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全盤漢化
五世紀 九〇年代(四九〇—四九九年)
九月一日,拓跋宏下詔:「全國官員,三年考核一次;三次考核(九年)之後,再決定升遷貶降。因時間太久,對應貶降的人,不夠迅速;對應升遷的人,未免耽誤。我現在規定,三年一次考核,立即升遷貶降;使頑劣的人不要擋住賢才上進的道路,賢才也不致一直停留低位。各單位主管官員,考核部屬的優劣,分為三等,上下兩等,再各分三級(共三等七級)。六品(縣長級)以下,由國務院重審。五品以上,我將親自會同三公、部長級官員,一齊評定他們的善惡。『上上』的人升遷,『下下』的人免職,中等的人仍留原官。」
十二月十一日,南征大軍從首都洛陽出發。任命北海王拓跋詳當國務院執行長(尚書僕射),主管中央留守政府;李沖兼國務院執行長,一同鎮守首都洛陽。任命禁宮諮詢官崔休當左秘書長;趙郡王拓跋幹當全國各軍區總司令長官;始平王拓跋勰(音xié〔協〕)率皇家子弟軍(宗子軍)保護皇帝安全。崔休,是崔逞的玄孫(崔逞之死,參考三九九年八月)。
10、南齊帝國交州(州政府設龍編〔越南河內市東北北寧府〕)州長(刺史)、清河郡(僑郡·山東省淄博市南)人房法乘,喜愛讀書,經常借口有病,不問州事。於是秘書長(長史)伏登之得以掌握權柄,在人事上大幅調動,更換將領和文職官員,不使房法乘知道。機要軍事參議官(錄事)房季文報告房法乘,房法乘大發雷霆,逮捕伏登之,下獄,十幾天之久。伏登之用厚重的禮物賄賂房法乘的妹夫崔景叔,伏登之才被釋放。伏登之率領私大軍隊襲擊州政府,生擒房法乘,說:「你既然有病,就應該好好養病。」把房法乘囚禁到另外一間房子。房法乘枯坐無聊,向伏登之要幾本書讀,伏登之說:「你需要安靜,萬一病發了怎麼辦,豈可看書!」不準給書。遂向中央政府奏報:房法乘心臟病發,沒有能力擔任工作。
二月二十七日,拓跋宏北上巡查。
最初,北魏帝國三任帝(太武帝)拓跋燾攻克統萬(胡夏帝國,參考四二七年六月)、姑臧(北涼王國,參考四三九年九月),俘虜皇家雅樂、樂器、樂隊及樂師,都保留下來(大分裂時代開始時〔四世紀最初十年〕,祭祀部〔太常〕樂師都逃向河西〔甘肅省中部西部〕避難。胡夏帝國攻克長安,留在長安的樂器、樂師,被擄到統萬)。可是,世代相傳,沒有人再對他們留意(北魏帝國正在開疆拓土,只知道砍殺),樂師終於死盡,而樂譜也多散失。拓跋宏下令有關單位:查訪民間通曉音樂的,由他們商議,制定皇家雅樂;可是當時民間已沒有這種人才。只不過在皇家儀仗隊上,金銀、寶玉、羽毛旗幟等裝飾物,已比從前齊備,顯出華麗。
司馬光曰:
3、南齊帝蕭昭業,寵信立法院立法官(中書舍人)綦毋珍之(綦毋,複姓)、朱隆之、直閣將軍曹道剛、周奉叔、宦官徐龍駒等。綦毋珍之所有建議及人事上的推薦,蕭昭業沒有一件拒絕,無論中央重要官職或地方重要官職,綦毋珍之都先跟當事人談妥價錢,所以只一個月左右,他的財富已累積到千兩黃金。綦毋珍之隨時索取政府財物,指派差役,從不用皇帝詔令。有關官員甚至相互警告:「寧可以不聽皇上聖旨,不可以違背立法官(舍人綦毋珍之)命令。」蕭昭業任命徐龍駒當寢殿隨從官(后閣舍人);徐龍駒經常住含章殿,頭戴黃綸帽、身披貂皮袍,面向南方(皇帝面向南方),坐在案旁,在臣屬奏章上代替皇帝批示。侍候的人分立左右,跟侍候皇帝沒有兩樣。
四月二日,拓跋宏下詔,停止早晚各哭一次儀式。
北魏帝國舊有制度:文武官員冬季朝賀時,都穿短襖短褲罩甲,俗稱「小歲」。
6、七月十日,北魏帝拓跋宏前往方山。
14、十二月二十二日,北魏帝拓跋宏開始到首都平城東郊迎春。自此,開始迎接四季,拓跋宏都親自主持。
20、南齊帝(四任)蕭昭文雖然貴為皇帝,高坐寶座,可是一舉一動,甚至喝水吃飯,都要先行報告宣城王蕭鸞,然後才能去做。有一天,想吃蒸魚菜,御廚房管理官(太官令)回答說:「沒有宣城王的命令,不能供應。」現在,篡位的時機已經成熟,蕭鸞開始發動。
雍州(州政府設襄陽〔湖北省襄樊市〕)州長(刺史)、晉安王蕭子懋,因君王年紀太輕,而時局艱難,對保護自己的工作,秘密進行,命製造局製造武器。征南大將軍陳顯達時駐樊城(襄樊市漢水北岸。去年〔四九三年〕七月,二任帝蕭賾派陳顯達進駐樊城),蕭子懋打算裹脅陳顯達當自己的部屬。陳顯達秘密報告西昌侯蕭鸞,蕭鸞徵召陳顯達回京當車騎大將軍;而調蕭子懋當江州(州政府設尋陽〔江西省九江市〕)州長,但命蕭子懋把所統軍隊留在襄陽,只准他帶值日衛士及隨車衛隊。陳顯達返京,經過襄陽,蕭子懋對他說:「中央命我單身一人到職,身為帝國親王,怎麼可以如此輕率,我仍打算帶護衛三千人,你意下如何?」陳顯達說:「殿下如果不把部眾留下,將是大大的違背聖旨,責任不小;而且,襄陽人馬,恐怕也很難完全聽你的命令。」蕭子懋默不出聲。陳顯達告辭出來,立即出發。蕭子懋的密謀還沒有來得及開始,只好前往尋陽。
七月二十日,蕭賾命江州州長陳顯達向北方增援,鎮守樊城(湖北省襄樊市漢水北岸)。蕭賾恐怕他的病情引起政府和民間的憂慮恐懼,強打精神,命皇家樂隊進宮演奏御前正統雅樂。蕭子良日夜在禁宮,皇太孫蕭昭業每隔一天進入寢殿問安一次。
自從一任帝蕭道成下令整理戶籍(參考四八〇年二月),到現任帝(二任)蕭賾,貶謫到淮河沿岸充軍的作姦犯科之輩,怨聲載道。本年,蕭賾下詔:「四七七年以前的罪犯,准許依照各人志願恢復戶籍。被貶謫到邊疆服役的一律釋放,各回本鄉。以後再犯,嚴厲處罰。」
七月二十日,再往靈泉池。
十一月二十八日,拓跋宏下詔廢除。
謝瀹露的這一手,使人倍增感慨。高貴門第——豪門世家和強大宗族,所以維繫不墜,就是因為世代有官做;世代所以有官做,就是高貴門第中人物,都有一套搖尾奇功,拍馬屁而使人覺得並不是拍馬屁。謝瀹對於不足以影響他當官、又不能斷送他老命的寒門世族,是一副嘴臉;對於足以影響他當官、足以斷送他老命的大傢伙,又是一副嘴臉,兩個嘴臉都恰到好處,權勢就會永在。
任城王拓跋澄抵達平城,大家忽然聽到遷都消息,沒有一個人不大吃一驚,十分震駭。拓跋澄引經據典,從古代說到近代,慢慢解釋開導,大家終於接受。拓跋澄前往滑台晉見拓跋宏報告,拓跋宏高興地說:「要不是你,我的事就辦不成。」
七月七日,大赦。
南齊·永明九年 北魏·太和十五年 (柔然汗國太平七年)
3、北魏帝拓跋宏拆毀太華殿,改建太極殿。
八月一日,回宮。
從前,北地郡(陝西省彬縣)變民首領支酉,集結部眾數千人,在長安(陝西省西安市)城北石山武裝起事,派人聯絡南齊帝國梁州州長陰智伯。秦州(州政府設上封〔甘肅省天水市〕)變民首領王廣,起兵響應支酉;在攻擊中,生擒北魏帝國秦州州長劉藻。於是,秦州、雍州等七州(雍州〔州政府長安〕、岐州〔州政府雍城·陝西省鳳翔縣〕、秦州〔州政府上封〕、梁州〔州政府駱谷城·甘肅省西和縣南〕、涇州〔州政府安定·甘肅省涇川縣〕、豳州〔州政府定安·甘肅省寧縣〕、華州〔州政府華陰·陝西省大荔縣〕,即今陝西省中部及甘肅省南部)大為震動,人民紛紛起兵反抗北魏政府,人數多達十萬,分別據守城堡,等待南齊援軍。北魏關西軍區司令長官、河南王拓跋幹率軍攻擊,大敗;支酉乘勝挺進到咸陽(陝西省咸陽市)北濁谷(今地不詳);拓跋幹的副統帥、最高監察長穆亮進擊,又大敗。而南齊陰智伯派帶兵官(軍主)席德仁等率軍數千人,前來接應。支酉等挺進到長安,北魏安南將軍盧淵、平南將軍薛胤等反攻,大破變民軍,變民軍投降的有數萬人。盧淵只誅殺當首領的幾個人,其他全不追究。捕獲支酉、王廣,一齊斬首。
正巧,蕭賾患病,命蕭子良全副武裝到延昌殿加強戒備,蕭子良命蕭衍、范雲等擔任禁軍帶兵官。
四九〇年,巴東王蕭子響誅殺劉寅等(參考四九〇年七月),二任帝蕭賾得到消息,對文武百官說:「子響竟然造反!」淮南郡郡長戴僧靜提高嗓門,回答說:「所有親王都要造反,豈止蕭子響!」蕭賾問他緣故,戴僧靜說:「親王並沒有犯罪,卻于剎那之間受到囚禁。吃一節藕、喝一杯水都要向收發官(簽帥)請示;收發官不在,則一整天忍飢受渴。各州只聽說有收發官,沒有聽說有州長,怎麼不造反!」
八月九日,拓跋宏叩別馮太后墓園(永固陵)。
十一月九日,拓跋宏戴通天冠,穿袞龍袍,辭別太和廟,率文武官員,把祖先牌位送到新落成的皇家祖廟。
十二月二十九日,下詔給正向壽陽、鍾離、馬頭(安徽省懷遠縣南馬城)挺進的各路大軍:對所擄掠的南齊帝國男女,一律放還。曹虎果然不降。
蕭長懋一向厭惡西昌侯蕭鸞,曾對蕭子良說:「我心裏就是不喜歡這個人,不知道什麼緣故,只能說他沒有福氣。」蕭子良為蕭鸞解釋辯護。後來,蕭鸞奪取政權,蕭長懋的子孫全被屠殺,不留一人(參考四九八年正月。如果說因蕭長懋厭惡蕭鸞,蕭鸞才殺蕭長懋子孫;則一任帝蕭道成愛蕭鸞勝過親生之子,蕭鸞為什麼也殺蕭道成子孫?野心家只有一個法則:擋路就殺!管你有仇,或是有恩)。
很久之後,蕭賾游華林園,看到一隻猿猴跳上跳下,跌跌撞撞,哀叫悲鳴,詢問左右怎麼回事,左右說:「它的兒子前天從懸崖上摔下跌死!」蕭賾想起蕭子響,忍不住嗚咽悲哭,淚流滿面。茹法亮受到蕭賾嚴厲的責備,蕭順之慚愧恐懼,發病,逝世。豫章王蕭嶷上疏,請收殮安葬蕭子響的屍首,蕭賾不準,並追貶蕭子響封號:魚復侯。
九月十六日,任命廬陵王蕭子卿當宰相、桂陽王蕭鑠當中軍將軍、開府儀同三司(宰相級)。
正月四日,拓跋宏到首都平城南郊祭祀天神,請一任帝(道武帝)拓跋珪匹配天神,同受香火。
司馬光曰:
人主和國家的關係,好像是一個身軀。看遠猶如看近,在邊區猶如在中央。遴選賢才,充當百官;修明政治,為人民謀取福利;則封疆之內的人民,沒有一個不得到他應得到的。因此,從前的君王,用絲綿塞住耳朵、用帽穗(九旒)遮住眼睛,目的在盼望他不要只聽附近、只看眼前,而應推廣到遙遠的四面八方。那些殘廢有病的人,當然應該撫養,更當然應該命有關單位推廣全境。而今僅只施捨給路上所遇到的幾個人,未免遺漏太多。這種仁愛之心,豈不太小!何況,赦免有罪之人,去破壞主管官員執法,尤其不是君王應做的事。可惜,拓跋宏是北魏帝國的賢君,還是這個樣子。
五月八日,北魏帝拓跋宏在東明觀修訂法律及判例,親自裁決有疑難的訴訟。命國務院執行官李沖,研究刑罰輕重以及如何措辭,拓跋宏親自執筆記錄。李沖正直勤快,明智果斷,尤其謹慎周密,深受拓跋宏的信任和委託,君臣之間,情投意合,沒有隔閡。無論是帝國元老或皇親國戚,沒有人不對他心服,中外人士,一致推崇。
六月七日,拓跋宏下令,在黃河上興築大橋,準備大軍通過。皇家圖書館長(秘書監)盧淵上疏,認為:「從前,太平時代的君王,從不指揮大兵團作戰,在兩軍陣前,生死對決。因為,勝利了並不威風,不勝利反而有傷聲望!想當年,曹操用一萬疲憊的士卒,大破袁紹(參考二〇〇年十月);謝玄用步兵三千人,摧毀前秦帝國(參考三八三年十月)。勝利和失敗,決定於轉眼之間,不在人數多少。」拓跋宏下詔回答:「太平時代的君王,所以不親自率軍作戰,有的是因為天下統一,早已所向無敵。有的是因為懦弱卑怯,苟且偷安混日子。而今,說是天下已經統一,並不如此。說我懦弱卑怯,苟且偷安混日子,又覺得滿面羞恥。如果平常時期的帝王,一定不可以親統大軍,則從前的君王特別製造『革車』(五輅〔五車〕之一。車用皮革包裹,作戰時增加碰撞彈性),做什麼用?曹操所以取得最後勝利,因為他名正言順。苻堅所以失敗,因為他內政上處理不當。豈是『少』一定能勝『多』,『弱』一定能勝『強』?」
拓跋宏向北巡視時,把任城王拓跋澄留在首都平城,考核舊有官員,自公爵、侯爵以下,有現職的以萬計算。拓跋澄依照品德才幹,把他們劃分三等,沒有一個人抱怨。
19、十月三日,北魏政府任命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東陽王拓跋丕當太傅、主管政府機要,留守舊都平城。
15、北魏帝拓跋宏前往陰山。
十二月十六日,南齊帝蕭賾封皇子蕭子建當湘東王。
五月十二日,庫莫奚部落(內蒙古西拉木倫河上游)攻擊北魏帝國邊境,北魏安州(州政府設方城〔河北省隆化縣〕)防守司令官(都將)樓龍兒把他們擊退。
秋季,閏七月五日(北魏七月五日),拓跋宏祭拜嫡祖母馮太后墓園。
三月二十七日(北魏閏二月二十七日),抵達首都平城,命文武百官再討論遷都的利弊,要大家直言無隱。燕州(州政府設廣寧〔河北省涿鹿縣〕)州長穆羆說:「現在,四方還沒有平定,不適宜遷都。而且,一旦發生戰爭,卻沒有馬,用什麼克敵制勝?」拓跋宏說:「牧馬場和馬廄都在北方,何必擔心沒有馬?現在的代都在恆山(北嶽·山西省東北部)之北、古代九州疆域之外,不是帝王的首都。」國務院執行官(尚書)于果說:「我並不認為古代國地區(河北省西北部及山西省北部)要比伊水、洛水流域更美。但是自從先帝(一任帝拓跋珪)奠都此地以來(參考三九八年六月),大家長久定居,對鄉土已有感情。一旦南遷,人民並不歡迎。」平陽公拓跋丕說:「遷都是一件大事,應該卜卦決定。」拓跋宏說:「姬旦(周公)、姬奭(召公)都是聖賢,才有資格用卜卦的方法決定築城。現在既沒有這樣聖賢,卜卦有什麼益處!而且,『卜卦的目的,在於解除疑惑,既然沒有疑惑,何必卜卦!』(《左傳》斗廉語)從前,姬軒轅(黃帝)卜卦,龜殼全都燒焦,毫無顯示(《宋書·符瑞志》:姬軒轅在位時,大霧三天三夜。姬軒轅命天文台長卜卦,火烤龜殼〔巫師觀察龜殼上的裂紋,以定吉凶〕,龜殼被烤焦而裂紋不現),天老(姬軒轅的大臣)認為大吉大利,姬軒轅同意。說明瞻望未來的能力,人,遠超過龜殼。帝王把四海當做自己的家,有時住在南方,有時住在北方,怎麼會有永遠不變之理!我的祖先,居住更為遙遠的漠北(索頭部落拓跋家族遷徙過程,參考二六一年)。平文皇帝(拓跋鬱律)最初建都東木根山(事實上,建都東木根山〔內蒙古興和縣北〕的是拓跋鬱律的堂弟、被追尊為惠皇帝的拓跋賀傉〔參考三二四年十二月〕)。昭成皇帝(拓跋什翼犍)更興築盛樂城(內蒙古和林格爾縣。《資治通鑒》記載:三二七年,拓跋翳槐〔烈帝〕遷都大寧〔河北省張家口市〕,三三七年,築盛樂城。三三八年十一月,拓跋什翼犍〔昭成皇帝〕繼承代王;三四一年九月,再築盛樂新城)。道武皇帝(一任帝拓跋珪)於三九八年,遷到平城,我在將滿一百年的時候(北魏定都平城已九十七年),又逢克制野蠻、排除殘殺的機運(《論語》,孔丘說:「善良的人建立國家一百年,應該已經不再野蠻,消除殘殺。」〔善人為邦百年,亦可以勝殘去殺矣〕)。為什麼單單隻有我不可以遷都?」文武官員不敢再發言。穆羆,是穆壽的孫兒(穆壽,參考三八五年八月)。于果,是于烈的老弟(于烈,參考去年〔四九三年〕九月)。
7、三月十二日,北魏帝拓跋宏祭拜嫡祖母馮太后的墓園(永固陵)。
八月二十九日,拓跋宏又下詔:「全國祭祀的各種神祇,共有一千二百余處,現在打算減少這個數目,以求簡單節約。」又下詔:「皇家大會堂、皇家祖廟,配祭及配享規則,現在已經完備。白登廟、崞山廟、雞鳴山廟,由主管官員負責祭祀(四一二年,二任帝拓跋嗣在白登山建老爹一任帝拓跋珪祭廟,稱宣武廟;四一五年,再在白登山西建拓跋珪第二座祭廟,也稱宣武廟。宣武,是拓跋珪當時的尊號,四二〇年,才把宣武改作道武〔參考該年五月〕,兩廟總稱白登廟。三任帝拓跋燾的乳娘賓女士〔參考四四〇年七月〕安葬崞山,立有祭廟。五任帝拓跋濬的乳娘常女士安葬雞鳴山,也立有祭廟,參考四六〇年五月)。馮宣王(馮太后的老爹馮朗)祭廟在長安(陝西省西安市),茲令雍州(州政府長安)按時祭祀。」又下詔:「從前,祭祀水神、火神等四十余神,還有城北的星神。現在,天壇下面,祭祀風神、雨神、官場之神、命運之神。皇家大會堂更祭祀門神、戶神、井神、灶神、院神;這一些神以及前述的四十余神的祭祀,一律禁止。」
八月二十二日,前往柔玄鎮(內蒙古興和縣北)。
十二月五日,把祭祀農神的社壇遷到首都平城內城西邊。
于琳之勸陸超之逃亡。陸超之說:「人都有死,死並不可怕,我如果逃亡,辜負晉安王平日的恩情,恐怕受到田橫客人的恥笑(田橫客人事,參考前二〇二年五月)。」王玄邈想把他囚禁起來,送回京師,陸超之在家端坐,等候命令;他的一個門生,認為誅殺他可以得到富貴,於是在背後突然揮刀,砍下人頭;人頭雖然落地,身體並不仆倒,王玄邈厚厚的把他安葬。在安葬時,兇手門生也幫助抬棺,棺木忽然墜下,正巧壓到兇手門生的頭上,兇手門生脖子折斷,當場死亡。
南齊帝蕭昭文任命宣城公蕭鸞當太傅(上三公之二)兼最高統帥(領大將軍)、京畿總衛戍司令(揚州牧)、全國各軍區總司令長官(都督中外諸軍事),加授特殊榮耀禮儀,晉封王爵(宣城王)。
十二月一日,拓跋宏派代理征南將軍薛真度率領四位將領,南下向襄陽進發;最高統帥劉昶、平南將軍王肅攻擊義陽;徐州州長拓跋衍攻擊鐘離(安徽省鳳陽縣東北臨淮關);另一位平南將軍、廣平郡(河北省永年縣東南舊永年鎮)人劉藻攻擊南鄭(陝西省漢中市)。薛真度,是薛安都的堂弟(薛安都投奔北魏,參考四六六年十月)。拓跋宏命國務院執行長(尚書僕射)盧淵當安南將軍、南征大軍襄陽戰區司令官(督襄陽前鋒諸軍事)。盧淵因不懂軍事,竭力推辭,拓跋宏不準。盧淵說:「我只是怕曹虎效法周魴(周魴假投降事,參考二二八年五月)!」
十月二日,蕭鸞任命寧朔將軍蕭遙欣當豫州州長;監督院宮廷監督官(黃門郎)蕭遙昌當郢州州長;輔國將軍蕭誕當司州(州政府設義陽〔河南省信陽市〕)州長。蕭遙昌,是蕭遙欣的老弟。蕭誕,是蕭諶的老哥。
「君王地位尊貴,不必擔心錢沒有銅,不必擔心工不夠精,只要使民間無利可圖,則盜鑄自然絕跡。劉義隆(南宋帝國三任帝文帝)鑄造四銖錢,到了四六五年,錢的重量更輕,雖然周邊同樣凸起,可是冶鍊不夠火候,盜鑄的風氣再起,無法禁止(參考該年〔四六五年〕九月)。這是不能充分用銅而又冶鍊草率的結局。凡是鑄錢,輕重如果不能適中,則寧取其重,不取其輕。自從西漢王朝鑄五銖錢,直到劉義隆,歷時五百年,王朝政府有興有廢,而始終維持『五銖』不變,可以說明它的輕重恰當,交易方便。
7、南齊帝國光城蠻(河南省光山縣蠻夷)酋長、征虜將軍田益宗率部落四千余戶叛變,投降北魏帝國。
16、南齊帝蕭賾命太子內宅管理官(太子家令)沈約撰寫《宋書》(南宋帝國史),沈約不知道應不應給袁粲寫傳,請求蕭賾裁決,蕭賾說:「袁粲自是宋國的忠臣(袁粲死難,參考四七七年十二月)。」沈約又記載劉駿(南宋帝國五任帝)、劉彧(南宋帝國七任帝)各種卑鄙、淫|亂的事。蕭賾說:「劉駿的事迹,不可以寫成這個樣子。至於劉彧,我從前曾當過他的部屬,侍奉過他(蕭賾在南康郡響應劉彧建康政府,參考四六六年六月),你應該想到『為尊貴的人隱諱』的大義(《春秋》之義,為尊者諱)。」沈約遂刪除了很多。
夏季,四月十四日,蕭賾封南郡王蕭昭業(本年二十歲)當皇太孫,太子宮(東宮)文武官屬全部改為太孫宮官屬。封太子妃、琅邪(白下·建康城北)人王寶明當皇太孫太妃;南郡王妃(蕭昭業正妻)何婧英當皇太孫妃。何婧英,是何戢的女兒(何戢事,參考四八〇年十月)。
九月二十八日,拓跋宏下詔:大軍繼續南下。
後來,蕭鸞大肆誅殺親王,都由收發官執行,沒有一個親王能夠抗拒。孔珪聽到大屠殺消息,流淚說:「齊國親王蕭鈞、蕭鋒,最有可能拯救皇家,不但不加重用,反而把二人誅殺,如果當初不設立收發官,應該不至到如此地步。」宣城王蕭鸞也深知收發官的弊害,遂命南齊帝蕭昭文下詔:「從現在開始,各州如果有緊急情況,應該秘密奏報,不必再派收發官進京。」自此之後,收發官地位漸漸沒落。
四九一年(辛未)
拓跋宏命盧淵進攻南陽(河南省南陽市),盧淵因軍糧不足,請求先攻赭陽(河南省方城縣),奪取葉縣(河南省葉縣西南)糧庫,拓跋宏批准。盧淵遂跟征南大將軍、城陽王拓跋鸞、安南將軍李佐、荊州(州政府設穰城〔河南省鄧州市〕)州長韋珍,聯合向赭陽攻擊。拓跋鸞,是拓跋長壽的兒子(城陽王拓跋長壽事,參考四七五年十二月)。李佐,是李寶的兒子(李寶事,參考四四四年)。南齊帝國北襄城郡(郡政府赭陽)郡長成公期閉城拒守。北魏代理征南將軍薛真度駐紮沙堨(河南省南陽市南),南齊南陽郡郡長房伯玉、新野郡(河南省新野縣)郡長劉思忌聯合抵抗(第七次南北大戰開始)。
起初,西昌侯蕭鸞,深受一任帝(高帝)蕭道成的鍾愛(參考四八〇年三月),蕭鸞性情節儉,生活樸素,車馬衣服,儀仗隊隨從,跟寒門民家一樣;歷次官職都愉快勝任。所以,二任帝(武帝)蕭賾,對他也十分敬重。蕭賾遺詔,命竟陵王蕭子良輔佐新主,而用蕭鸞主持國務院(知尚書事)。蕭子良素來仁愛忠厚,不喜愛繁瑣的事務,所以特別推薦蕭鸞。蕭賾遺詔上說:「內外各種事務,不論大小,都要蕭鸞參与,共同研究裁決。」就是蕭子良的主張。

胡諧之等大軍抵達江津(湖北省江陵縣東南十千米),在燕尾洲(江津西)構築工事。蕭子響穿白色衣服,登上城樓,不斷派出使節到胡諧之大營陳述,說:「天下之大,哪有兒子反叛老爹之理?我不是叛逆,只是做事魯莽。現在我就乘一艘小艇回京,接受殺人罪的處罰,何必一定要出兵捉拿!」其他人都迴避不見,只尹略出面,回答使節說:「誰跟你這種叛父逆子講話!」蕭子響只有流淚哭泣。於是,殺牛備酒,烹飪飯菜,送給中央軍,作為慰勞。尹略把它們投入長江,順水流走。蕭子響呼喊茹法亮,茹法亮懷疑畏懼,不肯見面。蕭子響派人請求一見傳達詔書的欽差大臣,茹法亮也不準欽差前往,反而囚禁蕭子響的使節。蕭子響大怒,集結他平日所訓練的勇士和州政府、軍區司令部軍隊二千人,從靈溪(今地不詳)西上;蕭子響親自率一百餘人,攜帶萬鈞巨弓,乘夜進駐長江堤防。第二天,州政府、軍區司令部聯軍向中央軍發動攻擊,蕭子響再在堤上用強弓射擊,中央軍大敗崩潰,尹略被殺,胡諧之等各乘一艘艇逃走。
九月二十九日,拓跋宏全副武裝,手執馬鞭,跨馬出發。文武官員攔住馬頭叩拜,拓跋宏說:「作戰計劃已經確定,大軍將向前繼續挺進,你們還有什麼話說!」國務院執行官李沖等說:「這一次南征軍事行動,全國沒有一個人願意,只有陛下態度堅決,我們不知道陛下單獨行動,將走到哪裡!我們一心為國,卻無法表達,只好冒死請求。」拓跋宏大怒說:「我正要征服外邦,統一天下,而你們這些文弱的知識分子,不斷懷疑軍國大計。殺人用的大刀巨斧,有它們的使用規則,不要多講。」用鞭抽馬,就要出營。安定王拓跋休等包圍而上,流淚規勸。拓跋宏告訴大家說:「這一次出動大軍,聲勢龐大,可是毫無成就,怎麼能做後人的榜樣?我們世世代代,住在幽朔(古幽州及朔方之地,泛指北方塞外),一直盼望南移中原。一定要取消南征軍事行動的話,就應該把首都遷到洛陽。各位王、公,認為如何?同意遷都的站在東邊,不同意遷都的站在西邊。」南安王拓跋楨進言說:「『建立偉大功勛的人,不徵求大眾的意見。』(這是公孫鞅語,參考前三五九年)陛下如果能停止南征,遷都洛陽,這正是我們的願望,人民的幸福。」文武百官,一齊高呼萬歲。當時,鮮卑人雖然不願意南遷,可是又恐懼南征,兩害取其輕,自然沒有人反對。遷都大計,遂完全確定。
南海王蕭子罕駐守琅邪,打算去東廂遊逛,收發官姜秀不準。蕭子罕回家,向娘親哭泣說:「我想出門走五步路都不行,跟囚犯有什麼分別?」邵陵王蕭子貞曾經想吃熊油,廚房回答說:收發官不在,不敢奉命。
八月二十九日,抵達首都平城。
秋季,七月三日,拓跋宏任命宋王劉昶「使持節」(平時可以殺郡長以下)、長江下游軍區司令長官(都督吳、越、楚諸軍事)、最高統帥(大將軍),鎮守彭城(江蘇省徐州市)。拓跋宏親自餞行,同時任命王肅當宋王府秘書長(長史)。劉昶抵達彭城,不能集結舊部、老友,最後沒有成果。
十月二日,拓跋宏祭拜馮太后墓園,因悲苦過度,身體非常瘦削衰弱,最高監察長(司空)穆亮規勸說:「陛下已經行過『小祥』(守喪一周年期滿)之禮,而哀痛之情猶如親人剛剛逝世之時。君王是天地神祇的兒子,也是全國小民的父母;從來沒有兒子太悲哀而父母不擔心,父母太憂慮而兒子會單獨快樂的!而今,氣候反常,颶風、大旱,造成災難。希望陛下改穿輕便的衣服,食用正常的菜飯,御車常常出宮走動,依照順序,祭祀神祇,使上天與民間的喜慶合而為一。」拓跋宏下詔:「孝順父母,友愛兄弟,道理相同。現在颶風和大旱肆虐,只是因為我的誠心還不夠,上天和民間,不能產生感應。所說由於我過度悲傷引起,恐怕不切實際。」
五月十四日,任命竟陵王蕭子良當京畿總衛戍司令(揚州刺史)。
最初,南齊帝蕭賾在石頭城(建康城西北)製造沒有篷帳的車輛三千輛,打算派步兵從陸路襲取彭城(江蘇省徐州市),北魏帝國得到密報;宋王劉昶很多次在北魏帝(七任孝文帝)拓跋宏(本年二十七歲)面前流淚哭泣,請求把他派到邊界地帶駐防,使他能招收仍然懷念南宋帝國的人民,向南齊帝國報仇雪恨。拓跋宏在經武殿(四八八年建)召集文武百官,討論南征事宜,並在淮河、泗水間,積存大量喂馬用的草料。蕭賾也得到密報,任命首都西區衛戍司令(右衛將軍)崔慧景當豫州(州政府設壽陽〔安徽省壽縣〕)州長,防禦戒備。
南齊帝國(首都建康〔江蘇省南京市〕)總顧問長(散騎常侍)庾蓽等(蓽,音bì〔必〕)前往北魏帝國報聘。北魏帝拓跋宏派立法院主任立法官(侍郎)成淹,引導庾蓽等到賓館南,參觀拓跋宏在皇家大會堂祭祀及登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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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最初,南齊帝國一任帝(高帝)蕭道成認為南方的錢太少,準備大量鑄錢。四八二年,「奉朝請」(特准參加御前會報)孔上疏,認為:
蕭子顯曰:
「其次,在古代,從事四種職業的人民,分別居住四個地方(四民:士〔知識分子〕、農、工、商),目的在使他們專心工作(春秋時代齊國宰相管仲,禁止四種職業的人民聚住一起,免得他們被另一種職業所誘惑,引起社會不安)。太祖(一任帝拓跋珪)創立帝國大業,削平戰亂,每天都忙碌不堪,然而,仍分別豪門強族(士大夫)和普通人民,不使二者雜居。工人、匠人、技術人員、屠夫、做生意的各有住處;可是,只因沒有制定法令,所以日子一久,就又混雜。現在,聽說洛陽建築民宅,以官位高低作為劃分標準,而不管門第世家。官位變化無常,早上春花盛開,晚上已經凋謝。於是不久之後,頭戴官帽身穿官服的豪門強族,就得跟卑賤的衙役奴僕住在一起。假設:住在一里之內的人(此「里」不是距離,而是區域),有的教授唱歌跳舞,有的講解儒家經典;使孩子隨意選擇時,他們一定不會放棄歌舞而去研讀經典。可是,使工商界及技術人員之家的子弟,學習豪門強族(士人)的風俗禮儀,一百年也學不會。而豪門強族的子弟學習工匠、技術人員的容貌舉止,一天就夠。所以孔丘對一里之中的仁愛敦厚人物至為稱讚。而孟軻的娘親,為了孩子的教育,更三次搬家,留下名言(孟媽媽因家住墳墓附近,孟軻小時候,在墳墓間遊盪,學會祭祀事務。孟媽媽說:「這不是我教育孩子的地方。」搬到市場旁邊,孟軻又學會如何討價還價,如何賤買貴賣。孟媽媽說:「這也不是我教育孩子的地方。」再搬到學校附近,孟軻學會彬彬有禮。孟媽媽說:「這正是我兒子住的好地方。」遂定居)。這是風俗的泉源,不可不嚴加註意。政府每次選拔官員,總是考察兩件事:一是他的婚姻關係,對方是不是豪門強族;一是他家做官的人有多少?位置有多高?用來作為升遷或貶降的標準,是何等的嚴密。可是,在規劃安頓人民住家時,清潔的(豪門強族)和骯髒的(寒門民家)卻混在一起,又何等的疏忽!現在正在遷都初期,洛陽到處都是空地,應把豪門強族跟工匠、技術人員嚴格劃分,只要陛下說一句話就可完成,有什麼懷疑,而使一件偉大的美事留下殘缺。
司馬光曰:
北魏帝國建立之後,最有趣的一件事是:第一任皇帝拓跋珪大筆一揮,把他的歷代祖先,都追封為各種名號的皇帝。這一套本是漢人發明的,但鮮卑人搞起來,比漢人還勇不可當,一回溯就回溯了一百八十年,一百八十年中那些至死都不過荒漠中一個牧羊老漢,霎時間都成了皇帝,謚號滿天亂飛,使歷史學家大瞪其眼。
「人民追求利潤,就好像水往低處流。而今,引誘人民追求厚利(盜鑄),卻把追求厚利的人民,用重刑處罰,是鼓勵他們犯法,而又把他們置於死地,豈是政府的本意。西漢王朝興起時(前三世紀九〇年代),錢的重量輕,人民偽造的很多。到了前二世紀八〇年代,才開始改正弊端,另行鑄造五銖錢(參考前一一八年),周邊凸出,使人無法磨取銅屑(西漢王朝建立之初,流行「半兩錢」「莢錢」〔參考前一八六年注〕,一面是文字,一面是圖案〔漫〕,人民把圖案磨平,用磨下的銅屑,另行鑄錢。五銖錢增加凸邊,使人無法磨取銅屑),同時工本費太高,不能獲利,所以盜鑄的人越來越少。這是充分用銅和加強品質的效果。
本年,益州(州政府成都)總部執行官(行事)劉悛上疏說:「蒙山之下,有『嚴道銅山』,是從前鑄錢的地方,可以利用。」(嚴道縣〔四川省滎經縣〕銅山,就是西漢王朝五任帝劉恆賞賜給鄧通鑄錢的銅山。參考前一七五年)南齊帝蕭賾批准,派人到蜀地(四川省)鑄錢。不久,因開支太大,停止。
蕭長懋逝世后,蕭賾懷念兒子,有一天,步行到太子宮,看到那些超越身份的衣服器具,大為震怒,下令主管單位一一檢查,全都打碎。認為竟陵王蕭子良(蕭賾次子)跟蕭長懋最為友愛,而竟不奏報,對蕭子良一併責備。
蕭鸞又命徐玄慶從尋陽繼續西上,誅殺各親王。臨海王蕭昭秀當荊州州長;西翼警衛指揮部秘書長(西中郎長史)何昌當州政府執行官(行州事)。徐玄慶抵達江陵,打算行使全權,先斬蕭昭秀。何昌說:「我受中央政府的委任,輔佐外藩。殿下(蕭昭秀)並沒有過錯,閣下一人單獨前來,我怎麼敢把人交給你!如果中央政府一定要殿下如何如何,我自應上奏,等候更進一步指示。」蕭昭秀因此得以保住性命,返首都建康。何昌,是何尚之的侄兒(何尚之,參考四二四年正月)。
1、春季,正月八日,南齊帝國(首都建康〔江蘇省南京市〕)皇帝(二任武帝)蕭賾(本年五十二歲)前往首都南郊祭祀天神。
八月二十三日,南返。

蕭昭業坐上寶座十余日,就逮捕王融,交付最高法院(廷尉)審判;命總監察官(中丞)孔稚珪控告王融:「陰險、浮躁、輕率、狡獪,招降納叛,惡意批評政府。」王融向竟陵王蕭子良求救,蕭子良憂愁畏懼,不敢過問。蕭昭業遂命王融在獄中自殺,時年二十七歲。
閏四月二十四日,任命新安王蕭昭文當京畿總衛戍司令(揚州刺史)。
八月十一日,率步騎兵三十余萬人龐大兵團,從首都平城出發南征。命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拓跋丕同廣陵王拓跋羽留守平城,都加授「使持節」(平時可殺郡長級以下官員)。拓跋羽說:「總司令最好全權負責,我可以做他的副手。」拓跋宏說:「年老的人有智慧,年輕的人有決斷,你不要推辭。」命河南王拓跋幹當車騎大將軍、關西軍區司令長官(都督關右諸軍事);又命最高監察長穆亮、安南將軍盧淵、平南將軍薛胤當拓跋幹的副司令長官,率各路人馬,共七萬人,從子午谷(陝西省寧陝縣)南下,攻擊南齊的梁州(州政府設南鄭〔陝西省漢中市〕)。薛胤,是薛辯的曾孫(薛辯事,參考四一七年九月)。
柏楊曰:
七月二十日,蕭鸞命蕭諶率軍直入皇宮,入宮之後,蕭諶首先遇到曹道剛及立法院立法官朱隆之,立即把二人誅殺。後宮值日官(直后)徐僧亮得到報告,怒不可遏,對大家高聲呼喊:「我們受恩深重,今天一死報答!」蕭諶再斬徐僧亮。蕭鸞身穿鎧甲,外罩朱袍,率軍自國務院進入雲龍門(宮城東門),因恐懼過度,雙腿發抖,好不容易進入雲龍門,鞋子已掉下三次。王晏、徐孝嗣、蕭坦之、陳顯達、王廣之、沈文季都在蕭鸞之後,緊緊跟隨。蕭昭業這時正在壽昌殿(蕭賾所建,日常生活在此),聽到外邊發生情況,仍把蕭諶當做心腹,秘密寫下數字,派人送給蕭諶求救;又下令禁宮所有殿閣完全關閉,等待援軍。霎時間,蕭諶率軍進入壽昌閣,蕭昭業這才發現他的救星竟是索他性命的叛徒,於是逃跑,躲到徐姬(即祖父蕭賾小老婆霍女士)房間,拔劍自殺,然而卻下不了狠心,割不斷咽喉,遂用緞帶纏住脖子,乘小轎去延德殿。蕭諶先一步趕到,殿上禁衛軍手拿弓箭盾牌,準備攻擊,蕭諶對大家說:「我要逮捕的是另一個人,你們不必插手。」禁衛軍一向隸屬蕭諶,聽了他的話后,全都相信。等到蕭昭業抵達,大家都想奮勇一戰,但蕭昭業卻不說一句話,反而直奔延德殿西邊小巷。蕭諶追上,砍下蕭昭業人頭(年二十二歲),命人把屍首抬到宮外徐龍駒家宅,用親王的禮儀安葬。徐姬(霍女士)以及蕭昭業所寵信的弄臣,全都處死。
8、南齊帝國荊州(州政府設江陵〔湖北省江陵縣〕)州長、巴東王蕭子響勇敢好鬥、力大無窮,精於騎馬射箭,喜愛軍事,親自挑選貼身武裝衛士六十人,都有膽量智略和才幹;就任之後,常在內宅設宴,用美酒、牛肉招待他們。蕭子響又秘密縫製錦繡長袍、紅色短襖,打算送到蠻夷居留地區,換取武器。秘書長(長史)高平郡(僑郡)人劉寅、軍政官(司馬)安定郡(僑郡·湖北省南漳縣西)人席恭穆,聯名秘密奏報南齊帝蕭賾。蕭賾下詔,命更進一步調查。蕭子響聽說欽差官攜帶詔書抵達,可是,只見欽差官,不見詔書。於是,召集劉寅、席恭穆以及首席軍事參議官(咨議參軍)江悆(音yù〔玉〕)、收發官(典簽)吳脩之、魏景淵等盤問。劉寅等仍守秘密,吳脩之說:「既然已經下了詔書,就應該斟酌情形,馬馬虎虎,搪塞過去。」魏景淵說:「我們應該先做檢查,再作回奏。」蕭子響大怒若狂,逮捕劉寅等八人,就在後堂斬首,把經過情形奏報皇帝老爹。蕭賾打算赦免江悆,聽說全部被殺,大怒。
一直等到拓跋宏的兒子、八任帝(宣武帝)元恪時代(下世紀〔六世紀〕初),追尊祖母娘家,才任命李安祖老弟李興祖當中山郡(河北省定州市)郡長;追贈李惠開府儀同三司(宰相級),封中山公,謚號庄公。
蕭昭業在祖父病床之前,眼望祖父病容,每說一句話,眼淚就忍不住流下。祖父認為這個孫兒善良忠厚,一定可以擔負帝國的重任,因而對他說:「我死之後,五年之內,國家大事,全部託付宰相,你不要過問。五年之後,你要親自處理,不必再交給別人。如果你做不出成績,也沒有遺憾。」臨死時,蕭賾握住孫兒的手,衰弱地說:「如果還想念你老祖父的話,應該把事做好!」即行斷氣。等到屍體入棺(還沒有安葬),蕭昭業就把祖父的歌星舞|女叫來,演奏各種音樂。
蕭昭業也聽到風聲,問蕭坦之說:「有人說蕭鸞跟王晏、蕭諶聯手趕我下台,好像不是空穴來風,你聽到些什麼?」蕭坦之說:「天下哪有這種怪事,誰閑著無聊,去罷黜天子?政府官員不可能造這種謠言,定是那些三姑六婆胡說八道,怎麼可以相信!皇上如果無緣無故除掉這三個人,誰還敢自保沒有生命之憂!」
22、十月二十六日,北魏帝拓跋宏前往鄴城。南齊帝國逃亡客王肅,在鄴城晉見拓跋宏,陳述討伐南齊帝國的策略(王肅投奔北魏,參考本年三月)。拓跋宏跟他交換意見,大為動容,不知不覺把座位往前移動,以便聽得更為仔細,時間也在不知不覺中消逝,長談幾乎不能中止。從此之後,王肅一天比一天受拓跋宏重視;親信或舊有的老幹部,都無法動搖君臣二人的感情。拓跋宏有時屏退左右侍從,單獨跟王肅對話,談到半夜,仍然興趣濃厚,深恨跟王肅相見太晚。不久,任命王肅當輔國將軍、最高統帥府秘書長(大將軍長史)。
5、夏季,四月一日,北魏帝國頒布新法律,大赦。
18、南齊帝國三任帝蕭昭業被罷黜誅殺后,鄱陽王、宰相蕭鏘事先並不知道這個陰謀。等到形勢已成,宣城公蕭鸞已完全掌握權力,無論政府和民間都知道蕭鸞野心勃勃,將奪取帝位。可是,蕭鏘每去拜訪蕭鸞,蕭鸞都受寵若驚,趿拉(腳後跟懸空)著鞋,迫不及待的奔到車旁迎接。談到時局的艱難和國家的前途,沉痛悲切,一面說一面流淚。因此,蕭鏘深信蕭鸞忠貞不貳。宮廷和政府各單位,都傾心蕭鏘,鼓勵蕭鏘入宮,動員軍隊(把皇帝掌握在手,下詔調動),接管政權。兵工廠長(制局監)謝粲遊說蕭鏘和隨王蕭子隆,說:「兩位王爺乘坐油布包裝的平民小車,只要進入皇宮,把皇帝(蕭昭文)請到金鑾寶殿之上,教他發號施令。我們這些武官就立刻關閉宮城城門,守衛全體進入緊急狀態,誰敢反對!東城(建康城南·宰相府)的人自會起來逮捕蕭鸞!」蕭子隆決定接受這個計劃,立即行動。但蕭鏘認為:宮廷禁衛軍目前握在蕭鸞之手,自己力量單薄,恐怕事情難以成功;因此,一直猶豫不決。騎兵隊長(馬隊主)劉巨,是二任帝(武帝)蕭賾的舊部屬,晉見蕭鏘,請求單獨對話,誠懇的叩頭,請求蕭鏘立刻發動。蕭鏘下令備車入宮,可是又折回內宅,向娘親陸太妃辭別,延誤到傍晚,還沒有動身。收發官聽到密謀,報告蕭鸞。
13、秋季,七月五日,北魏帝國封皇子拓跋恂(本年十一歲)當太子。
八月二十七日,有關單位上疏,請求占卜「小祥」(守喪滿一周年)之日,拓跋宏下詔:「用算卦的方法決定吉祥時刻,既違背謹慎敬業的原則,又傷害永遠思親的心情。不必占卜,就用下月(九月)最後一日(二十九日)。」
13、高句麗王國(首都平壤〔朝鮮平壤市〕)國王(二十任長壽王)高璉逝世,年一百余歲。北魏帝拓跋宏特製一種黑色絹帽(委貌冠),穿布質連褲裝;在首都平城東郊進行哀悼祭祀。派皇家禮賓執行官(謁者僕射)李安上前往宣布:追贈高璉太傅,謚號康。
冬季,十月,皇家大會堂、皇家祖廟落成。
於是各王爵、公爵,都到宮門上疏,請求迅速指定馮太后的安葬時間,依照兩漢王朝以及曹魏帝國安葬皇太后的前例,並遵照馮太后的臨終遺言:安葬之後,即脫下喪服。拓跋宏下詔說:「自從災禍降臨(指馮太后逝世),懲罰於我,恍惚之間,好像就發生在昨天。我侍奉太皇太后的靈柩,彷彿太皇太后仍在人世。所說定時安葬,我不忍聽。」
宣城王蕭鸞雖然完全控制政府,但人心仍然不服。蕭鸞后肩胛上有一顆紅色的痣,驃騎大將軍府首席軍事參議官(驃騎咨議參軍)、考城(僑縣·江蘇省盱眙縣南)人江祏(音shí〔石〕)建議蕭鸞展示給大家。蕭鸞向晉壽郡(四川省廣元市西南)郡長王洪範露出這顆紅痣,說:「有人認為這是帝王之相,你可不要亂說。」王洪範說:「大王身上有帝王徵候,怎麼可以隱瞞,我自會告訴別人。」蕭鸞的娘是江祏的姑媽。
夏季,四月一日,在太和廟呈獻祭品,拓跋宏開始吃一點蔬菜,追懷傷感,哀哀痛哭,終日不進一餐(太和廟即太和殿,是馮太後主政之處)。高級諮詢官(侍中)馮誕等勸阻,拓跋宏過了一夜,第二天才進飲食。
當時,拓跋宏正打算推廣使用「禮樂」——儒家學派的禮儀和雅樂,把鮮卑人傳統的風俗習慣改變成漢人的風俗習慣。於是,凡是展示帝王威嚴的文物制度,很多由王肅制定。
18、最初,北魏帝國馮太后(文明太后)寵愛宦官、略陽郡(甘肅省秦安縣東北)人苻承祖,官位升到高級諮詢官、國務院辦公廳主任(知都曹事),並賞賜給他「免死牌」——不死詔書。馮太后逝世,苻承祖貪贓枉法案發,依法應處死刑,北魏帝拓跋宏特別赦免,僅撤除官職,把他禁閉在自己私宅,但仍給他一個官銜:悖義將軍,封佞濁子。苻承祖延續生命一月有餘,逝世。
十月二十日,拓跋宏再去祭拜馮太后墓園。
5、二月十六日,南齊帝蕭昭業在皇家大會堂(明堂)舉行大祭。
蕭昭業自從把祖父、二任帝蕭賾安葬后,就跟左右侍從換上平民衣服出宮,走遍大街小巷。尤其喜愛在老爹蕭長懋墓園(崇安陵)的隧道中,互相投擲泥塊,或比賽跳高,做出各種下流遊戲,認為是一大樂趣。蕭昭業隨意賞賜左右侍從,動輒數十萬、數百萬。每看到錢,就說:「我從前想你一個都想不到手,現在可是沒人管我怎麼用你了。」祖父二任帝蕭賾在位時,國庫存款有五億萬,宮庫存款也超過三億萬,金銀布匹綢緞更多到無法計算。蕭昭業登基不到一年,幾乎全部用光。蕭昭業曾經到御衣管理局(主衣)倉庫,命他的皇后何婧英和寵愛的小老婆群,把貴重寶物玉器互相投擲,全都破碎,用來大笑取樂。蕭昭業跟祖父蕭賾最寵愛的小老婆霍女士通姦(霍女士是蕭昭業的庶祖母),改稱徐姬。政府大小事務,完全交給西昌侯蕭鸞裁決。蕭鸞好幾次直言規勸,蕭昭業都不理會;並且開始忌恨,打算除掉蕭鸞。因國務院右執行長(尚書右僕射)、鄱陽王蕭鏘(蕭昭業的叔祖父)一向受蕭賾的厚待,蕭昭業秘密詢問蕭鏘,說:「你有沒有聽到,蕭鸞對我有什麼批評?」蕭鏘性情和平謹慎,回答說:「蕭鸞在皇族中,年紀最大,而且受先帝(二任蕭賾)託孤,我們的年紀都很小,政府只有依靠蕭鸞一人,請陛下不要憂慮。」蕭昭業回宮,對徐龍駒說:「我打算跟叔公(蕭鏘)聯手制伏蕭鸞,叔公既不同意,我不能單獨去干,隨他去一段時間。」
十一月一日,拓跋宏身穿袞龍袍,頭戴通天冠,在太和廟舉行解除喪服典禮。典禮后,拓跋宏換戴黑色罩發帽、上下一體白布做的連褲裝,辭別馮太后的墓園,然後回宮。
5、南齊帝國雍州(州政府襄陽)州長王奐,討厭寧蠻府秘書長(長史)劉興祖,遂逮捕劉興祖,囚禁監獄(雍州有二十二郡、一府——寧蠻府。寧蠻府下有十二郡,管轄蠻夷山區居留地,郡稱「蠻郡」,形式簡單。「府」的地位,當高過「郡」。寧蠻府所在地在襄陽,跟州政府同城);誣以謀反,指控劉興祖煽動蠻夷,打算武裝叛亂。南齊帝蕭賾命王奐把劉興祖押送京師(首都建康),王奐不理,就在獄中害死劉興祖,宣稱劉興祖自己上弔。蕭賾震怒,派立法院立法官(中書舍人)呂文顯、直閣將軍曹道剛,率禁衛親軍五百人,前往逮捕王奐;另下詔給鎮西將軍府軍政官(鎮西司馬)曹虎,率軍自江陵(荊州州政府所在縣·湖北省江陵縣)由陸路北上,在襄陽(湖北省襄樊市)會師。
四月三日,拓跋宏再往方山(山西省大同市北方嶺),祭拜馮太后墓園。
九月一日,拓跋宏在皇家大會堂排定祖先祭廟和牌位的順序;而另在北廳祭祀馮太后。
五月十五日,拓跋宏親臨金鑾寶殿,接見三公及部長級以下官員,共同討論政治上的困難和審查囚犯的案情。拓跋宏對最高監察長穆亮說:「從今之後,政府事務,中午之前,你們各位先行商議。中午之後,我跟各位共同決定。」
四九三年(癸酉)
裴叔業自尋陽乘勝向湘州(州政府設臨湘〔湖南省長沙市〕)挺進,打算誅殺湘州州長、南平王蕭銳。王府警衛官(防閣)周伯玉在大庭廣眾中,高聲呼喊:「裴叔業來湘州,不是天子(四任帝蕭昭文)的旨意。現在,擊斬裴叔業,集結軍隊,起兵勤王,誰敢反抗!」蕭銳的收發官喝令左右武士斬周伯玉。
蕭賾遺詔說:「皇太孫的品德日益增高,國家託付有人。子良(蕭子良)應好好的用心輔佐,思考如何治理帝國。內外各種事務,不論大小都要蕭鸞參与,共同研究裁決。國務院是國家的領導中心,完全交給右執行長(右僕射)王晏和文官部長(吏部尚書)徐孝嗣。軍事方面,則委任王敬則、陳顯達、王廣之、王玄邈、沈文季、張瓌、薛淵等。」
柏楊曰:
高璉的孫兒高雲繼位(二十一任文咨王。高雲的老爹高助多早逝)。
14、八月二日,南齊帝國政府任命最高監察長(司空)王敬則當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太尉),鄱陽王蕭鏘當宰相,車騎大將軍陳顯達當最高監察長,國務院左執行長王晏當國務院總理。
2、正月二十六日,北魏帝國(首都平城〔山西省大同市〕)皇帝(七任孝文帝)拓跋宏(本年二十四歲)前往方山(山西省大同市北方嶺)。
李沖向拓跋宏建議,說:「陛下就要遷都洛陽,可是皇家祖廟和宮殿政府都要新建,我們不能一直騎在馬背上,走來走去,等待它們落成。希望陛下暫時返回代都(首都平城),等文武官員把房舍蓋好之後,再乘坐法駕,在寧靜和平的鑾鈴聲中,蒞臨新都。」拓跋宏說:「我正要巡查各州郡,現在正可利用這個機會,先到鄴城(河北省臨漳縣西南鄴鎮),稍作停留,明年(四九四年)春季來時,再回洛陽,不應該先回北方。」遂派任城王拓跋澄折返平城,向留守官員宣布遷都消息,並安撫勉勵,說:「今天才是《革卦》上真正的『革』,你要把事情辦好。」
「我愚昧的認為:應該恢復舊有制度,由政府大量鑄造錢幣,重量五銖,完全遵照西漢王朝的辦法。等到政府鑄造的錢幣,在民間廣為流通,就要嚴厲禁止人民損毀;輕的、小的、殘缺的、破碎的、沒有凸邊的,一律禁止。政府所鑄造的錢幣,有細小不合規格的,應查明重量,收集在一起,銷毀后重鑄成標準大錢后發還。這樣既可造福窮人,又可堵塞邪惡的人作姦犯科。錢幣和貨物一旦平衡,價格遠近一樣,人民安於他的事業,無論市場或道路,將都沒有爭執,衣著、食物,也將都能提升繁榮。」
3、正月二十五日,南齊帝國太子(文惠太子)蕭長懋逝世(年三十六歲)。蕭長懋儀態風範都很溫和;南齊帝蕭賾晚年喜愛遊樂歡宴,國務院各部司(尚書曹)的奏章公文,分一部分給蕭長懋裁決,因此威望震撼內外。
九月最後一日——二十九日,深夜,拓跋宏脫下用白帶緄邊的素色冠帽、上下一體白布做的連褲裝以及黑色麻鞋的祭服。文武官員也脫下黑色罩發帽,換上白紗罩發帽。祭祀典禮完成後,退出祭廟,拓跋宏站在那裡再度哀哭,很久之後,才啟程回宮。
北魏帝國皇族以及功臣子孫,封王爵的很多。正月八日,拓跋宏下詔:除非是一任帝拓跋珪的後裔,其他所有王爵一律降封公爵,所有公爵一律降封侯爵,但采邑不因之減小。蠻王桓誕也降封公爵(太陽蠻酋長桓誕投降北魏,參考四七二年正月)。只有上黨王長孫觀,因祖先立有大功,仍保原爵(長孫觀的祖父長孫道生,北方驅逐柔然汗國,西方消滅胡夏帝國,南方抵禦南宋帝國),丹陽王劉昶,降封齊郡公,特別加號宋王(南宋帝國劉昶投奔北魏,參考四六五年九月)。
主管政府機要(錄尚書事)、廣陵王拓跋羽奏稱:「依照詔書規定:每年年終,州鎮首長都要呈報所屬官員工作考績(州主管文官,鎮主管武官),並在再度考核后,該升的升,該降的降,該留任的留任,該免職的免職。自從上次——四九一年,京師官員的考績都被評為三等,迄今已經三年(此次考績,《資治通鑒》沒有記載)。我想用州鎮的考績辦法,作為京師官員的複審辦法。」拓跋宏說:「考績事情關係重大,應由我親自主持,不可輕率決定,不妨等到秋季。」
正月十二日,祭拜老爹蕭長懋墓園(崇安陵·今地不詳)。
12、南齊帝國內鬥白熱化。西昌侯蕭鸞既然誅殺徐龍駒、周奉叔,三姑六婆從民間進宮,多少傳播一些蕭鸞將發動政變的消息。立法院最高立法長(中書令)何胤,是皇后何婧英的叔父。南齊帝蕭昭業對他十分信賴,命他在宮廷和政府值班。蕭昭業打算誅殺蕭鸞,命何胤負責執行。何胤不敢接受,又不敢不接受,和了一陣稀泥之後,最後仍是建議:再觀察一個階段;蕭昭業再次停止。但蕭昭業仍打算把蕭鸞調到西州(西州,建康城西,京畿總衛戍司令部〔揚州刺史〕所在。蕭昭業可能只打算免除蕭鸞國務院總理〔尚書令〕,而調任京畿總衛戍司令)。於是,蕭昭業所下達的指令,從此不再徵求蕭鸞的意見,也不再交給他執行。
四九〇年(庚午)
25、南齊帝國總監察官(御史中丞)江淹彈劾前益州(州政府設成都〔四川省成都市〕)州長劉悛、梁州州長陰智伯:貪污受賄高達一億,依法判處死刑。
二月四日,回宮。
十二月二十八日,拓跋宏抵達懸瓠(河南省汝南縣)。
14、十月二十七日,北魏帝國任命安定王拓跋休當最高指揮官(大司馬),「特進」(朝會時位置僅次三公)馮誕當宰相。馮誕,是馮熙的兒子(馮熙是馮太后的老哥,參考四七六年六月)。
9、八月十一日,北魏帝國政府任命懷朔鎮(內蒙古固陽縣)防守司令(鎮將)、陽平王拓跋頤和鎮北大將軍陸叡同時擔任北伐大軍司令官,率十二位將領、步騎兵十萬人混合兵團,分兵三路,進攻柔然汗國(瀚海沙漠群)。中路軍攻擊黑山,東路軍攻擊士盧河,西路軍攻擊侯延河(今地都不詳)。大軍渡過瀚海沙漠,大破柔然軍,班師。
十月十六日,拓跋宏到皇城思賢門(皇城南門)西邊,跟文武官員相見,互相安慰勉勵。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太尉)拓跋丕等建議說:「我們的年紀都已衰老,但侍奉歷代聖明君王,對帝國的前例舊典,自問相當熟悉。回想祖先們亡故之時,只有陪侍靈柩的人才穿喪服,其他的人,一律仍穿平常衣裳。四位『祖』字、三位『宗』字先人(「四祖」:高祖〔追尊〕拓跋什翼犍、一任帝烈祖〔后改稱太祖〕拓跋珪、三任帝世祖拓跋燾、六任帝顯祖拓跋弘。「三宗」:二任帝太宗拓跋嗣、恭宗〔追尊〕拓跋晃、五任帝高宗拓跋濬),一直遵循到今天,從來沒有更改。陛下天性至孝,悲哀沉痛,傷害身體,已超過禮教的要求。聽說,陛下三餐吃飯,不滿半碗,無論晝夜,不解除系在腰上的麻帶。我們捶胸閉氣,坐立不安。盼望陛下稍微克制孩童對娘親的愛慕之情,遵守從前君王立下的舊有典章制度。」拓跋宏說:「哀痛到極點,傷害身體,是常有的事,不必特彆強調。我早晚吃稀粥,體力勉強可以維持,各位何須憂愁恐懼!祖宗在世時,專心軍事擴張,沒有時間講究文化教育。我如今接受聖人教訓,學習古代規範,無論時代或人事,跟先世已大不相同。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太尉拓跋丕)等,都是帝國元老,政府命脈所寄,對於儒家學派經典和古代喪禮儀式,或許有些並不十分熟悉,現在應了解我的觀念。有關古今喪禮,我且把心裏所挂念的問題,提出來跟國務院執行官(尚書)游明根、高閭等討論,各位可以留心細聽。」
6、二月二十一日,北魏帝國改封河南王拓跋幹當趙郡王、潁川王拓跋雍當高陽王。
國務院財政部長(度支尚書)虞悰聲稱有病,不出席蕭鸞的登基大典。蕭鸞認為虞悰是故舊老友,打算請他出任輔佐大臣,命王晏把皇太后王寶明罷黜舊帝、迎立新帝的詔書,拿給虞悰過目。虞悰說:「主上(蕭鸞)聖明,三公、部長級高官共同努力,難道還需要我這個朽木頭一樣的老漢來贊助革命維新!不敢接受命令。」說罷,悲痛大哭。政府官員議論紛紛,打算提出彈劾,徐孝嗣說:「這也算是古代遺留下來的耿直風範!」遂不採取行動。
拓跋宏因南齊帝蕭鸞罷黜前任帝蕭昭文,篡位自立,計劃大規模南下討伐。正巧,邊防部隊將領報告:南齊雍州州長、下邳郡(江蘇省睢寧縣北古邳鎮)人曹虎,派人前來,請求投降。
9、閏四月二十三日,南齊政府加授鎮軍將軍蕭鸞開府儀同三司(宰相級)。
九月二十二日,抵達洛陽。
10、南齊帝國襄陽蠻(襄陽一帶蠻夷)酋長雷婆思等率部眾一千余家,投降北魏帝國,並請求遷移到北魏國土。北魏政府把他們安置在沔水以北。(胡三省注:「此時沔水以北,仍是南齊帝國疆域。」)
1、春季,正月,南齊帝國(首都建康〔江蘇省南京市〕)皇帝(二任武帝)蕭賾(本年五十四歲)任命驃騎大將軍王敬則當最高監察長(司空)、鎮軍大將軍陳顯達當江州(州政府設尋陽〔江西省九江市〕)州長(刺史)。陳顯達知道自己出身寒門(陳顯達是南彭城郡〔江蘇省鎮江市〕人,從小當兵),每次陞官,都有恐懼慚愧的臉色;常告誡兒子們,不可以用富貴欺侮別人。但兒子們行事,多數豪華奢侈,陳顯達聽到,大不高興。兒子陳休尚當郢州(州政府設夏口〔湖北省武漢市〕)總部主任秘書(郢府主簿),路過九江,陳顯達說:「麈尾、蠅拂都是王家、謝家的東西,你不可以拿。」取過來當面燒掉。
13、高車王(新疆吐魯番市北)阿伏至羅及太子阿伏窮奇,派使節前往北魏帝國,請求代替皇帝出征討伐蠕蠕(音rú〔如〕。北魏對柔然既無力消滅征服,又無法阻止南侵,咬牙切齒之餘,於五世紀中葉,采「精神勝利法」,三任太武帝拓跋燾下令把「柔然」改為「蠕蠕」,形容柔然人愚蠢無知,狀如蛆蟲。所以《魏書》無「柔然」而只有「蠕蠕」,司馬光使之還原,但偶有遺漏,以致read.99csw.com《資治通鑒》上稱謂亦偶有不一致之處)。北魏帝拓跋宏賞賜給他們繡花襖褲罩甲和各種顏色綢緞一百匹。
九月九日,拓跋宏下詔:皇帝御駕所經過的地方,如果對人民秋季莊稼造成傷害,每畝發給穀米五斛,作為補償。
八月三日,拓跋宏再下詔,命討論「養老」和「祭祀六座皇家祖廟」禮儀(養老禮,參考五九年十月)。最初,北魏帝國常在正月吉利之日,在金鑾寶殿庭院之中,設立篷帳,裏面放置松樹柏樹,供奉「五色帝」座位,然後祭祀(五色帝,參考二六六年正月)。又有一種祈求賜給智謀、決斷,被稱為「探策」的祭祀。拓跋宏認為全都不合古禮,下令禁止。
1、春季,正月,南齊帝國(首都建康〔江蘇省南京市〕)皇帝(二任武帝)蕭賾(本年五十一歲)下詔:釋放隔城(河南省桐柏縣)之戰俘虜北魏的士卒兩千餘人(參考前年〔四八八年〕四月),送還北魏帝國。
十一月十四日,蕭鸞下詔:「縣長的薪俸十分微薄,所以,即令是轄區內的土產,以後也全部禁止進貢。」(從這份詔書,可看出大分裂時代中,縣長可以不經過郡長、州長,而直接進貢皇家。)
有關單位奏請切斷蕭子響跟皇族的關係,削除封爵采邑,改姓蛸;所牽連的罪犯,另行定罪。
十二月三日,內外戒嚴。
2、北魏帝國(首都平城〔山西省大同市〕)派編製外散騎顧問官(員外散騎侍郎)邢巒等出使南齊帝國。邢巒,是邢穎的孫兒(邢穎受三任帝拓跋燾徵召事,參考四三一年九月)。
皇后何婧英同樣淫|盪荒唐,跟蕭昭業左右侍從楊珉通姦,二人夜間同床,白天相守,儼然一對夫婦。但何婧英跟蕭昭業也很親熱恩愛,所以蕭昭業對她十分放縱;把何婧英的家人親戚迎進皇宮,住在耀靈殿。寢殿大門整夜大開,宮內宮外混亂成一團,不再有內外分別。西昌侯蕭鸞命蕭坦之入宮,奏請誅殺楊珉,何婧英在座,淚流滿面,說:「楊珉是個可愛的少年郎,沒有犯罪,怎麼可以冤枉殺人?」蕭坦之附到蕭昭業耳朵上,低聲說:「外面都說楊珉跟皇後有一段情,事迹昭彰,遠近都知,不可不殺。」蕭昭業不得已,批准,一會工夫,又下令赦免,可是劊子手已經行刑。蕭鸞又奏請斬徐龍駒,蕭昭業也不能違背,只好處死,但對蕭鸞忌恨已深。蕭諶、蕭坦之眼看蕭昭業瘋狂放蕩,一天比一天嚴重,沒有改善的可能性,恐怕大禍一旦發生,牽連自己,遂改變立場,回頭來曲意附和蕭鸞,勸蕭鸞罷黜蕭昭業,另立明君;秘密充當蕭鸞的耳目,偵察蕭昭業的行動,蕭昭業卻被蒙在鼓裡。
21、十月二十五日,南齊帝蕭昭業尊娘親王寶明為皇太后,封正妻何婧英為皇后。
宣城王蕭鸞積極進行奪權鬥爭,延請很多政府中知名人士,參与策劃。監督院總監督長謝朏心中反對,但不敢表示,遂要求出任吳興郡郡長。到郡之後,特別買幾斛酒,送給他的老弟、國務院文官部長(吏部尚書)謝瀹,附一封信說:「只管喝酒,不要過問別人的事。」
9、五月二十七日,南齊帝國任命宜都王蕭鏗(一任帝蕭道成第十一子)當南豫州(州政府設姑孰〔安徽省當塗縣〕)州長。原來任命的是廬陵王蕭子卿(蕭賾第三子)當南豫州州長,蕭子卿由京師前往任所途中,為了娛樂,把所帶領的部隊,假裝海軍模樣,戰備行軍。蕭賾聽到消息,大為憤怒,斬蕭子卿的收發官(典簽),派蕭鏗前往接替,命蕭子卿返回私宅。蕭賾直到死,不跟這個兒子相見。
最初,王融打算結識東海郡(僑郡·江蘇省鎮江市)人徐勉,託了很多人請徐勉到京師見面,徐勉對人說:「王融的名望太盛、地位太高,可是見解太淺,很難推心置腹。」不久,王融惹下大禍;徐勉遂因這個緣故,聲名遠播。太學生會稽郡(浙江省紹興市)人魏准,才華洋溢,深受王融賞識。王融打算擁護蕭子良,魏准鼓勵王融全力以赴。另兩位太學生虞羲、丘國賓暗中議論說:「蕭子良缺少才華,王融又沒有決斷能力,失敗就在眼前。」等到王融被殺,南齊帝蕭昭業命立法院(舍人省)把魏准叫去盤問,魏准驚慌恐懼,竟被嚇死,屍體發青,當時人認為膽被嚇破。
蕭賾做夢,夢見老爹蕭道成對他說:「宋國(南宋帝國)那些皇帝,常擠到皇家祖廟裡向我討飯,你可以另找一個地方祭祀我。」蕭賾遂命豫章王蕭嶷的正妻庾女士,于春夏秋冬四季,在清溪故宅(蕭家故居)祭祀祖父母、父母。祭祀時用的肉和穿衣服,都用家人間的禮節。
15、最初,晉王朝張斐、杜預一同對當時法律,註解說明,多達三十卷(參考二六八年正月),自三世紀六〇年代開始使用,法律條文,十分簡略。而且,一章裏面,張斐和杜預的註解說明,有時恰恰相反,用某一註解可以活命,用另一註解就要誅殺,一切由審判官臨時斟酌情形,自行選擇,官員遂從中貪贓枉法,摧殘人權。
王融跟張敬兒,都是躁進之士,不同的是,分屬文武,躁進之士患有權勢饑渴症,總盼望拿別人的人頭去撞開更高層榮華富貴的大門。一旦別人拒絕被當做工具去撞,或是把別人撞得腦漿崩裂而仍沒有撞開,他就會暴跳如雷,認為是別人誤了他、害了他。
北魏帝國從正月開始,到四月十一日,一直沒有下雨。有關單位請皇帝向百神祈禱,拓跋宏說:「子天乙(商王朝一任帝成湯)遇到旱災,因誠心誠意,感動上蒼,才降下甘霖,並不在於是否哀求山川神靈。而今,天下人民喪失國母(馮太后),無論是陰間或陽世,同感哀悼,怎麼在四季還沒有過完(不到一年),就去祭祀祈禱!只有反省自責,等待天賜懲罰。」
「我們考察,現代錢幣,都寫『五銖』,但重量往往不足。自劉義隆鑄造四銖錢,又不禁止人民削邊、敲鑿破壞,遂成災禍,積弊流傳到今天,豈不可悲。晉帝國從不鑄造錢幣,只用從前舊錢,後來經過盜賊、民變、戰爭、水災、火災等,耗損、失散、埋藏、銷鑠,每年大量損失,好像一塊石頭天天去磨,看不見它減少,但終有一天磨完。天下錢幣數量怎麼能不枯竭!錢幣枯竭,則士農工商全都失業,人民怎能生存!
七月十日,安定王(靖王)拓跋休逝世(拓跋休是景穆太子拓跋晃第十三子、拓跋宏的叔祖父)。從逝世到下葬,拓跋宏三次到他家哀悼,葬禮跟尉元葬禮完全相同(參考去年〔四九三年〕八月),拓跋宏親自送到郊外,痛哭而回。
十一月六日,登上太華殿,頭戴通天冠,身穿朱紅袍,設宴款待文武百官。樂器擺在那裡,但不演奏。
古代因為相信人死了之後,鬼魂還在,所以才有祭祀。把祭祀納入一個規範,免得失於奢侈、輕佻、殘忍,所以才有祭禮,一切都是為了使世上的人和陰間的鬼,過得安適欣喜。
蕭鸞向外宣稱:海陵王(恭王)蕭昭文(前任帝)身患重病。於是不斷派御醫前去診斷,蕭昭文事實上沒有病,御醫遂下手把他害死(年十五歲)。安葬典禮等,一切依照東漢王朝東海王(恭王)劉彊前例(參考五八年五月)。
王奐的兒子王彪,凶暴險惡,老爹對他不能控制。秘書長殷叡,是王奐的女婿,報告王奐說:「曹道剛、呂文顯前來,卻沒有把皇上的詔書拿給我們看,可能有陰謀詭計,應該把他們逮捕,再派快馬奏報皇上。」王奐同意。王彪動員州政府軍一千餘人,打開軍械庫發放鎧甲武器,在南堂外,布防戒備,登城抗拒。王奐的門生鄭羽向王奐叩頭,請求出城迎接中央欽差官。王奐說:「我沒有謀反,打算先派人到京師申訴。只是恐怕曹道剛、呂文顯等品質低劣的人乘機凌|辱踐踏,暫時閉門自守。」王彪遂出城跟曹虎軍會戰,王彪戰敗逃回。
宰相府軍事參議官(司徒參軍)劉斅等出使北魏帝國。
4、三月二十五日,北魏帝拓跋宏任命高句麗王國國王(二十一任文咨王)高雲當遼海軍區司令官(督遼海諸軍事),封遼東公、高句麗王;並下詔命高雲送他的世子(合法繼承人)到首都平城當人質。高雲聲稱有病,拒絕;但仍送他的堂叔高陞干隨同北魏帝國的使節前往平城。
十月二日,前往河南城(河南省洛陽市〔洛陽城西〕)。
最初,馮太後有點害怕拓跋宏英明敏捷,恐怕對自己不利,打算把他罷黜。嚴寒之下,將拓跋宏禁閉在一間空房子中,三天不給飲食(要凍死他、餓死他);徵召咸陽王拓跋禧(拓跋宏老弟),打算接替。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東陽王拓跋丕,國務院右執行長(尚書右僕射)穆泰,國務院執行官李沖,一再勸阻,才停止這個陰謀。但拓跋宏對馮太后一開頭就沒有怨恨,而對拓跋丕等卻深為感激。穆泰,是穆崇玄孫(穆崇,參考三八五年八月)。
十月十五日,拓跋宏再去祭拜馮太后墓園。
蕭長懋又派寵愛的弄臣徐文景製造皇帝專用的輦車和皇帝專用的其他器物。老爹有一次前往太子宮,突然而至,蕭長懋來不及藏匿輦車,徐文景情急智生倉促間把一尊佛像放進去,所以蕭賾並不懷疑。徐文景的老爹徐陶仁對徐文景說:「我只有打掃墓園,等你棺木!」把全家搬得遠遠的。後來,徐文景終於奉命自殺,老爹徐陶仁並不哭泣。
任命安定王拓跋休當太傅(上三公之二)、齊郡王拓跋簡當太保(上三公之三)。
七月二十五日,新安王蕭昭文登基(四任帝),年十五歲。任命西昌侯蕭鸞當驃騎大將軍、主管政府機要、京畿總衛戍司令,晉封宣城郡公。大赦。改年號延興(之前是隆昌元年,之後是延興元年)。
22、十一月三日,南齊政府任命始安王蕭遙光當京畿總衛戍司令。
十一月三十日,現任南齊帝(五任明帝)蕭鸞下詔,命依照舊辦法,恢復他們的資格。蕭鸞在輔佐期間(篡奪列車進行期間)所誅殺的親王,都恢復皇族身份,他們的兒子一律改封侯爵。
最高指揮官(大司馬)、安定王拓跋休逮捕搶劫人民財產的三個士卒,綁到各軍營遊行示眾,就要斬首。拓跋宏御駕正巧經過那裡,下令赦免;拓跋休拒絕,說:「陛下親自率領六軍,遠征江南(南齊),肅清盜賊。今天部隊才走到這裏,這些壞胚已成了強盜,不把他們處決,怎麼能阻止犯罪!」拓跋宏說:「你的話千真萬確。然而,君王的體制之中,常有出乎意外的特別恩澤。三個人雖然罪該一死,但命運使他們遇到皇上,即令違犯軍法,不妨特別赦免。」接著對宰相(司徒)馮誕說:「最高指揮官執法認真,你們不可不小心謹慎。」於是軍紀森嚴。
拓跋宏閱讀韓顯宗奏章,嘉許他的見解。
17、北魏帝國冀州(州政府設信都〔河北省冀縣〕)州長、咸陽王拓跋禧到京師朝見,有關單位奏稱:「冀州(河北省東部)人民代表三千人,讚揚拓跋禧清廉公正,施行德政,請求准他世襲州長之職。」北魏帝拓跋宏下詔說:「封建制度雖然古老,用在今天,未必合適;分疆割土,應由君王做主,做臣屬的不應提出。」改命拓跋禧當司州(州政府洛陽。此時仍稱洛州,稍後首都南遷洛陽,州名改為司州)全權州長(牧)、司豫六州軍區司令長官(都督司豫等六州諸軍事。六州:司豫荊郢洛東荊)。
最初,各親王出宮前往任所,都設置收發官,州政府或軍區司令部所有事務全由收發官負責(親王只不過頭頂一個州長〔刺史〕或軍區司令長官〔都督諸軍事〕空銜),經常前往中央晉見皇帝,一年之內,來回數次,皇帝有時甚至單獨召見,對面談話,查問州政府措施;於是,州長是好是壞,全看收發官一面之辭,自州長以下官員,對他都猛拍馬屁,唯恐拍得不夠周到。收發官的權勢震撼全州;他們也利用這個權勢,大肆犯法亂紀。武陵王蕭曄當江州州長時,性情剛烈直爽,不買收發官的賬,收發官趙渥之對人說:「我一去京師,州長就要換人。」等到晉見二任帝蕭賾時,對蕭曄竭力抨擊,蕭賾遂把蕭曄免職,召回首都建康。
躁進之士跟野心家不同,野心家有時候還可以克制自己,躁進之士則身不由己的到處尋覓可以撞門的別人的人頭,更為勞苦、危險。
8、五月十三日,北魏帝拓跋宏在皇宮宣文堂(與經武殿均建於四八八年),擺設宴席,款待四座皇家祖廟的子孫(四座皇家祖廟:一、三任帝世祖拓跋燾,二、拓跋燾的兒子廟號恭宗的拓跋晃,三、五任帝高宗拓跋濬,四、六任帝顯祖拓跋弘),親自跟參加宴會的皇族人員,談年齡、論輩分,像平民人家一樣(不受官大官小、君尊臣卑的拘束)。
7、四月七日(北魏三月七日),南齊帝國武陵王(昭王)蕭曄(一任高帝蕭道成子)逝世(年二十八歲)。
9、四月十七日,北魏帝國興建皇家大會堂(明堂),改建皇家祖廟(太廟)。
中級散騎侍從官(通直散騎常侍)劉芳,是南齊帝國驍騎將軍劉纘的族弟(劉纘經常出使北魏,跟馮太后私通;參考四八三年十月),連同禁宮諮詢官(給事黃門侍郎)、太原郡(山西省太原市)人郭祚,都因文學造詣受到拓跋宏親近和禮遇;經常跟他們談論以及秘密研究帝國機要事宜。其他高級官員和尊貴的皇親國戚,認為受到疏離排斥,臉上現出憤憤不平表情。拓跋宏命禁宮諮詢官陸凱私下轉告:「至尊(拓跋宏)只不過打算知道一點古代的事情,向他們問一些前代的規矩而已,怎麼也不會跟他們親近,跟你們疏遠。」大家的怒氣才稍稍化解。陸凱,是陸馛的兒子(陸馛事,參考四七一年八月)。
蕭賾準備派淮南郡(姑孰·安徽省當塗縣)郡長戴僧靜率軍討伐蕭子響,戴僧靜當面報告說:「巴東王(蕭子響)還是少年,秘書長逼迫太急,怒火上升,沒有想到後果。天子的兒子,過失殺人,有什麼大罪!陛下竟派大軍西上,人心惶恐,不知道會有什麼演變,我不敢接受聖旨。」蕭賾不回答,但心裏嘉許他的見解。遂另派皇城保安司令(衛尉)胡諧之、游擊將軍尹略、立法院立法官(中書舍人)茹法亮,率寢殿侍衛數百人,前往江陵,搜捕蕭子響左右那些弄臣小人物。蕭賾吩咐:「子響如果放下武器,願回京師(首都建康),可保全他的性命。」命南平郡(湖北省公安縣)郡長(內史)張欣泰當胡諧之的副司令。張欣泰對胡諧之說:「這次出征,勝利享不到大名,失敗可是奇恥大辱。蕭子響聚集的是一群暴徒,所以仍然聽從他的驅使,有的是恐懼刑罰,有的是貪圖賞賜,所以還不能自行崩潰。我們如果把軍隊停在夏口(湖北省武漢市),向他們分析禍福利害,可以用不著戰鬥,就擒獲罪人。」胡諧之不接受。張欣泰,是張興世的兒子(張興世事,參考四六六年七月)。
正月二日,拓跋宏在皇家大會堂(明堂)祭祀老爹、六任帝(獻文帝)拓跋弘,使拓跋弘的牌位放在玉皇大帝牌位旁邊,共享香火。祭禮完成後,拓跋宏登上御用天文台(靈台),觀察太陽四周雲氣(用以辨識水災旱災),下來后,停留在東堂北端大廳,處理國事(在東堂北端大廳處理國事,可能是祭禮的一部分)。從此,每月一日,都舉行這項儀式。
13、冬季,十月十一日,南齊帝蕭賾在皇家祖廟(太廟)舉行擴大祭典。
五月二十四日,枹罕鎮防守司令長孫百年攻陷吐谷渾汗國的邊城洮陽、泥和,俘虜三千餘人。
九月十八日夜晚,拓跋宏住宿皇家祖廟,率領文武官員哀哭已畢,拓跋宏換上祭服,戴素色冠帽,腰束皮帶、黑鞋。官員們也跟著換裝,戴上黑帽,穿白綢單衣、皮帶、淺黑鞋,遂再哀哭,哀哭一夜,直到天亮。
10、最初,柔然汗國可汗(八任伏名敦可汗)郁久閭豆崙與他的叔父郁久閭那蓋,分道進攻高車王(新疆吐魯番市北)阿伏至羅,郁久閭豆崙屢戰屢敗,郁久閭那蓋屢戰屢勝。汗國貴族認為郁久閭那蓋得到天神幫助,遂刺死郁久閭豆崙,而擁立郁久閭那蓋(九任),稱候其伏代庫者可汗(歡樂可汗之意),改年號太安。
15、十二月,南齊帝國宰相府軍事參議官(司徒參軍)蕭琛、范雲出使北魏帝國。北魏帝拓跋宏對南齊帝國人士,從來十分尊重,所以親自接見談話,回頭對文武官員說:「江南(南朝)官員都很好。」侍從李元凱回答說:「江南官員都很好,一年換一次君王。江北(北朝)官員都不好,一百年才換一次君王。」拓跋宏十分慚愧。
19、九月十三日,南齊帝蕭昭業追尊老爹(文惠太子)蕭長懋謚號文皇帝,廟號世宗。
司馬光曰:
12、十一月十七日,北魏帝國政府制定官員等級(品)。
十月十八日,拓跋宏下詔:解除戒嚴令。在滑台(河南省滑縣)東郊興築祭壇,向隨行供奉的祖宗牌位焚香稟告遷都用意。大赦。興築滑台宮。
八月二十七日,任命隨王蕭子隆當荊州州長。
16、最初,林邑王國(越南中部)國王范陽邁,世代相傳(范陽邁事,參考四四六年四月)。後來,王國被蠻夷首領范當根純攻佔;范當根純派使節向南齊帝國進貢用金絲編織的床席等產物。南齊帝蕭賾下詔,任命范當根純當沿海軍區司令長官(都督緣海諸軍事),封林邑王。
我曾經聽說:「穿人家的衣服,要為人家分憂。吃人家的食物,要以死相報。」(《史記》韓信答蒯徹語)謝家兄弟二人,肩並著肩,同居高官,一齊享受榮華。國家危險,卻不肯伸手拯救。對一個臣屬而言,豈可稱之為忠!
二月八日,拓跋宏在首都平城東郊舉行祭日典禮。從此,無論祭日、祭月,拓跋宏都親自主持。
27、北魏郢州州長韋珍政績卓越,享有聲譽。北魏帝拓跋宏賞賜給他駿馬、穀米、綢緞;韋珍召集州境內孤苦貧窮的人,全部散發,說:「天子認為我能夠安撫你們,所以才加賞賜,我怎麼敢獨自使用。」
南齊·永明八年 北魏·太和十四年 (柔然汗國太平六年)
國務院文官部長(吏部尚書)謝瀹正在跟客人下圍棋,左右聽到宮廷政變消息,驚慌進來報告。謝瀹每落一棋子,就說一句:「恐怕還有別的!」棋局結束后,回房睡覺,對外邊的事,一句不問。工程總監(大匠卿)虞悰暗中嘆息說:「王晏、徐孝嗣,短衣短褲(武裝)罷黜天子(蕭昭業),天下怎麼會有這個道理!」虞悰,是虞嘯父的孫兒(虞嘯父,參考三九七年四月)。政府文武百官被召集進宮,國立大學校長(國子祭酒)江斆走到雲龍門,聲稱藥性發作,在車中嘔吐,返回。西昌侯蕭鸞打算接納初級資政官(中散大夫)孫謙當自己的心腹,命孫謙兼任皇城保安司令,派給他武裝衛士一百人。徐謙不願做蕭鸞的同路人,竟把武裝衛士解散;蕭鸞對他也不加罪。
七月三十日,蕭賾病勢加重,忽然休克,而皇太孫蕭昭業還沒有入宮,內外惶惶不安,文武百官都已穿上喪服。王融打算假傳聖旨,命蕭子良繼承帝位,詔書的草稿已經寫妥。蕭衍對范雲說:「民間議論紛紛,都說宮中可能發生非常事變。可是,王融不是擔當大事的人才,恐怕睜眼看著他失敗。」范雲說:「憂國憂民,也只有王融。」蕭衍說:「憂國憂民,是打算當姬旦(周公)、姬奭(召公)?還是打算當豎刁、易牙?」(公元前七世紀春秋時代,齊國十六任國君桓公姜小白在位,豎刁、易牙,是搖尾系統中重要角色。豎刁自己割掉生殖器,當宦官服侍姜小白;易牙把親生兒子蒸熟,使姜小白吃到異味。前六四三年,姜小白逝世,豎刁、易牙擁護姜小白的兒子姜無虧繼位,跟合法繼承人、世子姜昭奪權,宮廷成為戰場,姜小白屍體生蛆,無人掩埋。)范雲不敢回答。稍後,蕭昭業入宮,王融全副武裝,身披紫紅罩袍,在立法院廳前要道,阻止東宮(太孫宮)衛隊進宮。一會工夫,蕭賾悠悠轉醒,問皇太孫在哪裡?才下令放東宮衛隊入宮,把國家大事託付給國務院左執行長(尚書左僕射)、西昌侯蕭鸞。頃刻之間,蕭賾氣絕,逝世(年五十四歲)。王融採取緊急措施,命蕭子良的親軍接管宮城各門。蕭鸞得到消息,騎馬飛奔到雲龍門(宮城〔台城〕東門),被衛士阻擋,蕭鸞說:「詔書教我晉見。」推開衛士闖入,擁戴皇太孫蕭昭業(本年二十一歲)登基(三任帝)。蕭鸞命左右侍從把蕭子良扶出金鑾寶殿,指揮部屬,警衛戒備,發號施令,聲音響如洪鐘,殿中所有官員士卒,沒有一個不聽從命令。王融知道他的陰謀無法實現,只好脫下武裝,返回立法院,嘆息說:「王爺(蕭子良)誤了我的前程!」因此,蕭昭業對王融至為痛恨。
蕭賾在位時,留心政務,總攬全局,嚴肅而公正,堅決果斷;郡長縣長都能長久任職,部屬犯法,蕭賾把御刀封交郡長縣長,即行誅殺。所以五世紀八〇年代初至九〇年代初十一年間,南齊帝國人民,富足安樂,盜賊消失。然而,蕭賾非常喜愛遊樂飲宴,雖然對豪華浪費的舉動一直表示痛恨,可是他自己並不能避免。
「其次,刑罰的基本精神,在明確公正,不在嚴厲。如果凡是犯罪的人,都不能逃出法網,則雖然處罰很輕,人也不願犯罪。如果有可能僥倖避免,則雖然嚴苛到屠滅三族,也無法禁止。而今,無論中央或地方,官員們為了謀求一時名望,比賽著看誰對犯人更為苛刻,誰就顯示得更大公無私。互相鼓勵的結果,殘忍無情遂成為風氣。陛下身居深宮,把人民當做親愛的嬰兒。可是各機關官員,不過分擔國家一部分責任,卻把人民當做血海深仇。是以伊祁放勛(堯)、姚重華(舜)只一人,而姒履癸(桀)、子受辛(紂)卻成百上千。祥和之氣不能降臨,原因在此。陛下應該下詔,告誡文武百官,要愛護人民。
派代理中級散騎侍從官(假通直散騎常侍)李彪等前往南齊帝國報聘。
王玄邈生擒董僧慧,就要處決,董僧慧說:「晉安王(蕭子懋)起兵勤王,我參加這次密謀,能為主人而死,死而無恨。但我請求准許我把晉安王安葬之後,自行投案,任憑烹煮。」王玄邈被他的道義感動,把情形報告蕭鸞,赦免一死,發配到東郊鐵礦場(東冶)做苦工。蕭子懋的兒子蕭昭基,年才九歲,在二寸見方的絹布上,寫下事變消息,還附五百錢,送給董僧慧。絹布和五百錢輾轉都送到董僧慧手上。董僧慧看了小娃的信,說:「這是郎君手書!」悲慟大哭,逝世。
1、春季,正月一日,北魏帝國(首都平城〔山西省大同市〕)皇帝(七任孝文帝)拓跋宏(本年二十六歲)在太華殿大宴群臣,陳設樂器,但不演奏。
蕭昭業從小由蕭子良的正妻袁女士撫養長大,袁女士待他非常慈愛。可是,自從王融陰謀奪嫡,蕭昭業對這位叔父深為忌恨。蕭賾的屍體移到太極殿時,蕭子良住立法院;蕭昭業派虎賁警衛指揮官(虎賁中郎將)潘敞,率武裝戰士二百人,駐守太極殿西階,嚴加戒備。等到蕭賾的屍體裝入棺木,大家正式穿上喪服之後,各親王紛紛出宮,蕭子良請求停留到下葬那天,蕭昭業不準。
6、南齊帝國始興王(簡王)蕭鑒(一任帝蕭道成子)逝世(年二十一歲)。
五月二十五日,開始製造皇家專用的五種車輛(玉車、金車、象車、革車、木車)。
八月二十日,南齊帝國任命慕容度易侯的世子慕容伏連籌當秦、河二州州長,派振武將軍丘冠先前往宣讀人事命令,並且祭悼前任可汗的靈位。慕容伏連籌強迫丘冠先叩拜,丘冠先拒絕。慕容伏連籌命人把丘冠先推下懸崖跌死。
20、九月二十日,北魏帝拓跋宏南渡黃河。
九月十四日,再斬蕭銳(年十九歲)。緊接著又斬郢州州長晉熙王蕭(年十六歲)以及南豫州(州政府設姑孰〔安徽省當塗縣〕)州長、宜都王蕭鏗(年十八歲)。
蕭鸞再派立法院立法官(中書舍人)茹法亮,誅殺巴陵王蕭子倫。蕭子倫英勇果斷,當南蘭陵郡(江蘇省常州市西北)郡長,鎮守琅邪(白下·建康城北),郡城有軍隊守衛。蕭鸞恐怕蕭子倫不肯甘心死亡,詢問收發官華伯茂。華伯茂說:「大王如果出動軍隊,恐怕不見得辦到。可是交付給我,一個人就夠了。」華伯茂親自攜帶毒酒,晉見蕭子倫。蕭子倫衣帽整齊,出來接受詔書,對茹法亮說:「我祖父(一任帝蕭道成)當年屠滅劉家,一人不留(參考四七九年五月);今天的事情,理應如此。你是我家老友,而今執行命令,定是身不由己,這杯酒不是普通應酬,不能相敬。」仰頭喝下,毒發身死,年才十六歲。茹法亮跟左右人員,忍不住流淚。
「再次,君王把天下當做自己的家,不可以稍有私心。倉庫中的儲藏都是為了供給政府和軍隊,除非對方有功勞或有貢獻,就不應該賞賜。政府中各位顯赫的貴人,接受的薪俸不能算少,近來對他們的賞賜,動輒以千為單位,如果分別賞賜給鰥夫、寡婦、孤兒、貧老,救活的人一定更多。而只賞賜給陛下的親近侍臣,這可不同於:『只應救濟窮人,不應增加富人的財產。』」(《論語》孔丘語:「君子周急不繼富。」)
十月二十七日,拓跋宏下詔:「文武百官因為國家大事,日有萬端,不斷請求我親自處理政事,但我身懷哀痛思念之情,自己無力做主。侍從中從前主管過機要的,都是有智慧謀略的人,暫時可以交給他們。如果有疑難大事,我自當幫助他們決定。」
5、秋季,七月五日,南齊帝國政府任命會稽郡(浙江省紹興市)郡長、安陸侯蕭緬當雍州(州政府設襄陽〔湖北省襄樊市〕)州長(刺史)。蕭緬,是蕭鸞的老弟(蕭鸞,參考四八〇年三月)。蕭緬對民間訴訟十分重視,逮捕到小偷強盜,第一次都赦免釋放,准許他們改過自新,重新做人;再犯的時候,才加以誅殺。人民對他既敬畏又愛戴。
三月二十八日(北魏閏二月二十八日),拓跋宏在金鑾寶殿親自決定誰應留下,誰應南遷。
竟陵王蕭子良曾經向大家詢問:「知識分子為什麼只找收發官?」軍事參議官(參軍)范雲說:「晉見秘書長(長史)以下沒有一點用。晉見收發官立刻就有一本萬利的收穫,為什麼不走那條路!」蕭子良露出慚愧臉色。
十月四日,下詔說:「平常出動的儀仗隊(指龐大的「大駕」)全部停止,只留武裝警衛作臨時戒備。」
二月十二日,北魏帝國枹罕鎮(甘肅省臨夏市)防守司令(鎮將)長孫百年請求攻擊兩城,拓跋宏批准。
長沙王(威王)蕭晃(一任帝蕭道成子)逝世(年三十一歲)。
九月二十四日,前往故國立大學,參觀《石經》(參考一七五年)。
柏楊曰:
6、四月十五日,南齊帝國豫章王(文獻王)蕭嶷逝世(年四十九歲)。南齊帝(二任武帝)蕭賾(本年五十三歲)下詔追贈蕭嶷皇帝誅殺時專用的銅斧(黃鉞)、全國各軍區總司令長官(都督中外諸軍事)、丞相。喪葬禮儀,完全仿效東漢王朝東平王(獻王)劉蒼前例(參考八三年正月)。蕭嶷性情仁愛謹慎、清廉節儉,不把金錢財寶看成大事。私宅庫房失火,把從荊州(州政府江陵)帶回京師(首都建康)的儲蓄,一燒而光,當時評估約值三千余萬,只不過責打庫房負責人數十棍而已(蕭嶷離任荊州州長,參考四八〇年十二月)。蕭嶷病重,立下遺囑,告誡他的兒子們:「才能,有的人幹練,有的人笨拙;官位,有的人亨通,有的人阻塞;運氣,有的人富足,有的人貧窮;這是大自然運轉一定會有的現象,你們不可欺侮別人。」蕭賾至為哀痛。很久之後,只要談到這位老弟,蕭賾仍然淚流滿面,欷歔不止。蕭嶷逝世那天,家中沒有現款,蕭賾命每月送去一百萬錢,直到蕭賾去世才停(蕭賾明年〔四九三年〕逝世,所以只送兩年)。
8、四月十二日,北魏帝國編製外散騎侍從官(員外散騎常侍)李彪等前往南齊帝國報聘。南齊帝蕭賾特為他擺設宴席,樂隊伴奏,盛大接待。李彪推辭樂隊伴奏,聲明說:「我的君王(拓跋宏)有無限孝思,找回從前君王遺失的典章,恢復過去被曲解誤會的制度,而遵守三年之喪。上月(三月)三十日,政府官員才脫下喪服,但仍穿素色衣裳辦公,所以我不敢接受樂隊伴奏的賞賜。」蕭賾同意。李彪代表北魏帝國前後六次出使南齊,蕭賾對他十分敬重(四七七年至四七九年,李彪出使四次,本年稍後,再出使一次)。李彪將告辭回國,蕭賾親自送到琅邪城(白下·建康城北),命文武官員賦詩惜別,表示對他的寵愛。(《魏書·李彪傳》:李彪行將返國,蕭賾說:「你上次回國時,曾吟阮籍詩:『但願長閑暇,后歲復來游。』果然重來。你此次回國,還有沒有來的可能?」李彪說:「我再吟阮籍詩:『歡宴清都中,一去不再返!』〔宴衍清都中,一去永矣哉!〕」蕭賾傷感,說:「聽你這段話,好像永訣,我當用特殊的盛大禮儀,送你踏上歸程!」)九*九*藏*書
7、吐谷渾汗國(青海省)可汗(十三任)慕容度易侯逝世。
秋季,七月六日,慕容伏連籌派世子慕容賀虜頭到首都平城朝見。拓跋宏下詔任命慕容伏連籌當西方沿邊軍區司令長官(都督西陲諸軍事),封西海公、吐谷渾王。派兼任編製外散騎侍從官(兼員外散騎常侍)張禮出使吐谷渾汗國。慕容伏連籌對張禮說:「從前,宕昌國(甘肅省宕昌縣)國王一直自稱名字,稱我為『大王』。現在忽然改變,自稱『仆』,而且又囚禁我的使節。我打算派一支軍隊,去問問到底怎麼回事,你意下如何?」張禮說:「閣下跟宕昌王,都是帝國的藩屬,如果一言不合,就出兵攻打,將是很嚴重的違犯藩屬的規範。我離開京師(首都平城)時,宰相告訴我,認為閣下能夠修正錯誤,汗國政權就可以保持。如果不能修正錯誤,大禍一定來臨。」慕容伏連籌沉默不再說話。
- 南北朝
- 南齊巴東王蕭子響殺人被誅。
- 南齊太子蕭長懋逝世。
- 南齊政變·蕭鸞連殺二帝自立。
- 北魏帝國定都洛陽·全盤漢化。
- 南齊帝蕭寶卷凶暴。
- 東西方世界
- 東哥特部落酋長狄奧多理克攻陷羅馬,斬鄂多瓦,建東哥特王國。
拓跋宏打算全部改變舊有風俗習慣。
最初,三任帝(太武帝)拓跋燾攻克胡夏帝國首都統萬(陝西省靖邊縣北白城子,參考四二七年六月),并吞古秦州地區(參考四三〇年十二月、四三六年九月)、北涼王國(參考四三九年九月),發現河西(河西走廊·甘肅省中部西部)一帶,水源充足,野草豐富,遂開闢為畜牧場地,牲口大量繁殖,馬多到二百余萬匹,駱駝多到一百余萬頭,牛羊數目,數也數不清。現任帝拓跋宏又在河陽設置牧場(即宇文福規劃;河陽,泛指黃河北岸),養戰馬經常保持十萬匹。每年,把河西牧場的牲口向東遷移,先到并州(山西省中部),再慢慢南下,最後抵達河陽牧場。使它們漸漸習慣新的水土,不至死亡、殘廢。而河西牧場的牲口,越發繁殖眾多。可是,到了下世紀(六世紀)二〇年代之後,牲口被變民或盜匪搶奪擄掠,竟沒有留下一匹。
六月二十八日,拓跋宏舉行夏季大會操,命國務院執行官李沖負責武官的甄選。
王融發現蕭賾有北伐的意思,不斷上疏對蕭賾的英明決策加倍推崇,因而用心學習騎馬射箭。等到北魏帝國南征,蕭子良在東府(建康城南·宰相府)招兵買馬,發布權宜人事命令,任命王融當寧朔將軍,使他主持招兵買馬事宜;王融傾心接納,共集結江西(安徽省中部,江東對稱)古楚王國地區流氓數百人。每人都有才幹,可以擔當任務。
正月五日,南齊帝(三任)蕭昭業到首都建康南郊天壇祭祀天神。
蕭道成同意,命各州政府大量購買煤炭、黃銅,準備開工鑄錢。不巧,蕭道成逝世,事情遂被擱置。
蕭昭業當南郡王時,跟隨叔父竟陵王蕭子良住在西州(建康城西)。蕭昭業的老爹、皇太子(文惠太子)蕭長懋常常約束他的行動,限制他的費用。蕭昭業就向有錢的富有之家秘密借貸,沒有一個人膽敢拒絕。蕭昭業還另外製造一副鑰匙,三更半夜,打開京畿總衛戍司令部(設西州城)後門,跟左右侍從到各軍營去荒淫歡宴。親王師傅(師)史仁祖、教師(侍書)胡天翼,無可奈何,互相商議說:「如果我們把這種事報告皇上或皇太子,事情恐怕難以收拾。如果王爺在軍營之中,被人揍了一頓,或被野狗咬了一口,我們不但本身要獲罪,恐怕全家都要受牽連。我們已經七十,還能再活幾年!」幾天之內,二人先後自殺。可是,蕭賾、蕭長懋卻不知道原因。蕭昭業對他寵信的左右侍從,都預先封爵任官,空口無憑,還寫在黃紙上,命當事人裝到口袋裡,隨身攜帶,承諾一旦坐上寶座,全部兌現。
十月二十八日,拓跋宏派安定王拓跋休,率領文武官員到平城迎接皇家家屬。
國務院文官部長(吏部尚書)王晏患病,呈請辭職。蕭賾打算命西昌侯蕭鸞接替王晏的職務,寫一張便條,徵求王晏的意見。王晏回答說:「蕭鸞才幹綽綽有餘,但不熟悉豪門強族(自從三世紀曹魏帝國以來,任命官員,只看門第出身),恐怕不適合擔任這項工作。」蕭賾才停止。
最初,劉悛離任廣州(州政府設番禺〔廣東省廣州市〕)和司州(州政府設義陽〔河南省信陽市〕)州長時,變賣全部財物,傾家蕩產,用來賄賂二任帝蕭賾,遂毫無積蓄。在益州時,更呈獻用黃金鑄成的浴盆以及其他物品,價值跟黃金浴盆相差無幾。等到蕭昭業登基,劉悛進貢的東西減少(劉悛把黃金浴盆呈獻給蕭賾,剛回成都,蕭賾逝世,蕭昭業登位,倉促之間,劉悛搜括已來不及,無力再做第二個黃金浴盆),蕭昭業大怒,逮捕劉悛,交付最高法院審判,打算誅殺。西昌侯蕭鸞從中說情拯救,劉悛得免一死,但仍剝奪政治權利終身。劉悛,是劉勔的兒子(劉勔被殺事,參考四七四年五月)。
帝王的兒子,生在大富大貴的家庭,早上走出婦女閨房,晚上就當地方政府首長。用什麼方法預防他驕傲,阻止他淫逸,遂成為歷代最大的課題。所以遴選上等人才作為輔佐,都由帝王親自決定。或是功勞之臣,或是舊日部屬,用來擔任收發官(主帥),連喝水吃飯、睡覺起床、一舉一動,都要告知。親王的權力雖重,卻身不由己,威不在身,恩德不能普及。一旦中央發生危機,希望他們奮起救亡,怎麼能夠!這是南宋的遺風(參考四五六年八月),到南齊時,流弊更為顯明。
拓跋宏因官員們的意見並不一樣,對皇城保安司令(衛尉卿)、鎮南將軍于烈說:「你的意見如何?」于烈說:「陛下聖明的謀略,是為了長程利益,不是愚昧和淺陋的人所能議論。但我暗中思量,擁護遷都的人和依戀舊土的人,各佔一半。」拓跋宏說:「你既然沒有公開反對,就是認同,你不說出你的反對,我深為感動。」派于烈返回平城,說:「留守政府的一切事務,全託付給你。」于烈,是于栗磾的孫兒(于栗磾被稱黑矟將軍,參考四一六年八月)。
18、八月二十四日,北魏帝拓跋宏抵達肆州(州政府設九原〔山西省忻州市〕),看到路上有瘸腿的,有瞎眼的,立刻教車馬停下,慰問安撫,命地方政府供應他們終身衣服和食糧。
4、正月二十九日,北魏帝拓跋宏前往洛陽(河南省洛陽市東白馬寺東)西宮。立法院主任立法官(中書侍郎)韓顯宗上疏提出四項建議:其一,認為:「我聽說御駕今年夏天不預備巡查三齊(山東省),而打算前往中山(河北省定州市)。去年(四九三年)冬季(十月二十六日),御駕停留鄴城,當時正逢農閑(冬季田間工作全停,是農夫休息季節),每一家都派出差役,勞苦花費,人民已無力負擔。何況現在正逢春季,無論養蠶和耕田,都需要大批人手,一旦徵調他們去服差役,他們如何活命!而且大軍在炎熱氣候中行軍,恐怕瘟疫流行。我建議陛下早早先回北都(平城),免除各州供應的沉重負擔,使洛陽重建工程得以早日完成。」其二,認為:「洛陽宮殿雖毀,故有基礎仍在,都是曹叡(曹魏帝國二任帝明帝)所建,前世的人,已經譏刺它過分奢侈豪華(曹魏帝國洛陽宮殿規模,參考二三五年七月)。現在應該利用修復的機會,特別裁減縮小。其次,最近北都的富豪之家,互相競爭建築豪華的住宅,也應該利用遷都的機會予以限制;並拓寬道路,廣設水溝渠道。」其三,認為:「陛下上次返洛陽時(去年〔四九三年〕十月一日),禁衛部隊非常單薄。君王在宮門之內行動,都要嚴加戒備,何況爬山渡河,怎麼可以不加三思?」其四,認為:「陛下耳聽優雅的音樂,眼看艱深的古書《三墳》、《五典》(據說:《三墳》記載伏羲氏〔五氏之三〕、神農氏〔五氏之五〕、姬軒轅〔黃帝王朝一任帝〕最高理想。《五典》記載己摯〔黃帝王朝二任帝少昊〕、姬顓頊〔黃帝王朝三任帝玄帝〕、姬夋〔黃帝王朝四任帝俈帝〕、伊祁放勛〔黃帝王朝六任帝堯帝〕、姚重華〔黃帝王朝七任帝舜帝〕次高理想),口中跟萬國國君對話,心裏思考政事萬端,太陽偏西才進飲食,午夜過後才能安寢。加以孝順之情,隨時間而更深;而又要撰寫文章,每天都要完成相當篇幅。雖然陛下天縱英明,並不覺得麻煩,但它也絕不是養身修性,保有無邊幸福的辦法。盼望陛下只總其大成,分層負責,把工作交給有關單位,天下自然治理。」拓跋宏採納一些他的意見。韓顯宗,是韓麒麟的兒子(韓麒麟事,參考四六七年三月二十五日)。
四九二年(壬申)
南齊帝蕭賾厚厚的賞賜丘冠先的兒子丘雄。下詔說:「你父親身死絕域,屍骨無法尋找,你應好好貢獻國家,不應有任何顧忌。」(老爹生不見人,死不見屍,當兒女的會有極大不安,尤其還要涉及到守三年之喪的儒家法則,所以詔書有此指示。)
直閣將軍周奉叔,仗恃他的勇猛和皇帝對他的寵愛,任意凌|辱三公和部長級高官。身藏單刀二十把,出入禁宮,守門的禁衛軍官,不敢阻止。周奉叔常對人說:「我認識你,我的刀不認識你。」蕭鸞對他非常顧忌,命蕭諶、蕭坦之遊說蕭昭業,命周奉叔離開京師,作為外援。
13、七月二十九日,北魏帝拓跋宏前往朔州(州政府設盛樂)。
17、南齊帝蕭昭業聰明敏捷,反應迅速,容貌清秀,舉止優雅,談論應對,十分得體,無論是悲哀或歡樂,都比別人強烈。因此,做祖父的二任帝蕭賾對他異常寵愛。但蕭昭業有另外的一面,他精於偽裝,外貌善良忠厚,內心陰狠卑鄙,跟左右一些品質低劣的人混在一起,衣食不分,起床睡覺,都擠在一起。
十月八日,前往豫州(北豫州·州政府設虎牢〔河南省滎陽市汜水鎮西〕)。
九月二十一日,辭別墓園,回永樂宮。
十二月十八日,下詔:代都人民,南遷到洛陽,免除田賦租稅三年。相州(州政府設鄴城)州長高閭上疏指出:「洛陽剛剛定為首都,曹虎既不肯送人質,必然沒有投降誠心,不應該輕易反應。」拓跋宏不接受。
八月二十五日,拓跋宏再下詔:「近來研究『朝日』『夕月』祭祀(夏、商、周三代時的古禮),大家都主張于春分、秋分之日,分別在首都的東郊、西郊舉行。然而,每月的天數不一樣,無法使日子固定,如果完全依照春分、秋分,可能會發生月亮在東方時,我們卻在西方祭祀的情況,無論人情或法理都說不過去。從前,皇家圖書館長(秘書監)薛謂等建議:每月一日早上,祭祀朝日,每月三日晚上,祭祀夕月。你們認為春分、秋分和一日、三日,哪一個妥當?」國務院執行官游明根等認為一日、三日妥當,請求實施,拓跋宏批准。
二月二日,拓跋宏遷住永樂宮,命國務院執行官(尚書)李沖兼工程總監(領將作大匠),會同最高監察長穆亮共同主持。
12、南齊帝國政府任命百濟王國(首都熊津〔朝鮮半島公州城〕)國王牟大(二十四任東城王)當鎮東大將軍,封百濟王。
16、北魏帝國「三老」(最高教育官)、山陽公(景桓公)尉元逝世(年八十一歲)。
十月十六日,在石濟(河南省延津縣東北古黃河渡口)住宿。
正月二十三日,蕭昭業下詔任命周奉叔當青州(州政府設郁洲〔江蘇省連雲港市東沉積小島〕)州長,曹道剛當中軍將軍府軍政官(中軍司馬)。周奉叔請求封自己一個千戶侯爵;蕭昭業允許。蕭鸞認為不可以,因而改封曲江縣男爵,采邑三百戶人家。周奉叔暴跳如雷,在大庭廣眾中手舞單刀,翻臉大罵;蕭鸞向他解釋安慰,周奉叔才勉強接受。周奉叔向蕭昭業辭行后,將要前往青州到任,他所統率的軍隊已經先行出發。蕭鸞與蕭諶宣稱皇上傳話,命周奉叔前往國務院(尚書省);周奉叔抵達后,埋伏的武士發動突擊,把周奉叔毆殺。然後報告蕭昭業:「周奉叔侮辱政府。」蕭昭業不得已,批准奏章。
九月十一日,拓跋宏親臨金鑾寶殿,升貶百官,對國務院官員說:「國務院的重要性,猶如國家的心臟,不僅僅是管理事務工作,收發公文而已。皇上治理國家是不是恰當,或有什麼缺失,責任全在國務院。各位身居現在官職,將近兩年,從沒有提出過一個建議,或改革過一項錯誤措施;也從沒有推薦過一位賢才,或罷黜過一個無能之輩,這是最大的罪狀。」於是對主管政府機要(錄尚書)、廣陵王拓跋羽說:「你是我的弟弟,位置在宰相之上,既沒有勤勉敬業的聲譽,卻有阿諛結黨的跡象。現在免除你主管政府機要、最高法院院長(廷尉),只擔任『特進』(朝會時位置僅在三公之下)、太子太保(太子三師之三)。」又對國務院總理陸叡說:「叔翻(拓跋羽別名)當初到國務院(尚書省)時,很受人稱道。後來不再公正,做事懈怠,這都是由於你不能用大義輔導他的緣故。雖然責任不大,但也應作輕微處罰,剝奪你一季薪俸。」又對國務院左執行長拓跋贊說:「叔翻受到罷黜,你就應該斬首,但我只把錯誤歸他一人承擔,不再對你嚴厲處罰。現在免除你少師(太子少師·太子三少之一)一職,剝奪一季薪俸。」又對國務院左秘書長(左丞)公孫良、右秘書長(右丞)乞伏義受說:「你們的罪也應斬首,所有官職、薪俸以及養親特別費,全部撤除;而以平民身份,暫時仍留現職。三年之後,如果能有成績,恢復官職待遇;三年之後,仍沒有成就,放逐你們回自己家鄉。」又對國務院執行官、任城王拓跋澄說:「叔父神色之間,已露驕傲,應免除少保(太子少保·太子三少之三)職務。」又對國務院長期兼任執行官(長兼尚書)于果說:「你不敬重你的職務,好幾次聲稱有病,非辭職不可,現在免除『長期兼任』(長兼),剝奪一季薪俸。」其餘代理執行官(守尚書)尉羽、盧淵等,都被指摘沒有能力擔任工作,而被解除職務;有的降級,有的罰俸,全當面一一列舉他們的過失,然後處分。盧淵是盧昶的老哥(盧昶,參考本年六月二十六日)。
皇城保安司令(衛尉)蕭諶,是二任帝蕭賾的族侄。蕭賾在郢州(州政府設夏口〔湖北省武漢市〕)時,蕭諶已是心腹(蕭賾任郢州總部執行官〔行事〕,參考四七七年六月)。蕭賾登基,蕭諶一直主管宮廷禁衛工作,機密情事,沒有一件沒有參与。征南將軍府首席軍事參議官(征南咨議)蕭坦之跟蕭諶是一族,曾經當過太子宮直閣將軍,很受皇太子(文惠太子)蕭長懋賞識。蕭昭業因為二人是祖父和老爹的舊人,所以對他們十分親切信任。蕭諶有時因緊急事情請假出宮外宿,蕭昭業一夜都睡不著覺,等到蕭諶回宮,蕭昭業才安心。蕭坦之得以出入後宮,蕭昭業所做下流遊戲娛樂,蕭坦之都在一旁。蕭昭業每次酩酊大醉,常常脫得赤身露體,蕭坦之就扶住他,百般勸解。西昌侯蕭鸞每次要規勸時,蕭昭業在深宮不出來,只有請蕭諶、蕭坦之直接入宮,才能轉達。
十月十日,拓跋宏祭拜馮太后墓園。各王爵、公爵一再請求拓跋宏為了國家利益,脫下喪服,換穿平常衣裳,拓跋宏下詔說:「這件事我會另作考慮。」
2、正月二十四日(原文「丁卯」,據《北史·魏高祖紀》改),北魏帝國(首都平城〔山西省大同市〕)皇帝(七任孝文帝)拓跋宏(本年二十五歲)在皇信堂東室(皇信東廳)開始處理國事(自馮太后逝世〔去年(四九〇年)九月十八日〕,迄今四個月左右)。
4、最初,北魏帝拓跋宏徵召吐谷渾汗國(青海省)可汗(十四任)慕容伏連籌到京師(首都平城)朝見,慕容伏連籌聲稱有病,拒絕;並且整修洮陽(甘肅省臨潭縣)、泥和(臨潭縣東)二城,駐軍布防。
太極殿落成。
韓顯宗又上奏章,認為:
8、四月二十五日(北魏三月二十五日),北魏帝國廢止五月五日、七月七日對祖先的祭祀(因不是儒家學派的禮儀)。
24、十一月十日,南齊帝蕭鸞封皇子蕭寶義當晉安王、蕭寶玄當江夏王、蕭寶源當廬陵王、蕭寶寅當建安王、蕭寶融當隨郡王、蕭寶攸當南平王。
十月二十六日,新皇帝蕭鸞下詔:「親王、州長、郡長、縣長,偶爾向皇家進貢,如果不是當地的土產,一律禁止。」
八月六日,任命立法院主任立法官(中書郎)蕭遙欣當兗州(州政府設淮陰〔江蘇省淮陰市〕)州長。蕭遙欣,是蕭遙光的老弟。蕭鸞打算大量培養黨羽,所以加以任用。
四月十四日(北魏三月十四日),竟陵王(文宣王)蕭子良因憂懼過度,逝世(年三十五歲)。南齊帝蕭昭業一直擔心蕭子良發動政變,聽到他逝世消息,大為高興。
二月二十一日,拓跋宏改定孔丘謚號:文聖尼父,親自叩拜祭祀。
蕭鸞對帝國若干親王發動誅殺。派平西將軍王廣之襲擊南兗州(州政府設廣陵〔江蘇省揚州市〕)州長、安陸王蕭子敬。王廣之到歐陽(江蘇省儀征市東閘口),派部將濟陰郡(南濟陰郡·江蘇省睢寧縣)人陳伯之當前鋒。陳伯之抵達時,正碰上早晨開城,陳伯之單獨進城,斬蕭子敬(年二十三歲)。
有一次,一個宦官在馮太後跟前抨擊拓跋宏,馮太后打拓跋宏數十棍之多,拓跋宏默默忍受,也不辯解。等馮太后逝世,拓跋宏也不追究。
九月二日,蕭鸞派軍隊兩千人包圍蕭鏘住宅,誅殺蕭鏘(年二十六歲),然後再誅殺蕭子隆(年二十一歲)以及謝粲等。當時,二任帝蕭賾兒子中,以蕭子隆的體格最強壯,有能力才幹;所以蕭鸞對他尤其畏懼。
8、七月二十日,北魏帝國派兼任編製外散騎侍從官、廣平郡(河北省永年縣東南舊永年鎮)人宋弁等前往南齊帝國報聘。回國后,北魏帝拓跋宏問宋弁說:「江南(南齊)情形如何?」宋弁說:「蕭家父子,對國家沒有建立過偉大的功勛,既然用不正當的手段奪取政權,又不能用順應人心的態度來保護成果。政令苛刻瑣碎,賦稅差役沉重。領導中心沒有德高望重的大臣,鄉村卻滿布哀愁怨恨的人民。蕭賾能保住人頭逝世,已算大幸。他現在的所有措施,不是為子孫謀幸福的辦法。」
在祭案擺上菱角,竟然因違犯祭禮而強行撤除,不過是屈到的鬼魂倒霉,望著好吃的東西,被忤逆的兒子端走,頂多流流口水而已。而衛鄭的老祖宗姬封,可嚴重得多;他的飲食被姒相搶走,當他盼望子孫分一碗飯給姒相,免得他再來搶奪時,子孫之一的寧俞,卻出來阻撓,拍巴掌說:「姒相沒飯吃,不是我們的過錯。他們姒家的子孫幹什麼!」於是,老祖宗只好長期處於飢餓狀態。二十世紀二〇年代開始,中國人開始覺醒,認為「禮教吃人」。看了屈到和姬封悲慘的遭遇,禮教還吃鬼。
十月十日,遷都行動開始,從平城出發。
九月十八日,把蕭賾安葬在景安陵(在江蘇省丹陽市東),謚號武皇帝,廟號世祖。
最初,拓跋宏派立法院總立法長高閭整理古代音樂(參考四九一年十二月),正巧,高閭出任相州州長。本年,高閭上疏推薦國史編撰官(著作郎)韓顯宗、皇家樂團總監(大樂祭酒)公孫崇同時參與制定音律,拓跋宏批准。
十一月十六日,任命聞喜公蕭遙欣當荊州州長;豐城公蕭遙昌當豫州州長。當時,蕭鸞的長子、晉安王蕭寶義有嚴重殘障(史書無記載是哪一種殘障),而其他娃兒都還弱小,所以命侄兒蕭遙光留居中央,蕭遙欣鎮守長江上游。
八月三十日,拓跋宏抵達并州(州政府設晉陽〔山西省太原市〕)。并州州長王襲治理人民很有成績和美譽,州境之內,平安寧靜;拓跋宏對他至為嘉許。現在,拓跋宏駕到,王襲命居民在道路兩旁豎立很多石碑,上面滿刻讚美王襲的文章。拓跋宏接到報告,向王襲查問,王襲不說實話,拓跋宏光火,剝奪王襲兼任武職的將軍稱號,文職貶降二級。
八月十九日,前往撫冥鎮(內蒙古四子王旗)。
十月戊戌日(十月壬寅朔,沒有戊戌。如放在九月,則是九月二十七日),一連串誅殺桂陽王蕭鑠、衡陽王蕭鈞、江夏王蕭鋒、建安王蕭子真、巴陵王蕭子倫。蕭鑠跟鄱陽王蕭鏘,名望相等,蕭鏘喜愛文學,蕭鑠喜愛推理,當時人們稱二人為「鄱桂」。蕭鏘被殺后,蕭鑠恐懼,親自到東府(建康城南·宰相府)晉見蕭鸞。回來后,對左右說:「剛才,蕭鸞對我十分親切,殷勤接待,依依不捨,而臉上有慚愧的顏色,這一次恐怕輪到了我。」當天晚上,就被誅殺(年二十五歲)。
北魏帝國舊有制度,每年在首都平城西郊祭祀天神,皇帝跟三公級官員,率騎兵二千餘人,全副武裝,環繞祭壇(皇帝一圈、官員七圈),稱「踏壇」。第二天,皇帝仍全副武裝,登壇祭天,祭過之後,再度繞壇(皇帝三圈、官員七圈),稱「繞天」。
九月十八日,馮太后逝世二周年,拓跋宏祭拜馮太后墓園(永固陵),在墓西悲哭,哭聲一天不停,接連兩天,不進飲食。
拓跋宏自從平城出發,等到抵達洛陽(共四十五日),老天就一直落雨,沒有停止。
25、北魏帝拓跋宏抵達新都洛陽,打算嚴格劃清門第高低,遂命國務院執行官崔亮兼文官部考選司司長(吏部郎)。崔亮,是崔道固(參考四六八年二月)的老哥的孫兒。
南齊·永明十一年 北魏·太和十七年 (柔然汗國太安二年)
蕭鸞把他罷黜蕭昭業的計謀告訴王晏,王晏立刻同意。蕭鸞再告訴首都建康市長(丹陽尹)徐孝嗣,徐孝嗣也立刻同意。驃騎將軍府機要軍事參議官(驃騎錄事)、南陽郡(河南省南陽市)人樂豫對徐孝嗣說:「外邊議論紛紛,好像要發生伊尹、姬旦的事(公元前一七四八年,伊尹罷黜商王朝三任帝子仲壬。公元前一一一六年,姬旦罷黜周王朝二任王姬誦〔姬旦罷黜姬誦一事,有人否認,有人肯定,樂豫顯然認為確有其事〕)。你身受武帝(二任帝蕭賾)厚恩,接受他託付後事的重任;恐怕不應該參与這種事情。從前,人們譏笑褚淵(參考四七九年四月),至今都對他輕視。」徐孝嗣心裏認為他說得對,但不能接受。
14、七月十日,北魏政府下令中外戒嚴,發表正式文告,通知各有關單位,宣布即將南下攻擊南齊。南齊立刻反應,南齊帝蕭賾下詔動員京畿(揚州)、徐州(南徐州·州政府設京口〔江蘇省鎮江市〕)民兵;各地擴大招兵買馬,準備應變。
中央軍縱火焚燒江陵州政府建築,文書檔案一霎時化成灰燼。蕭賾因最高指揮部記錄官(大司馬記室)、南陽郡(河南省南陽市)人樂藹很多次當本州(雍州)的幕僚,特別召見他,詢問他西部(荊州)的事,樂藹對答如流,蕭賾大為喜悅,任命他當荊州州政府行政官(治中),把州政府的重建工作交給他負責。樂藹修繕州政府官舍數百棟,不久全部完工,並沒有徵集一個人充當差役,荊州總部對他一致稱道。
2、南齊帝國政府任命宰相(司徒)、竟陵王蕭子良兼國務院總理(領尚書令)。
閏七月十九日(北魏七月十九日),拓跋宏下詔,說:「烈祖(一任帝拓跋珪)有創業的大功,世祖(三任帝拓跋燾)有開拓的貢獻,皇家祭廟應追為祖宗,百世不變。平文皇帝(拓跋鬱律)的功勛少過昭成皇帝(拓跋什翼犍),廟號卻是太祖(三九八年十二月,一任帝拓跋珪追尊這位曾祖父);道武皇帝(一任帝拓跋珪)的功勛,高過平文皇帝,廟號卻是烈祖(四一〇年九月,二任帝拓跋嗣追尊),並不公平。我現在重新調整,追尊烈祖為太祖;而以世祖、顯祖(六任帝拓跋弘),作為兩房遠祖,其他的祭廟,都依照順序廢除。」
八月二十五日,下詔任命尉元當「三老」,游明根當「五更」(三老應是帝國最高元老,五更應是副最高元老;參考五九年十月)。拓跋宏向「三老」叩拜兩次,親自挽袖露臂,切開祭肉,舉起酒杯敬酒;再向「五更」一揖(「揖」在二十世紀三〇年代之前,還很盛行。四〇年代之後,已經失傳。形狀好像拱手,不過上下移動的幅度比拱手大五六倍),請求就國家大事,發言指導。尉元、游明根都建議用孝順父母、友愛兄弟的道理去治理國家。拓跋宏又在台階下主持「敬老禮」——對「國老」(部長級以上退休人員)、「庶老」(資政官以下退休人員)行禮致敬。禮畢,拓跋宏分別賞賜尉元、游明根:人力拉的車輛、衣裳。發給「三老」上公(太宰、太師、太傅、太保)的薪俸、「五更」首席部長(國務院文官部長〔吏部尚書〕)的薪俸。
七月二十日(原文「壬戌」,據《魏書》改),拓跋宏北上巡視。
北魏帝國舊有制度:四季祭祀,都在每季中間月(二、五、八、十一)舉行。正月十九日,拓跋宏下詔,以後改在每季的第一個月(正、四、七、十),選擇吉祥之日舉行。
南齊·永明十年 北魏·太和十六年 (柔然汗國太安元年)
馮太后是拓跋宏的嫡祖母,不但毫無血緣關係。更驚人的是,馮太后既殺拓跋宏的娘,又殺拓跋宏的爹,更殺拓跋宏娘親的全家。拓跋宏對這個血海深仇的老太婆,不但沒有復讎之意,反而深為愛戴,守喪守得哭了又哭,骨瘦如柴。而對真正的娘親、娘舅——自己身上的血,有她們的一半,卻端出嘴臉,冷漠無情。拓跋宏對李家那一番談話,擲地有金石聲,可作為萬古金律,可惜卻只對李家而發,對馮家全不適用。待馮家太厚,還可說他天性敦厚,待李家太薄,則百思不得其解。不過,一定有解。我們且保留臆測,留給考據學家或心理學家一個重要課題。
四九四年(甲戌)
正月二十二日,經過子干墓園(子干,是商王朝末任〔三十一任〕帝子受辛的叔父,封比國國君。子受辛越來越淫|亂。子干說:「做人的臣屬,不得不冒死規勸。」乃晉見子受辛,懇切建言,三天不停。子受辛大怒說:「我聽說聖人的心有七竅,讓我瞧瞧!」遂把子乾的心挖出。子干墳墓在河南省衛輝市東北郊,迄二十世紀,仍有祭廟,香火鼎盛),用太牢重禮(牛豬羊各一隻)祭祀,拓跋宏親自撰寫祭文,說:「這麼耿介的知識分子,為什麼不當我的臣屬!」
十一月十五日,蕭鸞追尊老爹、始安王(貞王)蕭道生謚號景皇,娘親(名不詳)謚號懿后。
柏楊曰:
直閣將軍曹道剛察覺到宮外正醞釀一種風暴,遂秘密部署,可是不能先發制人。當時,始興郡(廣東省韶關市)郡長(內史)蕭季敞、南陽郡郡長蕭穎基都內調中央。蕭諶打算等二人抵達京師,藉著他們所帶軍隊的聲勢,再採取行動。蕭鸞恐怕夜長夢多,告訴蕭坦之,蕭坦之立即警告蕭諶說:「罷黜天子,自古以來,是一件大事。最近聽說,曹道剛、朱隆之等已經起疑。你這位皇城保安司令(衛尉),明天如果還不發動,以後便再沒有機會。我有百歲高齡的娘親,怎麼能坐在這裏等待大禍來臨?我會另謀生路,先救自己(威脅將向皇帝檢舉)!」蕭諶大為驚恐,決定第二天(七月二十日)發動。
七月二十一日,蕭鸞用皇太后王寶明的名義,發布詔令,追貶蕭昭業當郁林王、貶皇后何婧英當郁林王妃;迎接新安王蕭昭文繼位。
孔丘說:「卑鄙的人,不可以跟他一同侍奉君王。沒有富貴時,他唯恐得不到富貴;既得到富貴時,他又唯恐失掉富貴。既怕得不到,又怕得到后把它失掉。患得患失,什麼事都做得出來。」王融乘著時局危急,意圖僥倖,陰謀改變皇位合法繼承人(參考去年〔四九三年〕七月)。蕭子良是當時的賢明親王,平常忠心耿耿,舉止謹慎,https://read•99csw.com而竟然不能避免憂懼而死。追尋所以弄到這種地步的原因,只不過王融心急如火,渴望立刻得到榮華富貴而已。躁進的人,豈可親近。
蕭昭業沒有登上寶座時,大家一致認為蕭子良可能取而代之,互相傳播,天下喧騰。武陵王蕭曄曾經在大庭廣眾中,高聲宣稱:「如果選擇輩分高的,應該選我(蕭曄是蕭賾的老弟、蕭子良的叔父),如果選擇嫡長子,應該仍維持皇太孫。」蕭昭業深受這位祖叔父的庇護。直閣將軍周奉叔、曹道剛,是蕭昭業的心腹將領,蕭昭業命他們同時管轄金鑾寶殿直屬警衛營。過了幾天,蕭昭業再命曹道剛當監督院宮廷監督官(黃門郎)。
四月十八日,拓跋宏冊封馮清當皇后。馮清,是太師(上三公之一)馮熙的女兒(馮熙是馮太后的老哥,在輩分上,拓跋宏娶了表姑媽)。拓跋宏因《白虎通》上說:「帝王不可以把妻的爹娘作為臣屬。」(東漢王朝三任帝劉炟,延聘一批儒家高級知識分子,在白虎觀對儒家學派的《五經》作比較研究,探討相異之處和相同之處,遂作《白虎通》。參考七九年十一月。)下詔,命馮熙呈遞奏章時,不再稱「臣」,朝見時不再叩拜。馮熙堅決辭讓。
冬季,十月一日,拓跋宏前往金墉城(洛陽城西北角,賈南風死所,參考三〇〇年四月),召回穆亮,命他跟國務院執行官李沖、工程總監(將作大匠)董爾,共同負責建設新都洛陽。
16、南齊帝國政府任命始安王蕭遙光當南郡(湖北省江陵縣)郡長,但不到任。蕭遙光,是蕭鸞的老哥蕭鳳的兒子。蕭鸞陰謀奪取皇帝寶座,蕭遙光極力贊成。所有大的誅殺或特別賞賜,蕭遙光都參与決策。
十月二十九日,下詔說:「我最近聽說,南方沿邊蠻夷,經常侵入南國國土,擄掠搶劫,使人父子分離,家庭破碎。我正要統一天下,把萬民當做子女,如果這樣的話,南國(南齊)人民怎麼知道我們的德政。現在命荊州(州政府設穰城〔河南省鄧州市〕)、郢州(州政府設真陽〔河南省正陽縣北〕)、東荊州(州政府設沘陽〔河南省泌陽縣〕)嚴格禁止蠻民,不可再有侵略暴行。」
二月三日,再往靈泉池(大同市北〔方山南〕)。
八月九日,把道教祭壇(寇謙之所設,參考四二三年十二月)遷到桑乾河南岸,改名崇虛寺。
11、北魏宰相尉元、藩屬事務部長(大鴻臚卿)游明根,幾次上疏北魏帝拓跋宏,因年紀太老,請求辭職;拓跋宏批准,接見二人,賞賜尉元:黑色冠帽,素色衣服;游明根:委貌冠帽(前高廣后低尖),青紗衣服,以及被褥和其他衣服、日用器具等,教他們回去。拓跋宏在皇家大會堂親自主持「養老禮」(參考五九年十月)。
二月十一日,拓跋宏下詔:在平陽(山西省臨汾市)祭祀伊祁放勛(黃帝王朝六任帝堯帝)、在廣寧(河北省涿鹿縣)祭祀姚重華(黃帝王朝七任帝舜帝)、在安邑(山西省夏縣)祭祀姒文命(夏王朝一任帝禹帝)、在洛陽(河南省洛陽市東白馬寺東)祭祀姬旦(在各人的舊都祭祀。姚重華的故都,說法不一,大多數認為在蒲坂〔山西省永濟縣〕,也有人認為在上谷〔河北省懷來縣〕,廣寧縣屬古上谷郡),由地方政府首長負責主持。至於儒家學派首領孔丘的祭禮,則在立法院(中書省)舉行。
江州州長、晉安王蕭子懋聽到蕭鏘、蕭子隆被殺,打算起兵討伐蕭鸞,對王府警衛官(防閣)、吳郡(江蘇省蘇州市)人陸超之說:「事情成功,皇家祖廟獲得平安;事情不成,仍是一個仗義而死的鬼魂。」另一王府警衛官、丹陽郡(首都建康)人董僧慧說:「江州(江西省及福建省)雖小,劉駿(南宋帝國五任帝)曾經用它的力量登上皇帝寶座(參考四五三年三月至五月),如果動員軍隊,東下直指京師,調查前任帝(三任蕭昭業)死因,誰能抵抗?」蕭子懋的娘親阮女士仍留在建康,蕭子懋秘密派人,攜帶信件,前往迎接;阮女士囑咐她的同母異父老哥于瑤之暗中準備應變。于瑤之卻奔向宣城公蕭鸞告密。
夏季,四月六日(北魏三月六日),拓跋宏停止首都西郊祭祀天神。
拓跋宏回宮之後,召見拓跋澄,劈頭就說:「剛才《革卦》的事,我現在再找你繼續討論。皇家大會堂上,我大發脾氣,只是恐怕大家紛紛發言,破壞了我的決策,所以才聲色俱厲,不讓他們開口。我想,你會了解我的用心。」遂命左右侍從退出房間,只留下二人,秘密對話。拓跋宏對拓跋澄說:「我今天想做的這件事,我知道並不容易。帝國在北方大地上興起,後來遷都平城,但平城只是開疆拓土的地方,不是傳播文化的地方(當初,一任帝拓跋珪吞併後燕帝國大部分領土,把首都自盛樂〔內蒙古和林格爾縣〕東遷至平城。參考三九八年六月)。在平城推動風俗習慣的重大改革,確實困難。我不過利用大軍南征的形勢,目的在於把首都遷到中原,你認為如何?」拓跋澄說:「陛下打算把首都遷到中原,用以征服四海,擴大疆域,這正是周王朝和西漢王朝興隆的原因。」拓跋宏說:「北方人習慣於傳統風俗,留戀舊有的生活方式,當聽到這個消息時,一定驚恐騷動,我們怎麼辦?」拓跋澄說:「不平凡的事,本來就不是平凡的人做得出來。陛下的決斷,出自你的內心,他們又有什麼辦法!」拓跋宏說:「你,正是我的張良。」(拓跋澄是拓跋宏的堂弟。張良贊成劉邦遷都長安〔參考前二〇二年五月〕,所以用張良相比。)
從前,屈到最喜愛吃菱角,他的兒子屈建卻從祭桌上把菱角撤除;只因認為不可以因私人的嗜好破壞禮教。(《國語》:屈到喜愛吃菱角,病重時,特別吩咐:「祭祀我的時候,一定要用菱角。」屈到死後,家人準備供上菱角,屈到的兒子屈建反對,說:「國君的祭品用牛,國務官〔大夫〕的祭品用羊,普通官員〔士〕的祭品用豬狗,平民的祭品用魚。其他肉醬肉乾之類,則不分等級。不應有特別的食物,也不應有奢侈的東西,不可以因私人的嗜好,破壞禮教。」)何況,兒子當皇帝,卻用平民的禮節,祭祀他的老爹,對禮教更是過分違背。衛鄭(春秋時代衛國二十四任國君成公)打算祭祀姒相(夏王朝五任帝),國務官寧俞尚且認為不當。(《左傳》〈前六二九年〉:衛國遷都帝丘〔河南省濮陽市西南〕,國君衛鄭,夢見衛國開國祖先姬封〔衛國一任國君康叔〕說:「姒相強奪我的祭品。」衛鄭命另外祭祀姒相。寧俞反對,說:「鬼神對不是他家人的祭祀不會接受。杞國、鄶國都是夏王朝的後裔,他們的國君幹什麼事?姒相已很久不被祭祀〔夏王朝亡於前一七六六年,距衛鄭做夢之年[前六二九年],長達一千一百三十七年〕,不是我們衛國的罪過,不可以超出中央政府規定祭祀的範圍。」)何況又降了一等,在私宅中祭祀祖父母、父母,而更使庶子的妻子主持!
12、南齊帝國及北魏帝國都封「武都王」的「氐王」(首府武興)楊集始(參考四八六年閏正月),攻擊南齊帝國的漢中(陝西省南部),前軍抵達白馬(陝西省勉縣西)。南齊梁州(州政府設南鄭〔陝西省漢中市〕)州長陰智伯,派帶兵官(軍主)桓盧奴、陰沖昌等擊破氐軍攻勢,俘虜及斬殺數千人。楊集始逃回武興(陝西省略陽縣),向北魏帝國投降。
九月四日,派兼任編製外散騎侍從官、勃海郡(河北省南皮縣)人高聰等出使南齊帝國。
苻承祖正當權時,親戚們趨炎附勢,搖尾拍馬,謀取利益。姨媽楊女士,嫁給姚姓人家,是唯一例外;常對苻承祖的娘親說:「姐姐你雖然有一時的榮華富貴,但我這個妹妹卻無憂無慮,一輩子快樂。」姐姐送給她衣服,多半不肯接受;強迫她收下,她就說:「我丈夫世代貧窮,華麗的衣服,使我們不安。」實在不得已,接受之後,就把它們埋葬地下。姐姐又送給她奴僕、婢女,她就說:「我們家沒有多餘的糧食,養活不起。」一直穿破舊的衣服,凡事親自動手,勞苦不息。有一次,苻承祖派車輛迎接,姨媽不肯上車,婢女們強抱她上車,她就大哭,說:「你們打算殺我!」於是,苻家內內外外,給她取個綽號:「呆姨媽。」等到苻承祖失敗,主管單位逮捕苻承祖的兩位姨媽到金鑾寶殿;一位姨媽被斬首伏法。北魏帝拓跋宏看姚家姨媽,貧苦成那個樣子,特別赦免。
26、本世紀(五世紀)八〇年代末期,南齊帝國二任帝蕭賾在位,總監察官(御史中丞)沈淵上疏說:官員們年過七十,都被強迫退休,這些人困守家宅,生活窮苦。
1、春季,正月一日,南齊帝國(首都建康〔江蘇省南京市〕)改年號隆昌。大赦。
28、北魏帝拓跋宏打算親統大軍攻擊南齊帝國。
拓跋宏派后軍將軍宇文福尋找畜牧場地。宇文福上疏建議:石濟(河南省衛輝市東古黃河渡口,其東便是棘津)以西,河內郡(河南省沁陽市)以東,南距黃河十里(北到何處,不詳)。拓跋宏下令,把代都各種牲口遷到新的牧場,命宇文福負責管理。遷移途中,牲口毫無損失,遂任用宇文福當畜牧總監(司衛監)。
司馬光對蕭賾用「家人禮」祭祀老爹蕭道成,嚴厲責備。因為蕭道成的兒子當了皇帝,遂不能用平民的禮節。從這種責備可分析出官場文化本質上是勢利眼文化。一個人一旦當了官,就必須端起架子、擺起譜。當了領袖,如皇帝之類,就更要大變。如果不變,儒家學派的禮教先饒不了他。只因蕭道成是皇帝,所以,他就不同凡品,庶子的正妻就連在家祭祀的權力都被剝奪。
三月二十五日,軍政官(司馬)黃瑤起,新任寧蠻府秘書長(寧蠻長史)、河東郡(僑郡·湖北省松滋市西北)人裴叔業在城中發動兵變,攻擊王奐,斬首(年五十九歲)。逮捕王彪以及他的老弟王爽、王弼,殷叡,全部斬首。王彪的老哥王融、王琛,在首都建康被捕,誅殺,只有王琛的老弟、皇家圖書館主任秘書(秘書丞)王肅,單獨逃亡,保住性命,投奔北魏帝國。
17、八月十一日,北魏帝拓跋宏前往懷朔鎮(內蒙古固陽縣)。
4、四月二十七日,北魏帝國使節、兼任編製外散騎侍從官(兼員外散騎常侍)邢產等抵達南齊帝國報聘。
5、南齊帝國顧問院(集書省)總顧問長(散騎常侍)裴昭明、高級事務顧問官(散騎侍郎)謝竣,前往北魏帝國弔唁馮太后之喪,準備穿平常官服祭祀。北魏帝國外賓接待官(主客)說:「弔喪有一定的禮節,怎麼可以穿大紅大紫的喜慶服裝,走進悲痛哀傷的祭堂?」裴昭明等說:「這是本國的官服,我不敢改變。」來往談判很多次,裴昭明等堅持不換。北魏帝拓跋宏,命國務院執行官(尚書)李沖遴選飽學之士,跟裴昭明等辯論;李沖推薦國史編撰官(著作郎)、上谷郡(河北省懷來縣)人成淹。裴昭明等說:「貴國不準外國使節穿他們本國官服,出於哪一部經典?」成淹說:「喜事和喪事,不能同時並存。身穿羔羊袍,頭戴烏紗帽,絕不可以前去弔喪,連三歲孩子都知道。從前,季孫行父(春秋時代魯國國務官〔大夫〕)前往晉國,特別學習喪禮,(《左傳》〈前六二一年〉:季孫行父前往晉國訪問,特別學習弔喪的禮節。僕人懷疑說:「什麼時候派上用場?」季孫行父說:「準備它,不見得一定要用它,是古人留給我們最好的教訓。萬一用得著卻沒有準備,將使我們陷於困境。充分準備,有什麼害處。」)而閣下從長江以南,遠道前來我國弔喪,還問出於哪本經典!一個使節的成功或失敗,怎麼相差得如此之遠?」裴昭明說:「兩國交往所用的禮儀,應該平等。我國高帝(一任帝蕭道成)逝世時,貴國派李彪前來弔唁,並沒有穿白色喪服,我國也並不認為有什麼不妥當(事實上李彪是訪問〔參考四八四年十一月〕,不是弔喪,不過恰巧趕上蕭道成逝世),為什麼今天卻對我施加壓力!」成淹說:「貴國君王(指南齊二任帝蕭賾),不能嚴格的遵守『涼陰』——閉口不言的喪禮。把老爹下葬后,只過了一個月,喪禮即行結束。李彪抵達貴國時,貴國上自君王,下至官屬,身上佩戴的寶玉,滿庭作響;貂尾、黃金首飾,閃閃發光,使人眼花繚亂。李彪如果不被主人批准,他怎麼敢換上喪服,走入人群?我們皇上(拓跋宏)仁愛孝順,媲美聖明的姚重華(虞舜),在守喪期間,居住平房,飲食稀粥,豈能用這裏跟那裡相比?」裴昭明說:「夏、商、周三代,制度禮儀,都不相同,誰能判斷誰是好是壞?」成淹說:「這麼說,姚重華、子武丁(商王朝二十三任帝高宗)服三年之喪,全都錯誤了?」裴昭明、謝竣互相望了一眼,笑說:「批評別人孝行的人,心目中沒有爹娘,我們怎敢如此!」遂解釋說:「我們前來貴國的時候,只攜帶短襖短褲罩甲,都是武官的服裝,不可穿來弔喪,只有請主人借給我們喪服。但是,這卻違反本國的命令,回去之後,一定會被定罪。」成淹說:「假如貴國有人才的話,你們出使外國,行動恰當,將有厚重的賞賜。如果沒有人才,你們出來,增加國家的榮耀,縱使受到處罰,又有什麼關係!這件事自應有優良的史學家把它記載下來。」遂把衣帽借給裴昭明等,讓他們完成使命。
「鑄錢的流弊,在於輕重不一,總是不斷變化。錢太重,就難以攜帶;但難以攜帶,給人們的災難不大。錢太輕,則大家容易偽造,而容易偽造,給人們的災禍嚴重。人們一旦從事偽造,再嚴厲的法律都無法禁止,由於政府鑄錢時,不肯加入充分的銅,使它品質貴重。政府所以愛惜銅,冶鍊又不精密,由於他們認為錢是沒有用的東西,只要能夠作為交換媒介,重量越輕越好,數量越多越好,成本越少越好,從不考慮它的後遺症。
17、本年,林邑王國(越南中部)前任國王范陽邁的孫兒范諸農,率部落人民攻擊篡奪王位的蠻夷酋長范當根純(參考去年〔四九一年〕十二月),奪回政權。南齊帝蕭賾任命范諸農當沿海軍區司令長官,封林邑王。
蕭鸞既殺蕭昭業,想到必須有一道皇太后王寶明的詔令,這場弒君政變,才能合法化。正思慮間,徐孝嗣已從衣袖裡掏出來呈上,蕭鸞大為高興。
蕭鸞誅殺親王,常用的手段是:派軍隊深夜包圍王府,砍開大門,跳過院牆,殺聲連天,呼喊而入;全部家產都查封沒收。江夏王蕭鋒有才能品德,蕭鸞曾跟他談到:「蕭遙光的才幹能力,可以託付重任。」蕭鋒說:「蕭遙光跟殿下的關係(蕭遙光是蕭鸞的親侄)和殿下跟太祖(一任帝蕭道成)的關係一樣(蕭鸞是蕭道成的親侄)。保衛皇家祖廟,安定國家政府,已有適當人選,可以托妻寄子。」蕭鸞臉色大變。等到對各親王展開誅殺時,蕭鋒寫信給蕭鸞,語氣譏諷責備,蕭鸞深感威脅。不敢派軍硬闖私宅,而乞靈詭計,先任命蕭鋒當皇家祖廟主祭官,而乘他停留皇家祖廟當天,夜晚,派出軍隊前往逮捕。蕭鋒出廟上車,兇手群蜂擁而上,攀登車輛,蕭鋒勇敢而有膂力,竭力抵抗,把幾個人摔到地上,但寡不敵眾,最後死於亂刀之下(年二十歲)。
10、六月十三日,南齊帝國政府任命國務院左執行長(尚書左僕射)王奐當雍州(州政府襄陽)州長(刺史)。
二月二十八日,渡過黃河。
老爹蕭長懋卧病在床以及後來逝世,蕭昭業一直滿面愁容,悲泣哀號,連身體健康都受到傷害;看見他的人都感動得哭出聲音。可是蕭昭業一回到私宅,立刻笑逐顏開,大吃大喝,縱情取樂。常教女巫楊女士向上天祈禱,祈禱祖父、老爹快快死掉,好使他早日登基。後來,老爹逝世,蕭昭業認為是楊女士的巫蠱成功,就更加敬重信任。蕭昭業既被封皇太孫,祖父有病,又命楊女士祈禱。當時,他的正妻何婧英仍留在西州,祖父病勢轉重時,蕭昭業寫信給何婧英,信紙中央寫一個大「喜」字,環繞大「喜」字四周,寫三十六個小「喜」字。
9、九月十八日,北魏帝國太皇太后馮女士逝世(年四十九歲)。北魏帝拓跋宏(本年二十四歲)一連五天,不飲一口湯水,哀痛悲苦,傷害自己的身體,超過禮教的規定。中部總監署司法官(中部曹)、華陰(陝西省華陰市)人楊椿勸阻說:「陛下承受祖宗交付下來的大業,君臨萬國,責任至為重大,怎麼可以像一個平民一樣,為了講究小節,而使身體受到傷害,倒地不起!文武百官惶恐焦急,不知道怎麼向陛下進言。而且,聖人所訂的禮教,再大的悲哀,不可以滅絕人性。即令陛下自己想在萬代之中,創造空前絕後的哀悼記錄,卻不知道把皇家祖廟置於何地!」拓跋宏受到感動,於是吃了稀粥。
西昌侯蕭鸞暗中準備罷黜南齊帝(三任)蕭昭業(本年二十二歲),另行擁護一位明君。因而把前任鎮西將軍府(隨王蕭子隆當鎮西將軍)首席軍事參議官(鎮西咨議參軍)蕭衍納入自己的小圈圈,共同計劃。荊州(州政府設江陵〔湖北省江陵縣〕)州長、隨王蕭子隆性情溫和,有文學才能。蕭鸞打算徵召他,但怕他拒絕。蕭衍說:「蕭子隆雖然有美好的聲譽,其實見解平庸,行為頑劣,身邊並沒有智囊。充當打手的只有軍政官(司馬)垣歷生、武陵郡(湖南省常德市)郡長卞白龍,而這兩個人卻唯利是圖,如果賄賂他們一個顯耀的高官,一定肯來;剩下蕭子隆,一封信就可以了。」蕭鸞採納,徵召垣歷生當太子宮左翼衛隊司令(左衛率)、卞白龍當游擊將軍,兩人果然同時抵達京師。接著,徵召蕭子隆當監督院總監督長(侍中)、撫軍將軍。豫州(州政府設壽陽〔安徽省壽縣〕)州長崔慧景,是一任帝(高帝)蕭道成、二任帝(武帝)蕭賾的舊部,蕭鸞懷疑他不聽指揮,遂命蕭衍當寧朔將軍,駐防壽陽。崔慧景大為恐懼,穿上罪人穿的白色衣服,出城迎接。蕭衍慰問崔慧景,使他安心。
九月二十七日,「鄧至王」(四川省南坪縣)像舒彭,派他的兒子像舊到北魏帝國朝見,請准許他把王位傳給像舊,拓跋宏批准。
夏季,四月七日,北魏徵西大將軍、陽平王拓跋頤擊退地豆乾部落軍。拓跋頤,是拓跋新成的兒子(拓跋新成,參考四五七年三月)。
4、二月,北魏帝拓跋宏在首都平城南郊主持親自扶犁耕田典禮。
二任帝蕭賾的靈柩,將在東府前秦淮河上船。蕭昭業送到皇城端門(南門)之內,喪車還沒有出端門,蕭昭業就聲稱有病,迫不及待的回宮,剛踏進宮門,就在殿內演奏胡人音樂。皮鼓、銅鈴的聲音,響徹內外。
6、北魏帝國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太尉)拓跋丕等,請求北魏帝拓跋宏正式冊封皇后。
「其次,周王朝遷都洛陽,仍保持故都宗周(鎬京·陝西省西安市西鎬京鎮)。東漢王朝定都洛陽,仍在故都長安(西漢王朝首都·陝西省西安市)設長安市長(京兆尹)。依照《春秋》解釋,皇家祭廟所在的城市,稱『都』,沒有皇家祭廟的城市,稱『邑』。而代京(首都平城),皇家祭廟和皇家墓園都在那裡,聖明君王的大業也在那裡建立基礎。即令是神仙之鄉、福泉之地,也相差很遠,卻忽然把它貶作普通的郡縣、封國,我暗中感到不安;似應建作陪都,設立『市長』(尹),仿效前朝先例(北魏政府在首都平城設平城市長〔代尹〕,參考四三二年三月)。尊崇根本,懷念故舊,使祖先光輝昭耀萬代。
十二月二日,下詔禁止鮮卑人穿傳統胡裝,鮮卑人多半不高興。
三月十七日,拓跋宏下詔,全部廢止。
11、六月二十六日,北魏政府派兼任編製外散騎侍從官(兼員外散騎常侍)盧昶、兼編製外散騎顧問官王清石出使南齊。盧昶,是盧度世的兒子(盧度世逃崔浩之難,參考四五一年二月)。王清石世代都在南朝當官(王清石家世不詳),拓跋宏對王清石說:「你不要認為你是江南(南朝)人而自己避嫌。這次前去齊國(南齊),只要對方的水準夠高,想跟你見面,你就跟他們見面;想跟你談什麼,你就跟他們談什麼。外交官最重要的行為是和睦,不必端架子、亂誇耀,也不必做出滿臉憤怒不平的樣子,反而失去做一個使節的意義。」
溧陽(江蘇省溧陽市)縣長、錢唐(浙江省杭州市)人杜文謙,在蕭昭業還是南郡王時,當過蕭昭業的教師(侍讀)。在毆殺周奉叔之前,曾經遊說綦毋珍之:「天下事已非常明顯,灰塵吹盡,粉末消散,不過是早晚之間的事,不早早自救,我們這些人一個不剩!」綦毋珍之說:「有什麼辦法?」杜文謙說:「先帝(二任帝蕭賾)舊部,多數被逐出京師;現在徵召他們回來,誰不慷慨效力!最近聽說:王洪範跟禁衛軍將領萬靈會等在一起談話,都捲起袖子,手擂座床。你應該秘密通知周奉叔,使萬靈會等捕殺蕭諶,則禁衛軍就可全部掌握(蕭諶當時官職是首都衛戍司令部軍政官〔衛軍司馬〕兼皇城保安司令〔衛尉卿〕)。然後揮軍進入國務院(尚書省,在雲龍門〔宮城東門〕內),幹掉蕭鸞,不過兩個劊子手就夠了。而今,起事也是死,不起事也是死,兩種死法,一樣死亡,為什麼不為國家死!如果遲疑不決,再拖延幾天,蕭鸞宣稱他奉到皇上指令,教我們自殺,連爹娘都要斷送,而這事就在眼前。」綦毋珍之不能接受。等到蕭鸞誅殺周奉叔,同時逮捕綦毋珍之、杜文謙,斬首。
拓跋宏又對陸叡說:「鮮卑人常說:『鮮卑人風俗原始,性情粗魯遲鈍,哪裡知道什麼是書!』我聽到后,深感失望。現在,讀書的人越來越多,難道都是聖人?不過只看你肯不肯努力學習。我整頓文武百官,重建禮儀雅樂,目的在於轉移風俗,改變習慣。我身為天子,何必非住中原不可,只是盼望你們的後代,逐漸養成美好的品格,眼界開闊、知識淵博。如果始終住在恆北(恆山以北),萬一再碰上一個反知識的君王,恐怕難免像一個人一直面對牆壁,終於會變成呆瓜。」陸叡回答說:「誠然,陛下聖明的話沒有錯,金日磾如果不到西漢王朝做官,怎麼能七代享有盛名(金日磾事,參考前八八年)!」拓跋宏心中大為高興。
這時,蕭諶、蕭坦之掌握軍權;國務院左執行長(左僕射)王晏總管政府機要(總尚書事)。蕭諶秘密召見各親王的收發官(典簽),嚴厲吩咐:「不準親王們跟外界人物接觸。」蕭諶既是皇帝的親信,而又長久當權,大家對他既畏懼而又尊敬,所以全都接受命令。
11、北魏帝拓跋宏因為首都平城氣候寒冷,夏季六月時,仍然落雪,不時的狂風陡起,飛沙走石,打算把首都遷到洛陽(河南省洛陽市東白馬寺東);可是又恐怕文武官員反對,於是,決定使用詐術,宣稱要向南齊帝國發動滅國性的大規模攻擊,召集御前會議,準備威逼利誘。御前會議在皇家大會堂南廂東頭大廳(明堂左邊)舉行。命祭祀部長(太常卿)王諶占卜,遇到《革卦》(《易經》卦名),拓跋宏說:「『子天乙(商王朝一任帝)、姬發(周王朝一任王)革命,應天命而順人心。』(《革卦》語)沒有比這個更為吉祥。」文武百官都不敢說話,國務院執行官(尚書)、任城王拓跋澄說:「陛下繼承幾代累積下來的大業,擁有中原;如今出動大軍,討伐還沒有臣服的敵人,卻得到子天乙、姬發革命成功的暗示,不能算十分美滿。」拓跋宏厲聲說:「繇辭說:『大人物像老虎一樣脫胎換骨』(「大人虎變」),怎麼能說不是吉祥!」拓跋澄說:「陛下登基當皇帝,已經很久,怎麼今天才像老虎一樣脫胎換骨!」拓跋宏拉下臉來說:「帝國,是我的帝國,你打算打擊民心士氣是不是?」拓跋澄說:「帝國雖然是陛下的帝國,但我們也是帝國的官員,怎麼可以看到危險,而不說一句話。」拓跋宏的怒氣很久才消失,安慰拓跋澄說:「各人說出各人的看法,有什麼關係!」
7、北魏帝國馮太后逝世(前年〔四九〇年〕九月)時,政府派使節前往吐谷渾(青海省)報喪,吐谷渾可汗(十四任)慕容伏連籌接受詔書時,弔兒郎當,態度輕浮。北魏帝國官員請求出軍討伐,北魏帝拓跋宏不準。官員們又請求退回他們進貢的物產,拓跋宏說:「進貢,是做臣屬應盡的責任,我們如果不接受,是跟他們完全決裂,他們即令想改過,也無法改過。」下令歸還在洮陽、泥和生擒的吐谷渾汗國俘虜(參考去年〔四九一年〕五月)。
八月五日,任命竟陵王蕭子良當太傅(上三公之二);人民所欠三種捐稅(「三調」:米捐、布捐、雜物捐),一律免除,不再追討。減少飾物管理局(御府)庫藏以及皇家田莊、宅第、礦場、熔煉廠;再減少關卡稅收。從前,免除捐稅的詔書,都是表面文章,政府照樣嚴厲徵收。現在西昌侯蕭鸞當權,為了廣布恩德,一切嚴格執行,人民大為喜悅。
11、六月丁未日(六月壬戌朔,沒有丁未),北魏帝國濟陰王拓跋郁因貪污殘暴,北魏帝拓跋宏命他自殺。
15、南齊帝國立法院主任立法官(中書郎)王融,自認為才能和門第都超過別人(史書上說:王融才華敏捷,而又是王弘曾孫。王、謝門第,江南第一),不到三十歲就想當宰相。曾經在立法院(中書省)值夜,手摸桌子,嘆息說:「竟然寂寞到如此程度,惹得鄧禹恥笑(鄧禹二十四歲時當宰相,參考二五年七月;而王融本年二十七歲)!」有一次經過朱雀橋,正逢有巨船出入,弔橋中開,行人車馬,喧嘩擁擠,寸步難行,王融捶著車廂,傷心欲絕,說:「車前沒有八個騎兵衛士開道,怎麼算是大丈夫!」(利欲熏心的小人物,對「大丈夫」下的定義如此。)竟陵王蕭子良喜愛他的文學才華,對他特別親近厚待(王融是「八友」之一,參考四八四年正月)。
柏楊曰:
19、北魏帝國誅殺李惠(參考四七八年十一月)時(李惠的女兒李貴人,是現任皇帝拓跋宏的親娘),李貴人(謚號思皇后)的親兄親弟,全被處死;堂弟李鳳當安樂王拓跋長樂的主任秘書(主簿)。拓跋長樂被指控陰謀叛變,誅殺(參考四七九年九月),李鳳受到牽連,處死。李鳳的兒子李安祖等四人,逃亡躲藏,得以保住性命,後來遇到大赦,才從躲藏的地方出面。不久,拓跋宏尋訪舅父家仍活在世間的親人,查出李安祖等,全封侯爵,加授「將軍」官銜。稍後,接見四位表兄弟,說:「你們先人,當年兩次犯罪。君王設立官職,是要任用賢才。由皇親國戚晉身,末世才有。你們沒有特別的才能,不妨回家。自此之後,皇親國戚沒有能力的,援照此例。」後來,又把四人降封伯爵,撤銷「將軍」名號。時人認為拓跋宏待馮家太厚,待李家太薄。祭祀部長高閭曾經提醒拓跋宏,拓跋宏不理。
拓跋宏命文武百官討論「五行」(金木水火土)順序問題。立法院總立法長(中書監)高閭認為:「所有帝王,都以建都中原作為正統,跟傳世多少沒有關係,跟君主是凶是惡也沒有關係。所以姒履癸(夏王朝末任帝桀帝)、子受辛(商王朝末任王紂王)雖然暴虐,並不排除在夏王朝、商王朝之外;姬胡(周王朝十任王厲王)、司馬衷(晉王朝二任帝惠帝)雖然昏庸,仍是周王朝、晉王朝帝王之一。晉王朝繼承曹魏帝國,受金神保護(金德);漢趙帝國及後趙帝國繼承晉王朝,受水神保護(水德);前燕帝國繼承兩趙帝國,受木神保護(木德);前秦帝國繼承前燕帝國,受火神保護(火德);前秦帝國覆亡,我們帝國正式建立。而且,皇家『拓跋』這個姓,出於姬軒轅(黃帝王朝一任帝),我愚昧的認為,我們應該是受土神保護(土德)。」(三九八年十二月,有關官員曾奏稱「拓跋」是姬軒轅的後裔,應該受土神保護。高閭重提前議。)皇家圖書館主任秘書(秘書丞)李彪、國史編撰官(著作郎)崔光等認為:「神元皇帝(最早酋長拓跋力微)跟司馬炎(晉王朝一任帝)來往,關係良好(三世紀中葉,拓跋力微還是北方微不足道的一個小酋長。參考二六一年),後來到了桓皇帝(拓跋猗)、穆皇帝(拓跋猗盧),立志輔佐晉王朝中央政府。很明顯地,晉王朝司馬皇家的命運國脈,在郟鄏(周王朝時,洛陽城稱郟鄏,參考前二四九年)已經告終(認為洛陽淪陷,五任帝懷帝司馬熾被擄〔參考三一一年六月〕,晉王朝當時已亡。稱「郟鄏」不稱「洛陽」,傳統史學家往往為了文字上的修辭變化,而影響史跡的精確)。『拓跋』接受天命,在雲中(指盛樂·內蒙古和林格爾縣)、代都(首都平城)一帶興起。從前,秦王朝統一天下,西漢王朝還把嬴姓皇家,比做共工(「共工」不是指被姚重華誣控的「四凶」之一,而是更遠的「五氏」之一、伏羲氏之後的一位部落酋長,霸佔九城),而直接繼承周王朝,受火神保護。何況劉淵(漢趙帝國一任帝)、石勒(後趙帝國一任帝)、苻健(前秦帝國一任帝),國土狹小,世代短促,我們帝國結束他們的戰亂,豈可以捨棄晉王朝,而受土神保護!」最高監察長(司空)穆亮等,都請求採納李彪等的建議。read•99csw.com
蕭長懋奢侈豪華,修築自己的宮殿、花園、動物園,比老爹皇帝的皇宮、花園、動物園,還要盛大,費用在千萬錢以上。恐怕老爹在宮中登高時看見,就沿著殿門,種植修長的竹林,遮住視線。所以衣服玩物,多半考究得超過太子的身份。蕭長懋要求老爹,准許他在東田(太子宮東側)興築一個小規模花園,老爹同意,蕭長懋動員太子宮衛隊,輪流充當工匠,緊接城牆,囊括街巷,華麗蓋世,綿延遼遠。蕭賾性情嚴厲,到處都有耳目。可是,蕭長懋的膽大妄為,卻沒有人敢反映給蕭賾(荀伯玉給人的印象仍深;參考四八三年四月)。蕭賾有一次經過東田,看到建築物壯觀無比,大為震怒,下令逮捕總工程師(監作主帥),蕭長懋卻把他們藏起來,因此被大大責罵。
蕭鸞派收發官柯令孫誅殺建安王蕭子真,蕭子真爬到床底下躲藏,渾身發抖,柯令孫用手把他強行拉出。蕭子真下跪叩頭,求饒他不死,願當奴僕。柯令孫不理,斬蕭子真(年十九歲)。
蕭子響臨死,寫信給老爹蕭賾,說:「我的罪狀,超過山海,本來甘心接受巨斧誅殺。陛下派胡諧之等前來,不肯宣示聖旨,反而全軍備戰,進駐要塞,緊對城南,構築工事守衛。我幾次送信呼喚茹法亮,請求穿平民衣服會見,茹法亮始終拒絕。手下一些小人物恐懼過度,遂挑起戰鬥,這是我的過錯。因此,我于本月二十五日,孑然一身,希望回到京城,准許我在家裡逗留一月,由我自盡。這樣做可以使帝國沒有誅殺皇子的污點,我也得以免去忤逆老爹的惡名。既不能完成心愿,今天就要畢命。臨寫此信,哭泣哽咽,不知道說些什麼。」
過了很久,曹虎的使節不再出現。拓跋宏集合三公、部長級官員,討論應該複員,或是應該繼續南下。有人認為應該複員,停止行動。有的認為大軍已經出發,不可中途折回。拓跋宏說:「大家議論紛紛,不知道怎麼辦才好,一定要對『前進』或『停留』的利害,作徹底檢討。應該分成『前進』『停留』兩組,互相反駁。任城王(拓跋澄)、鎮軍將軍(李沖)贊成『停留』,我贊成『前進』。各位坐在一旁,判斷得失,看哪一方的主張能為帝國帶來長遠利益,就聽哪一方的主張。」大家一齊說:「是的。」鎮軍將軍李沖說:「我們認為:遷都的時間太短,人們盼望稍稍安息,而曹虎那邊的情形如何,我們還不知道,不應該輕易行動。」拓跋宏說:「曹虎投降,是真是假,固然我們還不知道。但是,即令是假,我巡視安撫淮河兩岸,訪問調查民間疾苦,使人民知道君王對他們的關注,可能因此增強懷念北方的心意。如果是真,我們不把握時機接應,機會一失,永不再來,使誠心回歸的人心寒,傷害我廣布德意的政策。」任城王拓跋澄說:「曹虎既不肯派出人質,而使節又沒有第二次出現,他的詐欺行為,至為明顯。而今,代都南下的人,都心懷故土。好不容易扶老攜幼,走到洛陽,既沒有一間房舍可以居住,又沒有一罐穀米可供飲食,而冬季將要結束,春天耕田將要開始,正是『千百棟家屋要興建』、『多少力量要投入田畝』的季節,卻驅逐他們身披鎧甲,手拿兵器,流淚悲泣,面對鋼刀,這可不是聖明君王前歌后舞的軍隊(傳說:周王朝一任王姬發攻擊商王朝末任帝子受辛時,大軍行進,前歌后舞,民心歡悅)。而且,前鋒部隊已經出動,對曹虎起義,並不是不作接應。如果曹虎是真投降,等到平定樊城(湖北省襄樊市漢水北岸)、漢水,然後陛下的聖駕乘勢出發,怎麼會嫌太晚!而今輕舉妄動,上下交困,如果空手而返,恐怕嚴重傷害皇上威望,鼓勵盜賊(南齊)聲勢,不是有益的決策。」最高監察長穆亮認為應繼續前進,三公及部長級官員全都同意。拓跋澄對穆亮說:「你們在外面的時候,看見豎起軍旗,頒發鎧甲,臉色至為憂慮,平常議論,從不希望南征。為什麼卻在皇上面前,說出贊成的話。當面是一套,背後又是一套,欺騙諂媚,哪裡是高級官員應有的大義、國家棟樑應有的規範?南征如果把帝國帶入危險之境,都是你們的責任!」李沖說:「任城王(拓跋澄)真是忠於國家。」拓跋宏說:「任城王認為贊成我的都是諂媚,可是,不贊成我的,也不一定全都忠心!小忠是大忠之賊,莫非就是如此。」拓跋澄說:「我十分愚昧,雖然看起來是『小忠』,但目的只在為國家謀取福利,不知道什麼才是『大忠』?」拓跋宏不理。
蕭子響引起戰亂后,各軍區(方鎮)紛紛指控蕭子響叛逆,兗州(州政府設淮陰〔江蘇省淮陰市〕)州長垣榮祖說:「我們不可以隨便作這種指控,只能說:『劉寅等辜負國恩,逼迫巴東王(蕭子響),事情才發展到這個地步。』」蕭賾看到,認為垣榮祖有真知灼見。
二月五日,拓跋宏下詔,廢除寒食節祭祀祖先典禮(冬至后一百零五日,是寒食節。北魏帝國還是部落時代,在寒食節祭祖。現在因不合漢人的禮教,才加禁止)。
3、南齊帝蕭賾下詔規定皇家祖廟四季的祭品:蕭承之(一任帝蕭道成的老爹·謚號宣皇帝)牌位前供奉發麵餅、鴨肉稀粥。陳道正(一任帝蕭道成的娘親·謚號孝皇后)牌位前供奉嫩筍、鴨蛋。一任帝(高帝)蕭道成牌位前供奉肉醬、酸菜湯。蕭道成正妻(昭皇后)劉智容牌位前供奉清茶、散子(類似麻花)、烤魚;都是他們生前喜愛吃的食物。
冬季,十月,各王爵、公爵再不斷上疏請求,拓跋宏下詔說:「選擇安葬日期,可依照前例辦理。至於早早脫下喪服,我不忍心。」拓跋宏打算親自前往墓園。

蕭賾再派首都建康市長(丹陽尹)蕭順之率軍增援。蕭子響于大戰獲勝后,率領身穿白衣的平民侍從三十人,乘長江小船,順流而下,直赴建康。太子蕭長懋對蕭子響這位老弟深有戒心。蕭順之出發時,蕭長懋秘密吩咐,命他採取斷然措施,絕不允許蕭子響活著回到建康。蕭子響在中途遇到蕭順之,請求准許晉見皇帝申訴;蕭順之拒絕,就在演武堂用繩索把蕭子響勒死(年二十二歲)。
因此,我們更加相信,取消謚號——不管是帝王的謚號或官員的謚號,是對中國歷史所作的最重要的清洗工作之一。
3、地豆乾部落(內蒙古錫林郭勒盟東北部)屢次攻擊北魏帝國邊境。
十月二十二日,蕭鸞(本年四十三歲)登基(五任明帝),大赦,改年號建武(之前是延興元年,之後是建武元年)。任命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王敬則當最高指揮官;最高監察長陳顯達當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國務院總理王晏加授驃騎大將軍;國務院左執行長徐孝嗣加授中軍大將軍;中央禁軍總監(中領軍)蕭諶為中央禁軍總監(領軍將軍。比中領軍要高級)。
十一月十六日,進住新宮。
十一月二十日,考核各州州長及各郡郡長施政成績。
「食物和貨物互相交流,是自然趨勢。李悝(戰國時代魏國法家學派學者)曾經說:『糧貴傷民,糧賤傷農。』無論貴賤,所造成的傷害,完全相同。三吳(太湖流域及錢塘江流域),是帝國的根本地區,連年以來,被大水淹沒,可是稻米價格並沒有上漲。只因為天下錢的數量太少,而不因為糧食的價格太低,這一點,不可不特別注意。
冬季,十月丁酉日(十月壬寅朔,沒有丁酉;《南齊書》《南史》同。《建康實錄》則記載於九月,「丁酉」即九月二十五日),解除戒嚴。
北魏帝拓跋宏派主管政府機要(錄尚書事)、廣陵王拓跋羽「持節」,安撫六鎮(參考四八四年九月),並徵調六鎮的突擊騎兵部隊。
18、北魏帝國南陽公鄭羲跟李沖結成姻親。李沖介紹他當立法院最高立法長(中書令),不久外放出去當西兗州(州政府設滑台〔河南省滑縣〕)州長,貪贓枉法,卑鄙下流。馮太后在世時,命北魏帝拓跋宏收納鄭羲的女兒當小老婆;遂召回鄭羲,當皇家圖書館長(秘書監)。鄭羲逝世,國務院議定謚號「宣」(《史記·謚法解》:「聖善周聞曰宣。」就是美好聲譽傳播四方之意)。拓跋宏下詔說:「棺木釘牢之後,確定謚號,顯示一個人是清澈,還是混濁。所以,何曾雖然孝順父母,優良的史學家卻把他的謚號定為繆丑(參考二七八年十二月)。賈充雖然對國家有貢獻,正直人士卻堅持他的謚號為荒公(參考二八二年四月)。鄭羲雖然在文學上有造詣,但做官卻不廉潔,國務院怎麼可以只顧人情,而違背公平原則,觸犯典章。依照《謚法》:『博聞多見(見多識廣)曰文;不勤成名(懶惰卻有名聲)曰靈。』可以追贈他死時的官職,謚號文靈。」
十月十日(北魏帝國遷都之日),皇太后王寶明下詔(蕭鸞詔)說:「繼位的君王(蕭昭文)年紀太小,對政治不太了解。而且從小身染疾病,不能擔負如此重任。太傅、宣城王,原是宣皇帝(一任帝蕭道成的老爹蕭承之)的後裔,又深受太祖(一任帝蕭道成)的鍾愛,應該承受天命。茲改封現任皇帝為海陵王。而我自己,自當到別的地方養老。」並命蕭鸞當一任帝蕭道成的第三個兒子。
從拓跋宏這篇短短的詔書,可感覺出來謚號對讀者造成的困擾,如果不加註解,簡直沒有人知道「平文皇帝」根本不是皇帝。也沒有人知道「太祖」和「道武」竟是一人。而改來改去,蓋住了頭卻露出了腳,北魏帝國遂出現了兩個「太祖」,更教人昏眩。
12、南齊帝國首都建康佛教僧侶法智跟徐州(北徐州·州政府設鍾離〔安徽省鳳陽縣東北臨淮關〕)人周盤龍(不是周奉叔的老爹周盤龍〔參考四八一年正月〕)等,聚眾起兵,乘夜攻擊徐州城,佔領。徐州州長王玄邈出軍討伐,斬法智、周盤龍。
十一月五日,冬至,拓跋宏前往首都南郊天壇祭祀天神,接著再祭祀皇家大會堂,歸途中,先到太和廟,再回宮。
十二月二十四日,拓跋宏下詔,設立音樂官,命音樂官負責建立皇家雅樂;命立法院總立法長高閭參与審定。
八月十七日,前往武川鎮(內蒙古武川縣)。
九月二十八日,楊集始到北魏帝國首都平城入朝,北魏政府任命楊集始當南秦州州長,封漢中郡侯、武興王。
九月四日,南齊帝(四任)蕭昭文加授蕭鸞皇帝誅殺時專用的銅斧(假黃鉞),內外戒嚴。派中央軍事總監(中護軍)王玄邈討伐蕭子懋;又派帶兵官(軍主)裴叔業跟于瑤之先行襲擊尋陽,裴叔業宣稱奉派擔任郢州(州政府設夏口〔湖北省武漢市〕)軍政官(司馬)。蕭子懋知道密謀已經泄露,派軍三百人,進守湓城(九江市〔尋陽東〕)。裴叔業越過湓城,逆流而上,等到半夜,回軍急攻湓城;城防軍事參議官(城局參軍)樂賁,打開城門,迎接中央部隊。蕭子懋得到消息,率領總部(軍區司令部及州政府)所屬武裝部隊,登城固守。蕭子懋部屬很多是雍州人(蕭子懋原是雍州州長,參考本年正月一日),十分驍勇,願意全力應戰。裴叔業感到畏懼,於是命于瑤之前往遊說蕭子懋,保證說:「你回京師之後,免不了當一個沒有實權的閑散官,照樣安享榮華富貴。」蕭子懋既沒有揮軍作戰,軍心已經沮喪,而此時,大營軍事參議官(中兵參軍)于琳之,是于瑤之的老哥,遊說蕭子懋,用重金賄賂裴叔業,就可以免掉大禍。蕭子懋派于琳之前往行賄,于琳之遂向裴叔業呈獻謀殺蕭子懋密計。裴叔業派帶兵官徐玄慶,率四百人隨於琳之進入州城,州政府官員霎時逃走一空。于琳之尾隨二百人之後,手拿佩刀,進入王府後院,蕭子懋這才警悟他被出賣,詬罵說:「畜生,你怎麼忍心下手(于瑤之、于琳之,是蕭子懋的娘舅)!」于琳之用袍袖遮住自己的臉,命人斬蕭子懋(年二十三歲)。
二月二十六日,成淹引導裴昭明等晉見拓跋宏,文武官員在側,全體大哭,盡情哀痛。拓跋宏嘉勉成淹的淵博,升任他當顧問署(集書省)散騎顧問官,賞賜綢緞一百匹。裴昭明,是裴駰的兒子(裴駰,是裴松之的兒子,以註解《史記》聞名於世)。
24、北魏帝拓跋宏在鄴城西郊興建皇宮。
拓跋宏遂問游明根等,說:「古代聖人,制定『卒哭』法則,以後變更喪服的程序,都是隨著哀慟的自然減少,而逐漸減少哭泣程度和分段脫下喪服(父母逝世,兒女除了早上和晚上慟哭外,只要感到哀痛,隨時可以慟哭。安葬之後,回到家中祭祀,則僅只早晚各哭一次,不準再隨時慟哭。謂之「卒哭」。雖是三年喪服,但一年後可脫下喪帽,兩年後可脫下麻布外套,兩年六個月,才全部解除)。如今,十天之間,就要脫下喪服,違背情理。」游明根說:「太皇太后(馮女士)遺令:逝世后一個月就下葬,下葬后立即脫下喪服。我們遵照這個指示,所以在下葬的時候,即奏請開始卸除。」拓跋宏說:「我發現,兩漢王朝所以不實施三年之喪制度,都由於舊君王死亡,新君王剛剛登基,恩德還沒有傳布,臣屬的大義還不深厚,所以不得不身穿袞龍袍、頭戴平天冠,舉行即位大典。我的德行,誠然不夠,但在位已超過一紀(一紀十二年。拓跋宏老爹於四七一年讓位,迄今二十年),有充分的時間,讓全國億萬人民知道在上已有君王。在這種情況下,如果不能表達兒孫的悲哀和思慕,使人情和禮教全都喪失,實堪痛恨。」高閭說:「杜預,是晉王朝的飽學之士(參考二六四年正月),曾經指出,自古以來,天子沒有守三年之喪的,認為劉恆(西漢王朝五任文帝)定下的制度和古代制度不謀而合,雖然看起來是近世的,事實上都是追隨古人的腳步,所以我們才屢次請求陛下遵循(劉恆縮短守喪期限,參考前一五七年六月)。」拓跋宏說:「我自己研究太皇太后(馮太后)的遺令,她所以要禁止臣屬的悲哀,並要我早早脫下喪服,只是恐怕可能因此荒廢國家大事。各位王爵、公爵的請求,用意也是在此。我如今上遵太皇太后的遺令,下順文武百官的心意,並不敢嚴守古禮,閉口不說一句話,去荒廢政務;只不過僅穿麻布喪服,取消十天即行改裝的規定。每逢一日、十五日,盡我兒孫應盡的哀思。這是人情上可行得通的,所以堅持去做。杜預所作的評論,對於孝順的兒女,或誠心閉口不言的君王,豈不是一種誣衊!」皇家圖書館主任秘書(秘書丞)李彪說:「東漢王朝明德皇后馬女士(二任帝劉庄正妻),撫養小娃劉炟(音dá〔達〕)長大,母慈子孝,沒有一點隔閡(馬皇后撫養劉炟事,參考六〇年),後來馬皇后逝世(參考七九年),安葬后不滿十天,劉炟就脫下喪服。劉炟並沒有受到譏評,馬皇后的美名也沒有受到損失,但願陛下遵守太皇太后的遺令,克制哀思,採納大家意見。」拓跋宏說:「我所以不肯捨棄麻布喪服,拒絕大家建議,實在是一片虔誠,心甘情願,怎麼會僅為了避免別人批評!而今,送終安葬,節儉樸素,全部聽從太皇太后的遺令,但哀痛之情,在我內心,盼望太皇太后在天之靈,不強迫我改變。」高閭說:「陛下如果不解除喪服,我們做臣屬的,卻單獨解除,豈不顯示我們臣屬,沒有盡到責任。而陛下身穿麻布粗衣,親自主持朝會,喜哀混雜,我暗中感到疑慮。」拓跋宏說:「太皇太后愛護她的部下,你們悲哀思慕,還不忍心脫下喪服,為什麼單獨要我對我至親的人狠心去做!我不敢違抗遺令,只希望把喪服穿滿一年,雖然不能完全合乎古禮,也總算比較接近。全國官員自應考察各人的親疏、貴賤、遠近,作為脫下喪服的標準;盡量接近古禮,使它在現代也能推行。」高閭說:「從前,楊王孫赤條條裸體而葬,皇甫謐葬時不用棺木,他們的兒子都確切遵從,沒有違背(《漢書·楊王孫傳》:西漢王朝七任帝劉徹在位時,楊王孫是千萬富翁,要什麼東西都可到手。臨死時,吩咐他的兒子:「我打算裸葬,赤條條來,赤條條去,返回當初我的真面目,不可以改變我的志願。只需要把屍體裝到一個布口袋中,入土七尺之後,把布口袋吊出,使我的肌肉跟土壤直接接觸。」他的兒子不忍如此,前往問他的朋友祁侯,祁侯跟楊王孫反覆辯論,而楊王孫始終堅持,最後,祁侯也被說服,遂裸葬。《晉書·皇甫謐傳》:晉王朝皇甫謐,曾寫下廢除棺木的見解,說:「生前不能保護七尺軀體,死後又何必用棺木把土隔開!衣服弄髒身體,棺木阻擋真元。我斷氣之後,給我穿上我平時常穿的衣服,用粗糙竹席包住屍體,找一塊荒地,挖個坑下葬,竹席之外,就是泥土。如果不能如此,我將永世含冤悲泣。」他的兒子遵行)。而今,陛下親自接受太皇太后的遺令,卻不遵從,所以我們才一再冒犯請求。」李彪說:「『三年之內,不改變老爹的重大決定,才可以稱為大孝。』(《論語》孔丘語)而今,陛下不遵守太皇太后遺令,恐怕會被誤解為更改重大決定。」拓跋宏說:「楊王孫、皇甫謐所以那樣主張,目的在教訓兒女節儉。至於節儉,我正是如此。至於改變老爹重大決定,跟我現在所做的,並不相同。即令有點關聯,我寧願接受後代的譏刺抨擊,也不忍心答應各位今天的請求。」文武官員又紛紛進言,說:「春秋兩季的皇家祭祀,無論如何,不應停止。」拓跋宏說:「過去皇家祖廟(太廟)的祭祀,一向由主管單位辦理。只有我,蒙受太皇太后的教訓,才親自主祭,而今,蒼天降罪,人神都失去依靠(指馮太后死亡),皇家祖廟列祖列宗的亡靈,也要停止接受香火。如果我去祭祀,恐怕反而違反他們的旨意。」(依《禮記》規定:守喪三年之中,不可祭祀。)文武百官又說:「古代下葬之後,就脫下喪服,不一定要穿三年。正是兩漢王朝治理國家的法度,曹魏帝國、晉帝國推動政治的原則。」拓跋宏說:「下葬之後,就脫下喪服,大抵是到了末世,動亂太多,不得不暫時變通(如晉王朝一任帝司馬炎,便在老爹司馬昭下葬后三天,即脫下喪服,參考二六六年七月)。兩漢王朝的鼎盛,曹魏和晉帝國的興隆,豈是由於他們的喪禮簡單、不仁不孝?平常時候,各位官員每每稱讚:當今之世,四海安寧,禮儀、音樂都一天比一天更新,可以媲美伊祁放勛(堯)、姚重華(舜)和夏、商兩大王朝。可是,到了今天,卻打算強迫我改變主意,使我不能超越曹魏帝國和晉帝國。這種心意,不知道原因何在?」李彪說:「現在雖然政治清明,教化普及,然而,長江以南,有不肯臣服的吳國(南齊帝國),瀚海沙漠以北,有不肯臣服的蠻虜(柔然汗國),所以我們深恐發生意外。」拓跋宏說:「姬伯禽(周王朝所屬魯國第一任國君)身穿喪服,出軍作戰(周王朝一任王〔武王〕姬發,於前一一一六年逝世。管國、蔡國、霍國,以及淮河一帶蠻夷,起兵反抗中央。姬伯禽身穿喪服,追隨老爹周公姬旦從軍。參考《史記》);姬歡(春秋時代晉國二十五任國君襄公)用墨汁把白色喪服染黑,擊敗敵人(前六二八年,晉國二十四任國君文公姬重耳逝世,姬歡繼位。前六二七年,秦國突襲鄭國,失利,回國途中,姬歡在崤山布下埋伏,秦軍覆沒)。這種軍事行動,連聖賢們也都許可,如果發生緊急情況,即令跳過牽挽靈柩的索帶,也不在意,何況脫下麻布喪服!怎麼可以在和平的日子,因為臆測緊急情況,而荒廢禮教!古人中也有一種君王,雖然脫下喪服,卻閉口不言,直到三年期滿。如果不允許穿喪服,我只好脫下喪服,改為閉口不言,把國家大事交給宰相。這兩件事,請你們選擇其一。」游明根說:「閉口不言,國家大事勢將停頓,我們體會聖明的心意,請續穿喪服。」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拓跋丕說:「我跟尉元,侍奉過五位皇帝(二任明元帝拓跋嗣、三任太武帝拓跋燾、五任文成帝拓跋濬、六任獻文帝拓跋弘、現任帝〔七任孝文帝〕拓跋宏),我們王朝的規矩,人死之後三個月,一定在西方祭祀善神,在北方祭祀惡神,都要穿平常衣裳。自從四世紀九〇年代(一任帝拓跋珪在位)以來,從沒有更改。」拓跋宏說:「如果用正道侍奉神仙,用不著祭祀迎接,它自己會來。如果失去仁義,迎接也迎接不到。這種祭祀,早就不應存在(指部落時代遺俗,不合儒家學派禮教),何況在我守喪期間,處於應該閉口不言的地位(古代守喪,三年不說一句話),不可以這麼喋喋不休。只是各位堅持我改變心意,竟然成了反覆辯論的情況,使人哀傷。」遂放聲大哭,文武百官也跟著放聲大哭,辭出。
南齊帝蕭賾對司法審判及法令規章十分注意,於是下詔命監獄官員把張斐、杜預的註解細心校正。前年(四八九年),國務院文官部法令司司長(尚書刪定郎)王植,把二家註解,校訂完竣,奏報皇帝。蕭賾下詔,交付三公以下官員及國務院八座(國務院總理、執行長、六部部長)討論考察,作最後修改;而由竟陵王蕭子良總攬全局。大家意見不能一致時,奏報皇帝裁決。本年,全書完成。最高法院院長(廷尉)、山陰(浙江省紹興市)人孔稚珪上疏,認為:「法律條文雖然確定,可是,如果審判不能公平,法律不過只是一些文字記載,牢獄仍然沉埋冤魂。我暗中觀察,古代知名之士,多數都了解法律規章,而現代的知識分子,卻不肯把它當做專門學問,即令有人研究學習,也被人看輕。由此推測,將來法律勢將淪落到低級差役之手。我建議設置『法律學系』,依照《五經》事例,國立大學學生中,有人打算研究法律的,只要能考試及格,政府即行擢升任用,用以遞補法官缺額,也希望能對知識分子有鼓勵作用。」蕭賾批准,但事情竟不能執行。
八月十六日,拓跋宏召集文武百官,詢問大家意見:「禘祭(皇家五年大祭)、祫祭(皇族三年總祭),鄭玄、王肅的解釋不同,哪一個對?」(鄭玄認為:皇帝在天壇〔圜丘〕祭天和在皇家祖廟祭祖,都是禘祭。王肅認為:天壇祭天不是禘祭,皇家祖廟祭祖,才是禘祭。祫祭跟禘祭是一件事,不是兩件事。)國務院執行官游明根等贊成鄭玄的解釋,立法院總立法長(中書監)高閭等贊成王肅的解釋;拓跋宏下詔裁決,說:「天壇祭天,皇廟祭祖,都稱禘祭,依照鄭玄解釋;禘祭與祫祭合併舉行,依照王肅解釋;明令公布。」
社會上固必須有一個運轉規範。但這規範一旦僵固到使老祖宗挨餓,勢利到一當官就變形。這個規範就是一種非人性的、阻礙自由心靈發展的桎梏。
23、十一月四日,南齊帝蕭昭業封皇弟蕭昭文當新安王、蕭昭秀當臨海王、蕭昭粲當永嘉王。
十月九日,把馮太后安葬在方山永固陵(馮太后丈夫拓跋濬安葬故都盛樂〔內蒙古和林格爾縣〕西北金陵,是馮太后不願與夫合葬)。
十一月十八日,蕭鸞封皇子蕭寶卷(本年十二歲)當太子。
拓跋宏既然知道鄭羲這麼壞,不在他生前懲罰,卻在他死後的謚號上咬文嚼字,引經據典,顯然是他自己「只顧人情,違背公平原則,觸犯典章」,卻希望藉著議定謚號的小動作,使人民認為他寬厚聰明。那些為了行賄而賣出的兒女,仍屈辱在奴隸主的淫|威之下,那些因屈打成招而被殺被砍,或慘死牢房的冤魂,依然在鬼門關前啼哭,看到「宣」「靈」之爭,恐怕更淚落如雨。
十一月二十一日,中央政府任命伏登之當交州州長。房法乘回京途中,走到南嶺,逝世。

十月七日,北魏帝拓跋宏親自到皇家祖廟祭拜稟告,命高陽王拓跋雍、鎮南將軍于烈,把皇家祖廟牌位護送到新都洛陽。

八月四日(原文誤置於七月,據《南齊書》改),新皇帝蕭昭業聲稱奉祖父遺詔,任命武陵王蕭曄當首都衛戍司令(衛將軍),與征南大將軍陳顯達同時開府儀同三司(宰相級);國務院左執行長(尚書左僕射)、西昌侯蕭鸞當國務院總理(尚書令);太孫宮總管(太孫詹事)沈文季當中央軍事總監(護軍將軍)。
「其次,南方人(南朝)從前擁有淮河以北土地,自以為可以媲美中國(指北魏帝國),所以用中國的郡縣名稱,在他們國土上設立同名郡縣(即僑郡、僑縣),後來回歸帝國,接受聖明君王的教化(北魏奪取淮河以北領土,參考四六九年正月),可是郡縣名稱卻沒有改正,名稱和實質不符,書信公文,都不知道送到哪裡!應該恢復地理的舊有名稱,而把新名一律革除;小郡縣合併,大郡縣分割。中州(首都平城及黃河以北地區)郡縣,從前因人口太少,大量合併,現在人口增加,也可以恢復舊觀。
正月五日,拓跋宏下詔,明令規定,北魏帝國上繼晉王朝,受水神保護;年初第一個有「申」的日子,祭祀祖先。年終最後一個有「辰」的日子,祭祀天上神靈(臘祭,參考二五年十二月)。
10、五月一日,日食。
「州郡向中央保薦人才,只有『秀才』『孝悌』之名,而沒有『秀才』『孝悌』之實。中央只注意被保薦人的門第、家世,而不敢彈劾保薦人的欺騙詐偽。這樣的話,滿可以另行設立一種『門才』——專門遴選高貴門第世家中的人物,保薦中央,何必假冒『秀才』『孝悌』?門第世家,不過是他爹、他祖父遺留下來,對國家有什麼益處!對國家有益的,只有賢能人才。只要有才能,縱然是殺豬釣魚的奴隸賤民(周勃殺豬,姜子牙釣魚),聖明的君王不認為用他們做部屬是一種恥辱。假定沒有才能,即令是三代皇家的後裔(三代:夏、商、周),也會墮落成社會最卑賤的僕役。常聽到有人說:『今天,世間沒有奇才,不如用門第世家作為標準。』這話也是一種錯誤,難道說因為世間再沒有姬旦、姬奭,就廢除宰相!而應該互相比較,某人只要比別人多一寸之長,增一銖之重,就應該錄用。賢能人才,才不致遺漏。
南齊·隆昌元年 延興元年 建武元年 北魏·太和十七年 (柔然汗國太安三年)
23、十一月七日,北魏帝拓跋宏前往鄴城。
正月七日,拓跋宏下詔禁止人民赤背、裸體。
蕭鸞設宴招待文武百官,下令有功的人員飲酒,王晏等立刻挺身(席地而坐,上身常彎,得到命令,即直起脊背),只謝瀹一個人不理,說:「陛下接受天命,上應天意,下順民心。王晏怎麼把上天意思當做自己的功勞?」蕭鸞大笑,給他們排解。散席之後,王晏招呼謝瀹,一塊乘車回國務院,謝瀹板起臉孔說:「你的巢穴在哪裡?」王晏對他十分畏懼。
二月十四日(原文「乙丑」,據《北史·魏高祖紀》改),拓跋宏前往河陰(河南省孟津縣東北),勘察沼澤地帶,計劃興築祭祀地神的方壇。
21、十月二十八日,北魏帝拓跋宏抵達信都(河北省冀縣)。
2、正月十七日,北魏帝國(首都平城〔山西省大同市〕)皇帝(七任孝文帝)拓跋宏(本年二十八歲)自鄴城(河北省臨漳縣西南鄴鎮)南下巡視。
蕭鸞任命吳興郡郡長孔琇之當郢州執行官(行郢州事),打算教孔琇之誅殺晉熙王蕭(郢州州長)。孔琇之推辭,蕭鸞不準;孔琇之絕食而死。孔琇之,是孔靖的孫兒(孔靖事,參考四〇三年八月)。
柏楊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