長(司徒左長史)。王導順應當時的政治形勢,嚴守分際,態度淡泊,並不在意;有見識的人都稱讚他能高能低,能屈能伸。可是王敦卻十分憤怒,跟司馬睿之間裂痕更深。
這時,皇宮已成一堆灰燼,皇家暫時居住建平園。溫嶠打算把首都遷到豫章郡(江西省南昌市),三吳地區(江蘇省南部太湖流域)的英雄豪傑則請求遷到會稽郡(浙江省紹興市)。兩種主張都有人贊成,也都有人反對,議論紛紛,不能決定。宰相(司徒)王導說:「孫權、劉備都曾說過:『建康是帝王之家。』(參考二一二年九月)古時候的帝王,絕不會因為窮富的緣故遷都。只要能夠推廣農業,勤儉節省,何必憂愁衰敗?如果荒廢耕田,樂土也會變成廢墟。而且北方賊寇遊魂(指後趙帝國)正在嚴密注視我們的一舉一動。一旦露出懦弱,逃向蠻荒(四世紀時,浙江省和江西省貧窮落後,仍被看作蠻荒),對外既喪失威信,對內也不會平安,恐怕不是良好的長程謀略。而今,應以不變應萬變,力保鎮靜,則人心自然安定。」從此不再討論遷都。
之前,晉帝國中原地區各將領:河南郡(河南省洛陽市東白馬寺東)郡長趙固、故東海王司馬越部將上官巳、司州州長李矩、潁川郡郡長郭默(時駐懷縣),內鬥激烈,互相攻擊,祖逖派使節奔走調解,說明禍福的道理,最後大家都願接受祖逖的節制。
新任首都建康市長阮孚,因皇太后庾文君臨朝主政,大權握在皇帝司馬衍的舅父之手,對親信的人說:「晉政府南遷之後,時日還短,君王年幼,時局艱難,而庾亮年紀仍輕(本年三十八歲),品德信譽,都沒有基礎,不能服人。依照我的觀察,大亂又要爆發。」遂請求出任廣州(州政府設番禺〔廣東省廣州市〕)州長。阮孚,是阮鹹的兒子(阮咸是「竹林七賢」之一,參考二六二年)。
「妖言」「忠言」,只看從哪個角度了解,用哪種心理評估。專制封建社會裡無法訴諸公道,完全由一個人或一小圈人決定,假如他們有私人恩怨,假如他們的層次太低,「是」和「非」就恰恰相反,「妖言」會成為「忠言」,「忠言」也會成為「妖言」。大分裂時代中這種恰恰相反的現象尤其嚴重,但也正因為嚴重,才造成大分裂時代。
九月十一日,庾文君正式臨朝,行使皇帝職權(稱制)。命宰相王導主管政府機要,跟立法院最高立法長庾亮、國務院總理卞壼,共同輔佐朝政;然而,重要大事則由庾亮決定(庾亮是庾文君老哥)。加授郗鑒車騎大將軍,陸曄左特級國務官(左光祿大夫),全都開府儀同三司(宰相級)。任命南頓王司馬宗當驃騎將軍、虞胤當皇族事務部長(大宗正)。
十二月,司馬睿下詔:「帝國開創基業以來,獨當一面的地方大員(方鎮),都是皇族跟社會賢才同時並用。現在,任命譙王司馬承當湘州州長。」長沙郡(郡政府與州政府同設臨湘)郡政府秘書官(主簿)鄧騫聽到人事上如此安排,嘆息說:「湘州的災禍,大概就在這上。」司馬承上任途中,經過武昌(江州州政府所在城),王敦舉行歡迎宴會,對司馬承說:「大王一向是位高雅人士,恐怕不是恰當的將帥人才。」司馬承說:「閣下不太了解我,再鈍的刀難道沒有割一下的功能!」王敦對錢鳳說:「他不知道事態的嚴重,只會學古人說大話(「鉛刀一割」,班超語),足以證明他沒有謀略,無能為力。」遂放他前往任所。當時湘州一片荒蕪,公私窮困,司馬承歷行節約,全心招徠及安撫居民,很有「能幹」的聲望。
五月二十九日(原文「丙辰」,據《晉書·成帝紀》改),陶侃等勤王艦隊向石頭進發,抵達蔡洲(石頭城西南長江中小島);陶侃駐屯查浦(建康城西南·秦淮河注入長江處),溫嶠駐屯沙門浦(今地不詳)。蘇峻在石頭,登烽火樓眺望,看到勤王軍軍威盛大,臉上露出憂懼顏色,對左右說:「我本來就知道溫嶠能得到軍心!」
5、夏季,四月,後趙帝國將領石堪攻擊宛城(河南省南陽市),晉帝國南陽郡(郡政府設宛城)郡長王國投降。石堪遂進攻晉帝國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太尉)祖約駐防的淮南郡(壽春·安徽省壽縣),祖約部將陳光內叛,攻擊祖約,祖約隨身衛士閻禿,相貌跟祖約一樣,陳光認為閻禿就是祖約,生擒閻禿;祖約跳牆逃走,得免於難。陳光投降後趙帝國。
10、六月二十三日,漢趙帝國將領解虎、外籍兵團指揮官(長水校尉)尹車,跟巴西郡(四川省閬中市)氐民族部落酋長句徐、厙彭(厙,姓。音shè〔射〕)等結合,陰謀叛變,事情泄露。解虎、尹車,全被處死。漢趙帝劉曜把句徐、厙彭等五十餘人囚禁阿房(秦王朝阿房宮舊地·長安城西),打算誅殺。特級國務官(光祿大夫)遊子遠勸阻說:「聖明君王使用刑罰,只限於他們的領導人,不應該流太多的血。」竭力爭辯,叩頭叩到血流滿面,漢趙帝劉曜憤怒,認為他庇護叛徒,立刻逮捕,投入監獄。把句徐、厙彭等全部誅殺,屍首拖到鬧市上,公開示眾十天,再投入渭水。於是巴西郡所屬氐民族部落全部叛變,推舉酋長句渠知當領袖,自稱大秦王國,改年號平趙(削平漢趙帝國)。四山所有的氐民族、羌民族以及巴西郡少數民族部落、羯民族部落,群起響應,人數多達十余萬(四山,應指四關〔因關險總在山上〕:東函谷關〔河南省新安縣〕、南武關〔陝西省商南縣西南〕、西蕭關〔寧夏固原縣東南〕、北金鎖關〔陝西省銅川市北〕)。關中(即上述四關之中·陝西省中部)大亂,城門在白天都緊緊關閉。
12、十二月,晉帝國政府任命慕容廆當幽平以及東夷軍區司令長官(都督幽平二州、東夷諸軍事)、車騎將軍、平州(遼寧省)全權州長,封遼東公,仍擔任單于(王庭仍設棘城〔遼寧省義縣西〕)。中央派皇家禮賓官(謁者)前往頒發印信,授權慕容廆代表皇帝發號施令(承製),設立官府,任命州郡首長。
首都建康市長(丹陽尹)羊曼在雲龍門(宮城東門)戒備,跟禁宮諮詢官(黃門侍郎)周導、廬江郡(安徽省舒城縣)郡長陶瞻,全都戰死(羊曼年五十五歲)。庾亮率軍在宣陽門(建康城〔都城〕南面中門)結營布陣,構築工事,還沒有站成行列,部眾士兵卻放下武器,一鬨而散。庾亮跟老弟庾懌、庾條、庾翼以及郭默、趙胤,在混亂中逃走,投奔尋陽。臨逃走時,回頭對鍾雅說:「後事全交給你。」鍾雅說:「牆倒屋塌,是誰的責任?」庾亮說:「今天的事,一言難盡。」庾亮乘小艇西上,亂兵湧上來搶劫,庾亮左右射箭抵擋,驚慌中,弓弦響處,掌舵船夫應聲倒地,船上其他人大驚失色,就要各奔前程。庾亮穩坐不動,慢條斯理說:「這種射手,怎麼能射賊!」大家才平靜。
王敦恐怕甘卓在後方發生變化,再派軍事參議官丹陽郡(江蘇省南京市)人樂道融前往襄陽,作最後一次邀請,一定要甘卓跟他一起東下。樂道融雖是王敦的部屬,但他深恨王敦的叛逆行為,所以反而鼓勵甘卓:「主上(司馬睿)親自主持國家大事,主動的任命譙王(司馬承)當湘州州長,證明並不是專聽劉隗的話。只因王姓家族專權的日子太久,突然發現別人介入,遂發生摩擦,自以為權力受到剝奪,忘掉舊恩,竟成叛逆,興兵直指皇宮。皇上待你至為厚重,而你卻跟王敦站在一條線上,豈不是有虧大義?生前是叛徒,死後是蠢鬼,永遠是家族的恥辱,豈不可惜!為閣設計,最好是假裝答應王敦的要求,然後對武昌(王敦根據地)發動閃電襲擊。最高統帥的部隊聽到消息,用不著戰鬥,就會從內部崩潰,閣下偉大的勛業,可以完成。」
1、春季,正月,成漢帝國(首都成都〔四川省成都市〕)太傅(上三公之二)李驤、鎮南大將軍任回,進攻晉帝國(首都建康〔江蘇省南京市〕)的台登(四川省冕寧縣南瀘沽鎮)。晉帝國將軍司馬玖戰死,越巂郡(四川省西昌市)郡長李釗、漢嘉郡(四川省名山縣北)郡長王載分別獻出城池,歸降成漢帝國。
12、本年,成漢帝國太傅(上三公之二)、漢王(獻王)李驤逝世,兒子征東將軍李壽,把老爹的靈柩運回成都。成漢帝(一任武帝)李雄(本年五十五歲)任命李玝當征北將軍、梁州(陝西省南部及四川省東北部)州長,接替李壽,鎮守晉壽(梁州州政府所在縣·四川省廣元市西南)。
四月十日,長沙陷落,魏乂生擒司馬承,誅殺秘書長(長史)虞悝。虞悝死前,子弟們對著他號泣痛哭,虞悝說:「人生總有一死,全家都成了忠義之鬼,還有什麼恨事?」
7、秋季,七月十七日,晉帝國政府派國務院執行長(尚書僕射)戴淵當征西將軍、司兗豫並雍冀軍區司令長官(都督司兗豫並雍冀六州諸軍事),兼司州(河南省中部)州長,鎮守合肥(安徽省合肥市)。首都建康市長(丹陽尹)劉隗當鎮北將軍、青徐幽平軍區司令長官(都督青徐幽平四州諸軍事)、青州(山東省北部)州長,鎮守淮陰(江蘇省淮陰市)。全都「假節」(三級權力),直接統率戰鬥部隊,名義上是討伐胡人,實際上是防備王敦。
王含不肯聽信,遂往荊州,王舒派軍隊迎接,把王含、王應父子,捆綁起來,投入長江淹死。王彬聽說王應有來投奔的意思,秘密準備船隻在江邊等候,而王應竟沒有來,深感遺憾。錢鳳逃到闔廬洲(長江中一險要島嶼),周光斬錢鳳,把人頭送到宮門,用以贖罪。沈充匆匆逃亡,中途迷失道路,陰差陽錯的走到從前舊部吳儒的家,吳儒殷切招待,然後把他引進夾牆內躲藏,向沈充奸笑說:「三千戶人家的侯爵,已到我手(當時的賞格是:斬錢鳳,封五千戶侯爵;斬沈充,封三千戶侯爵)。」沈充說:「你如果能在道義上救我一命,我家一定對你有厚重的報答。如果貪圖封侯的小利出賣我,我固然要死,但你全族不保。」吳儒不理,遂斬沈充,親自帶到首都建康呈獻贖罪。王敦所掀起的戰亂,全部平息。沈充的兒子沈勁,受連坐處分,應該誅殺,同鄉錢舉把他藏匿起來,得以免死。後來,沈勁報復,屠滅吳儒全族。
王敦在政治上既然得意,權力不再受任何限制,凶暴傲慢的程度越發升高,各地向中央呈獻的貢物,都流入最高統帥府(大將軍府)。宰相、將領、州長、軍區司令長官,都出自他的門下。政治上,依靠沈充、錢鳳當他的智囊,對二人言聽計從,二人所陷害的人,無不洙殺。軍事上,依靠諸葛瑤、鄧岳、周撫、李恆、謝雍,作自己的打手爪牙。沈充等人同樣的陰險驕傲、縱情任性,大肆興築家宅,侵佔人民田地家產,在街市上強迫買賣,行為如同盜匪。有見解的人都發現:他們快要潰敗。
「八王之亂」在本世紀初葉結束,局勢已不可收拾,「大分裂時代(三〇四—五八九年)」來臨。
二月二十二日,勤王軍揚烈將軍王允之攻擊,大破張健軍,俘虜男女一萬餘人。張健捨棄船隻,再跟韓晃、馬雄等會合,由陸路南下,打算進入故鄣(浙江省安吉縣北)。郗鑒派軍事參議官(參軍)李閎追擊,追到平陵山(江蘇省溧陽市南),把三人一起誅殺(蘇峻引起的變亂到此平息)。

三二二年(壬午)

3、三月四日,太陽中發現黑子。晉帝國國史編撰助理官(著作佐郎)河東郡(山西省夏縣)人郭璞認為是晉帝(七任元帝)司馬睿(本年四十六歲)用刑不當的緣故,上書說:「陰陽錯亂,因為刑殺太多。對罪犯的赦免,不可經常去做。可是,公孫僑(子產)明知道把刑法條文鑄在鼎上並不是美好的政治措施,而仍然把它鑄在鼎上,目的只在挽救流弊(《左傳》<前五三六年>:「鄭國把刑法條文鑄到鼎上,羊舌肸〔音xī〕寫信警告公孫僑說:『人民知道法律,便不再害怕權貴,將生出競爭之心。法律明白公布,即令可以任意解釋,政府也不能大有作為,人民既敢跟權貴競爭,勢將放棄禮儀,處處以法律作為依據。』公孫僑回答說:『我沒有你那麼有才幹,想到保護子孫的利益,我只想挽救當前流弊。』」)。現在應該再行一次大赦,道理跟公孫僑的相同。」
蔡豹當徐州州長時,對內撫慰將士,對外號召部眾,遠近敬重。以這樣一位官員而竟被綁赴刑場斬首,依史書上所呈現的資料,可以肯定又是一場冤獄。如果說因為他曾攻擊政府軍,罪不可恕,但那是一次誤會,在澄清誤會後,立刻服從。而且,司馬睿一聽說蔡豹戰敗,不分青紅皂白,便立即下令逮捕!晉帝國自開國以來,臨陣脫逃,全軍覆沒,丟城失土的將軍,多如牛毛,有誰受過誅殺?蔡豹不過一敗之罪,何至嚴厲至此!
7、晉帝國最高立法長(中書令)庾亮、江州(江西省及福建省)軍區司令長官(都督江州諸軍事)溫嶠(時駐尋陽),打算動員軍隊討伐蘇峻,可是道路斷絕,首都建康情況不明。正巧,南陽郡(河南省南陽市)人范汪到尋陽,說:「蘇峻政治紊亂,號令不統一,而且貪污放縱,凶暴橫行,已呈現滅亡的象徵。看起來兵力強大,實際上不堪一擊。中央政府像被倒掛在那裡,情形危急,應該迅速討伐。」溫嶠確信如此,庾亮延聘范汪當軍事參議官(參護軍事。庾亮兼任中央軍事總監〔護軍將軍〕)。
氐王蒲洪、羌部落酋長姚弋仲全都歸降石虎。石虎上書推薦蒲洪當六夷軍區司令(監六夷軍事),姚弋仲當六夷左司令官(六夷左都督)。把氐部落、羌部落十五萬篷帳遷移到司州(河北省南部)、冀州(河北省中部)。
已亡故的吳國郡長張茂的妻子陸女士,傾家蕩產,率張茂的舊有部眾,充當先鋒,討伐沈充,替丈夫復讎(參考前年〔三二二年〕二月)。沈充失敗后,陸女士前往皇宮上書,為丈夫張茂不能盡到克制叛逆的責任,請求降罪。皇帝司馬紹下詔,追贈張茂「交通部長」(太僕)。
2、晉帝國政府追贈故譙王司馬承以及甘卓、戴淵、周顗、虞望、郭璞、王澄等官位(都死於王敦之手)。會稽郡(浙江省紹興市)郡長(內史)周札的舊部,替周札伸冤訴屈。國務院執行官(尚書)卞壼評論說:「周札負責守衛石頭城(建康城西北),竟大開城門,接納賊寇(參考三二二年三月),不應該賜給他謚號。」宰相(司徒)王導認為:「往年情事,王敦的叛逆行跡還沒有暴露,包括我在內有見解的人士,都缺乏警覺,跟周札沒有什麼不同。等到後來,發覺王敦奸謀,周札就以身報國,不久即被害死(參考去年〔三二四年〕正月)。我建議,應該跟周顗、戴淵受到同一待遇。」郗鑒認為:「周顗、戴淵,為皇家盡忠死節,而周札開門歡迎叛徒。事情不相同,獎賞卻相同,政府將用什麼鼓勵善行,打擊邪惡?如果照宰相(司徒王導)所說,當年有見解的人都跟周札一樣,則譙王(司馬承)、周顗、戴淵,豈不都應該責罰,還賜贈謚號幹什麼?這三位大臣既受到褒揚,周札自應受到貶謫,事理至為明顯。」王導說:「周札跟譙王、周顗、戴淵,雖然看法有差異,但他們都盡了人臣的責任。」郗鑒說:「王敦叛逆的陰謀,像寒霜一般,逐漸加厚,終成堅冰。只因周札大開城門,才使中央軍一蹶不振。如果王敦前一次的舉動,在大義上如同姜小白(桓)、姬重耳(文),那麼,先帝(司馬睿)難道就成了姬宮涅(幽)、姬胡(厲)?」然而,最後仍採納王導意見,追贈周札「皇城保安司令」(衛尉)。
從此,漢趙帝國跟後趙帝國正式兵戎相見,每天互相攻擊擄掠,戰火不息,河東郡(山西省西南部)、弘農郡(河南省西北部)一帶,人民悲苦,無法維生。
皇帝司馬紹將討伐王敦,詢問宮廷禁衛官司令(光祿勛)應詹,應詹極力贊成,司馬紹決心遂定。
13、後趙帝國所任命的司州(河北省南部)州長石生,駐屯洛陽(河南省洛陽市東白馬寺東),不斷侵擾河南(黃河以南),晉帝國司州州長李矩、潁川郡(河南省許昌市東)郡長郭默(二人基地同設新鄭〔河南省新鄭縣〕),屢戰屢敗,而糧秣又缺乏,遂派使節向漢趙帝國投降。
11、晉帝國豫州(州政府設譙城〔安徽省亳州市〕)州長祖逖逝世(參考去年〔三二一年〕九月),後趙帝國不斷發動攻擊,侵擾河南(黃河以南)地區,攻陷襄城、城父(安徽省毫州市東南城父鄉);包圍譙城。晉帝國繼任的豫州州長祖約不能抵抗,撤退到壽春(豫州州政府所在縣·安徽省壽縣)。後趙帝國遂佔領陳留郡(河南省開封市東):梁國(河南省商丘縣)跟古鄭國(河南省新鄭縣)一帶,又陷於動亂,人民騷擾不安。
閏八月二十六日,皇太子司馬衍登位(九任成帝),年才五歲,文武官員呈上皇帝印信。稍早,宰相王導因病沒有參加大典,卞壼在朝會上嚴肅的抨擊說:「王導豈是國家忠臣,先帝(司馬紹)還沒有安葬,繼位皇帝還沒有登位,豈是人臣患病請假之時!」王導聽到消息,帶病坐轎而來。司馬衍既登位,大赦,文武官員都升級二等,尊娘親皇后庾文君為皇太后。文武官員認為皇帝年紀太小,奏請皇太后庾文君,依照東漢王朝和熹皇后鄧綏前例,主持政府(鄧綏是東漢王朝四任帝〔和帝〕劉肇正妻,參考一〇五年十二月),庾文君再三推辭,最後終於採納。
觀察司馬睿反應的迅速,可以察覺到他的那種迫不及待的復讎心情:「這一次你的小辮子可算抓到我手!」現有史料雖不能解答這場冤獄的原因,但已足夠顯示它是冤獄,兇手就是司馬睿。
13、晉帝國所封代國(首府盛樂〔內蒙古和林格爾縣〕)政變。
前任代王拓跋鬱律的兒子拓跋翳槐住在舅父賀蘭部落(應在內蒙古陰山北麓);拓跋紇那派人前往索取,賀蘭部落酋長(大人)賀蘭藹頭拒絕交出。拓跋紇那跟宇文部落(內蒙古老哈河上游)聯合攻擊賀蘭藹頭,不能取勝。
正月二十一日,司馬睿下詔:「王敦仗恃我對他的寵愛,竟敢犯上作亂,把我比做子太甲,打算囚禁。這種行為如果可以忍受,什麼行為不可以忍受?現在,我親率天子六軍,撲滅這個叛徒。有斬殺王敦的,封五千戶人家侯爵。」王敦的老哥、宮廷禁衛官司令(光祿勛)王含,搭乘輕便快艇,投奔王敦。
慕容葉延性情孝順,喜愛讀書(本年,慕容葉延十一歲,用草紮成姜聰的人像,每天早上悲哭老爹,用草人作靶,射中就哀號流淚,射不中就瞪眼大聲呼號。娘親卧病,五天不進飲食,慕容葉延也五天不進飲食),認為:「公爵孫兒的兒子,可以用祖父的名字作為自己家族的名稱。」遂定國號為吐谷渾。
王敦命姨媽的兒子、南蠻保安司令(南蠻校尉)魏又、將軍李恆,率武裝部隊二萬人進攻長沙郡。長沙城池的修建還沒有完工,糧秣儲備又十分缺乏,人心震恐。有人建議譙王司馬承,放棄城池,向南投奔陶侃,或退守零陵郡、桂陽郡(湖南省郴州市)。司馬承說:「我當初起兵之時,目的就是要為忠義獻身,豈可以貪生怕死,只求逃命,做一個戰敗逃亡的將領!事情即令不能成功,也使人民知道我的一片忠心。」遂環繞城池,構築營壘,嚴密防守。不久,軍政官(司馬)虞望陣亡。遠在襄陽的甘卓打算留下鄧騫當參議官,鄧騫堅決不肯,甘卓遂派軍事參議宮虞沖陪同鄧騫,一起到長沙郡,遞一信給司馬承,要求繼續堅守,允許出軍攻擊沔口(湖北省武漢市·沔水〔漢水〕注入長江處),斷絕王敦歸路,則長沙的包圍自然解除。司馬承回信說:「晉王朝在江左(江東)復興,一切都剛剛開始,想不到叛徒出自最受寵愛的幹部之中。我以皇族的一員接受任命,志在一死。然而,接事的時間太短,一切茫然,毫無頭緒。閣下如果迅速發動攻擊,我還能等待,如果狐疑不決,恐怕只有到死魚堆里找我了。」甘卓不能接受。
之前,氐民族、羌民族十余萬篷帳,盤踞險要,不肯屈服,酋長虛除權渠(虛除,複姓)自稱秦王。遊子遠率軍逼近他們的陣地,虛除權渠出兵迎戰,五戰五敗,虛除權渠打算歸降,他的兒子虛除伊餘在眾人面前大盧宣稱:「從前,劉曜親自前來,對我們都無可奈何,何況遊子遠不過一小支部隊,怎麼就向他屈服?」率精銳部隊五萬人,于凌晨時分,直壓遊子遠軍門。漢趙帝國將領打算迎擊,游于遠說:「虛除伊餘勇敢善戰,當今沒有敵手,所率軍隊又比我們精良,而且他老爹剛剛失敗,復讎的憤怒正盛,鋒芒不可阻擋。不如稍稍延緩,等他們銳氣衰竭,然後進山。」於是,堅守營壘,不作反應。虛除伊餘臉上露出驕傲顏色,遊子遠乘對方不備,在夜間備戰,早飯就在崗位上進餐。天色黎明時,忽然颳起大風,塵沙飛舞,大地重回黑暗,遊子遠全軍出擊,生擒虛除伊餘,把五萬人的戰鬥部隊全部俘虜。虛除權渠大為震恐,披頭散髮,用刀劃破臉面(「被發剺面」,音lí〔梨〕。少數民族一種屈服或哀痛的表現),請求歸降。遊子遠上奏劉曜,劉曜遂任命虛除權渠當征西將軍,封西戎公,強行遷徙虛除伊餘兄弟,以及他們所屬的部眾二十余萬人到首都長安。再任命遊子遠當宰相,主管政府機要(錄尚書事)。
7、夏季,四月二十三日,晉帝國江州(州政府設武昌)州長、始安公(忠武公)溫嶠逝世(年四十二歲),安葬豫章郡。政府打算在元帝司馬睿墳墓跟明帝司馬紹墳墓的北方,給溫嶠另行建立一座大墓。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太尉)陶侃上書說:「溫嶠忠貞誠實,名聞當今聖世,功勛和節義,人神同時感動。假使他死後有知,怎麼會樂意政府如此勞民傷財!願陛下仁慈的開恩,停止遷葬。」司馬衍下詔接受。
18、高句麗王國(首都丸都吉林省集安市)軍隊攻擊遼東郡(遼寧省遼陽市),遼東守將慕容仁(安北將軍慕容廆的兒子)迎戰,大破高句麗兵團;從此高句麗王國不敢侵犯慕容仁的轄區。
劉隗雖然遠在外地,可是中央政府機要人事以及人事上的任免,晉帝司馬睿都跟他磋商。最高統帥(大將軍)王敦當然了解,寫信給劉隗說:「聖上(司馬睿)重用閣下,而強大的賊寇(指後趙帝國及漢趙帝國)還沒有消滅,中原像滾水一樣沸騰:我盼望跟閣下以及周顗之輩,效忠皇家,同心合力,平定海內。如果能夠順利,皇家福祉可以興隆;如果不順利,天下便再沒有希望。」劉隗回答說:「『魚在湖海之中,互相看不見對方。人在正義的道路上,也會互相看不見對方。』(《莊子·大宗師》:「魚相忘于江湖,人相忘于道術」)『竭盡雙臂雙腿的力量,忠貞不變。』(《左傳》〈前六五一年〉晉國國務官〔大夫〕苟息語)這就是我的志向。」王敦看到回書,十分憤怒(傲慢的措辭只能使強敵反擊,不能使強敵畏懼)。
溫嶠遂成立臨時中央政府(行台),傳令通告遠近,命舊有部長級(二千石)以下官員,都應報到;於是,前來報到的人,風起雲湧。韓晃聽到蘇峻死亡消息,解除大業大營包圍,率軍返回石頭。蘇峻部將管商、弘徽,正在攻擊庱亭大營(江蘇省常州市西北);勤王軍大營指揮官(督護)李閎、輕車將軍府秘書長(輕車長史)滕含,擊破攻勢。滕含,是滕修的孫兒(滕修,參考二六九年十月)。管商向庾亮投降,其他部眾全歸附蘇峻另一部將張健。
中央政府官員主張留溫嶠在京師輔佐皇帝。溫嶠認為王導是先帝(司馬紹)親自委任,遂堅決推辭,仍回任所(溫嶠是江州軍區司令長官兼江州州長〔刺史〕,駐防武昌〔湖北省鄂州市〕)。因為京師荒蕪殘破,政府供應困難,溫嶠把所有多餘的物資、輜重、器材、用具等,全留下來,然後返回武昌。
王敦任命西陽王司馬羡當太宰(上三公之一),加授王導國務院總理(尚書令),王廙當荊州(湖北省)州長。調動文武百官及各軍區司令長官(軍鎮),貶降及罷黜的有數百人;或者早上剛剛決定,晚上卻又更改,只看王敦高興。王敦將返武昌,謝鯤建議說:「閣下自從到了京師,一直宣稱有病,不肯朝見皇帝,是以雖然建立了偉大的功勛,而民心並不十分了解。今天不妨前往朝見,使君王臣屬之間的芥蒂能夠化解,則天下心悅誠服。」王敦說:「你能保證朝見時沒有變化?」謝鯤說:「我最近曾經入朝,主上留下身旁的座位,希望能看到你。宮廷和政府,一片和睦,毫無憂慮的理由。閣下如果入朝,我願侍奉左右。」王敦勃然大怒,說:「就是把你這種人殺幾百個,對大局有什麼損失?」竟不入朝,班師。
十二月二日,彭城王司馬雄、章武王司馬休,背叛中央,投奔蘇峻。司馬雄,是司馬釋(司馬懿老弟司馬權的兒子)的兒子(司馬休是義陽王司馬望的孫兒)。
夏季,四月,加授王敦:黃鉞(皇帝誅殺時專用的銅斧)、木劍(班劍。二者都是君王儀仗隊所持),奏事時不傳報姓名,入朝時不必快步,上殿時不解佩劍、不脫木屐(奏事不名、入朝不趨、劍履上殿)。王敦遂從武昌(湖北省鄂州市)進駐姑孰(安徽省當塗縣),大營設於于湖(當塗縣南)。任命最高監察長(司空)王導當宰相(司徒)。王敦自己兼任京畿總衛戍司令(揚州刺史)。
劉弘看見史初衝進來,對史初說:「州長(張寔)已經死亡,殺我有什麼用?」史初大怒,把劉弘捆綁起來,割下舌頭囚禁,然後押解到姑臧街頭,用車裂酷刑處死,誅殺他的同黨數百人。左軍政官(左司馬)陰元,因張寔的兒子張駿年紀還小(本年十四歲),遂公推張茂(本年四十四歲)當涼州州長、西平公;赦免境內罪犯,任命張駿當撫軍將軍。(一個地方政權蛻變成為一個獨立政權,有兩種方式:一種是斬金斷鐵,跟中央政府一刀兩斷,像後趙帝國之脫離漢趙帝國;一種是官稱不變,外貌上跟中央政府仍維持傳統關係,但內政不再接受干預;不過它仍有劃時代的信號,一是對罪犯的赦免,一是部屬稱臣,一是建立自己的年號。是以,就在本年,五胡十九國第四國悄悄建立,我們稱之為前涼王國。中國疆土上,五國並立:晉帝國、成漢帝國、漢趙帝國、後趙帝國、前涼王國。)
1、春季,正月,晉帝國(首都建康〔江蘇省南京市〕)江州軍區司令長官(都督江州諸軍事)溫嶠從武昌(江州州政府所在縣·湖北省鄂州市)東下,援救首都建康,大軍抵達尋陽(江西省九江市)。
王含打算投奔荊州(州政府設江陵〔湖北省江陵縣〕)州長王舒(王敦堂弟),王應說:「不如投奔江州(州政府設武昌)。」王含說:「最高統帥平常跟王彬(江州州長)之間,相處得那麼不愉快,怎麼能投奔他?」王應說:「正因為如此,才投奔他。王彬叔父在最高統帥聲勢最強大時,敢於主持正義,表示相反的意見,這是普通人辦不到的事。而今眼看到我們困難危險,一定憐憫同情,會對我們保全。王舒小心謹慎,豈能有出人意料的擔當?」(胡三省原注:「王應的見解,出乎尋常,這大概就是王敦選擇他當後嗣的原因。」王彬事,參考前年〔三二二年〕三月二十三日、去年〔三二三年〕四月。)
2、前涼王國(首都姑臧〔甘肅省武威市〕)首領(一任成王)、西平公張茂(本年四十五歲)興建靈鈞台,僅地基就高達七十二尺。武陵郡(湖南省常德市)人閻曾深夜敲公爵府的大門,喊叫說:「武公(張軌的謚號)派我來問你:『為什麼勞動民眾,去築高台!』」有關單位認為這是妖言,請斬閻曾,張茂說:「我誠然勞動民眾,閻曾說是老爹吩咐,向我規勸,怎麼叫妖言!」下令停止興建。
皇帝司馬紹命吳興郡(浙江省湖州市)人沈楨遊說沈充(時在吳興郡),承諾給沈充當最高監察長(司空)。沈充說:「三公(三司),是國家觀瞻所系,我怎能有資格擔任?賄賂太重,說話太甜,是古人最畏懼的事。何況,大丈夫跟人共同開創事業,應該始終如一,豈可以中途改變?這樣做,天下還有誰信賴我?」仍出動軍隊,直指建康。皇族事務部長(宗正)虞潭,因患病請假,回故鄉會稽郡療養,得到消息,就在餘姚聚眾起兵,討伐沈充。皇帝司馬紹任命虞潭兼會稽郡郡長。前安東將軍劉超、宣城郡(安徽省宣州市)郡長鍾雅,也先後聚眾起兵,討伐沈充。義興郡(江蘇省宜興市)人周蹇(音jiǎn〔剪〕),擊斬王敦任命的郡長劉芳;平西將軍祖約(豫州州長),驅逐王敦任命的淮南郡(壽春·安徽省壽縣)郡長任台。
楊難敵送人質給成漢帝國,請求投降。成漢帝國安北將軍李稚,接受楊難敵金銀財寶的賄賂,所以沒有把楊難敵送到京師;反而在漢趙大軍撤退後,送楊難敵返回武都郡(甘肅省成縣)。楊難敵遂據守險要,背叛成漢帝國。李稚後悔受楊難敵戲弄,向中央積極要求討伐。成漢帝(一任武帝)李雄(本年五十歲)派李稚的老哥、高級諮詢官、中央禁軍總監(中領軍)李琀(音hán〔含〕)跟李稚會師,從白水(四川省青川縣東沙州鄉)出發;征東將軍李壽跟李琀的老弟李許從陰平郡(甘肅省文縣)出發,大舉攻擊楊難敵。文武官員紛紛勸阻,李雄不理。楊難敵派軍抵抗,李壽、李許不能前進。而李琀、李稚長驅直入,挺進到下辨(甘肅省成縣),楊難敵派軍切斷他們退路,然後四面圍攻,李琀、李稚深入敵境,沒有後繼,全都陣亡,部眾被殺的有數千人。李琀,是李盪的長子(李盪戰死,參考三〇三年三月),有才幹聲望,李雄打算由他繼承帝位;聽到死訊,數天之久,對飯無法下咽。
13、十一月,後趙帝國汲郡(河南省衛輝市)郡長石聰攻擊晉帝國壽春,晉帝國豫州州長祖約,屢次請求中央增援,中央不肯出兵(庾亮盼望借敵人之手,消滅祖約)。石聰遂攻掠逡遒(安徽省肥東縣東。逡遒,音qūn qiú)、阜陵(安徽省全椒縣東南),屠殺及俘虜五千人。晉帝國首都建康,大為震動(阜陵距建康航空距離四十五千米)。皇帝司馬衍下詔,加授宰相王導最高指揮官(大司馬)、「假黃鉞」(皇帝誅殺時專用的銅斧)、全國各軍區總司令長官(都督中外諸軍事),動員防禦,在江寧(江蘇省江寧縣西南江寧鄉)設立大營。歷陽郡郡長蘇峻派將領韓晃,反攻石聰,石聰撤退;王導才解除最高指揮官職位。中央政府又討論修築塗塘——切斷塗水(滁河),使上游泛濫,造成廣大的淹沒區,用以阻止後趙帝國軍南下。祖約說:「這是拋棄我(壽春恰在淹沒區〔塗塘〕西北)!」更是憤怒。
司馬保肥胖過度,體重八百斤,喜愛睡覺,也喜愛讀書。但是,昏庸軟弱,不明事理,沒有決斷能力,所以終於受到殺害。司馬保沒有兒子,張春擁立皇家子弟司馬瞻當世子(合法繼承人),稱最高統帥(大將軍)。司馬保死,部眾潰散,逃奔涼州的有一萬餘人。
二月十四日,大赦。
12、慕容吐谷渾部落(青海省)酋長、河南王(二任可汗)慕容吐延,雄健勇敢,但性情猜忌。羌部落酋長姜聰向他行刺,深中要害。慕容吐延不立即拔劍,召見部將紇扢泥(扢,音gǔ〔古〕),囑咐他輔佐兒子慕容葉延,保守白蘭(青海省中部);然後抽劍身死。
閏八月二十五日,司馬紹逝世(年二十七歲)。司馬紹聰明敏捷,機警而有決斷,所以雖居弱勢,仍能克服強敵,剪除叛徒,復興大業。
司馬光曰:

三二五年(乙酉)

首都建康市長(丹陽尹)劉隗給司馬睿設計,派出心腹官員,分赴各州郡鎮守。正巧,王敦上書請擢升宣城郡(安徽省宣州市)郡長沈充接替甘卓湘州(湖南省)州長的位置。司馬睿對司馬承說:「王敦叛變跡象已經明顯,我之成為惠皇帝(二、四任帝司馬衷),為期不遠。湘州據長江上游,形勢重要,是三個州(荊州〔江陵〕、交州〔龍編〕、廣州〔番禺〕)的咽喉,我想請叔父(司馬承是司馬睿的堂叔)前往鎮守,意下如何?」司馬承說:「我接受詔命,當儘力而為,怎麼敢推辭!可是,湘州經過巴蜀(重慶市、四川省)難民變亂的蹂躪(指杜弢,參考三一一年正月),百業凋零,民窮財盡,如果能夠到任,恐怕至少也需要三年的時間整頓,才有能力投入戰爭。如果不能有三年時間,縱是粉身碎骨,也無補大局。」
李班為人溫和謙恭,禮賢下士,一舉一動,都遵守禮教法度。每逢國家有重大決策,李雄都九*九*藏*書教李班參与。
冬季,十月壬午日(十月丙戌朔,沒有壬午),晉帝國政府任命祖逖的老弟祖約當平西將軍、豫州州長,統御祖逖的部眾。祖約沒有統御能力,部眾開始對他疏遠。
12、八月辛未日(八月癸已朔,沒有辛未),晉帝國梁州(州政府設襄陽〔湖北省襄樊市〕)州長周訪逝世(年六十一歲)。
十二月,發動政變,攻擊段牙,斬首;段遼接管政權。
在吳興郡出兵的沈充(參考本年正月十四日)攻陷吳國(江蘇省蘇州市),斬郡長(內史)張茂。
11、本年,遠在北方塞外的代國(首府大寧〔河北省張家口市〕)發生政變,賀蘭部落(內蒙古陰山山脈北)及各酋長共同擁戴拓跋翳槐當代王(拓跋翳槐事,參考前年〔三二七年〕十二月);原代王拓跋紇那,投奔宇文部落(內蒙古老哈河上游)。拓跋翳槐派他的老弟拓跋什翼犍到後趙帝國充當人質,請求和解。
司馬睿在僵持下屈服,命中央文武百官前往石久晉見王敦。王敦對戴淵說:「前天的戰鬥,你是不是還有力量沒有使出來?」戴淵說:「豈敢不盡全力,只是力量不足。」王敦說:「我今天這個舉動,天下人有什麼看法?」戴淵說:「僅從外表上觀察,都會說你叛逆。但從內心探討,都會肯定你忠心。」王敦笑說:「你真會講話。」又對周顗說:「伯仁(周顗別名),你對不起我!」(周顗被杜弢擊敗,曾投奔王敦,參考三一三年八月;王敦認為此事對周顗有恩)周顗說:「閣下驅動戰車,冒犯皇家,我親率六軍,不能阻止,反而使皇家部隊失敗,所以對不起你。」
15、後趙王石勒任命營門官(牙門將)王波當記錄軍事參議官(記室參軍),整理包括儒家在內的各學派的學說,制定「秀才」「孝廉」考試儒家學派經典制度(自「八王之亂」〔三世紀九〇年代〕后,停頓三十余年的遴選考試製度,由後趙帝國恢復)。
9、晉帝國廣州(州政府設番禺〔廣東省廣州市〕)州長陶侃派軍援救交州(州政府設龍編〔越南河內市東北北寧府〕),還沒有趕到,新昌郡(河內市西北安朗縣)郡長梁碩,己攻陷龍編(梁碩圍攻龍編,參考去年〔三二二年〕十月)。搶奪州長王諒所拿的皇帝符節,王諒拒絕,梁碩砍斷王諒的右臂,王諒說:「死還不躲避,斷一條臂膀又算什麼?」十數日後,逝世。
11、後趙王石勒把武鄉(山西省榆社縣)鄉里父老舊友全召請到首都襄國,擺下盛大筵席,一起歡樂飲酒。
周撫跟鄧岳一起逃亡,周光打算只幫助老哥周撫,單逮捕鄧岳。周撫大怒說:「我跟鄧岳是一夥的,為什麼不先殺我!」正巧,鄧岳來到,周撫奔出大門,遙遙向鄧岳呼喊:「為什麼不快逃,而今,骨肉手足都要謀害,何況對付別人!」鄧岳急掉轉船頭離開,跟周撫一塊逃到西陽郡(湖北省黃州市)蠻夷中。明年(三二五年),皇帝下詔赦免王敦黨羽,周撫、鄧岳出山自首,免除死刑,剝奪政治權利終身。
周訪對將士以恩信相待,部眾願為他效死。周訪知道最高統帥兼江州(州政府設武昌〔湖北省鄂州市〕)全權州長王敦,陰謀背叛中央,常在暗中咬牙痛恨,王敦了解周訪的力量不可輕忽,所以,周訪在世的時候,王敦不敢輕舉妄動。周訪死後,王敦派參謀指揮官(從事中郎)郭舒前往襄陽,擔任梁州所有部隊的監軍官(監軍)。晉帝司馬睿任命湘州(州政府設臨湘〔湖南省長沙市〕)州長甘卓接替周訪的梁州州長、沔北軍區司令官(督沔北諸軍事),鎮守襄陽。郭舒在甘卓到任后,返回王敦大營。司馬睿徵召郭舒到京師當國務院右秘書長(右丞),王敦留住郭舒,不准他前往就職。
15、秋季,七月七日,晉帝國任命國務院總理(尚書令)郗鑒當車騎將軍、徐兗青軍區司令長官(都督徐兗青三州諸軍事;此三州全在後趙帝國境內),兼兗州(僑州)州長,鎮守廣陵(淮陰·江蘇省淮陰市)。
13、晉帝國撤銷宰相府,業務併入丞相府。王敦把併入的宰相府官屬全數納入最高統帥京師留守府(留府。王敦雖在武昌,但仍遙控中央,所以在京師〔首都建康〕設留守府)。
晉帝司馬睿派高級諮詢官王彬前往慰勞王敦。王彬一向跟周顗友善,於是,先去哭祭周顗,再晉見王敦。王敦對他滿臉悲凄,感到奇怪,問他為什麼?王彬說:「剛才哭周顗,情不自禁!」王敦冒火說:「周顗自己找死,而且,他不過把你看作普通平凡之輩,你有什麼可悲哀的?」王彬說:「周頡是一個厚道的長者;也是你親近的好友,在政府之中,雖然不時發表正直的言論,但從沒有結黨營私。想不到卻在大赦之後,用極刑處決,所以悲哀。」越說越痛苦,遂抨擊王敦,說:「你興兵冒犯君王,殺害忠臣義士,企圖背叛,大禍就要臨門。」慷慨陳詞,聲淚齊下,王敦大怒,說:「你竟如此瘋狂,認為我不能殺你!」當時王導也在場,替王彬恐懼,勸王彬起身道歉。王彬說:「腳痛,不能叩拜,而且,有什麼可以道歉!」王敦說:「腳痛,脖子痛,哪一個更痛!」王彬並不恐懼,竟拒絕叩拜。

三二九年(己丑)

三月,任命王導當前鋒總司令官(前鋒大都督);加授戴淵驃騎將軍。司馬睿下詔:「王導大義滅親,把我當安東將軍時的『符節』交給他(司馬睿初鎮建業時,是安東將軍,參考三〇七年七月)。」任命周顗當國務院左執行長(尚書左僕射),王邃當國務院右執行長(尚書右僕射)。司馬睿派王廙去向王敦解釋,勸阻王敦前進。王敦不理,留下王廙,不放他回首都建康,王廙遂加入叛軍,貢獻謀略。征虜將軍周札,驕傲陰險,貪圖小利,司馬睿任命他當右將軍,兼石頭(建康城西北)軍區司令長官(都督石頭諸軍事)。王敦大軍越發迫進,司馬睿命劉隗駐屯金城(江蘇省江寧縣北),周札據守石頭。司馬睿身穿鎧甲,親自到郊外檢閱部隊。又任命甘卓當鎮南大將軍、高級咨洵官、荊梁軍區司令長官(都督荊梁二州諸軍事);陶侃兼江州(江西省及福建省)州長,命他們各率大軍,攻擊王敦後背。
7、晉帝國梁州州長甘卓的家人都建議甘卓嚴密戒備,以防最高統帥王敦發動襲擊,甘卓不接受,反而把士卒遣散到農田耕作;任何勸阻的意見,都使甘卓大為震怒。襄陽郡郡長周慮,暗中秉承王敦的指示,詐稱:湖中有很多魚蝦,勸甘卓命左右衛士都到湖中捕魚。甘卓相信周慮的話。
6、晉帝國改封高密王司馬紘當彭城王。司馬紘,是司馬雄的老弟。
1、春季,正月,晉帝國(首都建康〔江蘇省南京市〕)朱提郡(雲南省昭通市)郡長楊術跟成漢帝國(首都成都〔四川省成都市〕)將領羅恆,在台登(四川省冕寧縣南瀘沽鎮)會戰,楊術兵敗,陣亡。
6、成漢帝國(首都成都〔四川省成都市〕)討伐越巂郡(四川省西昌市)叛變的斯叟部落(參考三二三年十一月),大破斯叟軍。
王敦既跟中央衝突,遂把中央有名望的人士都軟硬兼施的延聘到自己幕府。任命羊曼跟陳國(河南省淮陽縣)人謝鯤當秘書長(長史)。羊曼,是羊祜老哥的孫兒(羊祜,參考二七八年十一月)。羊曼、謝鯤每天沉醉,人事不省,所以王敦也不教他們負實際行政責任(只是利用他們窮嚼蛆的聲望)。王敦將對中央採取軍事行動,詢問謝鯤的意見,說:「劉隗是個姦邪,將危害國家安全,我打算剷除君王身旁的惡徒,如何?」謝鯤說:「劉隗誠然是禍首,然而,他卻好像城牆上挖洞的狐狸、祭壇上挖洞的老鼠。」(城牆裡藏匿狐狸,不可以用水灌,用水灌將使城牆傾頹。祭壇藏匿老鼠,不可以用煙熏,恐怕引起火災,使祭壇焚毀。)王敦咆哮說:「你不過一個蠢材,怎麼知道天下大勢。」把謝鯤外放出去當豫章郡(江西省南昌市)郡長,但又留住他,不准他上任。
石勒召見記錄軍事參議官(記室參軍)徐光,徐光酩酊大醉,不能前來,石勒貶謫他當營門官(牙門)。徐光值班時,一臉憤憤不平。石勒大發雷霆,逮捕徐光跟他的妻子,一同囚禁。
18、晉帝國所封平州(遼寧省)全權州長、遼東公(首府棘城〔遼寧省義縣西〕)慕容廆,派他的世子慕容皝襲擊遼西公段末柸的根據地令支(河北省遷安縣),擄掠居民一千余家而返。
10、晉帝國最高統帥王敦,自兼寧州(雲南省)、益州(僑州)軍區司令長官。

三二四年(甲申)

王敦看到詔書,大為憤怒,病情更為加重,不能起床指揮軍隊,但仍準備躺在床上率領大軍攻擊京師,命記錄官(記室)郭璞卜卦。郭璞占卜后,說:「事情不會成功。」王敦一向懷疑郭璞暗中幫助溫嶠、庾亮,在得到這樣的占卜后,問郭璞說:「你再算算我年壽還有多久?」郭璞說:「卦上顯示,你如果大軍東下,國家的災難時間很短。你如果住在武昌,壽命難測。」王敦咆哮說:「你的壽命可測,還有多長?」郭璞說:「就到今天。」當天中午,王敦逮捕郭璞,斬首。
劉皇后病危,漢趙帝(五任)劉曜問她有什麼遺言,劉皇后哭泣說:「我從小被叔父劉昶收養,但願陛下賜給他富貴。另一位叔父劉皚的女兒劉芳,美麗而又有品德,求你把她接進後宮。」說罷逝世。劉曜遂擢升劉昶當高級諮詢官(侍中)、宰相、主管政府機要。收納劉芳入宮,封皇后。不久,再擢升劉昶當太保(上三公之三)。
六月,涇縣陷落,韓晃生擒桓彝,斬首(桓彝年五十三歲)。
閏十一月十一日,皇太子司馬紹(本年二十四歲)登基(八任明帝),大赦,尊娘親荀女士當建安君。
魏乂緊急搜捕司馬承的主任秘書鄧騫,鄉里親友都替鄧騫擔心,鄧騫笑說:「他正是為了要用我才這樣,他新得到一個州(湘州),又殺了很多忠良,所以想把我當做樣板,滿足人民願望。」遂主動晉見魏乂,魏乂大喜說:「老哥,你是古代的解揚!」(《左傳》〈前五九四年〉:楚王國包圍宋國,晉國派解楊到宋國,表示援軍就到,不要投降。途經鄭國時,鄭國把他扣押,獻給楚王國,楚王羋侶〔六任王楚王〕厚待解楊,要他勸宋國投降。再三要求后,解揚答應,但在登上巢車〔攻城用的高空活動碉堡〕后,向守軍高呼,傳達晉國的使命。羋侶因被出賣而大怒,下令誅殺解楊,派人告訴他:「你對我既有承諾,卻又反覆,為什麼這樣?只有處死。」解楊說:「我接受命令,擔任使臣,除了用死完成任務外,沒有第二種想法,怎麼可以接受賄賂,改變立場?我之對大王承諾,只不過是為了完成使命;雖死而能完成使命,是我的榮耀。」羋侶把他釋放。)任命鄧騫當總務官(別駕)。
晉·咸和三年  成漢·玉衡十八年  漢趙·光初十一年  後趙·趙王十年  太和元年  前涼·太元五年
8、秋季,七月,後趙帝國中山公石虎攻陷泰山郡(山東省泰安市東),生擒自稱兗州州長的徐龕,送到首都襄國。後趙王石勒把徐龕放到布袋裡,抬到百尺高的樓上,亂棍打死;命王伏都的妻子挖出徐龕的內臟吞食(王伏都奇淫奇暴,參考前年〔三二〇年〕五月),投降的士兵三千人也全部坑殺。
10、十一月,晉帝國皇孫司馬衍降生。

三二七年(丁亥)

石生入侵晉帝國潁川郡郡政府所在縣許昌(河南省許昌市東),俘虜一萬人左右。攻擊晉帝國揚武將軍郭誦所在縣陽翟(河南省禹州市);郭誦迎戰,大破石生,石生退保康城(禹州市西北)。後趙帝國汲郡(河南省衛輝市)郡長(內史)石聰得到石生戰敗消息,南下支援,進攻晉帝國司州(河南省中部)州長李矩、潁川郡郡長郭默(時二人同駐新鄭〔河南省新鄭縣〕),一連擊破晉軍。
第二天,陳安派部將石容下山偵察漢趙軍行動,被漢趙輔威將軍呼延青人捉住,用苦刑逼他供出陳安所在,石容閉口不言,呼延青人遂斬石容。等到雨過天晴,呼延青人追蹤陳安等逃走時留下的痕迹,在一個山澗轉彎處生擒陳安,斬首。陳安對將士至為有恩,平日同甘共苦。死訊傳出后,隴上人對他懷念不已,為他唱出《壯士之歌》(《壯士之歌》:隴上有一個壯士叫陳安,身體雖然小,度量卻很寬,愛護他的將士,把他們當做自己的心肝,騎駿馬,跨鐵鞍。七尺大刀揮舞像瀑布,丈八蛇矛轉動如飛旋,十個回合,十次對決,所向無前。不料這次只有三交手,失去蛇矛苦應戰,舍坐騎,逃亂山,尋求外援,人頭高懸,西邊流來的水,向東流去的川,無可奈何,全都一去不復還)。隴城守將楊伯支斬另一守將姜沖兒,獻出城池投降。另一部將宋亭斬上邽守將趙募,也獻出城池投降。劉曜遂把秦州楊姓、姜姓兩大豪族二千余戶,強行遷移首都長安。各氐部落、羌部落也都送人質歸附。
陶侃上書推薦並任命王舒當浙東軍區司令(監浙東軍事),虞潭當浙西軍區司令(監浙西軍事),郗鑒當揚州八郡軍區司令長官(都督揚州八郡諸軍事);命王舒、虞潭接受郗鑒統御。郗鑒率軍渡長江南下,跟陶侃在茄子浦會師。雍州(州政府設襄陽)州長魏該也率軍抵達茄子浦。
18、冬季,十一月一日,日食。
6、晉帝國最高統帥(大將軍)王敦(時在根據地武昌),積極進行奪取皇帝寶座,暗示新即位的皇帝司馬紹(本年二十五歲)徵召自己前往京師(首都建康)。司馬紹親筆書寫詔書徵召。

三二三年(癸未)

8、「氐王」楊難敵襲擊仇池(甘肅省西和縣南),佔領。俘虜漢趙帝國鎮南大將軍、益州(州政府仇池)州長田崧(參考前年〔三二三年〕八月),強迫田崧站在面前;楊難敵左右教田崧下拜,田崧怒目呵斥說:「老氐狗!天子的方面大員,怎麼能向匪徒叩頭!」楊難敵稱呼他的別名,說:「子岱,我將跟你共同創立大業,你盡忠劉家(漢趙帝國),為什麼不能盡忠於我!」田崧厲聲回答說:「老氐賊,你不過是一個奴才,知道什麼是大業?我寧願當帝國的鬼,也不當你的臣。」突然撞倒看守他的一個衛士,奪下佩劍,直刺楊難敵,沒有刺中;楊難敵遂殺田崧。
三月十八日,晉帝國政府大赦,任命王敦當丞相、全國各軍區總司令長官(都督中外諸軍)、主管政府機要(錄尚書事)、江州全權州長,封武昌郡公。王敦全都辭讓,概不接受。
6、四月十一日,漢趙帝國皇后羊獻容逝世,謚號獻文皇后。
本年,把隴西郡(甘肅省隴西縣)、南安郡(甘肅省隴西縣東南)兩郡居民二千余家,強行遷移到姑臧。又派使節到成漢帝國要求和解,寫信給成漢帝(一任武帝)李雄(本年五十三歲),勸李雄去掉皇帝尊號,作為晉帝國的藩屬。李雄回信說:「我受到士大夫過分的推崇,才登此高位。但我本沒有稱帝稱王的意思,只盼望成為晉國(晉帝國)的第一號功臣,掃除風塵。可是,晉國政府衰微墮落,恩德和聲望不能重振。我伸長脖子東望,已歷有年月。接到你的來信,說明我們的心意相投,沒有止期。」從此,兩國使節來往不斷。
1、春季,正月,晉帝國(首都建康〔江蘇省南京市〕)國史編撰助理官(著作佐郎)郭璞再上書晉帝司馬睿(本年四十七歲),請藉著生皇孫(參考去年〔三二一年〕十一月),頒布赦令。司馬睿接受。
最初,姑孰(安徽省當塗縣)陷落,國務院左秘書長(尚書左丞)孔坦對人說:「觀察蘇峻的意圖和力量,定會攻破台城(宮城);我不是武官,用不著穿軍服。」等到台城(宮城)陷落,穿軍服的多被屠殺,穿平民衣裳的,都沒有受到傷害。
8、晉帝國內鬥又起。
周顗之死,禍由自招。救人而不希望人知,周顗的意思是表示公道,立意並不是不好。可是,秘密申請營救,不泄露私人的恩惠,已經足夠。何至於王導向他呼救時,不作理會!出入宮門,又意氣軒昂,顯出得意麵孔,甚至有「誅殺賊奴」之類的詬罵。「形之於外的表情和言辭,竟如此兇惡,內心的兇惡,不問可知,不但不會救我,必然反而害我!」王導怎麼能沒有這種猜疑?當此之時,即令是再善良的敦厚長者,都不能承受。
晉·太興三年  成漢·玉衡十年  漢趙·光初三年  后越·趙王二年  前涼·永元元年  (晉王司馬保建康二年)  (大秦王國平趙元年)
晉·太興四年  成漢·玉衡十一年  漢趙·光初四年  後趙·趙王三年  南涼·永元二年
9、晉帝國豫州州長祖逖,因戴淵是南方人(戴淵原藉廣陵郡〔江蘇省淮陰市〕,參考三〇—年六月),雖然有才幹、有聲望,但沒有恢弘志向和遠大眼光。而且,自己披荊斬棘,身經百余戰,好不容易收復黃河以南疆土,戴淵卻不費吹灰之力,大搖大擺,成為自己的頂頭上司,受他的控制,心裏悵然若失,十分不滿(戴淵剛任司兗豫並雍冀軍區司令長官,豫州是其軍區屬州之一)。而又聽說王敦跟劉隗、刁協之間,仇恨已無法化解,內部勢將爆發災難。知道反攻復國的大業,已無法完成,感慨激動,一病不起。
五月,陶侃率軍抵達尋陽,當時議論紛紛,傳言說:陶侃打算誅殺庾亮,向天下人贖罪,庾亮大為恐懼。在溫嶠設計下,庾亮親自前往晉見陶侃,行禮叩拜。陶侃大吃一驚,急忙阻止,說:「庾亮怎麼可以叩拜陶侃?」庾亮檢討自己過失,痛切自我責備,風度行止,十分恰當,陶侃心裏對庾亮的怨恨,頓時消失,說:「你修築石頭要塞(建康城西北),原是要防備我老漢,想不到今天反而要我老漢進攻!」留庾亮歡宴縱談,整整一天,至為契合。於是,陶侃、庾亮、溫嶠,聯軍東下,直指首都建康,武裝部隊四萬人,旌旗前後連綿七百余里,戰鼓軍號之聲,震動遠近。
4、漢趙帝國(首都長安〔陝西省西安市〕)皇帝(五任)劉曜親自攻擊「氐」(首府仇池)楊難敵,楊難敵迎戰,不能取勝,退保仇池(甘肅省西和縣南)。仇池所屬各氐部落酋長、羌部落酋長以及已被謀殺的晉帝國晉王司馬保的舊部楊韜、隴西郡(甘肅省隴西縣)郡長梁勛,都向劉曜投降。劉曜把隴西郡居民一萬余戶,強行遷移到首都長安,遂進攻仇池。正巧,軍中發生瘟疫,劉曜自己也被傳染,打算班師,又恐怕楊難敵抄他的後路,遂派光國警衛指揮宮(光國中郎將)王獷前往遊說楊難敵,分析禍福利害,楊難敵遂歸降,派使節晉見劉曜,表示願作藩屬。劉曜賜給楊難敵皇帝誅殺時專用的銅斧(假黃鉞),擔任益寧南秦涼梁巴六州及隴上(甘肅省南部)、西域軍區司令長官(都督益寧南秦涼梁巴六州、隴上、西域諸軍事)、上大將軍、益、寧、南秦三州全權州長,封武都王。
1、春季,二月,晉帝國(首都建康〔江蘇省南京市〕)大赦,改年號咸和(之前是太寧四年,之後是咸和元年)。
劉曜返首都長安,任命劉雅當宰相(大司徒)。
6、晉帝國晉王司馬保的部將張春、楊次,跟另一部將楊韜感情破裂;張春、楊次勸司馬保殺楊韜,又勸司馬保攻擊陳安,司馬保都不聽從。
七月二十五日晚上,沈充、錢鳳從竹格渚(朱雀橋南)渡秦淮河。政府中央軍事總監(護軍將軍)應詹、建威將軍趙胤等抵抗,失利。沈充、錢鳳抵達宣陽門(建康都用洛陽城中門名。宣陽門,南面中門),剷除政府軍的阻撓工事柵欄拒馬,將再發動攻擊,劉遐、蘇峻從南塘(秦淮河之南)突然出現,攔腰進攻,大破沈充、錢鳳聯軍,叛軍被迫跳到秦淮河淹死的有三千人。劉遐緊追,再在青溪(流經建康城東)擊敗沈充。尋陽郡(江西省九江市)郡長周光,聽說王敦起兵,率一千餘人追隨王敦助戰,既到大營,求見王敦,王應聲稱王敦有病,抱歉不能見面。周光退出后,說:「我這麼遠前來,而竟不接見,王敦恐怕己死。」立刻找到老哥周撫,警告說:「王敦已死,你為什麼跟錢鳳在一起當賊!」大家全吃一驚。
蘇峻聽到東方(三吳)勤王軍起事,派他的部將管商、張健、弘徽等抵禦。勤王軍虞潭等攻擊,雙方互有勝負,虞潭軍無法推進。
五月十八日,蘇峻把皇帝司馬衍,強制帶到石頭,宰相王導,竭力勸阻,蘇峻不理。司馬衍哭泣著被抱上御車,後宮一片哀號。這時,正逢大雨,道路泥濘。首都西區衛戍司令(右衛將軍)劉超、高級諮詢官鍾雅,侍奉司馬衍左右,徒步前進。蘇峻下令賜給他們馬匹,二人拒絕,一時悲憤交集,忍不住慷慨激昂,指摘蘇峻。蘇峻聽到報告,十分厭惡,然而,還不敢誅殺,只任命親信許方等,當宮廷保安司令(司馬督)、宮廷保安總監(殿中監),宣稱加強對皇家的保護,實際上是防備劉超等。蘇峻騰出一個倉庫,教司馬衍居住,每天都到司馬衍面前,破口大罵。除劉超、鍾雅外,還有右特級國務官(右光祿大夫)荀崧、最高國務官(金紫光祿大夫)華恆、國務院執行官荀邃、高級諮詢官丁潭,都一直侍奉皇帝司馬衍左右,寸步不離。當時,發生饑饉,稻米昂貴;蘇峻贈送劉超稻米等物品,劉超全不接受,日夜都在陪伴司馬衍,臣屬的禮節,越加恭敬。雖然處在黑暗危險的環境,劉超仍然稟告司馬衍,講授《孝經》、《論語》。
有關單位奏請:「王彬等,凡是王敦的親族,都應免除官職。」司馬紹下詔:「宰相王導,大義滅親,即令犯錯,再過一百世也要寬恕,何況王彬等,都是王導的近親!」一律不問。司馬紹再下詔:「王敦的助理官員,全部罷黜。部下屬員,全都剝奪政治權利。」溫嶠上書反對,說:「王敦剛愎自用,性情凶暴,隨意殺人,毫不憐惜。中央不能控制,骨肉親人也說不進話。身在他所管轄的單位之中,都陷於死亡的恐懼。所以人們不敢開口,走到路上,朋友碰面,也只敢互望一眼。這正是賢人君子的窮途末路,只有後退一步,假裝糊塗。探討他們的本意,豈願如此。像陸玩、劉胤、郭璞之輩,曾經向我說過他們的痛苦,所以知道得比較詳盡。我的建議是:如果有人附和,甚至誘導王敦,行為兇惡狂悖,自應該依照法令處罰。如果身不由己,誤陷圈套,則應寬厚相待。我認為,像陸玩那樣的忠誠,陛下早已聽說,卻受到跟盜賊同等的懲處,我假使沉默不語,實辜負他一片真誠,只有依照陛下仁慈的聖心裁奪。」郗鑒認為:「從前的君王,創立君臣之間的規範,為節義而死,最是尊貴。王敦的幕僚部屬,雖然多數受到逼迫,然而,進一步不能阻止他的陰謀,退一步又不能脫身遠逃。依照古代法律,應受大義責備。」司馬紹最後採納溫嶠建議。
8、秋季,八月,漢趙帝國南陽王劉胤率大軍數萬人,從上邽出發,攻擊已落入後趙帝國之手的長安。隴東郡(甘肅省平涼市西北)、武都郡(甘肅省成縣)、安定郡(甘肅省鎮原縣東南曙光鄉)、新平郡(陝西省彬縣)、北地郡(陝西省耀縣)、扶風郡(陝西省眉縣)、始平郡(陝西省興平市)各郡戎狄和漢人,都聚眾起兵,紛紛響應。劉胤挺進到仲橋(陝西省禮泉縣),後趙帝國首都衛戍司令(衛將軍)石生固守長安;中山公石虎率騎兵二萬人來救。
夏季,四月,王敦返抵武昌。
11、後趙帝國西夷協防司令(西夷中郎將)王騰,擊斬并州(州政府設晉陽〔山西省太原市〕)州長崔琨及上黨郡(山西省黎城縣西南)郡長王慎;獻出并州(山西省中部),投降漢趙帝國。

三二八年(戊子)

柏楊曰:
最初,宜都郡(湖北省枝城市)郡長、天門郡(湖南省石門縣)人周級,聽到譙王司馬承(湘州州長)起兵抵抗王敦消息,派他的侄兒周該喑中進入長沙郡,向司馬承表明效忠。南蠻保安司令(南蠻校尉)魏乂奉王敦之命,率二萬人攻擊長沙,情勢緊急,司馬承派周該及參謀官(從事)邵陵郡(湖南省邵陽市)人周崎,從小道出城,尋求救兵,先後都被魏乂的巡邏部隊逮捕。魏乂命周崎告訴守軍:「最高統帥已進入首都建康,甘卓已回襄陽,外援斷絕。」周崎假裝承諾,然而,既到城下,周崎大聲呼喊說:「援軍不久就到,努力堅守!」魏乂遂斬周崎。魏乂苦刑拷打周該,周該死在酷刑之下,但始終不肯透露他投奔長沙的原因;周級因此得以保全。
據守曲阿的叛軍將領張健疑心弘徽等背叛,把他們誅殺,率艦隊自延陵(江蘇省丹陽市西南延陵鎮)南下,打算進入吳興郡(艦隊在延陵進入洮湖,再穿過滆湖、太湖,即到吳興)。
2、漢趙帝國(首都長安〔陝西省西安市〕)任命汝南王劉咸當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太尉)、主管政府機要(錄尚書事),特級國務官(光祿大夫)劉綏當宰相(大司徒),卜泰當最高監察長(大司空)。
蘇峻知道豫州(州政府設壽春〔安徽省壽縣〕)州長祖約怨恨中央,遂派軍事參議官徐會晉見祖約,倍加推崇,請祖約參与,共同討伐庾亮。祖約大為高興,侄兒祖智、祖衍也都贊成。譙國(僑國)郡長桓宣對祖智說:「我們當初的目標,只不過為了頑強的胡虜(後趙帝國)還沒有消滅,所以同心合力,起兵征討。你叔父(祖約)如果想稱霸世界,為什麼不幫助中央,討伐蘇峻?威望名聲,自然建立。而今卻跟蘇峻一起當賊,怎麼能夠長久!」祖智不接受。桓宣請求祖約召見,祖約知道他要勸阻,不肯召見。桓宣遂跟祖約斷絕關係,拒不採取一致行動。
陶侃認為荊州州政府設江陵(湖北省江陵縣),位置偏遠,遂遷到巴陵(湖南省岳陽市)。
2、夏季,五月一日,日食。
晉帝國
  • 前涼王國興起。
  • 王敦兩次進攻首都建康。
  • 漢趙帝國與後趙帝國爭霸血戰。
  • 蘇峻叛變。
  • 石勒擒劉曜·漢趙帝國亡。
東西方世界
  • 印度旃陀羅·笈多一世,建笈多王朝(約三二〇年—五三〇年)。
  • 羅馬皇帝君士坦丁于小亞細亞尼西業城召集全國各地基督教主教三百餘人會議,通過若干法規及「聖父、聖子、聖靈三位一體」教義,宣布阿利阿派為異教。
秋季,七月,壽春崩潰,祖約逃奔歷陽(安徽省和縣)。石聰等擄掠壽春二萬余戶人家北返。
宰相王導聽到王敦病重消息,率領王家子弟給王敦設立靈堂,發出訃聞(王敦是王導堂兄),大家相信王敦已經死亡,精神和鬥志十分振奮。於是,國務院(尚書)公布皇帝司馬紹的詔書,並下達最高統帥府,一條條列出王敦的罪狀:「王敦直接任命老哥(王含)的兒子(王應)接替他的位置,而自古迄今,從來沒有不經過君王批准,就可以如此這般,繼承宰相。頑劣兇惡之徒,互相煽動,一點沒有顧忌,很明顯的,用意險惡,企圖奪取皇位。上天不幫助姦邪,王敦終於斃命。錢鳳執行元兇的旨意,再度煽風點火,興師叛逆。現在,命宰相王導等,率驍勇部隊三萬人,分十路同時出發。平西將軍王邃等,率精銳部隊三萬人,水陸一齊進擊。我親率各路兵馬,討伐錢鳳的罪行。只要斬殺錢鳳,送來人頭,封五千戶侯爵。文武官員中凡屬王敦任命的,仍保持原位,一律不加追究,萬萬不可自相猜疑,以免招來毀滅。王敦屬下將領,追隨王敦已經多年,離鄉背井,跟妻子父母相隔,我憐憫你們的遭遇。特別規定:獨生子在軍中的,一律遣送回家,終身不再徵調。其他戰士,全體賜給三年假期,假期屆滿時,再向政府報到,當跟皇家禁衛軍一樣,分為三班,輪流服役。」
蘇峻得到西方勤王軍東下消息,採用軍事參議官(參軍)賈寧的策略,從姑孰(安徽省當塗縣)回軍,據守石頭,分出部隊抵抗陶侃等。
9、晉帝國司令官(都尉)魯潛在許昌(河南省許昌市東)叛變,投降後趙帝國。
正月二十八日,蘇峻大軍出動,率部將祖煥、許柳等二萬人,從橫江(安徽省和縣東南長江渡口)渡長江,在牛渚(安徽省馬鞍山市西南采石磯)登岸,駐屯陵口(采石磯東北)。政府軍屢戰屢敗,無法阻止。
匈奴、鮮卑、羯、氐、羌各民族酋長,以及漢民族英雄豪傑,紛紛起兵反抗「八王之亂」引起的混亂暴政。晉王朝兩個皇帝被他們生擒之後誅殺。晉王朝朝廷只好退守到淮河之南,遷都建康(江蘇省南京市),成為一個區域性的地方政府(史稱東晉)。中國全境陷於歷史上從來沒有過的大規模激烈內戰,人命不如豬狗,使人落淚。
晉帝國冠軍將軍趙胤,命部將甘苗攻擊祖約所在的歷陽(安徽省和縣)。正月二十五日,祖約乘夜率左右親信數百人突圍,逃奔後趙帝國(首都襄國〔河北省邢台市〕)。部將牽騰開城投降。
從上古到二十世紀,中國幾乎全是槍杆子里出來的政權。儒家學派的歷史學家更一向認為這種槍杆子里出來的政權才合法。五千年來政權的轉移方法不外兩種,一是和平手段,一是血流成河。對乾和平轉移,儒家學派斥責它是「篡奪」,對於槍杆子里出的政權,則歌頌它「得國最正」。這種現象是可悲的,但在西方民主政治制度輸入中國之前的漫長歲月中,卻始終如此。
閏八月十九日,司馬紹下令:太宰(上三公之一)司馬羕、宰相(司徒)王導、國務院總理(尚書令)卞壼、車騎將軍郗鑒、中央軍事總監(護軍將軍)庾亮、中央禁軍總監(領軍將軍)陸曄、首都建康市長(丹陽尹)溫嶠,一同接受遺詔,輔佐皇太子,率軍進入皇宮值班。又任命卞壼當右將軍,庾亮當立法院最高立法長(中書令),陸曄主管政府機要。
庾亮以皇後娘家人身份輔佐君王,為皇家招來大禍;使國家破敗,君王生命陷於危境,他自己卻拔腿逃竄,只求不死。卞敦位居封疆大吏,兵力和糧秣都十分充足,可是面對國家覆亡,卻端坐在一旁,觀看成敗。人臣的罪惡,沒有比此更為嚴重。結果既不能明確公正的用刑罰制裁,反而更賜給他高官貴爵榮耀,作為回報。晉帝國政府綱紀混亂,可想而知。負這個責任的,豈不是王導!
問題在於,槍杆子里所出的政權,當然在玩槍桿的人控制之下,而軍事和政治,迥然不同。《世界史綱》的作者威爾斯評論德意志帝國皇帝威廉二世的時候,說過一句話:「政治是太複雜了,不是一個軍人所能了解。」偏偏靠槍桿起家的領袖,習慣於槍桿萬能,對於任何反抗勢力,只知道鎮壓,不知道化解,而且即令知道化解,也不知道病根何在。他們只看到人民反抗,卻看不到人民反抗的原因。於是儒家學派史學家替君王指出原因,認為是一小撮刁民叛徒不安分的緣故。暴君有了這個理論根據后,就更凶不可當。
宣城郡(安徽省宣州市)郡長桓彝,聽到京師(首都建康)失守消息,悲痛流淚,從廣德(安徽省廣德縣)推進到涇縣(安徽省涇縣)。此時,很多州郡派人晉見蘇峻,接受領導。秘書長(長史)裨惠再度建議桓彝派使節前往京師,暫時解除被包圍的災難。桓彝說:「我受國家厚恩,大義所在,只盼望一死,怎麼能忍受跟叛徒交往的恥辱?如果不能成功,也是上天註定!」遂派將軍俞縱,據守蘭石(涇縣南險要)。蘇峻派部將韓晃進攻,俞縱不能抵擋,眼看就要潰敗,左右勸俞縱撤退,俞縱說:「我接受桓先生的厚恩,當用死來回報,我之不辜負桓先生,猶如桓先生之不辜負國家。」力戰陣亡。韓晃遂攻擊桓彝。
11、冬季,十一月,後趙帝國首領(一任明帝)、趙王石勒(本年五十五歲)準備親自援救洛陽,左右參謀人員,包括左秘書長(左長史)程遐等堅決勸阻,說:「劉曜(漢趙帝)孤軍離開本土千里之外,勢不能長久;大王不應親自出動,如果親自出動,不可能平安。」石勒大怒,手按劍柄,把程遐等逐出。於是,赦免徐光(徐光被囚,參考前年〔三二六年〕三月),召見他說:「劉曜在一次戰役中獲勝,就乘機包圍洛陽,凡夫俗子都認為他威不可當。可是,劉曜率野戰軍十萬人,攻一個孤城(金墉),一百天都攻不下(自八月圍攻,至今已三個月),戰鬥力已用到盡頭,士兵也都疲憊懈怠,我們用剛出動的精銳軍隊攻擊,可以一戰把他活捉。如果洛陽陷落,劉曜必然會再到冀州(首都襄國〔河北省邢台市〕在古冀州地區)送死,自黃河以北,像卷草席一樣,一卷而空,我的大事就全被摧毀。程遐等偏偏不教我親征,你的意下如何?」徐光說:「劉曜不知道乘高候(山西省聞喜縣北)大勝之勢,進攻襄國,反而困守在金墉城下,他的智慧和能力可想而知。以大王的威望謀略,壓到他頭上,他看見你的旗幟,就會逃走。平定天下,就在今天這次出擊,機不可失。」石勒笑說:「你說得對!」下令全國戒嚴,膽敢再勸阻的,斬首。命石堪、石聰以及豫州(州政府設許昌〔河南省許昌市東〕)州長桃豹等,各率領現有的部隊,到滎陽會師;中山公石虎進守石門(河南省滎陽縣北)。石勒親率步騎兵混合兵團四萬人,從大堨(即靈昌津·河南省衛輝市東古黃河渡口)渡過黃河,直指金墉。石勒向徐光分析敵情說:「劉曜用大軍把守成皋關(河南省滎陽縣西北汜水鎮),是上策。沿洛水布陣,構築陣地營壘,是中策。坐守洛陽,只有被生擒的份。」
5、閏三月,晉帝國政府任命周顗(音yǐ〔倚〕)當國務院左執行長(尚書左僕射)。
劉曜在首都長安興建國立大學,遴選民間聰明優秀、可以接受教育的少年一千五百人入學讀書;指派儒家知識分子官員擔任教師。又興建鄷明觀(觀,高台)、西宮:在滈池(即鎬池,在長安城西南)又興建陵霄台,在霸陵(陝西省西安市東)西南興建自己死後的墳墓(壽陵)。高級諮詢官喬豫、和苞上書勸阻,認為:「春秋時代的衛燬,繼承國家重大的傷害衰亡,節儉開支,愛護人民,經營宮殿,都適合當時的體制,所以能復興始祖姬封(衛國第一任國君康叔)的大業,使國脈延長九百年之久(公元前七世紀四〇年代,衛國十九任國君〔懿公〕衛赤,喜愛鶴勝於喜愛人。前六六〇年,北狄族攻陷衛國〔首府沫城·河南省淇縣〕,斬衛赤,割下他身上的肉吞食,堂弟衛申繼位〔二十任國君戴公〕,遷都漕邑〔河南省滑縣東〕,不到一個月病死;老弟衛毀繼位〔二十一任國君文公〕,遷都楚丘〔河南省滑縣東,位漕邑之東〕;身穿粗布衣裳,頭戴粗麻冠帽,推廣農耕工業,鼓勵人民經商貿易,任用並授權給有才能的官員,估計當時的能力,建立城池、街市、宮殿、民宅,人民歡樂,國家富庶,遂告復興。衛國自前二年建立,到前二〇九年滅亡,立國九百零四年)。前些時奉到詔書,興建鄷明觀,街頭巷尾的小民,都譏諷它的奢侈,說:『用這一個觀的經費和勞力,足可以平定涼州(前涼王國)。』而今又要模仿阿房宮,興建西宮;模仿瓊台,興建陵霄台。所使用的經費和勞力,更比鄷明觀多出億萬,如果用到軍事上,簡直可以兼并吳(晉帝國)、蜀(成漢帝國),削平齊(曹嶷)、魏(後趙帝國)。又聽說興建陛下的預定墓地,周圍四里,深達三十五丈,套棺(外槨)用黃銅鑄成,外面再鍍一層黃金。開支如此龐大,恐怕傾帝國全國之力,也不能負擔。嬴政(秦王朝一任帝)在地下堵塞泉水,用作墓穴,結果土還沒有干,就被挖掘。自古以來,沒有不亡的國,沒有不被挖掘的墓,所以聖明的君王,都堅持節儉喪葬費用,實在是種深謀遠慮。陛下為什麼在帝國正中興的時候,去做亡國的事!」劉曜下詔說:「兩位高級諮詢官誠懇正直,有古人的風範,可以說是國家的棟樑。現在開始,所有土木工程,全部停止。我的預定墓園,完全依照霸陵(西漢王朝五任帝〔文帝〕劉恆墓園)。封喬豫當安昌子爵、方苞當平輿子爵,同時兼任議論官(諫議大夫)。並向天下宣布,使人民知道,我們這個小小的帝國,渴望聽到過失。」又撤銷鄷水皇家捕魚區,開放給貧民捕魚。
王敦任命下邳郡(江蘇省睢寧縣北古邳鎮)郡長王邃當青徐幽平軍區司令長官(都督青徐幽平四州諸軍事),鎮守淮陰(江蘇省淮陰市)。首都衛戍司令(衛將軍)王含當沔南(漢水以南)軍區司令長官(都督沔南諸軍事)兼荊州州長。武昌郡郡長、丹陽郡人王諒當交州(越南北部)州長;命王諒乘機捕殺原交州州長修湛跟新昌郡(越南河內市西北安朗縣)郡長梁碩。王諒引誘修湛見面,斬修湛。梁碩起兵,把王諒包圍在州政府所在地龍編(越南河內市東北北寧府)。
甘卓追隨王敦,本來就不心甘情願,聽到樂道融的話,遂下定決心,說:「這正是我的本意。」遂跟巴東郡(重慶市奉節縣東)監軍官(監軍)柳純、南平郡(湖北省公安縣)郡長夏侯承、宜都郡(湖北省枝城市)郡長譚該等,聯名發表文告,傳布各地,指控王敦罪狀,並各率自己的直屬部隊東下討伐。甘卓派軍事參議官司馬贊、孫雙,攜帶奏章,前往中央政府。又派羅英到廣州(州政府設番禺),邀約廣州州長陶侃同時進軍。征西將軍戴淵鎮守合肥(參考去年〔三二一年〕七月),最先看到甘卓的奏章,轉皇帝司馬睿,中央政府官員大為興奮,齊呼萬歲。陶侃接到甘卓的信,即派軍事參議官高寶率軍北上,武昌城裡居民,謠傳甘卓大軍已到,人心慌亂,四處逃奔。九*九*藏*書
閏十一月十日,司馬睿逝世(年四十七歲)。最高監察長王導接受遺詔,輔佐新君。司馬睿恭謹節儉有餘,英明果斷不足,以致復興大業還沒開始,禍亂已先在內部爆發。
18、前涼王張茂大肆擴建首都姑臧城池,重修靈鈞台(因閻曾勸阻而停工,參考前年〔三二一年〕二月)。總務官(別駕)吳紹勸阻說:「閣下所以修築城堡,興建高台,為的是替覺到過去的災難(指劉艱攻擊),預作準備。我愚昧地認為,假如恩德不能感動人心,即令藏在層層高台之上,也沒有用,而且恰恰相反,正足以顯示懷疑部屬的忠貞,失去人民託付的信心,表現我們脆弱的一環,引誘鄰國敵人興起陰謀詭計!怎麼能夠輔佐天子,稱霸天下(這裏的「天子」,不知指誰,劉曜?司馬紹?法理上天子應是劉曜,感情上天子應是司馬紹,而事實上自己又是一個獨立政權)?但願早日停止,節省費用,並使人民獲得休息。」張茂說:「我老哥(張寔)身體被利刀砍中之日(參考三二〇年六月),豈沒有忠臣義士願意盡節保護?只不過災難出其不意,突然發生,即令有再高的智慧、再大的勇敢,都無從施展。君王在要害的地方建立關卡,勇士在保衛自己的措施上重重戒備,古人對這種防患於未然的道理,嚴格遵守(《易經》:「王公設險以守其國。」《左傳》:「勇夫重閉,而況國乎。」)。而今,國家內外都不安寧,不可以用太平時期的觀點,期望別人在亂世時也要如此。」毅然實行。
任命禇翜當首都建康市長(丹陽尹)。正逢兵荒馬亂,戰火初息,人民窮困,物資缺乏;禇翜招集逃亡在外的難民回歸,京師(首都建康)逐漸複原。
5、晉帝國立法院最高立法長(中書令)庾亮認為歷陽郡(安徽省和縣)郡長(內史)蘇峻,駐屯歷陽,終會爆發災難,打算用皇帝詔書,徵調他到中央任職(也就是剝奪兵權)。庾亮探詢宰相(司徒)王導的意見,王導說:「蘇峻猜忌兇險,一定拒抗詔書,不如姑且包容。」庾亮在政府中宣稱:「蘇峻像豺狼一樣,野心勃勃,最後一定犯上作亂。今天徵調,他縱然不接受命令,災禍還小。再過幾年,恐怕中央將失去控制,這情形跟當年西漢王朝的七國一樣(參考前一五四年)。」政府官員沒有人敢提出反對,只特級國務官(光祿大夫)卞壼不同意,說:「蘇峻擁有強大的武裝部隊,逼近京師(首都建康),只不過一天的路程(航空距離五十千米,且順長江而下,中無阻撓),一旦發生變化,不容易阻止,應該深刻考慮。」庾亮不理。卞壼知道必然失敗,寫信給溫嶠說:「庾亮徵調蘇峻的意志,至為堅決,這是國家大事。蘇峻已露出狂態,在這時候徵調他,是加速這場災難,他必然把怨毒向中央政府報復。中央聲威雖高,但不知能否克制他?王導也有這種看法。我向庾亮陳述得十分懇切,可是對他不能有任何影響。當初,請閣下在外,本要當做外援,而今反而恨你在外,不能聯合起來勸阻。如你仍在,庾亮或許採納。」溫嶠也不斷寫信給庾亮,政府所有官員都認為不可以這樣做,庾亮全不理會。
有人向中央建議,認為:「王含、錢鳳的軍力超過中央部隊百倍,苑城(台城)既小而又不夠堅固,最好乘敵人陣地還沒有堅固,皇上應親自出擊。」郗鑒反對,說:「那群叛徒橫衝直撞,勢不可當;可以用謀略把他們擊敗,難以硬碰硬對決。而且,王含等號令不能統一,官兵大肆搶劫,居民們仍記得前年(三二二年)那場災難,人人都會嚴密防守自保。我們順應人心,他們卻是叛逆,在這種形勢下,何必發愁不能取得勝利。匪徒集團沒有長程計劃,像發瘋狂奔的群豬一樣,唯一的盼望就是追求一次總的決鬥。如果僵持的時間太久,忠臣義士一定醒悟,使智慧和力量,都可施展。現在,用我們弱小疲憊的軍隊,向強大的賊寇挑戰,企圖在一天之中決定勝負,在呼吸之間分別成敗,萬一發生意外的失誤,即令有申包胥那樣的人,為大義奔走(《左傳》〈前五〇六年〉:吳王國大軍攻陷楚王國首都郢都〔湖北省江陵縣〕,楚王國十三任王〔昭王〕羋軫,逃亡隨國〔湖北省隨州市〕,楚王國國務官〔大夫〕申包胥前往秦國求援,秦國拒絕,申包胥靠著宮牆而哭,哭聲日夜不停,七天七夜不進飲食,秦國十四任國君哀公〔名不詳〕感動,遂出軍攻擊吳王國佔領軍,楚王國得以復存),又怎能挽回過去!」司馬紹遂停止。
五月二十三日,周慮率軍突擊甘卓的卧室,就在卧室中,誅殺甘卓,把人頭呈獻給王敦,當即連同甘卓的三個兒子一齊處死。王敦任命參謀指揮官(從事中郎)周撫當沔北(漢水以北)軍區司令官(督沔北諸軍事),接替甘卓,鎮守沔水(漢水流域)。周撫,是周訪的兒子(周訪,參考前年〔三二〇年〕八月)。
溫嶠(時在尋陽)聽到首都建康失守消息,哀號悲慟,正巧有人在座,忍不住相對哭泣。庾亮到了尋陽,宣稱皇太后庾文君詔書(庾亮詔),擢升溫嶠當驃騎將軍,開府儀同三司(宰相級)。加授徐州州長郗鑒(時駐淮陰〔江蘇省淮陰市〕)當最高監察長(司空)。溫嶠說:「現在,應該以撲滅叛徒為第一重要任務,沒有一點功勞就先陞官,將怎麼向天下人交代。」不肯接受。溫嶠一向尊敬庾亮,庾亮雖然失敗逃亡,溫嶠對他越發推崇,分一部分軍隊給庾亮指揮。
王敦抵達石頭,打算先攻劉隗。杜弘向王敦建議說:「劉隗集結的敢死壯士很多,不容易攻克,不如先攻石頭,周札對下刻薄寡恩,部屬都不太服從他的指揮,我們一旦攻擊,他必定潰敗。周札潰敗,劉隗自會逃走。」王敦同意,命杜弘擔任先鋒,進攻石頭,周札遂大開城門,讓杜弘進城。王敦既佔領石頭城,嘆息說:「我再不能做出被後世讚揚的大事了。」豫章郡(江西省南昌市)郡長謝鯤說:「怎麼會到那種程度?只需要從現在開始始,人家忘掉過去!」(周札從前曾拒絕領導反抗勢力,參考三一五年正月。而今竟開城迎接叛軍,為什麼會發生這種事情?一個合理的解釋是,七年以來,江東原居民的地位,仍沒有獲得改善。)
秋季,前涼王國首領、西平公張駿命韓璞、辛岩前往援救辛晏。韓璞越過沃干嶺(甘肅省蘭州市南),辛岩打算速戰速決,韓璞說:「夏季末期,天上太陽星辰不斷發生變化(指五月日食),不可以輕率行動。而且,劉曜跟石勒(後趙帝國皇帝)互相攻擊,劉胤不可能長久留在這裏跟我們僵持。」遂跟劉胤隔著洮水,對陣七十余日。
2、二月二日,晉帝國把前任帝(七任元帝)司馬睿安葬建平陵(江蘇省南京市北雞籠山)。
石勒命張賓建立帝國的文官制度,最初,把文官等級定為五品(五等),後來修正為九品(九等)。命三公和部長級以上官員以及州郡政府,每年保舉「秀才」「至孝」「廉清」「賢良」「直言」「武勇」人才各一人。
11、晉帝國豫州(州政府設譙縣〔安徽省毫州市〕)州長祖逖的部將韓潛跟後趙帝國將領桃豹,分別據守陳川從前所在的蓬關(河南省開封市南。陳川叛晉,部眾全遷襄國;參考去年〔三一九年〕四月)桃豹駐屯西城,韓潛駐屯東城;桃豹由南門出入,韓潛由東門出入,兩軍僵持四十天之久。祖逖把泥土裝入布袋,假裝是食米,使千餘人護送進入韓潛營壘;教幾個挑著真正食米的運夫,故意落伍,停下來在道旁休息。桃豹軍襲擊追逐,運夫落荒逃走。桃豹的士兵很久以來就陷於飢餓,得到食米,十分高興,但也立刻警覺到晉帝國軍糧秣豐富,士飽馬肥,霎時間變為恐懼。後趙帝國將領劉夜堂率領武裝保護下的一各頭驢隊,運送糧秣給桃豹;祖逖命韓潛跟另一將領馮鐵,在汴水北岸狙擊,全部俘獲。桃豹無法支持,乘夜逃走,駐屯東燕城(河南省延津縣東北)。祖逖命韓潛挺進到封丘(河南省封丘縣),對桃豹施加壓力。馮鐵駐防二台(即蓬關),祖逖駐防封丘、雍丘(河南省杞縣),不斷向後趙帝國出擊。後趙帝國沿邊各據點陸續歸降祖逖;後趙帝國疆土日益縮小。
「大分裂時代」分前後兩期,前期「五胡亂華十九國時代(三〇四—四三九年)」,後期「南北朝時代(四三九—五八九年)」。本世紀(四世紀)是五胡十九國世紀。
9、最初,隴西郡(甘肅省隴西縣)鮮卑部落酋長乞伏述延(乞伏,姓)居住苑川(甘肅省榆中縣東北),不斷侵略吞併鄰近其他部落,力量逐漸強大。等漢趙帝國覆亡,乞伏述延恐懼,遷移到麥田(寧夏中寧縣西南)。乞伏述延逝世,兒子乞伏傉大寒繼位。乞伏傉大寒逝世,兒子乞伏司繁繼位(追溯西秦王國王族始源)。
擢升郗鑒當高級諮詢官(侍中)、最高監察長(司空),封南昌縣公。擢升溫嶠當驃騎將軍、開府儀同三司(宰相級),加授散騎侍從官(散騎常侍),封始安郡公。陸曄,封江陵公。其他有功官員,分別封侯爵、伯爵、子爵、男爵,為數很多。卞壼跟他的兩個兒子卞胗、卞盱,以及桓彝、劉超、鍾雅、羊曼、陶瞻,由政府賜給他們一個謚號。路永、匡術、賈寧,都是蘇峻的黨羽,蘇峻失敗之前,路永等背叛蘇峻,回歸中央。王導打算賞賜他們官爵,溫嶠說:「路永等都是蘇峻最親信的心腹幹部,首先挑起戰亂,罪惡至為嚴重。後來雖然醒悟改過,並不能完全贖罪,能夠保住人頭,就很幸運了,怎麼還可以褒獎寵信!」王導才作罷。
9、京兆郡(陝西省西安市)人劉弘客住涼州天梯山(甘肅省武威市西南五十千米冷龍嶺),用妖術迷惑人民;追隨崇拜,接受他支配的有一千餘人。晉帝國涼州全權州長(牧)、西平公(元公)張寔的左右親信,都是劉弘的弟子。作戰官(帳下)閻涉、營門官(牙門)趙卬,更是劉弘的同鄉。劉弘告訴二人說:「上天賜給我神聖使命,教我在涼州當王。」閻涉、趙卬深信不疑,秘密跟張楚左右親信十餘人,陰謀刺殺張寔,擁護劉弘當領袖。張寔的老弟張茂得到消息,要張寔誅殺劉弘。張寔派營門官(牙門將)史初前往逮捕,史初還沒有到,而閻涉等身懷利刀,已進房門,就在客廳擊斬張寔(年五十歲)。
8、六月,後趙帝國大將孔萇攻擊段匹磾(時在厭次),仗恃不斷勝利,戒備鬆懈。段文鴦發動襲擊,大破孔萇軍。
王敦積極謀划政變,王彬苦苦規勸,王敦臉色大變,向左右侍衛示意,就要逮捕。王彬嚴肅地說:「你從前殺哥哥(王敦殺王澄事,參考三一二年十二月),現在又要殺弟弟!」王敦只好停止,任王彬當豫章郡(江西省南昌市)郡長。
我們覺得根本沒有王允之小子這一回事,從頭到尾是一場騙局。王導和王舒在小子回京之後,教導小傢伙一番說詞,用來向皇家展示忠心。王敦如果成功,他們享不盡榮華富貴,這件事就不會再提,反正奏報是秘密性質,了無痕迹可尋。而王敦萬一失敗,先布一個棋子安置在要害之處,不但可以免禍,還可以嚷嚷得天下皆知,忠肝義膽,照耀千秋。說來說去,官場上混世政客的小動作而已。
3、三月,後趙帝國(首都襄國〔河北省邢台市〕)元首(一任明帝)、趙王石勒(本年五十三歲),夜間改穿便服,出外私訪,檢查城門守衛情形,用金錢和綢緞,向守門的士兵行賄,請求放他出城。永昌門守衛官(永昌門候)王假,拒絕接受,還要逮捕他;正巧,隨從人員趕到,才沒有動手。天亮之後,石勒召見王假,擢升他當振忠司令官(振忠都尉),封關內侯。
段匹磾打算單人匹馬,奔回中央(建康·江蘇省南京市);可是軍心已變,邵續的老弟、樂安郡(山東省鄒平縣東北苑城鄉)郡長(內史)邵洎(音jì〔計〕),下令戒嚴,不准他離開。邵洎還要逮捕中央政府派來的使節王英,送給石虎。段匹磾嚴肅的責備邵洎說:「你不能遵守老哥的志願,阻止我回歸中央,已經過分。而更打算逮捕天子的欽差大臣,我雖然是夷狄之人,卻從沒有聽說過。」但已無法挽回。邵洎跟侄兒邵緝(邵續的兒子)、邵竺(邵續的侄兒)等,抬著棺木,出城投降。段匹殫看到石虎,說:「我身受晉王朝大恩,立志消滅你,不幸落到如此下場,我不能向你叩拜。」後趙首領(一任明帝)、趙王石勒(本年四十八歲)和石虎曾跟段匹磾結拜為異姓兄弟,石虎即起身向段匹磾叩拜(石勒與段家部落交好,參考三一二年十二月)。石勒任命段匹磾當冠軍將軍,段文鴦當左翼警衛指揮官(左中郎將),把逃亡到厭次的各地難民三萬余家分別送到各地,命他們恢複本來的行業,任命郡長、縣長,予以安撫。於是幽州(河北省北部)、冀州(河北省中部南部)、并州(山西省中部)三州,全納入後趙帝國版圖。
蘇峻軍隊進入台城(宮城),宰相(司徒)王導對高級諮詢官(侍中)禇翜說:「皇上應登上金鑾寶殿,面對變局,請你奏報,迅速出臨。」禇翜立即進宮,親自把小娃司馬衍抱上太極前殿。王導、特級國務官(光祿大夫)陸曄、荀崧、國務院執行官(尚書)張闓,一同登上御床,圍繞司馬衍。命劉超當首都西區衛戍司令(右衛將軍),使他跟鍾雅、禇翜站在左右;祭祀部長(太常)孔愉,穿上整齊的官服,在皇家祭廟守護。這時,文武百官,逃走一空,政府宮廷,一片荒涼,蘇峻軍不久就闖進金鑾寶殿,大聲吆喝,要禇翜下去。禇翜肅立在那裡,一動不動,喝責說:「蘇將軍(蘇峻)親自來朝見皇上,士兵們怎麼能夠逼迫!」蘇峻軍隊不敢魯莽上殿,卻立即闖入後宮,宮女跟皇太后庾文君的左右侍女,都被搶奪劫掠。蘇峻軍隊把文武百官當做奴隸一樣驅使,宮廷禁衛官司令(光祿勛)王彬等,都被皮鞭抽打,教他們挑著東西,爬上蔣山(鐘山·建康城東)。不分男女,不管官民,都剝下衣服,赤條條相對。這些人只好用破席或亂草圍住自己下體,找不到破席亂草的,就坐在地上,用泥土把下體埋住;哭號哀叫之聲,震動京師內外。
3、漢趙帝國將領尹安、宋始、宋恕、趙慎等四個兵團駐防洛陽(河南省洛陽市東白馬寺東),同時叛變,歸降後趙帝國。後趙將領石生率軍前往接應,而尹安等四人又忽然改變主意,歸降晉帝國司州(河南省中部)州長李矩(時駐新鄭〔河南省新鄭縣〕)。李矩命潁川郡(河南省許昌市東)郡長郭默率軍進入洛陽協防。石生髮動突擊,俘虜宋始和他所屬的兵團,渡黃河北返。黃河南岸居民紛紛投靠李矩,洛陽成為一座空城。
正月十四日,事變爆發,王敦在武昌(江州州政府所在縣·湖北省鄂州市)動員誓師,上奏章給皇帝司馬睿,指控劉隗罪狀,宣稱:「劉隗奸佞邪惡,用讒言殘害忠良,作威作福,想幹什麼就幹什麼,隨意製造事端,調發人民差役,騷擾人民生活,賦稅和勞役十分沉重,怨聲載道。我身居宰相級輔佐高位,不可以漠不關心,坐在那裡眼看國家敗壞。現在,東下討伐,劉隗的人頭早上懸挂高竿,大軍晚上即行撤退。從前,子太甲(商王朝五任帝太宗)生活放縱,荒唐過度,幸而有宰相伊尹的忠心,商王朝得以復興(根據傳說,伊尹把子大甲放逐到桐邑〔山西省萬榮縣〕,子大甲悔過,伊尹再教他複位)。但願陛下再三考慮,則四海平安,國家鞏固。」沈充也在吳興郡(浙江省湖州市)起兵叛變,響應王敦。王敦任命沈充當總司令官(大都督)、東吳(江東·江蘇省南部太湖流域)軍區司令長官(督護東吳諸軍事)。王敦抵達蕪湖(安徽省蕪湖市),又上書指控刁協罪狀。司馬睿大怒。
九月三日,王導跟兩個兒子,以及路永,一起投奔白石壘。袁耽是袁渙的曾孫(袁渙,參考一九六年十一月)。
陶侃忽然改變主意,召回龔登。溫嶠寫信給陶侃「大軍行動,只能前進,不能後退;部眾人數,只能增加,不能減少。最近傳令遠近州郡,詳情已報盟主(陶侃)軍府。計劃本月下旬,大軍雲集。各郡勤王部隊,正在中途,只等你的軍到,一齊出發。而你卻召軍返防,使遠近困惑;大事是成是敗,決定於這項措施。我能力薄弱,責任重大,全仰仗你的厚愛,得以秉承前人的規範,充作先鋒,不敢推辭。我們二人,好像頭部和尾巴,互相保衛;也好像嘴唇和牙齒,互相依靠。深恐有人誤解閣下的用心,勢將抨擊你並不急於討伐賊寇(祖約和蘇峻)。這種聲名一旦傳播,就很難收回。我跟閣下,同時被中央任命,擔任獨當一面的封疆大吏,平安與危險,光榮與羞辱,道理上完全一致。而且,自從最近以來,多蒙你的照顧,交往密切,情深義重。縱是我自己一旦發生急難,以你的仁慈,都會率軍援救,何況現在發生急難的,竟是國家!今天的災禍,豈止江州一州而已,中央政府文武百官,沒有一人不伸頸踮腳,盼望等待!假如江州喪失,祖約、蘇峻,派遣官員到此,則荊州西邊承受強大胡寇(指成漢帝國)的壓迫,東方跟叛徒逆賊(祖約和蘇峻)相鄰,加上田畝收成不好,饑饉已經形成,將來面對的危機,當比江州今天更為嚴重。以你的仁慈,前進自是晉王朝的忠臣,將跟姜小白(桓)、姬重耳(文)媲美。如果決定後退,則以你慈父的心,當會念及愛子被殺的沉痛(陶侃的兒子陶瞻被蘇峻軍殺于雲龍門,參考本年二月七日)。現在,祖約、蘇峻凶暴無道,犯上作亂,天地同悲,人心振奮,無不咬牙切齒。今天進軍討伐,好像用石頭投擲雞蛋。假定你把部隊調回,是在快要成功的前一刻,自己製造失敗,請深思我的陳述。」王愆期對陶侃說:「蘇峻是一頭豺狼,一旦權力穩固,四海雖大,恐怕沒有你立足之地。」陶侃感動醒悟,立即穿上軍服,登艦啟程。兒子陶瞻的靈柩這時恰恰運回荊州,陶侃也不留下治喪;晝夜不停,兼程東下。
十二月一日,蘇峻命他的將領韓晃、張健等渡過長江,襲擊並攻陷姑孰(安徽省當塗縣),掠奪食鹽、糧秣。庾亮才感後悔。
最高統帥(大將軍)王敦,延聘郭璞當記錄軍事參議官(記室參軍)。郭璞精於算命占卜,知道王敦一定背叛中央,而自己一定受害,心情十分憂慮。最高統帥府秘書(大將軍掾)潁川郡(河南省許昌市東)人陳述逝世,郭璞哭悼,十分哀痛,說:「陳述,怎麼知道不是你有福氣!」
17、晉帝國最高統帥、江州(江西省及福建省)全權州長王敦斬武陵郡(湖南省常德市)郡長向碩。
溫嶠大軍糧秣快要吃完,向陶侃借貸。陶侃大怒,說:「閣下從前說,不愁沒有良將,不愁沒有糧秣,只要我老漢答應當盟主就夠了。現在,屢戰屢敗,良將在哪裡?荊州(湖北省)北面和西面,都跟胡夷和蜀虜(後趙帝國及成漢帝國)接壤,所有儲存,完全用來防備突然變化。如果現在連吃的都沒有了,我只有回去,再想別的辦法,慢慢剷除盜賊(蘇峻),也不算晚。」溫嶠說:「軍隊能夠戰勝,在於內部和睦,這是古人給我們最好的教訓。劉秀固守昆陽(參考二三年六月),曹操先佔官渡(參考二〇〇年正月),都是用少數部隊,擊破強敵,因為,他們站在正義一邊。蘇峻、祖約,不過小丑而已,罪惡滔天,何必擔心他們不亡?蘇峻突然獲得如此巨大的勝利戰果,驕傲異常,自認為前所未有。我們壓迫他應戰,可以一鼓作氣,把他生擒。為什麼捨棄就要完成的功業,打算後退?何況天子被囚禁,國家面對危亡,正是四海之內做臣屬的,肝腦塗地的時候。我們跟閣下,同時受國家厚恩,事情如果成功,主上(皇帝司馬衍)和臣屬,一同享福。如果失敗,只有把此身燒成灰燼,回報先帝(八任帝司馬紹)。今天,大義不準回頭,也不準移動腳跟,好比騎在虎背上,怎麼能中途跳下?你如果不顧大家的盼望,單獨回軍,人心一定沮喪。因人心沮喪,而大事失敗,恐怕正義的旌旗,會倒轉過來,直指閣下。」廬江郡郡長毛寶對溫嶠說:「我有辦法留住陶侃。」於是晉見陶侃,說:「盟主(陶侃)本應坐鎮蕪湖(安徽省蕪湖市),聲援南北。既然己經東下,形勢上也不允許你再回去。軍事行動,有進無退,不僅僅是為了安定軍心,表示不惜一死的堅決意志,同時也是為了一旦後退,便無地可以據守,終必滅亡。從前,杜彊並不是不強大,盟主竟然把他掃除(參考三一五年八月),為什麼獨獨認為蘇峻不能擊破?盜賊(蘇峻軍)也怕死,並不全是勇不可當。你不妨撥付給我一部分軍隊,使我上岸斷絕盜賊的糧秣供應。如果我辦不到,然後你再撤退,人們對你就會有充分的諒解。」陶侃同意,任命毛寶當大營指揮官(督護),送他回去。竟陵郡(湖北省鍾祥市)郡長李陽對陶侃說:「如果今天大事不能成功,你就是有再多的糧食,怎麼能安坐在那裡吃?」陶侃遂分出稻米五萬石,送給溫嶠軍。毛寶率軍進擊,焚燒蘇峻囤積在句容(江蘇省句容市)、湖孰(江蘇省江寧縣東南湖孰鎮)的糧秣輜重,蘇峻軍的糧秣供應,開始困難。陶侃遂留下來,不再考慮西返。
8、本年,已跟晉帝國脫幅的代王(首府盛樂〔內蒙古和林格爾縣〕)拓跋賀傉開始親自處理國家大事(參考三二一年十二月)。因各部落還有很多沒有臣服,遂在東木根山(內蒙古興和縣北)興築城池,遷到那裡居住。
晉·咸和四年  成漢·玉衡十九年  漢趙·光初十二年  後趙·太和二年  前涼·太元六年
刁協、劉隗兵敗后,一起進宮,在太極殿東階,晉見司馬睿。司馬睿握住二人的手,嗚咽哭泣,淚流滿面,勸他們快點逃亡。刁協說:「我當守候在這裏等死,不敢有二心。」司馬睿說:「情況緊急,怎麼可以不走!」命撥付給刁協、劉隗人馬,使他們各奔前程。刁協年紀已老,不能承受騎馬的顛簸,而且對部下沒有恩患,軍隊又沒有紀律,所以在徵求隨從的時候,大家全都拒絕。刁協逃到江乘(江蘇省南京市東北),就被人誅殺,把人頭送給王敦。劉隗逃奔後趙帝國,官做到太子師傅(太子太傅)逝卅(胡三省原注:「三三三年,劉隗追隨石虎,在潼關〔陝西省潼關縣〕戰死〔參考該年十月〕,莫非就是這個劉隗!」)。
10、晉帝國南頓王司馬宗因為失去官位權勢,怨恨現狀,盼望政治上有新的變化,而又一向跟蘇峻友善;庾亮早打算除掉司馬宗,司馬宗也早打算罷黜當權集團。庾亮搶先下手,總監察官(御史中丞)鍾雅,遂彈劾司馬宗叛變(「誣以謀反」模式),庾亮命首都西區衛戍司令(右衛將軍)趙胤前往逮捕,司馬宗率領衛士抵抗,被趙胤擊斬。把司馬宗這一支派,貶作「馬」姓,司馬宗的三個兒子:馬綽(司馬綽)、馬超(司馬超)、馬演(司馬演),都貶作平民。免除太宰(上三公之一)西陽王司馬羕官職,貶作弋陽縣王。皇族事務部長(大宗正)虞胤,逐出京師(首都建康),當桂陽郡(湖南省郴州市)郡長。司馬宗,是皇族近親(司馬宗是「八王之亂」第一王汝南王司馬亮之子,是一任帝司馬炎的堂弟);司馬羕,是前任帝(八任明帝)司馬紹的師傅(司馬宗、司馬羕是親兄弟),庾亮一下子把二人誅殺和貶逐,遠近人心,全都喪失。司馬宗親信卞闡逃亡,投奔蘇峻(時駐歷陽)。庾亮用正式公文書,要蘇峻把卞闡送回中央,蘇峻保護卞闡,不肯交出。
蘇峻得到消息,派軍政官(司馬)何仍晉見庾亮,說:「南征北戰,東討西伐,凡是疆場上的任務,無論到哪裡,只要你下令,我一定服從差遣。至於調到中央當一個文職官員,不是我的能力所可以勝任。」庾亮不允許,並且擢升北翼警衛指揮官(北中郎將)郭默當后將軍兼騎兵指揮官(屯騎校尉);宰相府右秘書長(司徒右長史)庾冰,當吳國(江蘇省蘇州市)郡長;全體動員戒備,防備蘇峻。庾冰,是庾亮的老弟。在一切布置妥當后,由皇帝司馬衍(本年七歲)頒下備加褒獎的詔書(庾亮詔),調升蘇峻當農林部長(大司農),加授散騎侍從官(散騎常侍)、「特進」(金鑾寶殿朝會時位置僅在三公之下);命蘇峻的老弟蘇逸接管蘇峻的武裝部隊。蘇峻上書說:「從前,明皇帝(八任帝司馬紹)親自握住我的手,命我討伐北方胡虜(指後趙及漢趙兩帝國)。而今,中原還沒有收復,我怎麼敢苟且偷安!請求把我調到青州(僑州·州政府淮陰)邊界上任何一個偏僻遙遠的荒郡,使我能施展獵鷹獵狗的用處。」庾亮仍然拒絕。蘇峻整頓行裝,準備接受命令,但於心不甘,猶豫不決。軍事參議官(參軍)任讓對蘇峻說:「將軍要求貶謫到一個荒郡,他都不肯,事情到了今天這個地步,恐怕沒有生路,不如集結部隊,戒嚴備戰,用來保護自己。」阜陵(安徽省全椒縣東南)縣長匡術也勸蘇峻對抗;蘇峻遂拒絕徵調。
漢趙帝國秦州(甘肅省南部)州長陳安,請求漢趙帝劉曜討伐司馬瞻等。劉曜任命陳安當最高統帥,發動攻擊,誅殺司馬瞻。張春逃到枹罕(音fúhǎn〔浮喊〕·甘肅省臨夏市);陳安生擒楊次,在司馬保靈柩前斬旨,用人頭祭祀。以埋葬皇帝的盛大禮儀,把司馬保埋葬在上邽,謚號元王。
7、十二月,前涼王國將領辛晏,據守枹罕(甘肅省臨夏市),擁兵拒抗命令。前涼王張駿準備討伐,參謀官(從事)劉慶勸阻說:「霸主的軍事行動,必須配合天時、人事,然後才可以發動。辛晏凶暴狂妄,殺人都不眨眼,他的覆亡是一定的。為什麼偏偏選在飢荒的年歲、寒冷的冬季,去攻堅城?」張駿乃停止。
劉曜見到石勒,說:「石王,還記不記得當年重門(河南省輝縣市西北石門)盟誓?」(三一〇年七月,劉聰、劉曜、石勒,包圍晉帝國河內郡郡長裴整所在懷縣〔河南省武陟縣〕。二人盟誓,當在彼時,迄今已十八年矣。參考該年。)石勒派徐光對劉曜說:「今天這種結局,天意如此,何必再提過去!」
十二月十六日,改封琅邪王司馬昱當會稽王;吳王司馬岳當琅邪王。
段匹磾對石勒態度強硬,經常穿著晉帝國的官服,手拿晉帝國皇帝所頒給的符節。最後,跟段文鴦、邵續都被後趙帝國誅殺。
最初,范陽郡(河北省涿州市)人李產,逃難南下,投靠祖逖(李產、祖逖是同郡人)。現在看到祖約的志向旨趣跟過去大不一樣,對他的米友說:「我因為北方戰亂,才離鄉背井,遠道到此,只希望保全家族。而今看祖約所作所為,有難以預測的目的。我在名義上跟祖家有姻親關係,更應該早作打算,不要使自己陷於不義的漩渦之中,你們不可以貪圖目前的安樂小利而忘了未來的危險。」遂率子弟十餘人,從小路返回故鄉。
晉帝司馬衍(本年八歲)下詔(庾亮語),命卞壼當朱雀橋東區司令長官(都督大桁東諸軍事),和高級諮詢官(侍中)鍾雅,率領郭默、趙胤等軍,跟蘇峻在西陵(蔣陵之西)會戰,卞壼大敗,陣亡超過一千人。
20、晉帝國荊州(州政府設江陵〔湖北省江陵縣〕)州長陶侃,因寧州(州政府設滇池〔雲南省晉寧縣東晉城鎮〕)州長王堅(參考前年〔三二三年〕四月),沒有能力抵抗盜寇(指成漢帝國)的侵略。本年,陶侃上書推薦零陵郡(湖南省永州市)郡長、南陽郡(河南省南陽市)人尹奉,代替王堅當寧州(雲南省)州長。
16、後趙帝國最高執法官(大執法)、濮陽侯(景侯)張賓逝世。後趙王石勒悲哭,十分哀痛,說:「上天難道不打算成全我的大業?為什麼把我的右侯(張賓)奪去得這麼早!」程遐接任右秘書長(右長史)。程遐,是世子石弘的舅父。石勒每次跟程遐討論國事,遇到意見不能一致時,都忍不住嘆息:「右侯捨棄我遠去,竟使我跟這種人共事,豈不殘忍?」往往流淚終日。
這時,政府還存有布二十萬匹、金銀五千斤、錢億萬、綢緞數萬匹;其他東西,數量跟此相同,蘇峻把它們消耗一光。御廚房(太官)只好用殘餘的數石稻米供應皇帝。有人對鍾雅說:「你性情激烈,心直口快,仇人不會饒過你,為什麼不早作打算!」鍾雅說:「國家混亂不能使它不混亂,君王危險不能使他渡過難關,每個人都逃走,只求自己免死,還叫什麼幹部!」
秋季,七月,晉帝司馬睿加授祖逖鎮西將軍。祖逖在軍營中,跟士卒同甘共苦,克制自己,竭力推廣恩德,督促農民種桑耕田,收納安撫新近歸附的部眾,即令是疏遠的或卑賤的,對他們都盡到禮遇恩惠。黃河兩岸人民的自衛堡寨,從前有派人質到後趙帝國的,祖逖允許他們親附兩方,並且不時派出軍隊,向他們發動假的攻擊劫掠,用以證明他們並沒有歸降晉帝國(用以保護人質的安全),堡寨首領對祖逖萬分感激。後趙帝國有特別行動時,都秘密通知,因此之故,祖逖大軍所向,多能傳出捷報。而黃河以南各地,很多城寨都叛離後趙帝國,再回歸晉帝國。
16、漢趙帝國所封武都王(首府仇池)楊難敵(參考去年〔三二二年〕二月),聽到陳安被殺,大起恐懼,放棄根據地仇池(甘肅省西和縣南),跟老弟楊堅頭向南逃到漢中郡(陝西省漢中市)。漢趙帝國鎮西將軍劉厚追擊,俘獲十分豐富,回軍。漢趙帝劉曜,任命藩屬事務部長(大鴻臚)田崧當鎮南大將軍、益州州長,鎮守仇池。
10、夏季,四月,後趙帝國統軍司令官(將兵都尉)石瞻進攻晉帝國兗州州長檀斌所在地鄒山(山東省鄒縣東南),斬檀斌。
晉·太寧二年  成漢·玉衡十四年  漢趙·光初七年  後趙·趙王六年  前涼·太元元年
我們可在劉曜身上看到項羽的陰魂,他把政治問題當做軍事問題,所以除了暴力鎮壓外,沒有第二條路。不過劉曜的運氣比項羽好,劉曜遇到一位忠心耿耿而又智勇雙全的遊子遠。不過從遊子遠在生死邊緣折騰這件事看,使人接受一種政治上的新觀念,是多麼艱難。
蘇峻命左特級國務官(左光祿大夫)陸曄,負責留守政府(留台)業務(皇帝雖遷到石頭,政府仍留台城〔宮城〕),把居民強迫聚集在宮城后苑,派部將匡術據守苑城(宮城)。
陶侃、溫嶠駐屯茄子浦(江蘇省江寧縣西南),溫嶠因江南(長江以南)士卒習慣水戰,蘇峻所率江北(長江以北)士卒習慣陸戰,恐怕受到挫敗,下令:「將士有上岸的,處死!」正巧,蘇峻運送稻米一萬斛給駐守壽春的祖約,祖約派軍政官(司馬)桓撫率軍迎接。溫嶠部將毛寶率一千人擔任先鋒,激勵他的部屬說:「《兵法》有言:『軍令有時可以不服從!』發現賊寇破綻,豈可以因為在岸上而不攻擊?」於是,擅自做主,登陸襲擊桓撫,俘獲所有糧秣,殺數萬人。祖約部眾從此飢餓睏乏。溫嶠上書推薦並任命(表)毛寶當廬江郡(安徽省舒城縣)郡長。
王導後來整理立法院(中書省)檔案,才看到周顗當初營救自己的奏章,拿到手中哭泣說:「我雖然沒有殺周顗,周顗卻是因我而死(對自己三問不答,深為自責)。幽冥之中,辜負好友。」
1、春季,正月,晉帝國(首都建康〔江蘇省南京市〕)特級國務官(光祿大夫)陸曄(音yè〔夜〕)跟老弟國務院左執行長(尚書左僕射)陸玩,說服蘇峻部將匡術,獻出苑城(即台城、宮城),歸降西方勤王軍。文武百官前往投奔,推舉陸曄當宮城軍區司令官(督宮城軍事),陶侃命毛寶守苑城的南城,鄧岳守苑城的西城。
柏楊曰:
14、後趙王石勒執法嚴苛,對「胡」字尤其忌諱,不準任何人出口(「胡」是中國古代對北方和西方各族的泛稱。如稱匈奴為「胡」,其東之烏桓、鮮卑先世為「東胡」,西域各族為「西胡」,石勒是匈奴民族一個小支派——羯人,故有此忌諱)。皇宮落成之後,門禁開始森嚴,有一個喝醉了酒的胡人,騎馬亂闖,闖進止車門。石勒大發雷霆,呵責宮門初級執法官(小執法)馮翥(音zhù〔駐〕),馮翥恐懼過度,口不擇言,忘掉忌諱,回答說:「原來是個喝醉了酒的胡人,騎馬闖進來,我拚命吆喝阻擋,可是怎麼說也很難跟他說清楚。」石勒笑說:「胡人本來是很難跟他說清楚。」寬恕他不加處罰。
1、春季,二月,前涼王國(首都姑臧〔甘肅省武威市〕)涼王(二任文王)張駿(本年十九歲)接到晉帝國(首都建康〔江蘇省南京市〕)七任帝(元帝)司馬睿逝世消息(司馬睿逝世,已二年零三月,關山相隔,強敵相阻,消息傳遞太慢),張駿發表訃聞,舉行哀悼,哭泣三天。正巧嘉泉(甘肅省武威市東南)發現黃龍,秘書長(長史)氾禕請改年號,表示慶祝此項祥瑞,張駿拒絕。據守枹罕(甘肅省臨夏市)的辛晏投降,張駿收回黃河以南故地。
最初,王敦聽到梁州(州政府襄陽)州長甘卓在襄陽起兵消息,大為恐懼。甘卓的侄兒甘卬當王敦的軍事參議官,王敦教他回去,遊說甘卓說:「你這樣做,自是盡一個做臣屬的責任,不能怪你。我只因家人危在旦夕,為了救急,不得不如此,如果能把軍隊撤回襄陽,當更結盟好。」甘卓雖然傾心忠義,可是性情多疑,不能決斷,大軍進屯豬口(湖北省仙桃市),打算等各方而部隊到齊之後,一同出擊。大軍既不能馬上到齊,遂停在那裡幾十天之久。王敦攻克首都建康后,派出欽差大臣,攜帶騶虞幡(參考二九一年六月),命甘卓中途退軍。甘卓聽到周顗、戴淵已死消息,向流淚哭泣說:「我所憂慮的,正是今天這種情勢。只要聖上康泰、太子平安,我位居王敦上游,他不見得敢危害皇家。假設我直接進攻武昌(王敦根據地),王敦受到形勢上的逼迫,勢必劫持天子,使四海絕望。不如返回襄陽,以後再作打算。」下令班師。司令官(都尉)秦康、軍事參議官樂道融警告甘卓說:「現在派出一部分軍隊,突擊彭澤(江西省湖口縣西),把王敦運輸線攔腰切斷,使他東西不能呼應,部眾就會自然潰散,可以一戰而勝。將軍興起義軍勤王,而忽然半途而廢,我們認為已犯下錯誤。而且將軍南下之時,士卒都盼望在戰爭中獲得利益,忽然北返,恐怕很難維持。」甘卓不接受。樂道融日夜不停地哭泣勸附,甘卓毫不理會;樂道融在半途憂慮過度而死。甘卓性情本來十分溫順和善,卻忽然變得橫暴不可理喻,大軍遂回襄陽。甘卓情緒浮躁,心情不寧,一舉一動,都失常態,有見識的人知道他的死期不遠。
晉·永昌元年  成漢·玉衡十二年  漢趙·光初五年  後趙·趙王四年  前涼·永元三年
六月二十七日,加授宰相王導「總司令官」(大都督)兼京畿總衛戍司令(領揚州刺史),任命溫嶠當東安北部(秦淮河之北)軍區司令長官(都督東安北部諸軍事),跟右將軍卞敦據守石頭城(建康城西北)。應詹當中央軍事總監(護軍將軍),兼前鋒及朱雀橋南(秦淮河之南)軍區司令長官(都督前鋒及朱雀橋南諸軍事);郗鑒代理首都衛戍司令(行衛將軍)兼皇家大營司令長官(都督從駕諸軍事);庾亮兼首都東區衛戍司令(左衛將軍);國務院文官部長(吏部尚書)卞壼當中軍將軍。郗鑒認為武官稱號對實際力量沒有幫助,堅決不接受,而請徵召臨淮郡(江蘇省盱眙縣)郡長蘇峻、兗州州長劉遐(時駐泗口),率軍入援京師,共同討伐王敦。司馬紹遂下詔徵召蘇峻、劉遐,以及徐州(州政府淮陰)州長王邃、豫州(州政府壽春)州長祖約、廣陵郡(江蘇省淮陰市)郡長陶瞻等,率軍保衛京師。司馬紹出宮,住在設於中堂(建康宣陽門〔南面中門〕外)的大本營。
六月十五日,雍州(州政府設襄陽〔湖北省襄樊市〕)州長魏該逝世。
4、三月,晉帝國所封的遼西公(首府令支〔河北省遷安縣〕)段末柸逝世,老弟段牙繼位。
九月二十五日,陶侃親統艦隊,攻擊石頭。庾亮、溫嶠、趙胤率步兵一萬人,從白石壘南下,準備挑戰。蘇峻率八千人迎擊,命他的兒子蘇碩、部將匡孝,先領一支分遣部隊進逼趙胤軍,擊敗趙胤。蘇峻正在慰勞將士,已經半醉,遙望趙胤軍狼狽撤走,說:「匡孝能擊破盜賊(勤王軍),難道我不能?」不帶大軍,只帶左右幾個騎兵,發動突擊,可是無法楔入陣地;遂折回白木陂(應在石頭城山麓),坐騎忽然被絆倒,陶侃部將彭世、李千,疾如閃電,投出鐵矛,正中蘇峻,蘇峻從馬背跌下,勤王軍蜂擁而上,斬殺蘇峻,剁成碎塊,焚燒殘餘骨骼,三軍歡騰,大呼「萬歲」!蘇峻部眾霎時崩潰,蘇峻的軍政官(司馬)任讓等,共同擁戴蘇峻的老弟蘇逸當盟主,關閉石頭,嚴密防守。
晉·太寧三年  成漢·玉衡十五年  漢趙·光初八年  後趙·趙王七年  前涼·太元二年
十一月十二日,荀組逝世(年六十五歲)。
段家部落自段務勿塵(參考三〇三年閏十二月)以來,力量一天比一天壯大;轄區西九*九*藏*書到漁陽郡(北京市密雲縣),東到遼河,統御少數民族胡人及漢人,有三萬余戶,武裝部隊五萬人。
秋季,七月二日,王含等水陸軍混合兵團五萬人,挺進到江寧(江蘇省江寧縣西南江寧鄉)秦淮河南岸,首都人心震恐。溫嶠把部隊調到秦淮河北岸,縱火燒毀朱雀橋,先挫折王含軍的銳氣,王含等攻勢果然受到阻撓,不能渡過秦淮河。皇帝司馬紹打算親自率軍攻擊,聽說朱雀橋已斷,十分惱怒。溫嶠說:「現在,中央軍力量單薄,所徵調的部隊還沒有趕到。如果匪徒突然衝進皇城,將危害國家!到時候皇家祭廟都不能保全,豈可愛惜一座小橋?」
14、後趙帝國中山公石虎,率步騎兵混合兵團四萬人攻擊安東將軍、青州(山東省北部)州長曹嶷,青州各郡縣紛紛響應石虎(大分裂時代有一種現象,就是「紛紛響應」,只要有一股力量崛起或一支軍隊侵入,不可避免地定有郡縣或部落歸附。可能是人民厭惡暴政,歡迎新的解放力量;也可能是為了自救,向強大的一方尋求保護傘;情至可哀)。於是包圍曹嶷的根據地廣固(位於山東省青州市西五千米,曹嶷所築,四周都是懸崖絕壁,在大分裂時代,廣固是一座名城)。曹嶷投降,被送到首都襄國,斬首。後趙帝國並坑殺曹嶷的部眾三萬人(三萬人在投降后受到屠殺,人間慘事)。石虎還要把所有居民都剷除罄盡,青州州長劉徵說:「政府任用我,是教我管理人民。既沒有人民,我只有回去了。」石虎特地留下男女七百人給劉徵,使劉徵鎮守廣固。

三二〇年(庚辰)

晉帝國國務院文官部文官司助理宮(吏部郎)劉胤聽到邵續被圍攻的消息,向晉帝司馬睿進言說:「北方所有的方面大員全都覆沒,只剩下邵續一人,如果再被石虎消滅,將使義士寒心,斷絕他們回歸祖國的念頭。我的意思是,應出兵援救。」司馬睿(本年四十五歲)不能接受。等到傳來邵續被俘消息,才下詔書,命邵續的兒子邵緝接替老爹冀州州長的官職。
徐州(江蘇省北部)、兗州(山東省西部)之間人民建立的自衛堡寨,很多投降後趙帝國,後趙帝國分別任命郡長縣長,安撫人民。
閏八月二十四日,發布遺詔。
3、三月一日,晉帝國改年號(之前是永昌二年,之後是太寧元年)。
十二月一日,後趙帝國各路兵馬在成皋集結完成,步兵六萬人,騎兵二萬七千人。石勒發現漢趙帝國在成皋沒有守軍,大喜過望,舉手指天,再放到前額上,感謝說:「天命如此!」下令:士兵捲起鎧甲,戰馬口銜木枝(「卷甲」為了行動方便,「銜枚」為了行動秘密),不走大路,只走荒僻小徑,穿過鞏縣(河南省鞏縣)跟訾城(鞏縣西南。訾,音zǐ〔紫〕)之間。
司馬睿命刁協、劉隗、戴淵率軍反攻石頭,王導、周顗、郭逸、虞潭等三道出兵,同時作戰,而刁協等軍全都大敗。皇太子司馬紹得到消息,準備率軍決一死戰,已跨上戰車,就要出發,太子宮顧問宮溫嶠拉住韁繩,勸阻說:「殿下是帝國的儲君,為了天下,怎麼可以把自己看得那麼輕!」抽出佩劍,砍斷韁繩,才算停止。
徐州州長郗鑒駐屯廣陵郡(淮陰·江蘇省淮陰市),城垣孤懸,糧秣缺少,北面便是賊寇(後趙帝國),人心動蕩不安,沒有久留的打算。郗鑒得到詔書(不知指什麼詔書,可能指溫嶠呼籲各「征」「鎮」勤王文告),立即痛哭流涕,在郊外集結部隊,誓師南下,共赴國難,將士們個個奮勇爭先。郗鑒派將軍夏侯長等,從小道前往晉見溫嶠,說:「聽說盜賊(蘇峻)打算帶著天子(司馬衍)向東逃奔會稽郡。應當在東方一帶建立營壘城堡,嚴密把守險要關卡,既可預防蘇峻遠走高飛,也可切斷他們的糧秣供應,然後堅壁清野,加強城池防禦,遷出田野全部居民,嚴陣等待。盜賊攻城攻不破,田野間又搶掠不到糧食,東方供應一旦切斷,糧秣運輸也自然絕跡,定會從內部崩潰。」溫嶠深深同意(建康全靠三吳糧食供應。三吳:吳郡〔江蘇省蘇州市〕、吳興郡〔浙江省湖州市〕、會稽郡,所以要困建康,必須先斷三吳糧道)。
11、梁碩既奪取交州,兇狠暴虐,失去民心。廣州州長陶侃派軍事參議官(參軍)高寶進攻,斬梁碩。皇帝司馬紹下詔,命陶侃兼交州州長,加授征南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宰相級)。不久,國務院文官部文官司助理官(吏部郎)阮放請求當交州州長,皇帝批准。阮放走到寧浦郡(廣西橫縣),遇見班師而回的高寶,阮放擺下盛大筵席招待,卻埋下伏兵,將高寶擊斬。高寶的部隊反擊阮放,阮放逃跑得快,才保住一命,抵達州政府所在(龍編),過不了多久,逝世。阮放,是阮鹹的堂侄(阮咸,「竹林七賢」之一,參考二六二年)。
8、成漢帝國太傅李驤等,進攻仍臣屬晉帝國的寧州(州政府設滇池〔雲南省晉寧縣東晉城鎮〕),寧州州長、褒中公(壯公)王遜派將軍姚岳等迎擊,在螗蜋(雲南省會澤縣)會戰,成漢帝國軍大敗。姚岳追擊到瀘水(金沙江),成漢帝國士卒爭先恐後的搶渡,落水淹死的有一千餘人。姚岳因道路太遠,不敢渡河,回軍。王遜對於姚岳沒有窮追猛打,大怒,鞭打姚岳,而大怒無法控制,冠帽破裂,竟氣絕身亡。王遜主持寧州十四年(參考三一〇年十二月),頗有聲威。州政府官員擁立他的兒子王堅當寧州總部及南夷保安司令部執行官(行州府事)。晉帝國皇帝司馬紹命王堅任寧州州長。
4、三月,鮮卑部落(王庭設棘城〔遼寧省義縣西〕)大單于、晉帝國龍驤將軍慕容廆的使節裴嶷抵達建康,竭力推薦慕容廆的聲威和恩德;指出凡賢能的人,都樂於受慕容廆領導;晉帝國中央政府才開始對慕容廆重視。晉帝司馬睿對裴嶷說:「你原是中國有名的高級官員(裴嶷任昌黎郡〔遼寧省義縣〕郡長事,參考三一三年四月),應該留在中央,我當另下詔書給慕容廆,要他送回你的家屬。」裴嶷說:「我從小蒙受國家厚恩,出入宮廷(裴嶷在洛陽時代,曾任立法院主任立法官〔中書侍郎〕、禁宮諮詢官〔給事黃門郎〕),如果能夠再度侍奉陛下,是我最大的榮耀。可是,故都(洛陽)淪陷,皇家墳墓受到破壞,縱是著名的大臣和著名的大將,都不能雪此羞辱。只有慕容廆還效忠皂家,立志剷除兇手叛徒,所以才派我行經萬里,前來呈獻誠心。我如果不回去,慕容廆一定會認為中央政府嫌他偏遠鄙陋,把他放棄,使他歸向大義的心意,受到打擊,討伐盜匪(後趙帝國)的志願跟著懈怠;而這正是我最珍惜的事,所以不敢因一人的私利而忘國家的大計。」司馬睿說:「你說得對!」派使節隨同裴嶷北返,任命慕容廆當安北將軍、平州(遼寧省)州長。
魏乂用囚車把司馬承以及舂陵縣長易雄,送到武昌,文武部屬全都逃散,只主任秘書(主簿)桓雄、行政管理署文書員(西曹書佐)韓階、參謀官(從事)武延,改穿破爛衣裳,冒充奴僕,在司馬承左右侍候。魏乂發現恆雄容貌舉止不像一個普通人,更不像奴僕,心裏恐懼,遂斬桓雄。韓階、武延毫不動搖,決心更為堅強。荊州州長王廙,執行王敦的暗示,就在中途誅殺司馬承(年五十九歲)。韓階、武延把司馬承的靈柩送到首都建康,等到安葬后告辭。易雄被押解到武昌后,意氣軒昂,沒有害怕的表情,王敦派人把易雄所發布的文告拿給易雄看,對他大加責備,易雄說:「確實有這件事,可惜我地位卑微,力量薄弱,不能救國家的危難。今天身死,心甘情願。」王敦認為易雄的言辭正大,釋放他回到官舍。大家都來慶賀,易雄笑說:「我怎麼能夠活命?」不久,王敦派人把易雄暗殺。
4、後趙帝國(首都襄國〔河北省邢台市〕)所屬饒安(河北省鹽山縣西南舊縣鎮)、東光(河北省東光縣)、安陵(河北省吳橋縣北安陵鎮)三縣大火成災,焚燒七千余家,死亡一萬五千人。
4、晉帝國驃騎將軍蘇峻把軍隊集結于湖(安徽省當塗縣南)。
太子宮顧問官(太子中庶子)溫嶠對國務院執行長(僕射)周顗說:「最高統帥(王敦)這次行動,似乎只在清除君側,不是叛變。」周顗說:「不然,君王不可能每一個都是伊祁放勛(堯)、姚重華(舜),怎能沒有過失?作一個臣屬,豈可發兵要挾!舉動如此明顯,難道不是叛變!王敦狼子野心,目無長上,他的企圖哪裡有滿足之時。」
十一月,祖約派他的侄兒沛國(僑國)郡長祖渙、女婿淮南郡(郡政府設壽春)郡長許柳,率軍南下,跟蘇峻會師。祖逖的妻子,是許柳的姐姐,反覆勸阻,許柳不理。皇帝司馬衍下詔(庾亮詔):任命卞壼當國務院總理(尚書令)兼首都西區衛戍司令(右衛將軍);任命鄶稽郡郡長王舒當京畿總衛戍司令部執行官(行揚州刺史事。去年〔三二六年〕八月命王舒當會稽郡郡長時,王舒因老爹名王會,地名跟父名相同,為了「避諱」〔儒家系統文字遊戲〕,堅決拒絕,後來中央政府只好把「會稽」改作「鄶稽」);吳興郡郡長虞潭當三吳軍區司令官(督三吳等諸郡軍事)。
二月,邵續親率軍出城,反擊石虎,石虎用騎兵切斷邵續的退路,生擒邵續。石虎把邵續帶到厭次城下,要邵續呼喚守軍投降。邵續告訴守軍將領以及他的侄兒邵竺說:「我志在報效國家,想不到落得如此下場,你們要盡全力,奉戴段匹磾當領袖,不要三心二意。」
有人送陶侃東西,陶侃一定查問這些東西是哪裡來的?如果是自己勞力生產,雖然微薄,也十分歡喜,慰勞賞賜,都會超過原價的三倍。如果來路不明,或不合法、不合理,就嚴厲呵責,甚至辱罵,原封退還。有一次,陶侃到郊外,看見一個人手拿一把還沒有全熟的稻子,陶侃問說:「你拿這些幹什麼?」那人說:「經過那裡,順手摘下來!」陶侃大怒說:「你自己不種稻,卻偷別人的稻!」綁起來鞭打。因此人民更辛勤耕種,家家溫飽,人人富足。曾經造船,鋸下來的木屑和削下來的竹節,陶侃都命有關官員把它們保存,人們都不知道什麼緣故。後來,元旦朝會,天氣初晴,大雪開始融化,廳前一片泥濘,陶侃教人用木屑鋪到地上。後來,安西將軍桓溫攻擊成漢帝國時(參考三四六年十一月),就用陶侃所儲藏的竹節,作為船釘,建立艦隊。陶侃處理事情的精細和遠見,都是這一類。
21、本年,越巂郡斯叟部落(即西漢王朝的西南夷,參考前一三〇年)攻擊成漢帝國寧州(雲南省)州長任回。成漢帝李雄派征南將軍費黑討伐。
12、十一月,晉帝國任命宰相(司徒)、臨潁公(元公)荀組(參考三一八年四月)當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太尉)。
4、夏季,四月,後趙帝國司州(河北省南部)州長(刺史)石生攻擊晉帝國汝南郡(河南省息縣),俘虜郡長(內史)祖濟。
三月二十三日,王敦派部將陳郡(河南省淮陽縣)人鄧岳逮捕周顗跟戴淵。在此之前,王敦告訴謝鯤:「我準備請周顗當國務院總理(尚書令)、戴淵當執行長(僕射)。」在逮捕二人的當天(三月二十三日),王敦又問謝鯤說:「近來人心怎麼樣?」謝鯤說:「閣下此次軍事行動,雖然目的在於保護國家,然而,人家議論紛紛,總覺得在大義上有所欠缺。如果能推薦周顗、戴淵,人心自然敬服。」王敦暴跳說:「你是聾子瞎子?兩個人行為乖張,我已把他們收押!」謝鯤大吃一驚,若有所失。軍事參議官王嶠說:「『有這麼多的賢能,姬昌的政府才能安寧。』(《詩經·文王》:「濟濟多士,文王以寧。」)為什麼殺有名的知識分子!」王敦大怒,要斬王嶠,沒有人敢上前勸阻。謝鯤說:「閣下發動這麼大的事變,並沒有誅殺一個人。王嶠因貢獻他的意見,鮮血竟塗到戰鼓上,是不是過分!」王敦遂釋放王嶠,貶作中央禁軍總監部秘書長(領軍長史)。王嶠,是王渾的族孫(王渾,參考二三七年十二月)。
王敦派軍事參議官桓羆(音pí〔皮〕)前往遊說湘州(州政府設臨湘〔湖南省長沙市〕)州長、譙王司馬承,請司馬承當參謀長(軍司)。司馬承嘆息說:「我死定了,土地荒涼,人民貧苦,勢力孤單,援軍斷絕,如何才能渡過難關?然而,為了忠義而死,還有什麼遺憾!」司馬承徵召長沙郡(湖南省長沙市)人虞悝當秘書長(長史),正巧,虞悝的娘親去世,司馬承前往弔喪,說:「我打算討伐王敦,可是兵馬既少,糧秣又缺,而且我剛剛到任,恩德信譽,還沒有建立。你們兄弟是湘州的豪傑,皇家正陷於危險,古人遇到國家戰爭之時,都不再守三年之喪,你對我有什麼指教!」虞悝說:「大王不認為我們兄弟地位卑微,性情愚劣,親自前來舍下,敢不為大王效死。然而,湘州荒蕪,實在沒有力量出動軍隊討伐。只有集結所有部眾,固守城池,把軍令傳告四方,號召勤王。王敦的兵力一定分散,等他分散之後,再作進一步的打算,才有戰勝的可能。」司馬承遂囚禁桓羆,任命虞悝當秘書長,虞悝的老弟虞望當軍政官(司馬),統御各路兵馬,協同零陵郡(湖南省永州市)郡長尹奉,建昌郡(湖北省通城縣)郡長、長沙郡人王循,衡陽郡(湖南省湘潭市西南古城鄉)郡長、淮陵郡(安徽省明光市東北)人劉翼,舂陵(湖南省寧遠縣)縣長、長沙郡人易雄;同時動員,起兵討伐王敦。易雄發布文告,傳布遠近,控訴王敦的罪狀,於是湘州全州都支持司馬承。只有湘東郡(湖南省衡陽市湘水東岸)郡長鄭澹拒絕勤王號召。司承派虞望率軍討伐,斬鄭澹,砍下人頭,送到各地示眾。鄭澹是王敦的姐夫。
4、夏季,五月十四日,前涼王國(首都姑臧〔甘肅省武威市〕)涼王(一任成王)張茂病重,握著世子張駿的手,哭泣說:「我們張家,世世代代以孝順、友愛、忠心著名於世。而今天下雖然大亂,你也要堅守這個原則,不要動搖。」又下令說:「我的官職(涼王),不是晉王朝皇家任命,只是為了一時的苟且偷安,怎麼敢當成榮耀!我死的那天,給我換上平民衣裳,不要使用王服入棺。」當天,逝世(年四十八歲)。晉帝國六任帝(愍帝)司馬鄴的使節史淑(參考三一七年正月)還在姑臧,左秘書長(左長史)氾禕、右秘書長(右長史)馬謨等,請史淑任命張駿當最高統帥(大將軍)、涼州(甘肅省中部西部)全權州長(牧)、西平公。赦免罪犯。
八月,追到高候(山西省聞喜縣北),兩軍決戰,大破石虎軍,斬石瞻,屍體連綿相接二百余里,俘獲武器輜重以億為單位計算(不知以數量計算或以價格計算)。石虎投奔朝歌(河南省淇縣),劉曜從大陽(山西省平陸縣)渡黃河南下,攻擊石生據守的金墉城(洛陽城〔河南省洛陽市東白馬寺東〕西北角),掘開千金堨(洛陽城西)堤防,把洛水灌入金墉,一面分別派軍攻擊汲郡、河內郡(河南省沁陽市)。後趙帝國滎陽郡(河南省滎陽縣)郡長尹矩、野王郡(沁陽市)郡長張進等都先後投降。後趙帝國首都襄國(河北省邢台市)震動。
5、後趙帝國進攻晉帝國的彭城(江蘇省徐州市)、下邳(江蘇省睢寧縣北古邳鎮),晉帝國徐州州長(刺史)卞敦跟征北將軍王邃(時在淮陰〔江蘇省淮陰市〕)退到盱眙(江蘇省盱眙縣)自保。卞敦,是卞壼的堂兄(卞壺,參考三〇七年九月)。
王敦接到王含戰敗消息,吼叫說:「我這個哥哥,簡直是一個糟老太婆!家門衰落,大勢已去。」對軍事參議官(參軍)呂寶說:「我只有親自出征。」掙扎著要起床,可是體力已無法支持,只好再躺下。王敦知道壽命已到終點,對舅父、宮廷供應部長(少府)羊鑒跟兒子王應說:「我死之後,王應就宣布登基稱帝,先行設置文武百官,再辦喪事。」王敦不久逝世(年五十九歲),王應保守秘密,不對外發出訃聞,把王敦的屍體用席子裹起來,外面用蠟塗滿密封,埋葬在議事廳中央,然後跟諸葛瑤等日夜飲酒、玩女人,大為歡樂。
劉曜任命赤亭(甘肅省隴西縣東)羌部落(東漢王朝燒當部落後裔)酋長姚弋仲當平西將軍,封平襄公。
12、後趙王石勒接受右秘書長(右長史)程遐的建議,興築鄴城(河北省臨漳縣西南鄴鎮)宮殿,命世子石弘鎮守,配備禁衛軍一萬人;車騎將軍所統的野戰軍五十四營,也全部配屬;任命驍騎將軍兼保安總監(門臣祭酒)王陽,專門統御所有少數民族(六夷),當石弘的輔佐。
十二月十一日,石勒班師,命征東將軍石邃率軍護送劉曜。石邃,是石虎的兒子。劉曜傷勢嚴重,被放在兩馬共馱的擔架上,御醫李永跟他同行。
3、後趙帝國首領(一任明帝)、趙王石勒(本年四十九歲)封皇子石弘當世子。派中山公石虎率精銳部隊四萬人,攻擊一叛再叛、自稱兗州州長的徐龕(參考前年〔三二〇年〕八月),徐龕堅守泰山城垣(山東省泰安市東),不出應戰。石虎環城構築長牆,團團包圍。
2、晉帝國叛將蘇逸、蘇碩、韓晃,聯合一致,攻擊宮城(台城),縱火焚燒太極殿東堂及皇家圖書館(秘閣)。政府軍大營指揮官(督護)毛寶登城固守,射殺數十人。韓晃對毛寶說:「你是有名的勇猛,為什麼不出來決鬥?」毛寶說:「你是有名的健將,為什麼不進來決鬥?」韓晃大笑撤退。
蘇峻派軍攻擊吳國(江蘇省蘇州市)郡長(內史)庾冰,庾冰不能抵擋,放棄郡城,逃奔會稽郡(浙江省紹興市)。抵達浙江(錢塘江)時,蘇峻已懸出賞格捉拿,情況緊急。庾冰的隨從衛士把庾冰帶到小船上,用蘆葦編的草席把庾冰蓋住,一面吹著口哨,一面划船,順流而東,每逢遇到檢查站,隨從衛士就用棍子敲打一下,叫說:「你們是不是要找庾冰?庾冰就在這裏!」人們認為他喝醉了,不再疑心,庾冰才算逃出一命。蘇峻任命高級諮詢官蔡謨接替庾冰遺缺,當吳國郡長。
4、前涼王國(首都姑臧〔甘肅省武威市〕)涼王(二任文王)張駿(本年二十一歲)得到漢趙帝國被後趙帝國(首都襄國〔河北省邢台市〕)擊敗消息,立刻把漢趙帝國加授的官號封爵(參考三二三年八月)全部去掉,恢復晉帝國加授的官號封爵:最高統帥(大將軍)、涼州(甘肅省中部西部)全權州長(牧)。派武威郡(郡政府設姑臧)郡長竇濤、金城郡(甘肅省蘭州市)郡長張閬、武興郡(武威市西北)郡長辛岩、揚烈將軍宋輯等,率數萬大軍,跟將軍韓璞(時在金城)會師,攻擊並劫掠漢趙帝國秦州(甘肅省南部)各郡。
司馬睿把周顗找到廣室殿,問他說:「最近發生的大事,兩宮(太後宮和太子宮)平安,大家也都平安,最高統帥是不是已經心滿意足?」周顗說:「兩宮誠然像陛下所指示,已經平安,但我們臣屬的命運,還不能預測。」中央軍事總監部(戴淵是中央軍事總監〔護軍將軍〕)秘書長(護軍長史)郝嘏勸周顗躲開王敦,周顗說:「我身為皇家高級官員,政府受到如此挫敗,我怎麼可以逃到荒山野地偷生,又怎麼可以北投胡人、南投越人?」王敦的軍事參議官(參軍)呂猗曾經當過圍務院助理官(台郎),性情奸惡諂媚,戴淵當國務院執行官(尚書)時,對他很是厭惡。呂猗遂建議王敦說:「周顗、戴淵都有很高的知名度,足可以煽動群眾。而他們近來的一些言論,又絲毫沒有慚愧後悔的意思。閣下如果不把他們剷除,恐怕有再次興兵的可能。」王敦對二人的才幹,一向嫉妒,心裏認為對極。於是,在一個閑暇的場合,從容問王導說:「周顗、戴淵二人,在南北兩地,擁有很高聲望(周顗是汝南郡〔河南省息縣〕人,戴淵是廣陵郡〔江蘇省淮陰市〕人,自中央政府遷到江南〔長江以南〕,二人名冠當時),請他們當宰相級官員(三司),應該可以勝任。」于.導不回答。王敦又問:「如果不給他們宰相級官位,難道只能當國務院總理(令)或執行長(仆)?」王導又不問答。王敦說:「如果不這樣,只有誅殺。」王導仍不回答。
祖逖加強軍事訓練,儲存糧秣,一切為攻擊黃河以北的軍事行動作準備。後趙王石勒感到憂慮,遂命幽州州政府重新整修祖逖祖先和老爹的墳墓(祖逖是幽州〔河北省北部〕范陽郡范陽縣〔河北省涿州市〕人);並指定兩家居民負責守護祖家墓園(這兩家不再向政府繳糧納稅,而把糧稅代金,作為掃墓祭祀)。石勒寫信給祖逖,請求互相派遣使節及通商貿易。祖逖不寫回信,但默許雙方通商貿易;僅稅款的收入就超過田賦十倍。
冬季,十月二十五日,斬蔡豹(年五十二歲)。
13、後趙王(首都襄國)石勒,派中山公石虎率步騎兵四萬人,攻擊自稱兗州州長的徐龕(時駐泰山郡),徐龕震懼,送妻子給石虎充當人質,請求投降;石勒接受。晉帝國徐州州長蔡豹駐防卞城,石虎將攻擊蔡豹,蔡豹退守下邳,被徐龕擊敗。石虎率軍修築封丘城池后班師,把上大夫人家三百戶遷移到首都襄國崇仁里(知識分子居住區),設立學苑區主任(公族大夫),負責管理。
蘇峻部將張健、韓晃等向大業大營(江蘇省句容市北)猛烈攻擊,大業大營缺水,守軍飲用糞便絞出來的水汁。守將后將軍郭默恐懼,秘密突圍逃走,留下士兵固守。郗鑒駐屯京口(江蘇省鎮江市),得到消息后,軍心動搖。軍事參議官曹納說:「大業大營是京口的屏障,一旦失守,匪軍(蘇峻軍)直到我們城下,無法抗拒。我們不如北返我們的防地廣陵(淮陰·江蘇省淮陰市),等以後有機會時再來。」郗鑒召集全體官員,當眾責備曹納說:「我接受先帝(八任帝司馬紹)託孤的重任,即令死在九泉,都不足以報答。而今強大的賊寇近在咫尺,人心不安,你是我心腹助手,卻有這種奇異的想法,怎麼能夠身先士卒,安定三軍?」將要處斬,過了很久之後,才算免曹納一死。
司馬紹率各路兵馬進駐南皇堂。
15、前涼王國首領(一任成王)、西平公張茂,指定老哥張寔的兒子張駿當世子(合法繼承人)。
4、後趙帝國中山公石虎,攻擊晉帝國幽州州長段匹磾駐地厭次(山東省陽信縣東南)。大將孔萇攻擊段匹磾所屬各縣城池,一掃而光,全部奪取。段文鴦對段匹磾說:「我以勇冠三軍,聞名於世,所以受到人民的敬重。而今,親眼看到人民被搶劫擄掠卻不去營救,是一種明顯的膽怯,人民一旦失望,誰還為我們效死!」遂率敢死隊數十人迎戰,格殺很多後趙軍,不料所乘戰馬筋疲力盡,倒地不起。石虎呼喚他說:「老哥,你跟我都是夷狄之人,很久以來,一直盼望我們成為一家人。今天願望總算達到,教我們在此地相見,為什麼還要戰鬥?請放下武器!」段文鴦詬罵說:「你當強盜,就該死。我家老哥不聽我的話,才使你到了今天(段文鴦曾建議段疾陸眷拒絕媾和,參考三一二年十二月),我寧願戰死,絕不屈服。」遂徒步格鬥,鐵槊(長達一丈八尺鐵矛)折斷,換用短刀,由早晨苦鬥到下午,解下戰馬身上的護甲鎧障,用來自衛,後趙兵團四面八方包圍,步步進逼,定要生擒。段文鴦力量枯竭,遂被俘虜。厭次城內,士氣低落。
當初,王敦延聘吳興郡(浙江省湖州市)人沈充當軍事參議官(參軍),沈充推薦同郡人錢鳳給王敦,王敦任命錢鳳當軍械軍事參議官(鎧曹參軍)。沈充、錢鳳二人都精於諂媚,而性格又兇狠狡獪,知道王敦有背叛中央的念頭,暗中贊成,並秘密策劃。王敦對二人十分寵愛信任,二人勢力遂凌駕內外其他官員。王敦上書司馬睿,替王導所受的委屈和歧視提出申辯,措辭允滿怨恨,態度強硬。王導看到后,把奏章原封退還給王敦,王敦再派人呈遞。左將軍譙王司馬承,忠厚而有志節,司馬睿對他十分信任。夜晚,司馬睿召見司馬承,把王敦的奏章拿給他看,說:「王敦歷年以來固然建立很大功勞,但官位已經夠高,而他不停地要求,言辭惡劣到如此程度,應該怎麼辦?」司馬承說:「陛下沒有早日制裁他,才弄到今天這種地步,我認為王敦是一個人的災禍。」
晉·永昌二年  太寧元年  成漢·玉衡十三年  漢趙·光初六年  後趙·趙王五年  前涼·永元四年
八月,下詔召回郗鑒。郗鑒回京途中,經過姑孰,王敦跟郗鑒討論洛陽時代(晉王朝)的當權官員,王敦說:「樂廣的才幹並不高,考察他的實績,怎麼能超過滿奮。」郗鑒說:「樂廣做事,雖然平淡無奇,卻遵守常軌;皇太子司馬遹被罷黜時,他表現軟弱,但沒有屈膝(樂廣任首都洛陽市長〔河南尹〕,釋放太子宮被捕官員,參考三〇〇年正月)。而滿奮在大節上卻失去分寸(司馬遹被貶往許昌,滿奮逮捕所有前往送行的官員,參考三〇〇年正月。後來,司馬倫篡奪帝位,滿奮又呈送玉璽,參考三〇一年正月),怎麼有資格相比?」王敦說:「在那個時候,危機四伏!」郗鑒說:「大丈夫應當用性命維護自己的立場!」王敦聽了,大不高興,不再跟郗鑒見面,但一直留住郗鑒,不准他走。王敦的黨羽都勸王敦殺掉郗鑒,王敦不肯,最後仍釋放郗鑒返京。郗鑒回到中央,跟司馬紹共同計劃討伐王敦事宜。
王導豈是陷害賢才的人?當王敦三次問他,而他三次拒絕回答,可看出王導心中蘊藏的悲憤。周顗死後,王導才發現當初兇惡相拒之際,正是殷殷營救之時。然而,為時已經太晚。而營救之事,又有誰知!一個人不可以使自己站在曖昧的地位,何況而對危險災禍,立身尤其困難,稍有怨恨,性命不保,怎麼可以再去故意製造怨恨?周顗之不得其死,並不是不應該。本來是為了避免別人感恩,結果卻招來人禍。可哀。
6、漢趙帝國(首都長安〔陝西省西安市〕)皇帝(五任)劉曜封劉女士當皇后。
拓跋猗妻惟女士,對代王拓跋鬱律的強大深為忌憚,恐怕對自己兒子不利(惟女士是拓跋普根的娘親,拓跋普根逝世,幼子繼位,又逝世,國人立拓跋鬱律。參考三一六年十二月)。於是,擊殺拓跋鬱律,扶立她的兒子拓跋賀傉(拓跋普根老弟)繼任代王,各重要酋長(大人)死亡的達數十人。拓跋鬱律的兒子拓跋什翼犍,還抱在懷中,娘親王女士把他藏在褲子里,在政變大屠殺時,王女士禱告說:「上天如果要你活下去,千萬不要哭!」很久他都沒有哭,竟逃出一命。惟女士控制政府,派人前往後趙帝國報聘,後趙帝國稱之為「女國」使節。
1、春季,二月,後趙帝國(首都襄國〔河北省邢台市〕)兗州州長(刺史)徐龕(時在泰山郡〔山東省泰安市東〕)再歸降晉帝國(首都建康〔江蘇省南京市〕)。
劉曜下詔,內外戒嚴,將親自率軍討伐句渠知。遊子遠說:「陛下如果能採納我的謀略,叛亂可以在一個月內平定,大駕也不必親征。」劉曜說:「不妨說說你有什麼辦法?」遊子遠說:「句渠知並不是胸懷大志的人,打算稱皇稱帝,有非分之望。只不過畏懼陛下的刑殺,逃生救命而已。陛下最好是寬宏大量,大赦天下,給他們重新做人的機會。受到前日解虎、尹車牽連,被沒收到僕役管訓署(奚官)的老少家屬都應釋放,使他們可互相招引,恢復日常生活。既有生路,有什麼理由拒絕歸降?如果有人自知罪惡深重,聚眾不散的,請賜給我老弱殘兵五千人,一定可以為陛下削平。不然的話,叛徒現在已多到滿山遍野,即令陛下以天子的威嚴加到他們身上,恐怕也不是幾個月或幾年可以解決!」劉曜大為高興,下詔大赦。任命遊子遠當車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宰相級)、雍秦軍區征剿司令長官(都督雍秦征討諸軍事)。
20、後趙王石勒任命軍事參議官樊坦當章武郡(河北省大城縣)郡長(內史)。石勒看見樊坦衣服破舊,問他原因,樊坦不假思索的回答說:「最近被羯人強盜搶掠,家產全光。」石勒笑說:「羯人強盜竟這麼不講理,我會賠償你。」樊坦聽到話中有話,忽然間大為恐懼(石勒是羯人,連「胡」字都不準出口,何況更嚴重的「羯」),馬上叩頭流淚,請求恕罪。石勒賞賜他車馬、衣服、錢三百萬,送他到任所。
國務院左秘書長(尚書左丞)孔坦、宰相府軍政官(司徒司馬)丹陽郡人陶回,向宰相(司徒)王導建議:「在蘇峻沒有發動攻擊前,我們切斷阜陵,固守江西(巢湖流域)當利(安徽省和縣東金河口)等渡口,使蘇峻不能渡過長江。他們的人少,我們的人多,一次會戰就可決定勝負。如果蘇峻不發動攻擊,我們就向歷陽推進,逼近城池。中央不搶先下手的話,蘇峻一定兵臨京師。一旦兵臨京師,人心動搖,就難以對抗。這種時機,不可喪失。」王導同意,但庾亮不接受。
最初,王導輔政當權,執法行事,寬大和順,得到大家的擁護。等到庾亮主持政府,一切依照法令規章,立刻就失去士大夫(高級知識分子以及現任官員和退休士紳)人心。而豫州(州政府設壽春〔安徽省壽縣〕)州長祖約,自認為名望、輩分都不在郗鑒、卞壼之下,卻受到排斥,輔佐幼主的遺詔之中,沒有把自己列入;又希望開府儀同三司(宰相級),也被拒絕;於是,怨恨現狀,盼望發生新的變化。遺詔中褒揚及擢升的高級官員中,又偏偏沒有提到祖約跟陶侃。於是,祖約和陶侃,都疑心是庾亮把二人的名字刪除。歷陽郡(安徽省和縣)郡長蘇峻,對國家立過功勛(指攻擊沈充、錢鳳),威望漸漸升高,擁有精銳士兵一萬人,武器裝備,十分精良,政府把保衛長江以北廣大地區的責任,寄托在他身上。而蘇峻逐漸驕傲自滿,沒有把中央政府放到眼裡,招收亡命之徒,人數和力量一天比一天增多增強,而一切開支,全依靠地方政府供應,運輸船隻,前後銜接;稍微有點不如意,蘇峻就破口大罵。庾亮既懷疑蘇峻、祖約,又畏懼陶侃深得人心。
遊子遠進軍雍城(陝西省鳳翔縣),歸降的有十余萬人。再進軍到安定郡(甘肅省鎮原縣東南曙光鄉),叛變的部落全部歸降,只句姓家族五千余家,固守陰密。遊子遠攻擊,摧毀反抗:遂率軍進入隴山以西。
七月二十七日,皇帝司馬紹回宮,大赦,只不赦王敦黨羽。命庾亮督促蘇峻等到吳興郡追捕沈充;命溫嶠督促劉遐等到江寧追捕王含、錢鳳;再命其他將領分道追捕他們的黨羽。劉遐部隊蠻橫放肆,奸淫擄掠,溫嶠責備劉遐說:「上天幫助忠順,所以王含受到征剿滅絕,你怎麼可以利用別人作亂的機會,自己也參与作亂!」劉遐惶恐道歉。
祖逖的營門官童建擊斬新蔡郡(河南省新蔡縣)郡于(內史)周密,投降後趙帝國。石勒斬童建,把人頭送給祖逖,說:「叛官逃將,我最仇視。將軍痛恨的事,也正是我痛恨的事。」祖逖深為感激。從此,後趙帝國背叛歸附的人,祖逖都不收容,下令沿邊將領,不可侵略搶劫後趙帝國境內居民;兩國邊境一帶的人民得到休息。
慕容廆遂正式任命官員:裴嶷、游邃當秘書長(長史),裴開當軍政官(司馬),韓壽當總務官(別駕),陽耽當參謀主任(軍咨祭酒),崔燾任秘書(長簿),黃泓、鄭林當軍事參議官(參軍事)。慕容廆指定兒子慕容皝當世子。興建學校,命平原郡(山東省平原縣)人劉贊當校長(祭酒),教慕容皝跟其他的年輕子弟都到學校讀書;慕容廆閑暇時候,也親自到學校聽講。
六月,石虎攻陷石樑,俘虜劉岳跟他的將領、參謀八十餘人,連同氐人、羌人等三千餘人,都送到首都襄國。剩下的士卒九千人,全部坑殺。石虎接著攻擊叛將王騰據守的并州(州政府設晉陽〔山西省太原市〕),俘虜王騰,斬首;殘軍七千人,也全部坑殺。噩耗傳來,劉曜換穿白色喪服,到郊外大哭七日,才進城垣;憤怒恚恨交集,引起疾病。郭默被石聰反攻擊敗,拋棄妻子,向南投奔晉帝國首都建康。李矩的將領們眼看不能支持,陰謀叛變,向後趙帝國投降,李矩沒有能力控制,只好率領他自己的親信部眾,南下投奔晉帝國,而親信部眾又沿路逃亡,最後只剩下郭誦等一百餘人跟隨;李矩走到魯陽(河南省魯山縣)逝世(郭默被石聰擊敗后,李矩力量衰弱,郭默憂懼不已,把印信交給軍事參議官〔參軍〕殷嶠,說:「李矩先生待我太厚,而今把他拋下,無顏相見,三天後,請報告他:我已南下。」李矩得到消息,大怒,派部將郭誦追趕,追到襄城郡〔河南省襄城縣〕才追趕到,郭默拋棄家屬,單人匹馬逃走。李矩的外甥郭元被石虎生擒,石虎教郭元寫信給老哥郭謂:「石虎去年〔三二四年〕東方擊潰曹嶷,西方征服拓跋猗盧,李矩小如牛角,為什麼還不歸順?」將士都打算投降後趙帝國。李矩知道人心已離,南下到魯陽墜馬身死。因後趙帝國經過數年休息之後,起而擴張疆土,力量強大,晉帝國適逢王敦之亂,已有氣無力)。李矩的秘書長(長史)崔宣率殘軍二千餘人,投降後趙帝國。於是司州、豫州、徐州、兗州,全入後趙帝國版圖,跟晉帝國以淮河為界,互相對峙。
3、三月丙子日(三月己卯朔,沒有丙子),晉帝國皇太后庾文君憂愁過度而死(年三十二歲。《晉書》言:庾文君受到蘇峻的「逼辱」。以蘇峻對庾家痛恨之深,恐怕不僅搶劫她的侍女而已)。
柏楊曰:
九月壬寅日(九月丁已朔,沒有壬寅),祖逖在雍丘(河南省杞縣)逝世(年五十六歲)。豫州男女老幼,好像死了父母,至為悲痛。譙郡(安徽省毫州市)、梁國(河南省商丘縣)一帶人民很多為他建立廟宇祭祀。王敦早就打算背叛中央,得到祖逖逝世消息,越發沒有顧忌。
九月九日,把前任帝司馬紹安葬武平陵(江蘇省南京市北雞籠山)。
秋季,七月,漢趙帝(五任)劉曜親率大軍包圍隴城,另派部將包圍上邽。陳安不斷出擊,屢戰屢敗。右軍將軍劉幹攻陷平襄(甘肅省通渭縣)。隴上(甘肅省南部)各縣全部歸降。陳安留下他的將領楊伯支、姜沖兒守衛隴城,自己率精銳騎兵突圍,奔向陝中(即陿中)。劉曜派將軍平先追趕。陳安左手拿七尺長的大刀,右手拿一丈八尺長的蛇矛,對接近他的追兵,大刀長矛同時發動,立刻擊斬五六人,對稍遠一點的追兵,則由左右衛士強弓射擊,邊戰邊走。平先也是一員猛將,勇敢而靈活,行動如飛。平先跟陳安對決,三個回合,即奪下陳安的一丈八尺蛇矛。正巧,黃昏時分,大雨如注,雨勢越來越強,陳安拋下戰馬,跟左右親信逃入深山躲藏;漢趙大軍作地毯式搜索,卻搜索不到。
19、晉帝國所封的遼東公(首府棘城)慕容廆,跟遼西公(首府令支)段牙十分友好,慕容廆建議段牙遷都,段牙接受,遂放棄首府令支(河北省遷安縣),部眾大不高興(遷往何處?史書沒有言明)。段疾陸眷的孫兒段遼打算篡奪,遂把段牙遷都這件事當做罪狀。
石勒還是窮苦貧民時,跟鄰居李陽為了爭奪漚麻的池塘,曾經互相毆打(山西省榆社縣有三台嶺,嶺上有李陽墓,有麻池),所以只有李陽心懷恐懼,不敢前來。石勒說:「李陽是一個壯土。爭奪漚麻池塘,是平民時的仇恨。我正要包容天下,怎能不包容一個匹夫!」召見李陽,大擺筵席,握住李陽的手臂說:「我從前曾飽你以老拳,你也把我揍了個夠。」任命李陽當參議司令官(參軍都尉)。把武鄉比做劉邦(西漢王朝一任帝)的豐縣(江蘇省豐縣)、沛縣(江蘇省沛縣),免除三世田賦捐稅(劉邦免除沛縣世世代代賦稅,參考前一九五年十月。東漢王朝一任帝劉秀也免除鄉里世世代代的田賦捐稅,參考三〇年正月。石勒也一開口便是三世)。
4、二月十三日,晉帝國西方勤王軍進攻石頭(建康城西北),建威將軍府秘書長(建威長史)滕含攻擊蘇逸軍,大破敵陣。蘇碩率精銳騎兵數百人,渡秦淮河迎戰,溫嶠軍進擊,斬蘇碩。韓晃等恐懼,放棄石頭,率部隊投奔仍據守曲阿(江蘇省丹陽市)的張健。城門太窄,部眾爭先恐後,前擁后擠,互相踐踏而死的,有一萬人左右。西方勤王軍生擒蘇逸,斬首。滕含部將曹據,抱住小皇帝司馬衍,投奔溫嶠坐艦。文武官員看見司馬衍,叩頭哭泣,請求降罪。遂誅殺西陽王司馬羕,以及他的兩個兒子司馬播、司馬充,孫兒司馬崧,以及彭城王司馬雄(司馬羕附蘇峻,參考去年〔三二八年〕二月。司馬雄附蘇峻,參考前年〔三二七年〕十二月)。陶侃跟任讓有故舊之情,請求赦免任讓一死。司馬衍說:「就是他殺了劉超、鍾雅,不能饒他。」遂斬任讓。宰相(司徒)王導進入石頭,命尋找從前皇帝頒發給他的符節(討伐王敦時〔參考三二四年六月〕,王導「假節」,從石頭出奔時,倉促未能帶出)。陶侃笑說:「蘇武的符節,恐怕不是這樣(蘇武,參考前一〇〇年)。」王導滿臉慚愧。
庾亮、溫嶠互相推舉對方當盟主,溫嶠堂弟溫充說:「陶侃地位重要而兵力強大(陶侃此時是征西大將軍,兼荊湘雍梁軍區司令長官,兼荊州〔湖北省〕州長〔刺史〕),應該聯名推舉他才對。」溫嶠遂派大營指揮官(督護)王愆期前往荊州(州政府設江陵〔湖北省江陵縣〕),邀請陶侃共赴國難。可是陶侃對於當初沒有把他列入「顧命大臣」一事,仍銜恨在心,於是,回答說:「我是一個只會在疆場上作戰的將領,不敢越界管事。」溫嶠屢次勸解,陶侃都不回心轉意。溫嶠無可奈何,只好順著陶侃的意思,派人告訴他:「閣下不妨留守,我當先行東征。」使節出發已有兩天,平南將軍府軍事參議官(平南參軍)滎陽郡(河南省滎陽縣)人毛寶(溫嶠是平南將軍),從別的地方辦事回來,聽到這件事,告訴溫嶠說:「開創大業,應該讓天下人全都參与。軍隊之能夠取得勝利,主要的在於將領們互相和睦,不應心懷怨恨。即令陶侃的態度有使人猜疑之處,我們還要假裝根本看不出,怎麼現在反而自己先行對他猜疑?應該把原信立刻追回,再寄一信,聲稱一定要他同時出軍。如果前信追不回來,應該再派使節。」溫嶠醒悟,立即把使節追回,改變書信內容。陶侃果然允許,派大營指揮官(督護)龔登,率軍向溫嶠報到。溫嶠此時部眾,只有七千人。於是聯名上書給國務院(尚書),指控祖約、蘇峻罪狀;傳令通報各地政府及各軍區(征鎮);悲痛流淚,登上戰艦。read.99csw.com
5、晉帝國皇帝司馬睿徵召戴淵(時駐合肥)、劉隗(時駐淮陰)回軍保衛京師(首都建康)。劉隗到達時,文武官員到路上迎接,劉隗仰戴冠帽,微微露出前額頭髮,高談闊論,洋洋得意。等到入宮晉見晉帝司馬睿,跟刁協同時主張把留在京師的王姓家族全部誅殺,司馬睿不許;劉隗這才露出恐懼的臉色。
司馬宗之死,皇帝司馬衍(本年六歲)並不知道,很久之後,才詢問庾亮:「常看到的那個白頭髮老公公在哪裡?」庾亮回答說,因為謀反,已經誅殺。司馬衍哭泣說:「舅舅說別人謀反,就殺了別人;別人說舅舅謀反,應該怎麼辦?」庾亮恐懼,臉色大變。
張駿派軍事參議官(參軍)王騭前往漢趙帝國報聘。漢趙帝(五任)劉曜說:「貴國誠心和好,你能不能保證?」王騭說:「不能。」高級諮詢官徐邈說:「你的任務是促使和好,可是又不能保證和好,為什麼?」王騭說:「姜小白在貫澤(山東省曹縣)舉行國際巨頭會議,憂心忡忡;各封國國君,不請他們,他們也會自動前來。而葵丘(河南省民權縣東北)舉行的國際巨頭會議,姜小白沾沾自喜,立刻就有九個封國叛離(《公羊傳》:前六五七年,齊國國君姜小白、宋國國君子御說,以及江國國君、黃國國君,在貫澤會盟。強調「江國國君」「黃國國君」,是什麼意思?意思是指出它們都來自很遠地方,表示遠國都來參与。中國參与的封國,為什麼只強調「齊國」「宋國」?只因大國指出有齊、宋,小國指出有江、黃,就可推測其他不大不小的封國,沒有一個敢不來。前六五一年九月十四日,各封國國君在葵丘會盟。姜小白主持的會盟,從來不記日,這一次為什麼記日?為的是替姜小白的危機擔心。有什麼危機?貫澤會盟時,姜小白有憂慮中國的心意,沒有邀請而自動來參加的,就有「江國國君」「黃國國君」。葵丘會盟時,姜小白「震而矜之」,背離的就有九個封國,「震」是什麼意思?形容他洋洋得意。「矜」是什麼意思?表現出誰都不如他)。帝國的政治教化,一直保持今天這種水準,和好當然可以保證。如果政治敗壞,教育墮落,連眼前的變化都看不見,何況我們!」劉曜說:「這是涼州(甘肅省中部西部)的正人君子,遴派使節,真是十分恰當。」厚厚的贈送禮物,打發他回去。
17、最初,漢趙帝國皇帝劉曜還是親王時,生長子劉儉、次子劉胤。劉胤年十歲,身高七尺五寸,當時,三任帝(昭武帝)劉聰對劉胤的印象至為深刻,對劉曜說:「這娃兒神色器宇,他老哥劉儉可比不上,應該立他當爵位合法繼承人。」劉曜說:「封國的世子,能夠守住香火祭祀就足夠了,不敢顛倒長幼的順序。」劉聰說:「你的功勞和德望,應該世世代代擔負獨當一面的征伐大任,其他大臣不能跟你相比,我會再給劉儉一個封國。」遂封劉儉當臨海王,封劉胤當世子。劉胤年齡漸大,力量強壯,精於騎馬射箭,驍勇敏捷,來去像一股旋風。靳准之亂時(參考三一八年七月),劉胤逃亡,被擄掠到黑匿郁鞠部落當奴僕(黑匿郁鞠部落在何處,我們不知道。傳統史書最嚴重的缺點有四:一是敘事不清楚,二是地理不清楚,三是年齡不清楚,四是時間不清楚。第一點跟文字功力有關,其他則跟觀察功力有關。尤其地理不清楚,歷史人物懸在半空,都成了沒有根的幽靈)。等到陳安失敗(本年七月),劉胤向酋長郁鞠陳述他的家世,郁鞠大吃一驚,用最尊敬的禮儀送他返回首都長安(劉胤流落黑匿郁鞠部落,長達五年;老爹劉曜當皇帝也當了五年,五年之中為什麼不表明身份?而必須等到陳安失敗?使人困惑)。劉曜悲喜交集,但此時幼子劉熙已立為皇太子,劉曜對文武百官說:「劉熙雖封皇太子,然而他年齡太小,軟弱謹慎,恐怕沒有能力承當這個多災多難的局勢。劉胤本來就是親王的合法繼承人,才能器宇都超過常人,又歷盡人生艱難。我打算效法姬昌(周文王)、劉秀(東漢王朝一任帝)的前例,用以鞏固國家,並保護劉熙,如何?」(胡三省原注:「姬昌〔周文王〕不立長子姬考,而立次子姬發〔周王朝一任王武王〕。劉秀罷黜長子劉彊〔東海王〕,而立次子劉庄〔東漢王朝二任帝明帝〕。」)太傅(上三公之二)呼延晏等一致贊成,異口同聲說:「陛下為國家的萬世利益,作此決定,不僅是我們臣僚之福,也是皇家祭廟和四海人民之福。」左特級國務官(左光祿大夫)卜泰、太子太保(太子三師之三)韓廣說:「陛下如果認為罷黜皇太子是對的,就不應該徵求大家意見。如果仍有猶豫,那麼一定盼望聽到各種不同的言論。我們心中認為:罷黜皇太子(劉熙)是不對的。姬昌在還沒有公布誰是繼承人之前,就決定要立次子,這當然可以。劉秀卻是因孩子的娘親失寵,而貶降孩子,這豈值得我們聖明的王朝效法?如果一直保持劉彊的皇太子地位,未必不如劉庄。劉胤文武雙全,才華蓋世;然而,皇太子孝順友愛,仁慈溫和,也足可以當一個太平君王。何況,東宮(君王合法繼承人住所)是人民和神靈共同依靠的地方,豈可以輕易更換主人?陛下一定要做,我們唯有一死而已,不敢遵奉詔命。」劉曜沉默不語。劉胤進言說:「老爹對於兒子,應該一樣愛護。而今,罷黜劉熙,由我接替,我內心怎麼能夠平安?陛下假如認為我的才幹對國家能有裨益,難道不能用來輔佐劉熙繼承神聖大業?如果一定要我取代劉熙,我就請求死在這裏,也不敢接受詔令。」唏噓悲痛,流淚不止。劉曜也因為劉熙是皇后羊獻容所生,不忍心罷黜,遂追稱亡妃卜女士謚號元悼皇后(劉胤的娘親)。卜泰,就是劉胤的舅父。劉曜嘉勉他的忠心,擢升卜泰當最高國務官(上光祿大夫)、儀同三司(宰相級),兼太子太傅(太子三師之二)。封劉胤當永安王,當高級諮詢官、衛大將軍、皇城軍區司令長官(都督二宮禁衛諸軍事)、開府儀同三司,主管政府機要(錄尚書事)。命皇太子劉熙對待劉胤,用普通家人的禮儀(劉熙是儲君,劉胤是臣屬,本應是君臣關係;用普通家人禮儀,則劉熙參拜兄長)。
13、晉帝國皇帝司馬紹畏懼最高統帥(大將軍)王敦的逼迫,打算用郗鑒作為外援,遂命郗鑒當兗州州長,兼揚州江西(安徽省中部)軍區司令長官(都督揚州江西諸軍事),鎮守合肥(安徽省合肥市)。王敦自不允許一個手握重兵的異己雄踞自己背後,於是上書推薦郗鑒當國務院總理(尚書令)。司馬紹不得不接受。
七月二十六日,王含縱火焚燒大營,乘夜逃亡。
六月,王敦上書皇帝,任命溫嶠當首都建康市長,使他監視中央行動。溫嶠恐怕他動身之後,錢鳳醒悟,加以阻止。於是,在王敦為他擺設的餞行大宴上,溫嶠起身敬酒,敬到錢鳳那裡,錢鳳還沒有飲下,溫嶠假裝已經喝醉,發起酒瘋,用手板把錢鳳包頭髮的綢巾都戳到地上,板起面孔說:「錢鳳,你是什麼東西,我溫嶠敬酒,你竟敢不幹杯!」王敦認為他真醉了,出面為他們調停。溫嶠臨上船時,向王敦告辭,淚流滿面,走出大廳而又再回來,有無限依依惜別之情。出發后,錢鳳果然對王敦說:「溫嶠跟中央的關係,十分親密,而跟庾亮(皇后庾文君的老哥)的交情,尤其深厚,不可以信賴。」王敦說:「溫嶠昨天醉了,對你有點失禮,怎麼就要報復!」溫嶠既到首都建康,把王敦企圖叛變的陰謀,全部報告皇帝司馬紹,請迅速戒備;又跟司馬紹的內兄庾亮,共同籌劃討伐王敦事宜,王敦接到報告,大怒如狂,號叫說:「我竟然跳進這小子的圈套!」寫信給宰相(司徒)王導說:「溫嶠別後只不過幾天,便做出這種事情,我當懸賞捉拿,親自拔掉他的舌頭!」(這是一場政治上個人的鬥智,十分精彩,值得三思。)
秦州(州政府設上邽〔甘肅省天水市〕)州長陳安,請求晉見漢趙帝劉曜,劉曜因有病在身,推辭。陳安大為憤怒,認為劉曜已經逝世,大肆搶劫,撤回原防。劉曜病勢沉重,不能騎馬,改乘用馬架起的轎輿,返回京師(首都長安)。派將領呼延寔保護輜重,率軍斷後;陳安在中途攔擊,全部俘獲,陳安對呼延寔說:「劉曜已經死亡,你還輔佐誰?我想跟你共同創造大業。」呼延寔斥責他說:「你接受別人的寵愛和爵位,卻竟然背叛!你的智慧能力,怎能比得主上(劉曜)?我一定會看到你的人頭,在上邽街市上砍下,還談什麼大業?最好快把我殺掉。」陳安大怒,斬呼延寔,任命呼延寔的秘書長(長史)魯憑當軍事參議官。
七月二十五日,司馬睿任命驃騎將軍王導當高級諮詢官(侍中)、最高監察長(司空)、「假節」,主管政府機要(錄尚書事),兼總立法長(中書監)。司馬睿因王敦的緣故,同時對王導也加疏遠(免除驃騎將軍,是剝奪軍權;官位雖然更高,已無實力)。總監察官(御史中丞)周嵩上書,認為:「王導一向忠心,輔佐陛下完成帝王大業。不應該聽信少數臣屬的話,被似是而非的說法迷惑,放逐舊日親信,使忠良跟奸佞同在一個行列。過去的恩義如果不能有始有終,徒招致將來不可預測的後患。」司馬睿感觸醒悟,王導因此得以保住性命。
晉政府任命平南將軍府參謀長(平南軍司)劉胤接任溫嶠遺下的江州州長。陶侃、郗鑒一致反對,說:「劉胤沒有獨當一面的才能。」宰相(司徒)王導不理。有人對王導的兒子王悅說:「大難之後,社會秩序難以維持。從江陵(湖北省江陵縣)到建康,三千余里(航空距離七百二十千米),逃荒的難民以萬為單位計算,散布江州(江西省及福建省)。江州是國家南方的屏障,形勢險要。可是劉胤驕傲蠻橫,奢侈浪費,定會疏懶的躺到床上,只求自己享受。如果災難不從外來,必然自內產生。」王悅說:「這是溫嶠的遺言。」(溫嶠是平南將軍,臨死時推薦他的參謀長,並非不可能。)
即令王允之小子聰明早熟,他又怎麼能夠嘔吐得出來?而又嘔吐得那麼多?多到衣服上臉上一團骯髒。王敦和錢鳳秘密磋商的聲音,小子都聽得很清楚,而嘔吐的聲音,王錢二位,豈沒有發覺?何至後來才恍然驚悟。最可疑的是,皇帝司馬紹在聽到王導等的報告后,才暗中戒備。好像是如果沒有小子通風報信,就沒有戒備似的。難道司馬紹從不知道王敦的危險性?事實上就在不久之前,他還任命郗鑒當兗州州長,目的就是對付王敦。
冬季,十月九日,荊州(州政府設江陵〔湖北省江陵縣〕)州長、武陵侯(康侯)王廙逝世。
16、晉帝國徐州州長蔡豹(時駐下邳)自被徐龕擊敗,準備返回首都建康請罪;北翼警衛指揮宮(北中郎將)王舒,阻止他不準前進。晉帝司馬睿得到蔡豹撤退消息,派使節前往逮捕。王舒遂乘夜把蔡豹軍包圍,蔡豹誤以為是敵人突襲,率部眾反擊,後來弄明白真相,聽說是詔書命令,才停止行動。王舒把蔡豹押解到京師。
張茂對軍事參議官陳珍說:「劉曜率領三秦的部眾乘勝西進,大軍所到之處,輕易得好像捲起草席,我們應該怎麼辦?」陳珍說:「劉曜的軍隊數目雖多,精銳卻少,大多數都是氐部落、羌部落臨時徵集的烏合之眾,對下沒有恩德,對上也不信任。而且又有山東(崤山以東·指後趙帝國)方面的顧慮,怎麼能不管心頭大患,浪費時間,跟我們爭奪河西走廊(甘肅省中部西部·即前涼王國疆土)。二十天後,劉曜如果還不撤退,請撥付給我老弱殘兵數千人,我替閣下捉住他。」張茂大喜,命陳珍援救韓璞。
八月,為了預防事變,任命首都建康市長(丹陽尹)溫嶠,當江州(江西省及福建省)軍區司令長官(都督江州諸軍事),兼江州州長,鎮守武昌;國務院執行長(尚書僕射)王舒,當會稽郡(浙江省紹興市)郡長;在外作為聲援。又修築石頭城(建康城西北)工事,加強戒備。
8、後趙帝國中山公石虎,率四萬人從軹關(河南省濟源市西)深入攻擊漢趙帝國河東郡(山西省夏縣),約有五十余縣,先後響應,石虎遂進攻蒲坂(山西省永濟縣)。漢趙帝(五任)劉曜,命河間王劉述調發氐部落、羌部落的武裝部隊,駐防秦州(州政府設上邽〔甘肅省天水市〕),以防備張駿(前涼王國)、楊難敵(仇池「氐王」);而親自率領中央及地方水陸精銳部隊,援救蒲坂;從衛關(應是潼關·陝西省潼關縣)渡黃河,石虎恐懼,急行撤退。劉曜追擊。
政府官員因京師(首都建康)危急,多數把家屬送到東方郡縣避難,只首都東區衛戍司令(左衛將軍)劉超,把妻子兒女,一家大小,移住宮內。
宰相王導因病請假,不參加皇太后庾文君主持的早晨會報,卻私下去送郗鑒上任。國務院總理(尚書令)卞壼上書彈劾:「王導輕視法律制度,只知道培植私人恩德,沒有大臣的節操,請予以免職。」奏章雖沒有批准,但政府全體官員都對卞壼心存畏懼。卞壼生活樸素,廉潔自愛,處理事情,公平正直,在官盡忠職守,性情嚴謹,不肯順應當時浮華的流風,所以受到各名士的輕視。阮孚對他說:「你整天忙碌不堪,一點閑暇的時間都沒有,嘴巴里好像含著瓦片石塊,豈不辛苦?」卞壼說:「你們這些正人君子,尊敬崇拜的是道德寬大、風流瀟洒,並且用這個標準,互相推崇讚揚。國事俗事鄙事,我不做,誰去做?」當時貴族和高官子弟,都崇拜王澄、謝鯤,認為那才是擺脫形骸,豁達大度。卞壼在政府中,正顏厲色斥責說:「傷害禮義,破壞文化教育,罪惡至大。中原所以傾覆,禍根在此。」打算上奏章彈劾,王導、庾亮反對,只好停止。
5、三月二日,晉帝國封皇子司馬衍(本年五歲)當皇太子,大赦。
陶侃、溫嶠,跟蘇峻僵持已久,不能取得決定性勝利。蘇峻反而分別派出將領,向東西方襲擊劫掠,攻無不勝,戰無不克,以致人心驚慌恐懼。投奔西方勤王軍的中央政府官員,異口同聲說:「蘇峻狡獪,有膽識,有果斷,部眾驍勇善戰,所向無敵。如果上天懲罰叛徒,蘇峻當然會滅亡。但僅就人事而言,恐怕對他無可奈何。」溫嶠大怒說:「你們膽小如鼠,反而為匪徒宣傳。」可是,雙方陷於拉鋸戰,溫嶠無法取勝,心裏也感畏怯。
國務院左秘書長(尚書左丞)孔坦逃奔陶侃;陶侃任命孔坦當秘書長(長史)。
9、晉帝國兗州州長郗鑒據守鄒山(山東省鄒縣東南)三年(司馬睿任命郗鑒當兗州州長事,參考三一三年四月。迄今九年有餘,記載有誤),有部眾數萬人。可是戰爭不能停止,人民陷入饑饉,到曠野挖掘老鼠,上樹搜索冬季躲藏的飛燕,用來果腹。後趙帝國又不斷逼迫,無法生存,遂全體撤退,駐屯合肥。國務院右執行長(尚書右僕射)紀瞻,認為郗鑒有清高的聲望和品德,應到中央政府任職,上書皇帝,請求徵召,遂任命郗鑒當國務院執行官(尚書)
夏季,五月,張春、楊次反而囚禁司馬保,處死(年二十七歲)。
匈奴部落休屠王石武獻出桑城(甘肅省臨洮縣南),歸降漢趙帝國。漢趙帝國任命石武當秦州州長,封酒泉王。
5、晉帝國最高統帥王敦(時駐于湖〔安徽省當塗縣南〕)病重,假傳聖旨,任命兒子王應當武衛將軍,作為自己的副手;任命王含當驃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宰相級)。智囊錢鳳對王敦說:「你萬一不能起床,是不是要把後事全交給王應?」王敦說:「非常的事,平常的人做不到。王應年輕,怎麼有能力擔當非常的事!我死之後,最好是放棄兵權,把部眾解散,前往中央政府任職,保全家門,這是上策。退回武昌(王敦根據地·湖北省鄂州市),把部隊集結在一起,割據自守,但對中央的進貢,卻不間斷,這是中策。乘我還活著,孤注一擲,把所有部隊,順長江而下,萬一僥倖,也有成功的可能,這是下策。」錢鳳對他的同黨說:「最高統帥的下策,正是上策。」遂跟沈充決定,只等王敦死亡,即行出動。又因為皇帝的禁衛軍人數仍然龐大,遂奏請分為三班,每次二班輪流休假(王敦的下策是乘他還活著,即行進軍;被作為上策后,卻要等到王敦死後進軍,不可理解)。
王敦患病,智囊錢鳳勸他早日剷除周姓家族,王敦同意。周嵩因老哥周顗被殺(參考去年〔三二二年〕三月),心裏一直憤憤不平。王敦沒有兒子,過繼老弟王含的兒子王應當兒子;周嵩曾經在大庭廣眾中發表言論,認為王應不該統率軍隊,王敦對周嵩深為討厭。周嵩跟周札的侄兒周莚都擔任王敦的參謀指揮官(從事中郎)。正巧,巫法師(道士)李脫用妖術迷惑人民,官民等很多人信奉。
九月,石虎在義渠(甘肅省西峰市)大破劉胤軍,劉胤逃往上邽。石虎乘勝追擊,大肆屠殺,屍體互相重疊,長達一千里。上邽崩潰,石虎生擒漢趙帝國皇太子劉熙、南陽王劉胤,以及親王、公爵、將軍、指揮官以下三千人,全部斬首(漢趙帝國立國二十六年〔三〇四年至三二九年〕,歷經五任君王,于茲滅亡。五胡十九國中,第二個興起,卻第一個結束。本年,中國境內四國並立。四國:晉帝國、成漢帝國、後趙帝國、前涼王國)。
10、晉帝國江州州長劉胤傲慢自大,一天比一天自命不凡,專心經營私人商販,累積財富有百萬之多(不知是百萬枚錢?百萬兩黃金?或百萬匹綢緞),每天飲酒歡宴,縱情享樂,不顧政事。
十二月十日,首都建康戒嚴,加授庾亮代表皇帝的「符節」、全國征剿總司令長官(都督征討諸軍事);命首都東區衛戍司令(左衛將軍)趙胤,當歷陽郡郡長(接替蘇峻)。命左將軍司馬流率軍進駐慈湖(安徽省馬鞍山市北慈湖峽),防禦蘇峻;命前射擊兵團指揮官(射聲校尉)劉超,接任首都東區衛戍司令;命高級諮詢官(侍中)禇翜(音shà〔霎〕),主持征剿軍務。庾亮更命他的老弟庾翼,以平民身份,率數百人守衛石頭(建康城西北)。
晉·咸和二年  成漢·玉衡十七年  漢趙·光初十年  後趙·趙王九年  前涼·太元四年
二月—日,蘇峻抵達蔣陵(鐘山南麓孫權〔東吳帝國一任帝〕墳墓)覆舟山(鐘山西端支脈)。陶回對庾亮說:「蘇峻知道石頭城(建康城西北)有重兵把守,絕不敢攻堅。勢將繞到小丹陽(即首都建康特別市政府〔丹陽〕所在小城·建康城南),從東南向西北進攻。應該在中途埋伏,前後夾擊,可以一戰把蘇峻擒獲。」庾亮不接受。蘇峻果然繞道小丹陽,中途迷失道路,深夜行軍,部伍凌亂,失去控制。庾亮得到消息,大為後悔。
魏乂日夜進攻,王敦又送來所得到的中央政府官員的書信和各地呈遞的奏章,命魏乂射到城中,讓司馬承觀看:城中守軍知道京師已經失守,無不惆悵惋惜。雙方僵持一百余天,衡陽郡(湖南省湘潭市西南古城鄉)郡長劉翼陣亡,士卒死傷狼藉。
5、夏季,五月二日,晉帝國皇帝司馬睿下詔:凡是中州的良家子弟逃亡揚州(安徽省中南部及浙江省),淪落到各郡充當奴隸的難民,一律解放,恢復自由人身份,準備徵召入伍當兵。這是國務院總理(尚書令)刁協的建議,於是,眾人對刁協更為怨恨(一道詔令,剎奪多少特權階級的財產)。
六月十五日,晉帝國政府任命車騎大將軍郗鑒,兼徐州州長;征虜將軍郭默,當北翼警衛指揮官(北中郎將)、淮北軍區司令(監淮北諸軍事),接管劉遐的部眾。劉遐的兒子劉肇,年紀還小;劉遐的妹夫田防跟舊時將領史迭等,不高興受一個不相干的外人領導,遂起兵叛變,推舉劉肇接替老爹的官位。臨淮郡(江蘇省盱眙縣)郡長劉矯向劉遐大營發動突襲,斬田防等。劉遐的妻子,是邵續的女兒,英勇果斷,有老爹遺風(邵續,參考三二一年三月)。有一次,劉遐曾被後趙軍包圍,邵女士單槍匹馬,只率幾個騎兵,在千萬敵人中,救出劉遐。後來田防等打算叛變,邵女士阻止,田防等不理。邵女士遂秘密響應劉矯,在城內縱火,把武器鎧甲幾乎焚燒一空,所以田防等終歸失敗。晉帝(九任成帝)司馬衍(本年六歲)下詔,命劉肇繼承老爹的爵位(泉陵公)。
11、漢趙帝國將領黃秀攻擊晉帝國酇縣(湖北省老河口市西北),順陽郡(河南省淅川縣東南)郡長魏該率領部眾,投奔襄陽(湖北省襄樊市)。
石勒因為人民剛剛恢復生產,資金和儲備都十分缺乏,於是用嚴刑制止釀酒。南北郊祭祀天地以及皇家祭廟典禮時,都用甜酒。推行數年,釀酒絕跡。
皇帝司馬衍離開石頭的時候,庾亮晉見,跪下來叩拜,用前額碰到地面,嗚咽哭泣,司馬衍教庾亮跟其他大臣,一同坐上御座。第二天,庾亮再叩頭,前額再撞地面,請求降罪,並請求退休,打算全家逃竄到深山之中或大海之濱。司馬衍親自寫信,命國務院執行官(尚書)、高級諮詢官(侍中)送給庾亮,解釋說:「這是國家的災難,不是舅舅的責任。」庾亮上書陳述自己罪狀:「祖約、蘇峻,肆意行兇,叛逆作惡,一切罪過,都由於我的措施不當,促使發生,即使把我寸寸斬割,也不足以告慰七座皇家祭廟的在天之靈,阻止天下人的責難(七廟:凡是君王,依《儀禮·王制》規定,都有七座皇家祭廟,中央的是該政權創業君王〔國父〕,這座祭廟始終保存。然後左邊三座、右邊三座。新皇帝上任后,必須把靠近國父的那座祭廟裡的牌位搬出扔掉,稱之為「親盡則毀」,其他祭廟牌位依序上移,空出最後一座祭廟,設立新死的皇帝牌位)。政府有什麼理由把我跟其他人同樣看待?我也有什麼顏面自認為跟其他人一樣!陛下雖然寬大饒恕,保全我的性命,但仍應該把我摒棄,使我自生自滅,天下才能知道勸勉警戒的標準。」司馬衍下達一紙措辭溫和的詔書,拒絕庾亮的請求。庾亮又打算自行逃到深山大海,從暨陽(江蘇省江陰市東南)向東出發。司馬衍下詔:扣留庾亮船隻。庾亮遂請求外放一個地方官職,報效政府。於是,任命庾亮當豫州、揚州長江以西以及宣城郡等地軍區司令長官(都督豫州、揚州之江西、宣城諸軍事),兼豫州(安徽省中南部)州長,兼宣城郡(安徽省宣州市)郡長,鎮守蕪湖(安徽省蕪湖市)。
3、後趙帝國(首都襄國〔河北省邢台市〕)元首(一任明帝)、趙王石勒(本年五十二歲)加授北方宇文部落(內蒙古老哈河上游)酋長宇文乞得歸官爵,命他攻擊晉帝國所封的遼東公(首府棘城〔遼寧省義縣西〕)慕容廆(報復慕容廆把後趙帝國使節捕送建康,參考前年〔三二三年〕四月)。慕容廆派世子慕容皝以及索頭(拓跋部落)、段國(段家部落)共同迎戰;命遼東郡(遼寧省遼陽市)郡長(相)裴嶷當右翼,慕容仁當左翼。宇文乞得歸據守澆水(西遼河上游)抵抗慕容皝,命侄兒宇文悉拔雄抵抗慕容仁。慕容仁進擊,斬宇文悉拔雄,乘勝跟慕容皝會師,進攻宇文乞得歸,大破宇文部落。宇文乞得歸拋棄軍隊,落荒逃走。慕容皝、慕容仁直入宇文部落根據地(柳城〔遼寧省朝陽市西南〕),派輕裝備部隊追擊宇文乞得歸,越過宇文部落轄境三百余里才回,俘虜宇文部落所有輜重,牲畜以百萬計,宇文部眾投降的數萬人。
劉曜親率大軍援救劉岳,石虎率三萬騎兵迎戰。漢趙帝國前軍將軍劉黑在八特阪(河南省新安縣東)攻擊石虎的部將、汲郡(河南省衛輝市)郡長石聰,大破石聰軍。劉曜駐屯金谷(洛陽城西北·石崇被捕時所住;參考三〇〇年八月),深夜,軍中忽然夜驚(「夜驚」是軍中最大恐怖,參考一九二年五月),全軍崩潰,士卒號叫奔跑,一鬨而散。劉曜無奈,退保澠池,當夜,再度夜驚,殘軍瓦解,劉曜狼狽返回首都長安(陝西省西安市)。
王敦命錢鳳及冠軍將軍鄧岳、前將軍周撫等,率軍直指京師。王含對王敦說:「這是我們的家事,我當親自前往。」王敦遂命王含當元帥。錢鳳等問說:「大功告成之日,怎麼處置天子?」王敦說:「司馬紹還沒有南郊祭祀天神,怎麼能稱天子?只盡你的力量,保護東海王(司馬沖)跟裴妃(「八王之亂」最後一王東海王司馬越的正妻)。」遂上書要求誅殺奸臣溫嶠等;用此作為借口。
段匹磾從薊城回軍,還沒有抵達厭次,聽說邵續被俘,軍心恐懼,四散逃亡。而前途又被石虎大軍攔截,段文鴦親軍數百人奮力死戰,總算保護段匹磾入城。遂跟邵續的兒子邵緝、侄兒邵存、邵竺等,共同堅守。石虎把邵續送到襄國,石勒認為邵續是一個忠臣,下令釋放,並加以禮敬,任命他當參謀指揮官(從事中郎)。因而下令:「自今以後,克服敵人,對於俘虜的士大夫(高級知識分子及現任官員或退休士紳),不可以隨便誅殺,一定要保全他們性命。」
15、漢趙帝國皇帝劉曜從隴上西進,攻擊前涼王國(首都姑臧〔甘肅省武威市〕),派將領劉咸攻擊韓璞據守的冀城(甘肅省甘谷縣),呼延晏攻擊寧羌軍事總監(寧羌護軍)陰鑒據守的桑壁(應在甘肅省隴西縣南)。而劉曜親自率領戰鬥部隊二十八萬人,進抵黃河,沿河結營一百余里,鼓聲鑼聲,震動天地,河水都為之沸騰。前涼王國首領(一任成王)、西平公張茂(本年四十七歲)沿黃河所設的邊防營壘陣地,完全崩潰,士卒四散逃命。劉曜聲稱:將分兵一百道,同時渡河,直指姑臧;前涼王國大為震動。軍事參議官(參軍)馬岌,建議張茂親自迎戰;秘書長(長史)氾禕大怒,請求處決馬岌。馬岌說:「氾禕不過知識分子垃圾,只會大言不慚的傷害別人,有點小聰明而已,從沒有想到國家的前途。閣下(張茂)父子(張茂老爹張軌)打算替晉政府誅殺劉曜,心愿已立多年。而今劉曜自己送上門來,遠近內外,都在嚴密注視你的反應。自應用行動證明你的信誓旦旦,不使秦隴(陝西省中部及甘肅省南部)人民失望。力量雖然不敵,但大軍必須出動。」張茂說:「對極!」遂在石頭(姑臧城東)集結軍隊。
東方勤王軍王舒、虞潭等跟蘇峻軍不斷作戰,不斷被擊敗,形勢不利。孔坦說:「本來用不著徵召郗鑒,遂使東方門戶洞開,今天命郗鑒回到東方,已經晚了一步,但總比他不回東方要好。」陶侃遂命郗鑒跟后將軍郭默,趕回東方,據守京口,興築大業(江蘇省句容市北)、曲阿(江蘇省丹陽市)、庱亭(江蘇省常州市西北。庱,音chěng〔逞〕)三座大營,分散蘇峻的兵力。命郭默據守大業大營。
司馬紹患病卧床,庾亮有緊急奏章,深夜呈遞,向司馬宗索取鑰匙,司馬宗拒絕,對庾亮的使節吆喝說:「這是你們家的門呀!」庾亮越發憤怒。後來,司馬紹病勢轉重,不想見人,文武官員沒有一個人可以進宮。庾亮懷疑司馬宗、虞胤以及司馬宗老哥西陽王司馬羕等,有什麼陰謀,遂強行進宮,登上皇上躺卧的御床,向司馬紹哭泣流淚,指控:「司馬羕、司馬宗等打算貶逐大臣,由他們自己輔政。」要求罷黜二人;司馬紹不準。
司馬保部將張春計劃侍奉司馬保投奔涼州(州政府設姑臧〔甘肅省武威市〕),涼州(甘肅省中部西部)全權州長(牧)張寔,派他的部將陰監率軍迎接,宣稱嚴密保護,其實是用武力阻止他前往。
2、晉帝國遼西公(首府令支〔河北省遷安縣〕)段末柸(音pēi〔胚〕)攻擊幽州州長(刺史)段匹磾(段匹磾投奔冀州〔州政府厭次〕州長〔刺史〕邵續事,參考去年〔三一九年〕四月),大破段匹磾軍。段匹磾對邵續說:「我本是夷族(段匹磾是鮮卑人),因為傾心大義,以致家破人亡。閣下如果不忘昔日盟誓,我們應聯合作戰,討伐段末柸。」邵續承諾,遂攻擊段末柸,大破段末柸軍。段匹磾跟老弟段文鴦乘勝進攻薊城(北京市。段匹磾棄城投奔邵續時,薊城被後趙帝國佔領)。後趙帝國(首都襄國〔河北省邢台市〕)首領(一任明帝)、趙王石勒(本年四十七歲)在發覺段匹磾北上后,知道邵續力單勢孤,命中山公石虎率軍包圍厭次(山東省陽信縣東南),而另一大將孔萇攻擊邵續其他據點,連陷十一個營寨。
10、晉帝國內戰更烈,蘇峻的心腹將領路永、匡術、賈寧,聽到祖約戰敗消息,恐怕大勢所趨,難以保全,勸蘇峻誅殺宰相王導和政府所有的高級官員,另行組織中央政府。蘇峻一向敬重王導,不肯接受這個建議。路永等心懷二端,於是背叛蘇峻。王導命軍事參議官(參軍)袁耽暗中引誘路永反正。
王敦大軍初動時,派使節通知梁州(州政府設襄陽〔湖北省襄樊市〕)州長(刺史)甘卓,邀請他同時出軍,甘卓承諾。等到王敦已登上戰艦,甘卓軍隊卻沒有如期到達,反而派軍事參議官(參軍)孫雙到武昌(湖北省鄂州市)向王敦勸阻。王敦震驚說:「甘先生前些時跟我說的什麼話?卻忽然變卦!不過是擔心我會顛覆中央政府罷了。我的目的只限於剷除姦邪元兇,如果事情成功,我會建議封甘先生公爵。」孫雙回去報告,甘卓心中狐疑,不敢決定。有人建議:「不妨假裝答應,等王敦抵達京師(首都建康)時,你再發兵討伐他。」甘卓說:「從前,陳敏之亂,我先跟他合作,後來陣前起義(參考三〇五年十二月、三〇七年二月),輿論批評我見風轉舵,一逼就變,心常感慚愧。而今又是如此,怎麼能表白自己!」甘卓派人把王敦的意思告訴順陽郡(河南省淅川縣東南)郡長魏該,魏該說:「我們所以聚眾起兵,抗拒胡人盜匪,只是為了效忠皇家。王敦攻擊天子,我們不應該參与。」甘卓遂跟王敦斷絕關係。
5、二月二十九日,晉帝國撤銷湘州(湖南省),併入荊州(湖北省。三〇七年八月,從荊州分出,另設湘州,如今撤銷)。
後趙帝國司州(河北省南部)州長石生攻擊漢趙帝國(首都長安〔陝西省西安市〕)河南郡(洛陽·河南省洛陽市東白馬寺東)郡長尹平所在的新安(河南省澠池縣),斬尹平,擄掠居民五千余戶而回。
陳安派老弟陳集,率騎兵三萬人追擊劉曜。漢趙帝國首都戍司令(衛將軍)呼延瑜迎頭痛擊,斬陳集。陳安撤退,回到上邽,派將領襲擊汧城(陝西省隴縣),奪取到手。一時之間,隴上各氐部落、羌部落,紛紛叛離漢趙帝國,歸附陳安。陳安擁有部眾十余萬,遂自稱總司令官、「假黃鉞」、最高統帥、雍涼秦梁四州全權州長、涼王,任命趙募當相國。魯憑向陳安大哭說:「我不忍心看到陳安死!」陳安大怒,命拉出斬首,魯憑說:「我當然應該死,把我的人頭掛在上邽街上,我要親眼看到帝國如何處決陳安。」陳安遂斬魯憑。劉曜得到消息,痛哭說:「賢良人士,是民心的寄託。陳安正需要賢良的時候,卻誅殺賢良,我知道他沒有作為。」
祖約派部將祖渙、桓撫襲擊湓口(江西省九江市,古尋陽城東。湓,音pén〔盆〕)。陶侃得到情報,準備親自迎擊,廬江郡郡長毛寶說:「勤王大軍,全靠將軍領導,將軍不可以輕率出動,我請求由我擔任這項任務。」陶侃同意。祖渙、桓撫經過皖縣(安徽省潛山縣),順便攻擊據守皖縣的譙國(僑國)郡長桓宣;毛寶率軍救桓宣,被祖渙、桓撫擊敗。流箭貫穿毛寶的大腿,射入馬鞍;毛寶命人腳踏馬鞍拔箭,鮮血流滿長靴。毛寶帶傷反攻,大破祖渙、桓撫,祖渙、桓撫逃走;桓宣才出危城,投奔溫嶠。毛寶繼續進擊祖約部隊所守的東關(三國時代的濡須塢·安徽省含山縣西南),攻陷合肥(安徽省合肥市)防衛營壘。剛好溫嶠命他回軍,遂返石頭。
17、前涼王國首領(一任成王)、西平公張茂(本年四十六歲),命將軍韓璞率軍攻取隴西郡(甘肅省隴西縣)、南安郡(甘肅省隴西縣東南),設立秦州。
9、前涼王國首領(二任文王)、西平公張駿(本年二十二歲)集結軍隊,打算乘漢趙帝國內部空虛,襲擊長安(陝西省西安市)。司法助理官(理曹郎中)索詢勸阻說:「劉曜雖然東征,他的兒子劉胤留守長安,不是輕易就可以奪取。即令有點小的斬獲,情勢一旦急迫,劉曜可能放棄東方的軍事行動,回軍跟我們較量,災難來臨,後果不可預測。」張駿才停止。
16、閏八月,晉帝國任命國務院左執行長(尚書左僕射)荀松當特級國務官(光祿大夫),主管政府機要(錄尚書事):擢升國務院執行官(尚書)鄧攸當國務院左執行長(左僕射)。
正月一日,大赦,改年號(永昌)。

三二一年(辛巳)

最初,晉帝司馬紹(本年二十六歲)親自任命溫嶠當立法院最高立法長(中書令),王敦大為厭惡,上奏延聘溫嶠當左軍政官(左司馬),司馬紹不敢抗拒。溫嶠到任后,對王敦畢恭畢敬,在處理最高統帥府事務上,不時的打些小報告,貢獻點陰謀詭計,滿足王敦的私慾。尤其特別用心結納錢鳳,表示由衷的敬佩,到處稱讚,每每讚歎說:「錢鳳,可是滿腹經綸。」溫嶠一向有正確的評估人物、鑒別品格的能力和聲譽。所以錢鳳也大為高興,跟溫嶠深深友好。正巧,首都建康市長(丹陽尹)出缺,溫嶠對王敦說:「京師首長位置,位居咽喉要害,閣下應親自選拔有才幹的人擔任才好。只因中央所用的人,可能不太理想。」王敦認為合理,遂問溫嶠說:「你看誰可以?」溫嶠說:「我個人愚昧的見解,認為沒有比錢鳳更恰當的人。」而錢鳳反過來也推薦溫嶠,溫嶠假裝推辭,王敦不準。
祖約部將們背叛祖約,秘密跟後趙帝國勾結,允許當後趙帝國攻擊壽春時,他們裡應外合。後趙帝國命汲郡(河南省衛輝市)郡長石聰、石堪等,率軍南下,渡淮河,進攻壽春。
劉胤乘勝追擊,長驅直入,渡過黃河,攻陷令居(甘肅省永登縣西北),殺二萬餘人,佔領振武(甘肅省天祝縣境),前涼王國大為震動。張閬、辛晏都投降漢趙帝國,黃河以南土地,從此全部喪失(振武距姑臧航空距離一百千米,近在咫尺,而劉胤軍已無力再進。前涼王國僅只喪失領土,還不致滅亡)。
漢趙兵團的將領爭先恐後地要渡黃河進擊,皇帝劉曜說:「我們軍隊的聲勢雖然很盛,然而,畏懼我們威力追隨我們的,佔三分之二。中央直屬部隊疲憊困頓,事實上難以作戰。而今,按兵不動,只用我的威望震懾,如果過了月中,張茂的降書還沒有呈遞,就算我騙你們。」果然,張茂不久就派人前來歸降,呈獻馬匹、牛羊各種珍寶,數目多到不可勝計。劉曜任命張茂當高級諮詢官(侍中),兼涼州、南北秦州、梁州、益州、巴郡、漢中郡、隴右(甘肅省南部)、西域(新疆及中亞東部)各夷族以及匈奴軍區司令長官,太師(上三公級),涼州全權州長(牧);封涼王(前涼王),加授「九錫」(參考四年)。
2、後趙帝國(首都襄國〔河北省邢台市〕)大赦,改年號太和(之前是趙王十年,之後是太和元年)。
對人有再造之恩,固不可以表功需索,但也不可以羞辱戲弄,如果說恐怕劉隗、刁協之輩得到消息后從中破壞,則血淋淋的詬罵並不必要:假如王導發現面臨絕境,全家男女老幼一百余口同時服毒自盡,豈不違反周顗本意?
最初,蘇峻派國務院執行官張闓暫時負責東方(首都建康以東)軍事。宰相王導秘密下達命令給三吳官民,宣稱奉皇太后庾文君遺詔,號召他們起兵勤王,營救天子(司馬衍)。會稽郡郡長(內史)王舒,任命庾冰代理奮武將軍,率軍一萬人,西渡浙江(錢塘江);於是,吳興https://read.99csw•com郡郡長虞潭、吳國郡長蔡謨、前義興郡(江蘇省宜興市)郡長顧眾等,都起兵響應。虞潭的娘親孫女士對虞潭說:「你要捨棄生命,保衛正義,不要因為我年老,念念不忘。」把家裡所有的男僕人,都送去當兵,賣掉金玉首飾,作為軍資。蔡謨認為庾冰應該恢復他的原官(吳國內史);遂即離開吳國,把郡城還給庾冰。
西方勤王軍抵達石頭時,將領們要求立即攻擊,決一死戰。陶侃說:「賊寇(蘇峻)的力量正強,難以在疆場上對抗。應該等待有利時機,用智謀破敵。」可是一連串會戰下來,不能取勝。監軍部將李根請求興築白石壘(在石頭城東北,險惡而堅固;此壘成,石頭前後受敵,受到嚴重威脅),陶侃批准。李根在黑夜掩護下動工,天色亮時,已興築完成。遙聽蘇峻大營戰鼓雷鳴,號令頻傳,將領們認為蘇峻即將出擊,十分恐懼。秘書長孔坦說:「不然,如果蘇峻攻擊白石壘,必須利用東北風的威力,使我們的艦隊無法迎風赴援。今天天朗氣清,他們不會出動。如果出動,必是從江乘(江蘇省南京市東北)出擊,劫掠京口(江蘇省鎮江市)以東。」不久,果然如此。陶侃命庾亮率二千人防守白石壘;後來,蘇峻率步騎兵一萬餘人,四面圍攻,不能攻克。
在此之前,王遜(王堅的老爹)當寧州州長時,蠻夷酋長兼梁水郡(雲南省開遠市)郡長爨量、益州郡(雲南省晉寧縣東晉城鎮)郡長李逷(音tì〔剃〕),都投降成漢帝國(首都成都),王遜討伐,不能取勝。尹奉到達后,用豐厚獎賞招募外夷人殺手,刺死爨量;又說服李逷回歸,州境之內,遂告平安。
12、五月,晉帝國任命陶侃(廣州〔州政府番禺〕州長)當征西大將軍、荊湘雍梁軍區司令長官(都督荊湘雍梁四州諸軍事),兼荊州(州政府設江陵〔湖北省江陵縣〕)州長。荊州(湖北省)人民得到消息,互相慶賀。陶侃聰明敏捷,謙恭勤儉,每天都盤起雙膝,端正的坐在那裡(四世紀時,中國人仍使用榻榻米——「席」),軍政兩單位的業務,全處理得有條不紊,毫無遺漏,因之很少休閑。常常告訴別人:「姒文命(大禹)是聖人,還珍惜『寸陰』(《淮南子》:「聖人不珍惜一尺璧玉,而珍惜一寸光陰,因為,時機難得,容易喪失。」聖人是泛稱,陶侃在聖人群中隨意挑出一人,成為這句話的語主),至於平凡的人士,應當珍惜『分陰』。怎麼可以浪費在荒唐遊盪、飲酒歡宴上?活著的時候對社會沒有貢獻,死亡后與草木同朽,沒有人知道他的姓名,豈不是自己埋葬自己!」文職官員們偶爾有人因為醉酒或賭博,荒廢耽誤公事,陶侃就教人搜出他們的酒壺酒杯以及賭博工具,全部投入長江。對武職官員,則加以鞭打。陶侃說:「賭博,是牧豬奴們玩的東西。《老子》、《莊子》浮華,不是古代聖明君王的正大言論,難以實用。正人君子都應衣冠整齊,怎麼能夠蓬頭垢面,不|穿鞋襪,自己稱為恢弘通達!」
慕容皝雄壯強健,又多謀略,喜愛儒家學派經典,國人對他一致讚揚。慕容廆命慕容翰鎮守遼東郡(遼寧省遼陽市),慕容仁鎮守平郭(遼寧省蓋州市)。慕容翰安撫漢人和少數民族,有威望恩德;慕容仁僅次於慕容翰。
最高監察長(司空)王導,率領他的堂弟、中央禁軍總監(中領軍)王邃、首都東區衛戍司令(左衛將軍)王廙、高級諮詢官(侍中)王侃、王彬,以及王姓家屬二十餘人,每天清早,到宮門外等候降罪。國務院執行長(僕射)周顗進宮,王導向他呼救:「伯仁(周顗別名),一家大小一百余口老幼|男女的性命,交到你手!」周顗連一眼都不看,一直進宮;晉見司馬睿后,竭力保證王導忠誠,營救保護,十分懇切,司馬睿聽信。周顗喜愛飲酒,於是,喝了個酩酊大醉,才拜辭出來。王導仍在宮門,再度求他救命;周顗不但不理,反而對他的左右侍從們說:「今年要誅殺那些亂臣賊子,換取斗大的黃金印,掛在手肘後頭!」回到家裡,又上書竭力說明王導無罪,言辭懇切。王導並不知內情,對周顗痛恨入骨。
司馬承派主任秘書(主簿)鄧騫前往襄陽遊說甘卓,說:「劉隗雖然驕傲蠻橫,喪失民心,但對於國家並沒有叛離傷害。最高統帥(大將軍王敦)因為私人怨仇,興兵冒犯皇上,這是忠臣義士盡節之時。閣下身受獨當一面的責任,如果能夠擁護中央,討伐叛徒,乃姜小白(桓)、姬重耳(文)的功勛。」甘卓說:「姜小白、姬重耳的尊王大業,我沒有能力建立,然而我的志向一直是報效國家,當仔細考慮。」軍事參議官李梁勸甘卓說:「從前,隗囂強橫,而竇融保存河西(甘肅省中部西部),擁護劉秀(東漢王朝一任帝),終於後福無窮(參考二九年四月)。而今,將軍(甘卓)在全國享有很高聲望,最好是按兵不動,等待時機。如果最高統帥在軍事上取得勝利,自當把獨當一面的責任委託給你。如果失敗,中央政府必然會命將軍取代王敦的官位,何必擔心沒有富貴?為什麼放棄這個不戰而勝的謀略,去發動存亡立見分曉的對決?」鄧騫對李梁說:「劉秀當初足剛剛創業,所以隗囂、竇融可以外貌上假裝服從,實際上腳踏兩條船。將軍(甘卓)在帝國中擔任重要官職,跟竇融完全不同。襄陽的地位,在最高統帥府(太府)看起來,並沒有河西(竇融所在)那麼堅固。假使最高統帥克服劉隗,凱旋武昌,在石城(竟陵郡郡政府所在城·湖北省鍾祥市)屯聚重兵,斷絕荊州、湘州的糧秣供應,將軍往哪逃?大局形勢,掌握在別人手中,卻認為自己有萬全的把握,從來沒有聽說過。而且身為人家的臣屬,國家發生危難,坐在那裡眼睜睜看著,不肯伸出援兵,良心可會平安?」甘卓仍在猶豫,鄧壽說:「現在你面對的困局是,既不興兵勤王,又不接受最高統帥調遣,大禍一定臨頭,無論傻瓜或聰明,都可以看到。人家遲疑的緣故,只不過認為王敦強盛,我們衰弱。其實,最高統帥的戰鬥部隊不過一萬餘人,留守根據地(武昌)的不會超過五千,而將軍現有的部眾,已超過王敦的兩倍。以將軍的威名,率領軍區的精銳,手持皇帝符節,擂動戰鼓,王含豈能抵禦(王含此時是留守司令)?王敦如果回軍援救,大軍逆長江而上,也不可能成功。將軍之攻陷武昌,就像折斷朽木、拉斷腐爛的繩索一樣,還考慮什麼?一旦攻陷武昌,奪取全部軍需用品,鎮守安撫二州(荊州及江州),用恩德招徠士卒,使回歸的人像回歸他們自己的家,這是呂蒙擊敗關羽的戰略(參考二一九年十月)。而今放棄必勝的計策,卻安安穩穩坐在這裏等待滅亡,不能算是智慧。」
19、晉帝國最高統帥王敦的堂侄王允之,十歲左右,王敦愛他聰明機警,總是帶在身邊。王敦常常徹夜歡宴。有一天,王敦又在深夜飲酒,王允之不勝酒力,先到帳中睡覺。王敦跟智囊錢鳳,在燈下磋商叛變事宜,王允之完全聽見,立刻警覺到大禍臨頭,就在床上嘔吐狼藉,衣服上、臉上全污穢不堪。錢鳳告辭后,王敦忽然想起帳中有人,急舉燈來看,發現王允之嘔吐得滿床都是,深信確實大醉,不再起疑。正巧,王允之的老爹王舒升任司法部長(廷尉),王允之要求看望老爹,王敦送他回京,王允之遂把王敦、錢鳳的陰謀,告訴王舒。王舒和王導共同奏報皇帝司馬紹,暗中戒備。
最初,西都長安陷落(參考三一六年十一月),四面八方的官員都向司馬睿「勸進」(勸他更進一步當皇帝)。當時,王敦打算專擅國家大權,認為司馬睿年紀太大(三一七年稱晉王時已四十二歲),不容易控制,要另選擇年幼的擁戴,王導反對。等到王敦攻取首都建康,對王導說:「當初不採納我的建議,幾乎使全族被屠。」王敦認為皇太子司馬紹勇敢而有謀略,政府民間對他都有良好印象,打算誣控他對老爹(司馬睿)不孝,把他罷黜。於是召集文武百官擴大會報,王敦問太子宮顧問官溫嶠說:「皇太子(司馬紹)有什麼可以稱道的品德?」溫嶠說:「對事情觀察入微,對謀略十分周全,不是十分淺薄的人所能了解。用禮教的觀點評估,應該是一個孝子。」人家都認為公正,王敦的陰謀受到打擊。
宰相王導,寫信給叛軍元帥王含,說:「最近,我問候最高統帥的病情,有人說已經逝世。不久之前,才知道錢鳳下令動員,打算滿足奸逆慾望。我認為你一定會加以鎮壓,使他不能稱心如意,回軍武昌基地。想不到你卻跟一群狗羊之輩,一齊東下。你這次的舉動,莫非認為跟從前最高統帥當年的舉動(參考前年〔三二二年〕正月)一模一樣?當初,姦邪擾亂政府(指刁協、劉隗),人心憤憤不平,包括我在內,都盼望逃亡自救。而今已非當年,最高統帥駐防于湖,逐漸失去人心,正人君子們恐懼不安,市井小民勞苦疲憊。最高統帥臨終的時候,把重任交給王應;王應這小娃,才斷奶幾天?而且,再從當代聲望上觀察,他怎能繼承宰相高位?自從開天闢地以來,哪個宰相是由娃兒當的?凡是有耳朵的人,都知道這是一種篡奪政權的非常措施,不是一個臣屬應做的事。先帝(七任帝司馬睿)使帝國中興,仁愛仍遺留民間。現在的聖主(八任帝司馬紹)聰明智慧,恩澤廣被朝野。你卻愚妄的打算叛變,天下所有臣屬,誰不憤怒嘆息!我們家門之內,男女老幼,都受到國家厚恩,面對你今天所做的這粧事,我會毫無顧忌的,擔任六軍統帥。寧當忠臣而死,不當無賴求生。」王含不作回答。
晉·太寧四年  咸和元年  成漢·玉衡十六年  漢趙·光初九年  後趙·趙王八年  前涼·太元三年
17、晉帝國首都西區衛戍司令(右衛將軍)虞胤,是七任帝(元帝)司馬睿正妻、元敬皇后虞孟母的老弟,跟首都東區衛戍司令(左衛將軍)南頓王司馬宗(「八王之亂」第一王汝南王司馬亮的兒子)同時受到皇帝(八任明帝)司馬紹的寵愛信任,統御禁衛軍,住宿宮內,招募很多勇士,作自己的黨羽。王導、庾亮都感到不安,有時候也反映給司馬紹知道,但司馬紹待二人越發優厚,甚至皇宮宮門鑰匙,都交給他們保管。
沈充率一萬餘人跟王含的大軍會師,軍政官(司馬)顧颺向沈充獻計,說:「我們要建立偉大的事業,而皇上已扼住我們的咽喉,銳氣已挫,士氣日漸低落,僵持的日子一久,定然招來大禍,失敗到底。如果現在就破壞堤防閘門,把玄武湖的水灌進皇城,我們乘著水勢,用艦隊攻擊,這是上策;利用我們剛剛抵達時的銳氣,跟西方(王含軍)部隊合軍,分成十路,同時進攻,我們人多,對方人少,依照常理,一定可以把敵人摧毀,這是中策;為了轉禍為福,召請錢鳳舉行軍事會議,就在座上擊斬錢鳳,向中央投降,這是下策。」沈充都不能採用;顧颺發現已不可救藥,遂悄悄逃走,回到吳國(江蘇省蘇州市)。
庾亮派大營指揮官(督護)王彰攻擊蘇峻部將張曜,反被張曜擊敗。庾亮慚愧,把代表皇帝發號施令的「符節」,送還給陶侃。陶侃說:「古人有一連三次戰敗的紀錄(公元前七世紀魯國名將曹沫,跟齊國三次戰爭,三次失敗。前六八一年,魯齊兩國國君在阿邑〔山東省陽谷縣東北阿城鎮〕舉行高階層會議,曹沫劫持齊國國君姜小白,姜小白同意退還曹沫三戰所失的土地),你才不過兩次。現在軍事緊急,不要總是辭職。」庾亮的軍政官(司馬)陳郡(河南省淮陽縣)人殷融,晉見陶侃,對戰敗一事道歉說:「庾將軍決定要這樣,不是我的力量所能改變。」王彰也晉見陶侃道歉說:「這是我自己擅做主張,庾將軍並不知道。」陶侃說:「從前,殷融是君子,王彰是小人。現在,王彰是君子,殷融是小人。」
陶侃準備援救大業大營,秘書長(長史)殷羡說:「我們的部隊人數既少,而又不熟悉陸上戰鬥,救大業萬一不能取勝,大軍就會瓦解。不如猛攻石頭,大業的包圍自然解除。」陶侃同意。殷羡,是殷融的老哥(殷融,參考本年五月)。
柏楊曰:
柏楊曰:
7、晉帝國征虜將軍羊鑒討伐徐龕(泰山郡〔山東省泰安市東〕郡長徐龕叛,參考去年〔三一九年〕四月),大軍抵達下邳(江蘇省睢寧縣北古邳鎮)后,不敢前進。徐州州長蔡豹(根據地卞城〔山東省泗水縣東卞橋鄉〕)在檀丘(山東省平邑縣)擊敗徐龕。徐龕向後趙帝國求救,後趙王石勒派部將王伏都支援,又派部將張敬率軍作為後備部隊。然而,石勒不斷向徐龕提出要求,而王伏都又奇淫奇暴,徐龕無法忍受(王伏都甚至姦淫徐龕的妻子)。張敬大軍到達東平一郡(山東省東平縣西北),徐龕更疑心要對自己襲擊,於是,斬殺王伏都等三百餘人,再向晉帝國投降。石勒怒不可遏,命張敬扼住險要,嚴陣以待(待徐龕筋疲力盡)。晉帝司馬睿也厭惡徐龕反覆無常,拒絕接受他投降;下令羊鑒、蔡豹,把握時機進軍。可是羊鑒仍心驚膽戰,不敢前進。國務院總理(尚書令)刁協,彈劾羊鑒。司馬睿下詔:羊鑒免除死刑,剝奪政治權利(除名),命蔡豹接管羊鑒的部隊。總立法長(中書監)王導,因推薦的並不是適當人才(參考去年〔三一九年〕六月),自己請求貶謫,司馬睿不許。
江州(州政府設武昌〔湖北省鄂州市〕)州長(刺史)溫嶠得到消息,打算立即率軍東下,保衛首都建康,三吳也都準備發動勤王之師(三吳:吳郡〔江蘇省蘇州市〕、吳興郡〔浙江省湖州市〕、會稽郡〔浙江省紹興市〕);庾亮一律推辭,回信給溫嶠說:「我擔心西方防務(暗示陶侃),勝過擔心歷陽(蘇峻),你千萬不要越過雷池(安徽省宿松縣東南大官湖)一步!」中央政府派使節去向蘇峻解釋,蘇峻說:「政府一口咬定我要叛變,我豈能活命?我寧願坐在山頭看監獄,也不願坐在監獄看山頭。前些時,國家情勢,危如累卵,不是我便渡不過難關(指消滅錢鳳、擊退石聰),狡兔已死,我們這些當獵狗的,只有被煮了吃的份。但我就是死,也要找到那個陷害我的人。」
二月七日,蘇峻進擊青溪柵(建康城東南),卞壼率各軍抵抗,不能取勝,蘇峻軍利用南風火攻,於是,中央政府各官署頓時化成一片灰燼。卞壼背上生瘡,剛剛痊癒,傷口仍沒有愈合,力氣不繼,但仍率左右苦戰,力盡被殺(年四十八歲)。兩個兒子卞眕、卞盱緊隨老爹之後,直前衝鋒,也力盡被殺。娘親撫著兩個兒子的屍體,大哭說:「父是忠臣,子是孝子,我還有什麼遺恨!」
七月三日,司馬紹乘夜徵集敢死隊壯士,派將軍段秀、中軍將軍府軍政官(中軍司馬)曹渾等,率武裝士卒一千人,渡秦淮河而南,乘王含軍不備,發動攻擊。黎明時分(七月四日),在越城(建康城南)決戰,大破王含軍,斬王含軍前鋒官何康。段秀,是段匹磾的老弟(段匹磾,參考三二一年三月)。
1、春季,正月,晉帝國(首都建康〔江蘇省南京市〕)最高統帥(大將軍)王敦,誣控他的參謀指揮官(從事中郎)周嵩、周莚跟巫法師(道士)李脫陰謀叛亂。逮捕周嵩、周莛,就在大營用軍法斬首。派軍事參議官(參軍)賀鸞前往吳國(江蘇省蘇州市)通知沈充,把周札老哥的兒子們全部誅殺。發兵襲擊會稽郡(浙江省紹興市),郡長周札迎戰陣亡。
司馬睿命王導穿上官服,進宮相見。王導叩頭說:「亂臣賊子,哪一個年代沒有?想不到卻出在我家!」司馬睿光著雙腳,下去拉住他的手,說:「茂弘(王導別名。君王稱別名,是一種親切敬重),我正要依靠你治理國家,你這是什麼話。」
柏楊曰:
中山公石虎,自認為功勞最大,不願離開鄴城(石虎鎮守鄴城已十四年;參考三一三年四月);等到修築「三台」,石虎家屬被迫遷出,遂深恨程遐(石虎的報復迅速而奇特,他派出左右衛士,午夜突入程遐家,姦淫他的妻子女兒,搶劫衣服,揚長而去)。
3、成漢帝國(首都成都〔四川省成都市〕)皇帝(一任武帝)李雄(本年五十一歲)的皇後任女士,沒有生下嫡子,而小老婆群卻生下庶子十餘人。李雄封老哥李盪的兒子李班當皇太子,命任皇后抱過來撫養。文武官員請封李雄自己的兒子當皇太子,李雄說:「我老哥李盪,是先帝(景皇帝李特)的嫡子,才能奇異,而又建立大功,想不到大業眼看就要成功,而他逝世,我常常思念哀悼(李盪之死,參考三〇三年三月)。而且,李班仁慈孝順,又喜愛求學,一定可以擔負祖先留下來的大業。」太傅(上三公之二)李驤、宰相(司徒)王達提出異議,說:「古時候的君王,合法繼承人一定選擇自己親生之子的原因,為的是公開的確定名分,用以防止野心家篡位奪權。在子力(春秋時代宋國十三任國君宣公)、吳餘祭(吳王國三任王)身上,可以得到充分證明。」(《公羊傳》:子力對他的老弟子和〔宋國十四任國君穆公〕說:「我愛子與夷〔子力的兒子〕,不如我愛你。當封國的主人,子與夷也不如你,你終於要成為國君。」前七二九年,子力逝世,老弟子和繼位,子和把自己的兩個兒子子馮、子勃放逐到國外。前七二〇年,子和逝世時,把國君寶座,傳給子與夷〔宋國十五任國君殤公〕。前七一〇年,宋國政變,子與夷被殺。叛軍迎接子馮返國登位〔宋國十六任國君庄公〕,以後一連串的內亂,人們認為種因於子力當初錯誤的決策。吳王國一任王吳壽夢,有四個兒子:吳樊諸、吳餘祭、吳夷昧、吳季札,都是同一娘親所生。吳季札年最幼而最有才能,作大哥的吳樊諸說:「我們如果把王位直接交給吳季札,他一定不接受,不如制定一項法則,王位不傳子而傳弟,那麼就可到他手上。」前五二七年,吳夷昧逝世,吳季札拒絕繼位,逃亡國外,吳夷昧的庶長子吳僚即位。大哥吳樊諸的兒子吳光說:「我父親所以不傳子而傳弟,為的是要傳給幼叔吳季札。如果遵守我父親的遺命,國王應是吳季札;如果不遵守我父親的遺命,而由兒子繼承的話,國王應是我,吳僚怎麼能當君王?」派壯士專諸,刺殺吳僚。)李雄不聽從。李驤退出后,流下眼淚說:「大亂從此開始。」
2、後趙帝國(首都襄國〔河北省邢台市〕)統軍司令官(將兵都尉)石瞻攻擊晉帝國的下邳郡(江蘇省睢寧縣北古邳鎮)、彭城郡(江蘇省徐州市);攻陷東莞郡(山東省莒縣)、東海郡(山東省郯城縣)。晉帝國兗州州長(刺史)劉遐撤退到泗口(江蘇省淮陰市。劉遐原駐彭城)。
12、自稱涼王的陳安(參考去年〔三二二年〕二月),包圍漢趙帝國(首都長安〔陝西省西安市〕)征西將軍劉貢駐紮的南安郡(甘肅省隴西縣東南)。匈奴休屠王石武從桑城(甘肅省卓尼縣東北)率軍攻擊陳安根據地上邽(甘肅省天水市),以減輕劉貢所受的壓力。於是,石武、劉貢前後夾擊,大破陳安軍。陳安集結殘餘騎兵八千人,逃到隴城(甘肅省張家川縣)。
有關單位挖出王敦的屍體,剝下冠帽衣服焚毀,使屍體下跪,砍下人頭;跟沈充的人頭,一同懸挂朱雀橋上,郗鑒報告司馬紹說:「從前,誅殺楊駿(參考二九一年三月)等,都是先受國家法律制裁,然後交由家屬安葬。我認為國法已經在上執行,私人的道義應准在下奉守。最好准許王敦家屬收葬,才是寬大的正道。」司馬紹批准。宰相王導等,都因討伐王敦的功勞,受到封爵和賞賜。
7、秋季,七月二十五日,晉帝國江州(州政府設武昌〔湖北省鄂州市〕)州長、觀陽侯(烈侯)應詹逝世(年五十三歲)。
冬季,十二月,中央政府擢升后將軍郭默當右軍將軍,召回京師(首都建康)供職。郭默喜愛邊防將領生涯,不願到京師擔任禁衛任務(戰亂時代,地方武官往往為所欲為,無法無天,到中央就要受許多拘束),遂把內心感受請託劉胤幫助。劉胤拒絕說:「我這個小人物沒有這種力'量。」郭默將動身出發,請求劉胤供給旅費,劉胤也拒絕,郭默遂怨恨劉胤。而劉胤的秘書長(長史)張滿等,一向對郭默輕視,甚至全身赤|裸,一|絲|不|掛接見郭默,表示對他壓根瞧不起,郭默不能忍受這種羞辱,平時就咬牙切齒。正巧,臘日大祭(臘日,參考二五年十二月),劉胤送給郭默豬肉和祭酒,郭默當著使節的面,統統扔到水裡。而這時,有關單位彈劾:「現在,國庫枯竭,文武官員貧苦,沒有薪俸,完全依賴江州運輸供應,可是劉胤私人的商船,布滿江面,把持交通,妨礙公務,請免除劉胤官職。」詔書下達,劉胤並不馬上接受,反而上書解釋申辯。流亡客蓋肫掠奪別人的女兒,強迫當自己的妻子,張滿命蓋肫把別人的女兒送回,蓋肫不理,挑撥郭默說:「劉胤拒絕詔書,秘書進行其他陰謀,跟張滿日夜計劃,只是怕你一個人,準備先把你除掉。」郭默認為真是如此,遂率部眾備戰,等第二天州政府大門打開時,發動突擊。劉胤部將打算抵抗,郭默呵責說:「我接到皇上詔書,討伐叛徒,膽敢動一動的,屠滅三族。」一直闖進內宅卧室,拉出劉胤,斬首(年四十九歲)。出來后再逮捕劉胤幕僚張滿等,誣稱他們謀反叛變,全部格殺。把劉胤的人頭,送到京師,郭默自己寫了一份假詔書,向內外公布。把劉胤的女兒跟小老婆群,以及劉胤所有的金銀財寶,都裝到船上,聲言也要送到京師,但不久卻都送回劉胤原來的住所。
漢趙帝國皇帝劉曜派使臣追贈張茂官銜太宰(上三公之一),謚號成烈王。任命張駿(本年十八歲)當上大將軍、涼州全權州長、封涼王(二任文王)。
7、後趙帝國首領(一任明帝)、趙王石勒(本年五十歲)派使節晉見晉帝國所封的遼東公慕容廆,提出友好睦鄰建議。慕容廆逮捕使節,解送到首都建康。
5、六月五日,晉帝國徐州州長、泉陵公劉遐逝世〔時駐淮陰江蘇省淮陰市〕。(參考前年〔三二四年〕十月)。
漢趙帝國皇帝劉曜,每天跟他寵愛、專門討他歡喜的親信飲酒賭博;對為他效命的士卒卻一點也不珍惜。左右官員有時向他規勸,劉曜大怒,認為是妖言惑眾,動搖軍心,斬首。聽到石勒已經渡過黃河,才開始考慮增加滎陽的前衛部隊和切斷黃馬關(虎牢關西)。不久,洛水巡邏部隊跟後趙帝國前鋒發生遭遇戰,擒拿到羯人士兵,押送給劉曜,劉曜問說:「大蠻子(石勒)自己來啦,有多少軍隊?」羯人士兵回答說:「大王親征,軍勢威武。」劉曜面色改變。下令撤回包圍金墉城的部隊,在洛水西岸構築陣地,建立營壘。部眾十余萬,南北連營十余里。石勒看見,越發高興,對左右說:「可以祝賀我了。」率步騎兵四萬人,進入洛陽城。
國務院徵召樂廣的兒子樂謨當他故鄉南陽郡(河南省南陽市)考選官(中正),又徵召庾珉同族庾怡當司法部復判官(廷尉判)。樂謨、庾怡,都遵照老爹的吩咐,拒絕徵召。卞壼上奏說:「人類不可能沒有父親,工作不可能沒有人執行。有父親就會有命令,執行工作就會有煩惱。假定每一個家庭都把兒子當做私產,則帝王就沒有人民,君和臣之間的關係,就無法建立。樂廣、庾珉,都受過聖朝的寵愛信任(樂廣任國務院總理,參考三〇三年閏十二月;庾珉任高級諮詢官〔侍中〕,參考三一一年六月二十一日),連自己的身子都屬於國家,又怎麼能夠支配他們後嗣?如果要使每個人都對自己的職位滿意,則士兵們的父母,恐怕都要他們的兒子退出軍隊。」樂謨、庾怡不得已,接受任命。
16、前涼王國涼王(二任文王)張駿(本年二十歲),畏懼漢趙帝國的壓力。
7、北羌王盆句除歸附漢趙帝國。後趙帝國將領石佗從雁門郡(山西省代縣)出兵,穿過上郡(陝西省韓城市),發動攻擊,俘虜三千余篷帳,牛馬羊一百余萬頭,凱旋而歸。漢趙帝劉曜派中山王劉岳追擊,劉曜親自出軍,駐屯富平(陝西省富平縣),作為聲援。劉岳跟石佗在黃河岸上會戰,斬石佗;後趙士卒死亡六千餘人,劉岳收回被擄的輜重、牲畜。
最初,任讓年輕時,行為不由正道,祭祀部長(太常)華恆,正當本郡(平原郡)總考選官(大中正),貶降他的品級。等到任讓當蘇峻的部將,仗勢行兇,多有誅殺,但見到華恆,仍十分恭敬,不敢對他肆暴。鍾雅、劉超既死,蘇逸打算乘勢殺掉華恆,任讓盡心救護,華恆得以保住一命。
漢趙帝國南陽王劉胤率軍反擊,駐屯狄道(甘肅省臨洗縣)。前涼王國枹罕(甘肅省臨夏市)軍事總監(護軍)辛晏受到壓力,請求支援。
6、漢趙帝國首都長安(陝西省西安市)南方的終南山崩裂。
王允之小子這樁傳奇的遭遇,在歷史上傳下佳話。然而,我們懷疑它的真實性,一個十歲左右的頑皮娃兒,不過小學四年級程度,即令他再聰明伶倒,也不可能了解兩個大人的謀反談話。因為任何謀反言辭,都不會出現赤|裸裸的謀反字彙,出現的全是義憤填膺的控訴,王允之小子如何判斷分辨?即令可以判斷分辨,他又怎麼會想到危險?王敦如果當了皇帝,王允之就是親王,他如果想不到他的前途如錦,也就想不到親愛的叔父大人會殺他滅口?這不是一個十歲乳臭未乾的孩子所能了解的層面。
6、本年,後趙帝國中山公石虎攻擊代王(首府東木根山〔內蒙古興和縣北〕)拓跋紇那,在句注山(山西省代縣西北陘嶺)之北會戰,拓跋紇那軍敗,把首府遷到大寧(河北省張家口市),逃避後趙帝國的壓力。
郭默煽動譙國(僑國)郡長(內史)桓宣(時駐武昌)響應,桓宣拒絕。
周顗被綁赴刑場時,中途經過皇家祭廟,大聲高呼說:「賊臣王敦,顛覆國家,枉殺忠良,神明如果有靈,請快誅殺王敦。」行刑隊用鐵戟猛刺他的嘴巴,鮮血直流到腳面,而周顗神態小變,旁觀的人都為之流淚(周顗年五十四歲)。戴淵則被拖到石頭南門外斬首。
王敦在重兵保護下,拒絕晉見司馬睿,下令士卒在首都建康大肆搶劫,宮廷及政府官員都逃散一空。只有安東將軍劉超,仍率軍布防保護,另外還有兩位高級諮詢官,留在司馬睿身旁侍奉。司馬睿脫下鎧甲,換上平常所穿的黃袍,自言自語說:「想要得到我這個位置,應該早一點說出來,何至把人民害到如此地步?」又派人對王敦說:「閣下如果仍不忘情帝國,請從此停止戰鬥,天下還可以共同治理。如果不願這樣做,我當回到我的琅邪封國,讓出賢才上進之路。」
22、晉帝國會稽郡(浙江省紹興市)郡長周札,一門之內出了五位侯爵(周札當東遷縣侯、老哥周靖的兒子周懋當清流亭侯、周懋老弟周贊當武康縣侯、周贊老弟周縉當都鄉侯、周札老哥周玘的兒子周勰當烏程縣侯)。家族勢力強盛,原居民中沒有一家可以比得上。最高統帥王敦,感到畏懼。
蘇峻(時駐歷陽〔安徽省和縣〕)部將韓晃攻擊左將軍司馬流據守的慈湖(安徽省馬鞍山市北慈湖峽),司馬流一向膽小如鼠;會戰將開始時,他過度緊張恐懼,雙手發抖,吃烤肉時,連自己的嘴巴在哪裡都找不到。於是,全軍潰敗,司馬流被殺。
14、晉帝國皇帝司馬睿憂愁憤懣,終於病倒。
王楙曰:
十二月五日,大決戰揭幕,後趙帝國中山公石虎,率步兵三萬人從洛陽城北向西挺進,攻擊漢趙兵團中央陣地,石堪、石聰等各率精銳騎兵八千人,從洛陽城西向北挺進,攻擊漢趙兵團前鋒。大戰在洛陽西陽門(洛陽西城南面第一門)外展開。石勒身穿鎧甲,從閶闔門(洛陽西城北面第一門)出動,對漢趙兵團發動猛烈的夾攻。劉曜自幼喜愛飲酒,年紀老時,尤其嚴重,準備作戰時,先飲酒數斗;他平常騎的那匹紅馬,足部忽然痙攣抽筋,只好改騎一匹小馬出戰。在出戰時,再喝酒一斗有餘,抵達西陽門外,下令各軍進入攻擊位置。石堪就利用這剎那功夫,發動突擊,漢趙兵團遂突然崩潰。劉曜酩酊大醉,昏迷不醒,任憑小馬向後逃奔,而馬腿忽被石縫夾住(劉曜身體健壯,小馬不勝負荷,遂告委頓),劉曜被摔下馬背,墜到冰上,身中刀槍十余處,刺穿身體的有三處,被石堪生擒。石勒遂大破漢趙兵團,殺五萬餘人,下令說:「我要捉拿的,只是一個人,現在已經捉拿到手,傳令各將領,停止追殺,給殘兵敗將一條逃回去的生路。」
3、漢趙帝國(首都長安〔陝西省西安市〕)武衛將軍劉朗,率騎兵三萬人襲擊「氐王」楊難敵據守的仇池(甘肅省西和縣南),不能攻取,擄掠居民三千戶人家而回。
冬季,十月,韓璞派辛岩到金城督運糧秣,劉胤得到情報,說:「韓璞的部隊,超過我們十倍。而我們的糧秣不多,難以持久。現在,盜匪(前涼軍)分出部隊去督運糧秣,正是上天賜給我們良機,如果擊敗辛岩,韓璞自會崩潰。」遂率軍三千人在沃干嶺攻擊辛岩,大破辛岩軍;劉胤立即直撲韓璞大營,韓璞大營瓦解。
6、冬季,十月,晉帝國任命宰相王導當太保(上三公之三)兼宰相,加授特殊禮遇(「劍履上殿」「入朝不趨」「贊拜不名」);西陽王司馬羕兼任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太尉),應詹當江州(江西省及福建省)州長;劉遐調任徐州州長,接替王邃,鎮守淮陰(江蘇省淮陰市);蘇峻調任歷陽郡(安徽省和縣)郡長(內史);加授庾亮當中央軍事總監(護軍將軍)、溫嶠當前將軍;王導堅決辭讓。應詹到達江州,大亂之後,官吏人民仍動蕩不安,應詹安撫關懷,沒有人不心悅誠服。
晉帝司馬睿下詔,任命陶侃兼湘州州長。王敦要求陶侃仍回廣州,司馬睿只好接受,加授陶侃散騎侍從宮(散騎常侍)。
十二月二十五日,抵達襄國,把劉曜安頓在永豐小城,另撥付給他一些美女陪伴,派軍嚴密看守。又命從前俘虜的劉岳、劉震等,率領男女家人,衣冠整齊,晉見劉曜(劉岳被俘,參考三二五年六月)。劉曜說:「我還以為你們早已化作塵土,石王仁慈忠厚,竟然原諒你們,直到今天!我卻擊斬石佗(參考三二五年三月),慚愧太多。現在這個下場,自是應得。」留下他們歡宴一整天,他們才告辭而去。石勒教劉曜寫信給皇太子劉熙(時留守首都長安),要劉熙迅速投降,劉曜寫下手詔,命劉熙及各位大臣:「拯救國家,不要因為我的緣故,改變主意。」石勒看到,大為厭惡。到了後來,仍把劉曜誅殺(年齡不詳)。
宣城郡(安徽省宣州市)郡長桓彝打算集結部隊,入衛京師,秘書長(長史)裨惠(裨,姓)認為郡政府兵力薄弱,而山越(住在山區的江南土著)又可能出動擄掠(山越是江南的真正土著,二世紀九〇年代之後,中原大亂,第一批漢人南遷,土著在逼迫下入山,被稱山越。一百二十年後的四世紀第二個十年,中原又大亂,第二批漢人再南遷,第一批入侵者反客為主,以原住民自居,把真正的土著〔山越〕當做少數民族,而把第二批入侵者當做「傖奴」)。最好是嚴密戒備,等待時機。」桓彝厲聲說:「『看見有人對他的君王行動無禮,反應的迅速,像獵鷹搏擊鳥雀!』(《左傳》〈前六〇九年〉魯國國務官臧文仲語)而今,國家危急,不能自保平安。」
14、漢趙帝國皇帝劉曜,任命永安王劉胤當最高指揮官(大司馬)、大單于,改封南陽王,在渭城(陝西省咸陽市)興築「單于台」。左賢王、右賢王以下官職,都由匈奴、羯、鮮卑、氐、羌——五大族群的強大酋長擔任。
遊子遠在監獄中再上書提出建議,劉曜把他的奏章撕碎,咆哮說:「這個狗娘養的大荔(少數民族一個部落)奴才,不愁自己馬上沒有命!竟敢再胡說八道,嫌死得太晚是不是?」喝令左右,馬上處斬。中山王劉雅、大將郭汜、宰相(司徒)朱紀、最高監察長(司空)呼延晏等進言說:「遊子遠被囚禁監獄,大禍難以預測,而仍不忘向陛下進言,忠心至此,已到頂峰。陛下即令不採納他的意見,為什麼還要殺他?遊子遠早上死,我們當在晚上死,用以顯明陛下的過失。天下人都捨棄陛下,遠走高飛,陛下將跟什麼人在一起?」劉曜的怒氣才稍稍平息,下令把遊子遠釋放。
十二月二十一日,桓彝進駐蕪湖(安徽省蕪湖市)。蘇峻部將韓晃進攻,桓彝敗退,韓晃遂進攻宣城郡,桓彝退到廣德(安徽省廣德縣),韓晃縱兵大掠各縣,然後撤退。徐州州長郗鑒(時駐淮陰〔江蘇省淮陰市〕)準備率軍保衛京師,皇帝司馬衍下詔(庾亮詔),命郗鑒防備北方盜寇(指後趙帝國),不必南下。
10、六月六日,晉帝國皇帝司馬紹封太子妃庾文君當皇后。任命庾文君的老哥、中央禁軍總監(中領軍)庾亮當總立法長(中書監)。
二月八日(台城陷落翌日),蘇峻宣稱皇帝司馬衍下詔(蘇峻詔)大赦,只庾亮兄弟不赦。因王導素有品德聲望,仍命他保持原來官職(宰相〔司徒〕),位在蘇峻之上。任命祖約當高級諮詢官、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太尉)、國務院總理(尚書令)。蘇峻自己當驃騎將軍,主管政府機要(錄尚書事)。許柳當首都建康市長(丹陽尹);馬雄當首都東區衛戍司令(左衛將軍);祖渙當驍騎將軍。弋陽王司馬羕晉見蘇峻,稱讚蘇峻的功德,蘇峻恢復司馬羕當西陽王、太宰(上三公之一)、主管政府機要(庾亮罷黜司馬羕事,參考前年〔三二六年〕十月)。
問題在於,說他是「好人」的「人人」,並不是廣大小民,而只是官場里打滾的一撮政客。小民的哭泣和憤怒,他聽不到,船舵和槳楫損毀折斷,他也看不見。他從不解決問題,而只會把問題用紙包住。尤其恐懼抗拒任何改革,一則是不願放棄既得利益,一則是習慣接受威權。於是,善良的人被壓榨,正直有作為的人被排斥,惡棍所向無阻。是非黑白,全部顛倒。司馬光嘆息王導是晉帝國綱紀混亂之源,事實上,這種混世的「好人」,也是中國五千年來綱紀混亂之源。
三月十日,中央評定消滅蘇峻的功勞,酬報行賞:擢升陶侃當高級諮詢官(侍中)、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太尉),封長沙郡公,擴大陶侃所主持的軍區,增加交州、廣州、寧州(陶侃原是荊湘雍梁四州軍區司令長官,參考三二五年五月。今撤銷湘州,另再加三州)。
15、十二月,漢趙帝國皇帝劉曜把老爹(劉綠)老娘(胡女士)安葬在粟邑(陝西省白水縣),大赦。墓園地下部分周圍二里,地上部分高達一百尺,共徵集民夫六萬人,一連工作一百天才告完成。工程日夜不停,夜間在燭光下趕工,人民倍感痛苦。遊子遠勸阻,劉曜不理。
9、冬季,十月,晉帝國皇帝司馬衍封胞弟司馬岳當吳王。
石虎把漢趙政府文武官員、關東(函谷關以東)逃荒的難民以及秦州、雍州(陝西省中部)豪門巨族,共九千餘人,強迫遷移到首都襄國;又在洛陽坑殺五郡匈奴民族屠各部落五千人(五郡,即五部,因五部分佈五郡,所以也稱五郡,參考二七〇年。屠各部落是匈奴人的貴族階層,猶如婆羅門是印度教的貴族階層一樣。石虎誅殺劉姓皇族和屠各部落,在於斬草除根,永難復興)。再攻擊羌民族集木且部落所在的河西(陝西省東部),完全制服,俘虜數萬人。秦隴(甘肅省南部及陝西省中部)全部平定。
王敦為了擴張王姓家族的勢力,削弱司馬皇族的力量。冬季,十一月,調任王含當征東將軍,兼揚州江西(安徽省中部)軍區司令長官(都督揚州江西諸軍事);王舒當荊州(湖北省)州長,兼荊州兩南(漢水以南)軍區司令(監荊州沔南諸軍事);王彬當江州(江西省及福建省)州長。
七月十七日,兗州州長劉遐、臨淮郡郡長蘇峻等,率精銳部隊一萬人抵達,皇帝司馬紹等不到天亮,深夜召見二人慰勞,分別賞賜將士。沈充、錢鳳,乘這兩支北方部隊剛到,正疲勞睏乏之際,發動攻擊。
中國官場文化中,王導屬於和稀泥型。這一型官員,談起話來滿腹經綸,頭頭是道;而且除了貪贓枉法外,其他嚴重的缺點不多。最大的特徵是喜愛「與人為善」,像一個雲遊四方、乞討為生的托缽和尚,廣結善緣,當讚揚別人對自己有利時,一定讚揚別人,當幫助別人對自己有利時,一定幫助別人。唯一的目的是希望不得罪人,永葆自己的榮華富貴。於是,忠於君王對自己有利時,他忠於君;忠於奸臣對自己有利時,他忠於臣。最後,大家都說他是個「好人」。
14、十二月,晉帝國濟岷郡(江蘇省宿遷市北)郡長劉閭等,擊殺下邳郡(江蘇省睢寧縣北古邳鎮)郡長夏侯嘉,獻出下邳,投降後趙帝國。後趙帝國統軍司令官(將兵都尉)石瞻,攻擊晉帝國河南郡郡長王瞻所據守的邾城(山東省鄒縣),攻克。晉帝國彭城郡(江蘇省徐州市)郡長劉續,據守蘭陵郡(山東省蒼山縣西南蘭陵鎮)石城(蒼山縣西南石城崮),石瞻進攻,再攻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