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蕭鸞眼淚
四九五—五〇二年
南齊帝國五任帝蕭鸞,每逢誅殺他恩主的子孫時,都痛哭流涕,有些人遂認為他本性並不是不善良,只是為了保護子孫,不得不殺。我們承認形勢比人強,但卻不一定非殺不可。想在競賽場上奪取第一,有兩種對策:一是排除所有參与競賽者和可能參与競賽者,一是鍛煉自己的技能。狗熊採取第一法,英雄採取第二法。南北朝時代狗熊人物多、英雄人物少,從劉裕、劉駿,到劉彧、蕭道成,一個接一個,在那裡照葫蘆畫瓢。不過,都不像蕭鸞那樣,動手前還要哭上一場。
五世紀在蕭鸞眼淚和暴君蕭寶卷瘋狂行動中結束,但人民災難卻沒有結束,下世紀(六世紀)將是更大更慘的世紀。
柏楊
一九八六·七·一五
五世紀 九〇年代(四九〇—四九九年)
最初,南齊帝蕭鸞因義陽危急,下詔命青冀軍區司令長官(都督青冀二州諸軍事)張沖開闢第二戰場——東戰場,出軍攻擊北魏東疆,用以減少西戰場所受的壓力(青、冀二州州政府設郁洲〔江蘇省連雲港市東沉積小島〕)。張沖派帶兵官(軍主)桑系祖進攻北魏的建陵(江蘇省新沂市)、驛馬(江蘇省沭陽縣境)、厚丘(江蘇省沭陽縣北);又派帶兵官杜僧護進攻北魏的虎阬(江蘇省贛榆縣西)、馮時(今地不詳)、即丘(山東省臨沂市南);全部佔領。青、冀二州州長王洪範,派帶兵官崔延進攻北魏的紀城(山東省日照市西南荻水村),也都佔領。
十月,劉季連派軍襲擊中水(資江),不能攻克(《梁書·劉季連傳》:劉季連性格猜忌而心胸狹窄,執政時嚴厲兇狠,剛愎自用,當地住民遂懷恨生怨。本年九月,劉季連舉行講武集會,徵集人民五千人,遂派軍襲擊中水擄掠人口)。於是,蜀地(四川省中部)人趙續伯等紛紛聚眾起兵,劉季連無法控制。

秋季,八月五日,元恪遵照老爹元宏遺詔,把後宮三夫人以下的小老婆全都送回家(「夫人」三人,小老婆群第三級。之下還有第四級「嬪」九人,第五級「世婦」二十七人,第六級「御女」八十一人。之上則有第一級「左昭儀」,第二級「右昭儀」,各一人)。
8、北魏帝元宏準備大舉進攻南齊帝國,在清徽堂召見文武百官,說:「我把首都遷到中原,重大建設都粗略完成。只有南方盜寇(南齊帝國)還沒有平定。我怎麼能像近代一些君王,坐在深宮中的錦繡羅帳之內,不問世事?我現在決心南征,只是不知道什麼時候發動合適?最近,巫師們卜卦,都說:『這一次一定勝利。』這是國家大事,君臣們應該盡量說出各人的意見,不要認為我己經下定決心,而吞吞吐吐,模稜兩可。等到成了定案之後,又在背後有不同的看法。」李沖回答說:「凡軍事行動,都該先討論人事,再討論天時。巫師占卜的結果,雖然大吉大利,可是人事上並沒有妥善準備。遷都不久,秋季莊稼並不豐收,還不能發動戰爭。依我的意見,應等到明年(四九七年)秋季。」元宏說:「從前,四九三年,我率軍二十萬南下(第七次南北大戰),人事鼎盛,而天時不利。而今,天時雖然合適,又說人事不夠充分。照你的話,是永遠沒有南征的日期。賊寇近在咫尺,將來勢將給帝國帶來憂患,我怎麼可以自己安逸!如果明年秋季南征,不能傳出捷報,你們都要受軍法審判,不可不盡心。」
二月十二日,北魏軍攻陷宛城(南陽郡郡政府所在城·河南省南陽市)北城,南齊南陽郡(郡政府設宛城)郡長房伯玉反綁雙手,出面投降。房伯玉堂弟房思安,在北魏政府當中央軍令總監(中統軍),不斷為房伯玉哭泣請求,北魏帝元宏才赦免房伯玉一死(四六七年,房法壽投奔北魏帝國,後裔多數擔任官職〔參考該年八月〕)。
元宏在清徽堂召見群臣,討論罷黜太子元恂事宜。太子太傅(太子三師之二)穆亮、太子少保(太子三少之三)李沖脫下官帽,叩頭請求處罰。元宏說:「你們認罪自責是為了自己。我所作的決定是為了帝國。大義滅親,古人認為最是可貴。而今,元恂竟然打算違背父親,逃亡叛亂,盤踞恆州(州政府設故都平城)、朔州,跟父親對抗;天下惡行,有什麼比這個更為嚴重!如果不予排除,將是帝國的災難。」
十一月十五日,陳顯達在尋陽起兵,命秘書長庾弘遠等寫信給中央政府顯要,抨擊蕭寶卷罪惡,聲稱:「打算擁護建安王當盟主(建安王蕭寶寅,時任郢州州長〔刺史〕),等到京師塵埃落定,再西上迎接聖駕。」
*胡三省曰:
11、十二月三十日,北魏帝拓跋宏在光極堂召見文武官員,賞賜給他們漢人的冠帽、衣服(要他們放棄鮮卑裝)。
北魏主力軍既然撤退,而留在邵陽洲上還有一萬人,沒有及時脫離陣地,於是向南齊請求:用五百匹戰馬,交換一條道路北返。崔慧景打算斷絕他們的歸路,發動攻擊,張欣泰說:「急於回家的軍隊,不要阻止他,連古人都怕這種情況。(《孫子兵法》:「歸師勿遏,窮寇勿追。」)敵人己陷於必死之地,勢必拚死,不可輕忽。戰勝他們,不算威風。戰敗則前功盡棄,不如接受他們的要求。」崔慧景同意。首都西區衛戍司令蕭坦之回京(首都建康),報告南齊帝蕭鸞:「邵陽洲有死定了的賊寇一萬人,崔慧景、張欣泰卻把他們放走,不肯下手。」因此,蕭鸞對崔慧景、張欣泰不加賞賜。
十一月二十四日,蕭寶卷任命中央軍事總監(護軍將軍)崔慧景當平南將軍,率領各路兵馬,西上攻擊陳顯達;后軍將軍胡松、驍騎將軍李叔獻率長江艦隊,據守梁山(安徽省和縣南);首都晉熙郡東區衛戍司令(左衛將軍)左興盛當前鋒,率軍駐紮杜姥宅(宮城南掖門外,晉帝國九任帝司馬衍正妻杜陵陽的娘親裴女士故宅)。
秋季,七月二十四日,南齊政府任命楊馥之當北秦州州長(空頭官銜),封仇池公。
三月二十六日,北魏帝拓跋宏前往下邳(江蘇省睢寧縣北古邳鎮)。
南齊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陳顯達率軍抵達均水西岸,據守鷹子山(河南省淅江縣南丹水北岸),構築陣地,軍心震恐沮喪;跟北魏軍接觸,屢戰屢敗。北魏武衛將軍元嵩,脫下頭盔,奮勇衝鋒陷陣,將士隨後跟進,南齊軍大敗。元嵩,是任城王元澄的老弟。
二月十三日,元宏下詔:「京畿地區七十歲以上的居民,應於三月間抵達京師(首都洛陽),參加敬老典禮。」
五月十七日,拓跋宏主持「飲至典禮」(這是公元前六世紀之前的古禮,封國國君因出征或參加高階層會議,回國之後,晉謁祖廟,舉杯飲酒,是為「飲至典禮」),依照各人的功勛,頒發賞賜。
自從元宏患病,彭城王元勰常留在宮中,照料元宏醫藥,日夜不離左右,元宏的飲食,元勰都要先親自嘗過,才送給元宏(預防有人下毒),過度辛苦,以致蓬頭垢面,衣服也不曾換洗。元宏生病的時間太久,躺在床上,脾氣暴躁,容易生氣發火。身邊侍從偶爾不使他滿意,動不動就要誅殺。元勰察言觀色,多方面想辦法糾正補救。
五月十六日,拓跋宏削減多餘官員的薪俸,支援國防軍事費用。
十一月十九日,拓跋宏在圓壇祭祀天神。大赦。

其一,元宏把五胡十九國時代已被破壞了的門第制度,用政治力量恢復,使它再度跟政治結合,在本來等級疏闊的鮮卑社會結構中,生硬的製造出一批又一批門第世家。世家子弟們的唯一出路,就是做官,政府公職永遠被他們把持。普通人民——既非「國姓」,又非「郡姓」出身的「小人」,天生的是被統治者,只能當低級官員,不能升遷。元宏堅持:政府用人,只允許看門第,不允許看才幹,而門第又分六等:第一等膏梁門第,三世中出過三個宰相級(三公)官員。第二等華腴門第,三世中出過三個副宰相級(尚書令)官員。第三等甲姓門第,三世中出過重要部長級(尚書)官員。第四等乙姓門第,三世中出過次要部長(九卿)或州長(刺史)。第五等丙姓門第,三世中出過副部長級(散騎常侍)官員。第六等丁姓門第,三世中出過司長級(吏部員外郎)官員。每一等級的子弟,都有它做官的渠道和保障。像司長級位置,必須由第一等膏粱子弟或第二等華腴子弟擔任。州政府秘書長(長史)或郡政府主任秘書(主簿),必須由四姓(甲乙丙丁)子弟擔任,身為平民的知識分子,只有望洋興嘆。這是一種最奇特的政府制度。

5、北魏帝國相州州長高閭上疏,說:「鄴城密皇后(杜女士,三任帝拓跋燾的娘親,參考四二三年十二月)的祭廟,牆倒屋塌,請求整修。如果說密皇后的牌位已送到皇家祖廟配享香火,則應拆除。」拓跋宏下詔拆除。
拓跋宏派人呼喚壽陽守軍,南齊豐城公蕭遙昌(豫州州長),命軍事參議官(參軍)崔慶遠出城對話。崔慶遠質問:大軍為什麼突然壓境?拓跋宏說:「當然有緣故,你是要我直言直語?還是要我隱瞞事實,吞吞吐吐?」崔慶遠說:「不知道你的來意,所以無所謂隱瞞吞吐。」拓跋宏說:「蕭鸞為什麼罷黜皇帝,自己登位?」崔慶遠說:「罷黜昏暴,另立英明,從古到今,並不僅此一次,有什麼地方使你如此大惑不解?」拓跋宏說:「蕭道成(南齊帝國一任帝)子孫,現在何方?」崔慶遠說:「七位親王一同作惡(七位親王:蕭子隆、蕭子懋、蕭子敬、蕭子真、蕭子倫,和三任帝蕭昭業、四任帝蕭昭文),已經像當年管國國君、蔡國國君一樣,受國法誅殺。其餘的二十余位親王,有的在中央身居重要高官,有的在地方擔任方面大員。」拓跋宏說:「你的主人(指蕭鸞)如果沒有忘記忠義,為什麼不遴選皇家近親,像姬旦(周公)輔佐姬誦(周王朝二任王成王)一樣,卻自己奪取?」崔慶遠說:「姬誦有第二級聖人的品德,所以姬旦可以當他的宰相。現在,皇家近親,沒有人比得上姬誦,今上皇帝(蕭鸞)才不得不自己登基。而且,霍光也曾經捨棄劉徹(西漢王朝七任帝武帝)的近親,而遴選劉病已(西漢王朝十任帝宣帝),只因為劉病已比別人賢能(霍光罷黜劉賀、擁立劉病已事,參考前七四年六月)。」拓跋宏說:「霍光為什麼不自己坐上寶座?」崔慶遠說:「這不是個恰當的同類對比。我們皇上只能比劉病已,怎能比霍光!如果那樣的話,姬發(周王朝一任王武王)討伐子受辛(商王朝末任帝紂帝),不擁戴子啟(微子),由自己當輔佐大臣,難道說他貪圖天下?」拓跋宏大笑說:「我來興師問罪,如果真的像你所說,誤會完全消失。」崔慶遠說:「『情況許可時,前進;發現困難,後退。』是聖人的武力。」拓跋宏說:「你認為我應該採取和平手段或採取非和平手段?」崔慶遠說:「和平則兩國同時有利,人民蒙受幸福。否則兩國對抗,人民飽受痛苦。是否有和平的可能,聽候陛下聖心裁決。」拓跋宏賞賜崔慶遠美酒、菜肴、衣服,送他回城。
趙郡王拓跋幹(拓跋宏的老弟)在首都洛陽貪贓荒淫,犯法亂紀,總監察官(御史中尉)李彪私下規勸他:「殿下如果不能改過,我不敢不報告皇上。」拓跋幹怡然自得,毫不在乎。李彪上疏彈劾,拓跋宏命拓跋幹、北海王拓跋詳(拓跋幹的老弟),跟隨太子拓跋恂,一同前往行宮。三人既到,拓跋宏召見拓跋詳,卻故意不召見拓跋幹,暗中派左右侍從觀察他的神情,發現他既沒有憂愁,也無悔意;遂親自列舉他的罪狀,打一百軍棍,免除官職,逐回家宅。
對於官爵薪俸的確定或變更,以及對於生命財產的保護或剝奪,是君王控制臣屬的重要權柄。所以從前君王的制度:部屬之中,雖然有親戚、故舊、賢能、功勛、顯貴、勤勞以及賓客朋友,但只要他們犯罪,絕不強行赦免。一定在槐樹、荊棘之下,詳細審問(公元前十二世紀周王朝時,審理訴訟,一定在三棵槐樹和九棵荊棘之間),可以赦免,即行赦免。可以寬恕,即行寬恕。應該處罰,就要處罰。應該誅殺,就要誅殺。依照案情的輕重,作為量刑的標準;依照當時的局勢,決定判決的寬嚴。所以,君王能夠法外施恩,卻不失威望;臣屬得到寬免,卻不敢有所仗恃。可是,北魏帝國不是如此,建有功勛或地位尊貴的官員,皇帝往往預先保證他可以不死,他們因驕傲而觸犯法網,卻又對他們依法誅殺,這是用一種不預備遵守的誓言,引誘臣屬陷於死地。無論法律上或政治上的缺失,沒有比這個更大。
冬季,十月二日,北魏軍無法攻克新野,遂興築長牆,團團圍往,元宏派人告訴守軍說:「房伯玉已經投降,你們為什麼要粉身碎骨?」劉思忌派人回答說:「城裡兵馬糧食多得很,沒有時間跟你這個小小胡虜對話。」北魏右軍將軍府秘書長(右軍府長史)韓屜宗率一支別動部隊,駐防赭陽附近,南齊北襄城郡郡長成公期派直閣將軍胡松(胡松增援駐守赭陽),率蠻人部隊攻擊韓顯宗營地,韓顯宗竭力奮戰,擊破攻擊,斬南齊低級軍官高法援。稍後,韓顯宗率軍南下,在新野晉見元宏,元宏對他說:「你擊破賊盜(南齊),斬殺賊將(高法援),對我們的軍威增加很大聲勢。我正在進攻堅城,你為什麼不公開傳遞捷報!」(公開傳遞捷報,術語稱「露布」,把戰勝消息寫在布帛上,用竹竿舉起,快馬送往大本營,除了報告主帥外,還希望天下皆知。)韓顯宗說:「最近聽說,鎮南將軍王肅,俘虜兩三個毛賊或幾匹驢馬,都公開傳遞捷報,我在東觀時(「東觀」是皇家檔案庫,韓顯宗文官出身,曾任皇家圖書館國史編撰官〔著作郎〕),私下常感羞恥。這次雖然仰仗陛下神威,得以擊敗醜陋蠻虜,但我本身的兵力太少,所以俘虜及斬殺敵人也太少。如果也用竹竿高舉布帛,虛報功勞,既責備某人而又效法某人,罪惡要比某人更大,所以不敢去做,而只依照正規,層層轉報。」元宏對他越發讚許。
北魏軍攻擊南齊司州(州政府設義陽〔河南省信陽市〕),南齊櫟城(信陽市北)防守司令(戍主)魏僧珉抵抗並擊退北魏軍攻勢。
閏十二月八日,元宏下詔,把元恂貶作平民,軟禁河陽縣(河南省孟縣)無鼻城(孟縣境),派軍守衛監視;供應的衣服飲食,僅使元恂不挨餓受凍而己。
元宏患病,病勢十分嚴重,十幾日不能接見政府官員,左右只有彭城王元勰等數人。元勰在宮內照料診療及醫藥,在宮外總攬全國軍事政務大權,遠近對他都十分敬畏,所作裁決,大家心服口服,沒有異議。右軍將軍、丹陽郡(建康)人徐謇(音jiǎn〔剪〕)精於醫術,當時留在首都洛陽。元勰緊急徵召他到懸瓠,握住他的手,流淚說:「你如果能治好至尊(元宏)的病,會有意外的厚重賞賜;如果不能,恐怕也會有難以預測的誅殺。不但面對榮耀、羞辱,而且面對生存、死亡。」元勰又在汝水(南汝河)河邊,秘密興建神壇,依照姬旦當年禱告方式,禱告天地神靈以及老爹六任帝(獻文帝)拓跋弘,請求允許自己代替老哥元宏死亡。元宏病勢稍輕。
最初,穆泰準備兵變時,立法院總立法長(中書監)、魏郡公穆羆參加陰謀。但到大赦之後,才被發覺,遂免除穆羆官爵,貶作平民。穆羆的老弟、最高監察長(司空)穆亮,把公事交給軍政官(司馬)慕容契,上疏彈劾自己,元宏用措辭溫和的詔書駁回;穆亮一再堅決請求。六月八日,元宏才批准。
以陳顯達的身居顯要高位,一直戒慎恐懼(參考四九三年正月),而最後仍不能把自己救出猜忌昏暴的毒手,甚至起兵而死。豈不是因為他的災難,來自他所身處的時代!
15、八月,南齊政府把五任帝(明帝)蕭鸞安葬興安陵(江蘇省丹陽市東北),廟號高宗。他的兒子、新任皇帝(六任)蕭寶卷,對他老爹的靈柩停放在太極殿大不高興,認為埋葬得越早越好。幸賴國務院總理徐孝嗣竭力爭取,才准停放一個多月。依照規定,蕭寶卷都要定時到靈柩前哀哭,可是每次他都聲稱喉嚨發痛。中級資政官(太中大夫)羊闡沒有頭髮,入宮祭奠,哀號慟哭,前仰後合,帽巾脫落在地,蕭寶卷立刻停止,縱聲大笑,對左右說:「鵜鶘哭起來兮!」(鵜鶘,一種游禽類的鳥,禿頭、嘴長五十厘米左右,下巴有大皮囊,可以伸縮,捕魚時,把水吸入皮囊,再閉口收縮,噴出水后,遂只剩下小魚,可以呑食。)
當拓跋英圍攻南鄭時,北魏帝拓跋宏下詔,命雍州(州政府設長安〔陝西省西安市〕)、涇州(州政府設安定〔甘肅省涇川縣〕)、岐州(州政府設雍城〔陝西省鳳翔縣〕)動員戰士六千人,增援南鄭圍城軍,等攻克南鄭后,即行回鄉複員。高級諮詢官(侍令)兼國務院左執行長李衝上疏勸阻說:「秦川(陝西省南部)地勢險惡,又跟羌族或其他夷人相鄰。自從西部大軍出動(指平南將軍劉藻軍),薪餉和糧秣不斷運送。加上氐部落或其他蠻夷叛亂,大軍東征西討,疲於奔命,連運送糧餉,都要武裝部隊護送,迄今還不能停止。現在,又要預先派出邊防軍,孤單的懸挂在大山之外(秦嶺南麓),雖然特別優待,而又許諾複員,恐怕軍心仍然驚駭恐懼。萬一南鄭無法攻克,豈不徒然擾亂,如果逼使人民跟蠻夷結合,事情如何發展,就難以預測。我的建議是:請密令各州,等攻克南鄭之後,再行出發。如果以我愚昧的見解,甚至連這樣做都不應該。為什麼?只因西方道路危險,一條只能通過一個人的小徑,就有—千里之長(指褒斜谷)。軍隊深入疆域外的絕地,在四周全是敵人的包圍之下,困守一個據點,敵人進攻,我們的援軍不可能迅速到達,我們的糧秣吃盡,又不可能馬上運送補充。古人有言:『馬鞭雖長,打不到馬腹。』對於帝國而言,南鄭就是馬腹。而且,我們的國土廣大,天下九州,己有八州(此指《禹貢》九州而言)。人民臣服的,已有十分之九。還沒有徵服的,唯有瀚海沙漠以北(柔然汗國)和長江以南(南齊)而已;捕獲他們君王的日子,就在最近,何必迫不及待,一定要在今天。最好等到國土更為開拓,糧食更為充足,然後登台拜將,發動滅國性戰爭。而今,壽陽、鍾離,距離這麼近,都沒有奪取,赭城(河南省方城縣)、新野,距離更只有幾步路,都還沒有歸降。東戰場既無力取勝防守,西戰場又怎麼能夠靠遠征軍保護據點。如果一定要設立基地的話,我恐怕終於拱手送給敵人。其次,建都中原,跟賊寇(南齊)的國土接近,正需要招募大量的敢死武士,掃蕩江會(指南齊首都建康),如果現在輕率的派出孤軍,把他們拋棄異域,使他們陷落覆沒,恐怕以後大軍出動之日,誰都害怕留守!想使他們拚死報效,勢將無法辦到。由此推論,不派軍駐防南鄭,才是上策。」拓跋宏同意。
正月六日,南齊湖陽(河南省唐河縣南湖陽鎮)駐軍司令(戍主)蔡道福;正月九日,赭陽(河南省方城縣)駐軍司令成公期;正月十日,舞陰(河南省泌陽縣北)駐軍司令黃瑤起:南鄉郡(河南省淅川縣南)郡長席謙;相繼放棄城池,向南逃走。黃瑤起被北魏軍俘虜,北魏帝元宏把他交給王肅,王肅把黃瑤起剁成肉醬,吞吃下肚(黃瑤起殺王肅的老爹王奐事,參考四九三年三月)。
五月六日,拓跋宏前往滑台(河南省滑縣)。
5、五月二十四日,北魏帝國在河陰(河南省孟津縣東北)興築祭祀地神的方壇。北魏帝元宏下詔:「東漢王朝、曹魏帝國、晉王朝歷代皇帝墳墓,一百步以內列為保護區,禁止人民砍柴割草(以上幾個政權皆建都洛陽,皇陵分佈在附近)。」
九月二十八日,元宏從懸瓠出發北返,在汝水河邊紮營,召集文武百官,使徐謇坐在上席,讚揚他的功勞,任命他當藩屬事務部長(鴻臚卿),封金鄉縣伯,賞賜錢一萬串(緡);各親王對徐謇則另行賞賜布帛,每人不下一千匹。
八月二十三日,元宏回宮,召見元恂,數說他的罪狀,親自跟咸陽王元禧輪流用木棍責打元恂一百餘下,然後命人半扶半拖出來,囚禁洛陽城西。元恂傷勢很重,一月有餘,才能起床。
5、北魏帝元宏連年都在外地(自四九七年八月第八次南北大戰南征,迄今首尾三年)。皇后馮潤跟宮廷侍從(宦者)高菩薩通姦。後來,元宏在懸瓠(河南省汝南縣)病勢垂危,馮潤越發明目張胆,毫不掩人耳目,寢殿侍奉宦官(中常侍)雙蒙(雙,姓)當她的心腹。
13、十二月十七日,北魏帝元宏南下抵達沔水(漢水)河岸。
元宏因放逐到邊疆的罪犯,很多人逃亡,於是下令:「一人逃亡,全家放逐邊疆服役。」光州(州政府設東萊〔山東省萊州市〕)州長、博陵郡(河北省安平縣)人崔挺上書建議說:「普天之下,善良的人少,作惡的人多。如果一人有罪,大禍延及全家,則司馬牛勢將因桓魋而受罰;柳下惠也將因盜跖而被誅殺(司馬牛是孔丘的學生,老哥桓魆,是春秋時代宋國軍事指揮官〔司馬〕,孔丘從曹國到宋國,在大樹下演習禮儀,桓魋打算謀殺孔丘,拔倒大樹,孔丘逃走,弟子們勸他:「應該跑得越快越好。」孔丘說:「上天保佑我,桓魋對我有什麼辦法!」柳下惠是春秋時代魯國人,道德水準極高,可是他的老弟盜跖,卻是大盜)。豈不可哀。」元宏欣賞這個建議,撤除前令。
城陽王拓跋鸞等進攻赭陽,各將領互相不服指揮,圍攻一百余日(自去年〔四九四年〕十二月迄今),大家打算停止攻擊,而只按兵不動,希望把守軍困死。只有安南將軍李佐單獨進攻,晝夜不停,士卒死傷慘重。南齊帝蕭鸞,派太子宮右翼衛隊長垣歷生增援。北魏將領發現寡不敵眾,無法抗拒,準備撤退,李佐單獨挑戰,率二千人迎擊,大敗。於是襄陽(湖北省襄樊市)前鋒司令官(督襄陽前鋒諸軍事)盧淵等率各軍撤退:垣歷生追擊,大破北魏軍。垣歷生,是垣榮祖的堂弟(垣榮祖,參考四六六年正月八日)。南齊南陽郡(河南省南陽市)郡長房伯玉等,又在沙堨(河南省南陽市南)擊敗北魏代理征南將軍薛真度。(第七次南北大戰到此結束)
元宏前往鄴城時,李彪在鄴城南郊迎接大駕,拜謝不殺之恩。元宏說:「我打算任命你一官半職,可是一想到李沖,只有作罷。」安慰他幾句,命他回家(李彪被撤職后,返回故里頓丘〔河南省清豐縣〕,屬相州〔州政府鄴城〕,所以在鄴城晉見元宏)。正巧,總監察署初級助理(御史台令史)龍文觀檢舉:「太子元恂被逮捕那天(參考四九六年八月),有親筆信為自己辯護,李彪扣留,拒絕轉報。」國務院(尚書)上疏,請求逮捕李彪,押解首都洛陽。元宏認為李彪不敢如此,命用牛車把李彪送到洛陽,不用捆綁。李彪到洛陽后,正逢大赦,得以免罪。
三月三十日,元宏前往懸瓠(河南省汝南縣)。
五月五日,把王敬則的頭送到首都建康。
10、南齊帝蕭寶卷當太子的時候,就厭惡求學讀書,只知道遊戲玩耍,毫無節制;性情內向,很少說話。登基之後,不跟政府官員見面,而只親信宦官、提刀衛士(皇帝身旁手拿隨時可致人于死的利刀,擔任警衛,當然受絕對信任),以及隨身傳令員(應敕)。
二月五日,拓跋宏登八公山(壽陽東北),作詩紀念。途中遇到大雨,拓跋宏命撤去傘蓋,跟士卒同時淋雨;看見患病士卒,親自安撫慰問。
前任太子元恂既被罷黜軟禁,感到十分後悔。而總監察官李彪卻秘密奏報:「元恂再跟左右侍從,陰謀叛變。」元宏派立法院主任立法官(中書侍郎)邢巒,會同咸陽王元禧,攜帶詔書及毒酒前往河陽,命元恂自殺(年十五歲)。元恂死後,屍體仍穿平常所穿的衣服,裝入粗糙棺材,就葬在河陽。
九月二十日,拓跋宏前往鄴城,好幾次去相州州長高閭的官舍,讚美他治理的成績,賞賜十分厚重。高閭不斷請求當他本州(高閭是幽州漁陽郡雍奴縣〔天津市武清縣〕人)州長。拓跋宏下詔,說:「高閭已到『懸車』的年齡(高閭年齡不詳。薛廣德退休懸車事。參考前四三年九月),又要求衣錦還鄉(項羽說:「富貴不歸故鄉,好像穿著錦繡漂亮衣裳,卻在黑夜裡走路。」參考前二〇六年十二月)。只知道前進,不知道後退,欠缺謙讓的美德,應降級為平北將軍。但高閭仍是政府元老,所以我仍成全他的心愿,調任他當幽州(州政府設薊城〔北京市〕)州長,使貶降和保全都能兼顧,私恩和國法同時并行。」任命高陽王拓跋雍當相州州長,警告他說:「當地方政府首長,說困難固然困難,說容易也很容易。『立身行事公正,用不著下令,人民就會服從。』所以很容易。『立身行事不公正,就是三番五次下令,人民也不服從。』所以很難。」
九月二十五日,元宏抵達新野(河南省新野縣),南齊新野郡郡長劉思忌登城拒守。
三月二十三日,北魏軍收拾陳顯達遺留下來的軍用物資,以億為單位計算,都分別賞賜給將上;追擊到漢水,班師。南齊左軍將軍張千戰死,士卒死亡三萬餘人。
冬季,十月二十三日,誅殺開始,蕭寶卷召喚徐孝嗣、沈文季、沈昭略到立法院(華林省)晉見。沈文季上車時,回頭說:「這一次恐怕是有去無回!」蕭寶卷命皇宮外務總監(外監)茹法珍送給他們毒酒,沈昭略暴跳如雷,詬罵徐孝嗣說:「罷黜昏暴,另立英明,從古到今,是一個最好的典範,宰相(指徐孝嗣)愚昧無能,才落得今天下場。」把酒杯向徐孝嗣臉上摔去,號叫說:「教你死了還要做破相鬼。」徐孝嗣飲下毒酒—斗有餘,才死(徐孝嗣年齡不詳,沈文季年五十八歲)。徐孝嗣的兒子徐演娶武康公主(二任帝蕭賾的女兒);另一個兒子徐況娶山陰公主(五任帝蕭鸞的女兒);都連坐被殺。沈昭略的老弟沈昭光聽到軍警逼近,家人勸他逃走,沈昭光不忍心拋下娘親,到後房辭別,拉住娘親的手,悲哀哭泣,軍警趕到,當場砍死。沈昭光的侄兒沈曇亮逃亡,已經到安全地帶,聽到沈昭光的死訊,嘆息說:「全家屠殺一光,我還為什麼活著!」扼斷喉嚨而死。
閏十二月十日,北魏政府設置儲備糧倉(常平倉)。
五月十二日,太子拓跋恂出京到平桃城(河南省滎陽市境)迎接老爹。
李彪從貧賤中爬起來,外貌忠厚,內心奸詐。元宏被宋弁播弄于股掌之上,竟把他輕輕放過,政治怎能不黑暗如漆。
十一月十四日,拓跋宏召集儒家學派高級知識分子,討論祭天禮儀。皇家圖書館主任(秘書令)李彪建議:「從前,魯國將要祭祀上帝時,一定先到學校預演;並請在祭祀的前一天,到皇家祖廟稟告。」拓跋宏同意。
北魏大軍南下時,北魏政府派往南齊的使節盧昶等仍留在建康(四任帝蕭昭文登基時〔參考去年(四九四年)七月〕,北魏派盧昶擔任賀使,可是抵達建康時,蕭鸞已經稱帝)。南齊人對盧昶十分痛恨,拿喂牛馬的蒸豆給他吃,盧昶恐懼,只好吞下,眼淚和汗水縱橫臉面。而他的助理、皇家禮賓官(謁者)張思寧,在言辭上和氣勢上都不屈服,竟死在賓館。等盧昶回到北魏,拓跋宏責備他說:「人,誰沒有死!何至於把自己當做牛馬,既侮辱自己,也侮辱國家。即令對古代蘇武不慚愧(蘇武事,參考前八一年),難道對近代的張思寧也不慚愧!」把盧昶貶黜為平民。
茹法珍等打小報告,說劉喧有心謀反,蕭寶卷說「劉暄是我舅父,怎麼會有這種念頭!」直閣將軍、新蔡郡(僑郡·河南省固始縣)人徐世標說:「明帝(五任帝蕭鸞)跟武帝(二任帝蕭賾)是親堂兄弟(同一個祖父),而受到的恩寵又如此深厚,結果如何?仍然翻臉無情,滅絕武帝的後代(恩寵事,參考四九三年七月;滅絕事,參考去年〔四九八年〕正月),舅父怎麼可以信賴!」遂斬劉暄。
隴山以西軍區司令長官李崇討伐楊靈珍,砍山伐木而進,大出氐部落軍意外。北魏軍內外夾攻,各氐部落紛紛背叛楊靈珍,四散而逃。楊靈珍部眾霎時減少大半。李崇進攻赤土(應在甘肅省西和縣境),楊靈珍派堂弟楊建進駐龍門(仇池〔甘肅省西和縣南〕東龍門戍),而親率精銳主力一萬人,防守鷲峽(仇池東北)。龍門之北數十里,樹木全被砍下,阻塞道路。鷲峽口則在山頭絕壁之上,積聚大小磘石,準備投擲,用以抗拒北魏大軍。李崇卻派指揮官(統軍)慕容拒,率軍五千人,從小路攻入,在夜色掩護下,襲擊龍門,攻克。李崇親自進攻鷲峽,楊靈珍屢戰屢敗,狼狽逃走,妻子兒女都被李崇俘虜。北魏軍遂克複武興。南齊政府任命的梁州州長陰廣宗、軍事參議官(參軍)鄭猷等,率軍救援楊靈珍。李崇迎戰,大破南齊軍,斬楊婆羅阿卜珍,生擒鄭猷等;楊靈珍逃回漢中(南鄭·陝西省漢中市)。元宏得到捷報,大喜說:「使我沒有西顧之憂的是李崇。」任命李崇當梁秦軍區司令長官(都督梁秦二州諸軍事),兼梁州(州政府設駱谷城〔甘肅省西和縣南〕)州長,安撫人民。
2、正月八日,北魏帝(七任孝文帝)元宏(本年三十三歲)由鄴城(河北省臨漳縣西南鄴鎮)出發(去年十二月當是下達班師令,大軍先行)。
八月二十六日,論功行賞,南齊帝蕭寶卷擢升徐孝嗣當最高監察長;加授沈文季當鎮軍將軍,而原有的監督院總監督長、國務院執行長職位仍然保持;蕭坦之當國務院右執行長,兼首都建康市長(丹陽尹),原有的右將軍職位,照樣保持;劉暄當中央禁軍總監:曹虎當總顧問長(散騎常侍)、首都西區衛戍司令。以上都是酬庸他們削平蕭遙光政變的功勞。
正月二十五日,北魏徐州(州政府設彭城〔江蘇省徐州市〕)州長(刺史)拓跋衍進攻鍾離,南齊徐州州長蕭惠休登城拒守,偶爾也出軍迎戰,擊敗北魏軍。蕭惠休,是蕭惠明的老弟(蕭惠明,參考四七四年五月二十二日)。北魏最高統帥(大將軍)劉昶、平南將軍王肅進攻義陽,南齊司州州長蕭誕抵抗;王肅不斷擊敗蕭誕的部隊,收容南齊投降官兵一萬餘人;北魏政府任命王肅當豫州(州政府設懸瓠〔河南省汝南縣〕)州長。劉昶性情褊狹急躁,對待所統率的官兵,態度嚴苛凶暴,沒有人敢在他面前說一句不順耳的話,法務副軍事參議官(法曹行參軍)、北平郡(河北省盧龍縣北)人陽固懇切勸阻。劉昶大怒,想借刀殺人,於是命陽固迎擊南齊軍的反攻主力。陽固神情悠閑,動作優雅,抵抗敵人時,勇敢果決;劉昶對他大感驚奇。
正月十七日,元宏到北方巡視。
拓跋宏對文武官員說:「國家多少年來,有一件事最使人嘆息的,那就是:沒有人肯公開批評政府的過失。君王最怕不能接受規勸,臣屬最怕不能忠心直言。從此之後,我用一個人,如果不恰當,你們就要坦白地指出他的缺點,如果有才能,而我沒有發九-九-藏-書現,你們也應該推薦。這樣的話,推薦有才能的人有賞,對不恰當的人而不批評的有罪,你們應該知道。」
九月十三日,元宏回宮。
八月十二日午後,蕭遙光命二州(荊州及豫州)私人軍隊部眾在東府東門緊急集合,召喚劉諷、劉晏等,準備攻擊;宣稱討伐劉暄。當夜,派數百人攻破東郊鐵礦場,放出囚犯;到軍械製造廠(尚方)奪取武器;又召喚驍騎將軍垣歷生,垣歷生隨著信差抵達。蕭坦之的家在東府城東,蕭遙光趁蕭坦之沒有準備,派人前往逮捕,蕭坦之來不及穿衣服,光著脊樑,翻牆逃走,奔向宮城。路上遇到巡查隊長顏端,生擒蕭坦之,蕭坦之告訴他蕭遙光謀反,顏端不信,親自前往觀察,發現果是如此,就把馬讓給蕭坦之騎,跟隨蕭坦之進宮。蕭遙光又突襲國務院左執行長沈文季住宅,打算任命他當政變軍司令官,正巧,沈文季已去辦公,蕭遙光撲了個空。垣歷生向蕭遙光建議自己願意率領城裡兵馬(城指東府城),乘夜攻擊宮城,用車運送荻草,縱火焚燒宮城城門,說:「你只要坐著轎子隨在大軍之後,克敵制勝,易如反掌。」蕭遙光緊張狐疑,不敢出動。第二天(八月十三日)拂曉,蕭遙光全副武裝,到大廳處理政事,命士卒備戰,然後登上城牆,頒發賞賜。垣歷生再一次勸告蕭遙光主動攻擊,蕭遙光仍然不肯,而只希望宮城內部發生變化。稍後,太陽升起,中央軍陸續集合。宮城中聽到城外兵變消息時,人心惶恐,迷惑不安;天亮之後,蕭寶卷下詔召見國務院總理徐孝嗣,徐孝嗣入宮后,人心才定。左將軍沈約得到變亂消息,奔往宮城西掖門,有人勸他改穿軍服,沈約說:「宮城正在混亂,看見我穿軍服,可能有人說我跟蕭遙光一夥。」仍穿紅袍進宮。
廣川王(剛王)拓跋諧逝世。拓跋諧,是拓跋略的兒子(拓跋略,參考四八〇年正月)。拓跋宏說:「古代君王對高級重要官員喪事,有前往祭悼三次的禮儀(《漢書》:賢明君王的臣屬死時,君王親往哭悼〔一臨〕。屍體入棺時,君王再往哭悼〔二臨〕。靈柩安葬時,君王再往哭悼〔三臨〕),曹魏帝國、晉王朝,遇到王爵、公爵逝世,皇帝都在東殿哭悼。現在重新規定:親王跟君王之間的關係,喪服應穿一年(期親)的,君王前往祭奠三次;喪服應穿九個月(大功)的,君王前往祭奠兩次;喪服應穿五個月(小功)或三個月(緦麻)的,君王前往祭奠一次;不再到東殿哭悼。廣川王(拓跋諧)跟我之間的關係(同祖父五任帝拓跋濬),喪服應穿九個月。」在拓跋諧屍體將要入棺時(大殮),拓跋宏換上素色「深衣」(一種寬大衣袍,流傳日本后,被稱「和服」)祭奠。
元澄抵達雁門(山西省代縣),雁門郡郡長深夜前來報告說:「穆泰率領軍隊,已經西上投奔陽平王。」(平城至盛樂一百三十五千米)元澄下令立即前進。右主任秘書(右丞)孟斌說:「事情如何發展,不可預料,應該遵照皇上吩咐,動員并州、肆州大軍,然後慢慢推進。」元澄說:「穆泰既然謀反叛變,自應據守堅固的城池。不這樣做,卻率軍迎接陽平王,推測原因,恐怕是力量薄弱之故。穆泰既沒有武裝抗拒,我們無緣無故,動員大軍,不是適當的反應。現在只要迅速前往平城,用武裝部隊鎮壓,人心自會安定。」遂兼程趕路。先派訴訟監察官(治書侍御史)李煥,單人匹馬,進入平城,果然大出眾人意料之外。李煥對穆泰的黨羽分析解釋,指出禍福分際,於是沒有人肯聽從穆泰的命令。穆泰束手無策,率部下戰士數百人,攻擊李煥,不能攻克,從西門逃走,李煥派人追擊,生擒而歸(這一段原文混亂,如穆泰投奔元頤,他便不在平城。如穆泰派軍前往迎接元頤,則元澄說他不知道保守堅城,便與事實不符)。元澄隨後也到,徹底追查穆泰的黨羽,逮捕陸叡等一百餘人,全部囚禁監獄,民間沒有一點騷動。元澄上疏報告平亂經過,元宏十分喜悅,召集文武百官,把元澄的奏章,交給大家傳閱,說:「任城王(元澄)可說是國家棟樑,看他審問犯人所作的口供筆錄,就是皋陶(黃帝王朝中最聰明正直的法官),也不能比他更好。」回頭對咸陽王元禧等說:「你們如果辦這件事,辦不到如此完善。」
9、南齊帝蕭鸞聽到王敬則叛變,立即逮捕王幼隆和王幼隆的老哥、顧問院編製外事務顧問官(員外郎)王仲雄,記錄軍事參議官(記室參軍)王季哲,王季哲的老弟、太子宮隨從官(太子舍人)王少安等,全部處斬。王敬則的長子、監督院宮廷監督官(黃門郎)王元遷,率一千餘人,正在徐州前線,跟北魏的南征軍作戰,蕭鸞命徐州州長徐玄慶就近逮捕洙殺。前吳郡郡長、南康侯蕭子恪,是蕭嶷的兒子(豫章王蕭嶷,是二任帝蕭賾的老弟,參考四九二年四月)。王敬則起兵,宣稱擁護蕭子恪當盟主。蕭子恪得到消息,即行逃亡,不知去向。始安王蕭遙光遂勸蕭鸞,乘機徹底滅絕一任帝蕭道成和二任帝蕭賾的孫兒。於是,蕭鸞下詔,命所有親王,全都入宮。晉安王蕭寶義(蕭鸞的長子)、江陵公蕭寶覽(蕭鸞的侄兒)等,住立法院(中書省。他們本身沒有危險,只是政治性的陪襯)。而一任帝蕭道成和二任帝蕭賾的孫兒,則居住監督院(西省·門下省)。蕭鸞指定,每個親王最多只能攜帶兩個侍從,超過兩人的軍法審判;親王尚是嬰兒的,由乳娘懷抱入宮。當夜,蕭鸞命御醫署(太醫)煮毒椒二斛,又命水利署(都水)準備棺材數十個(何以由水利部門準備棺材,原因不明)。下令:午夜一過,三更時分(凌晨一時),住在監督院的親王,全都毒死。而就在千釣一發之時,蕭子恪赤著雙腳,逃回京師,於二更時分(午夜十一時),抵達建陽門(建康城東面中門),把僅寫名字的奏章,緊急呈遞。三更(凌晨一時)已到,偏偏蕭鸞正在酣睡,沒有起床。立法院立法官(中書舍人)沈徽孚,跟蕭鸞的親信左右侍從單景雋共同商量,使下毒之事,稍稍延後,等待進一步指令。轉眼工夫,蕭鸞悠悠蘇醒,單景雋報告說:蕭子恪已到。蕭鸞驚駭,問說:「有沒有下手?有沒有下手?」單景雋據實報告,蕭鸞用手摸床,說:「蕭遙光幾乎誤人大事。」乃賞賜各被囚禁親王們飲食。第二天,全部送回私宅。任命蕭子恪當太子宮顧問官(太子中庶子)。蕭寶覽,是蕭緬的兒子(蕭緬,是蕭鸞的老弟,參考四九〇年七月)。
司馬光曰:
訴訟監察官(治書侍御史)薛聰,是薛辯的曾孫(薛辨事,參考四一九年三月)。執法如山,彈劾糾舉,不閃避強梁權勢;拓跋宏有時打算寬恕或赦免的,薛聰總是據理力爭,拓跋宏每每說:「我看到薛聰,不能不畏懼,何況別人!」自此,不法的權貴分子,大為收斂。薛聰累積功勞年資,升遷到直閣將軍,兼禁宮諮詢官(兼給事黃門侍郎)、散騎侍從官(散騎常侍)。拓跋宏外表上因薛聰有德行、能力,才擢升他的官職。實際上內心早把他當做心腹,皇家親軍衛士,全部交付薛聰管轄統御。所以終拓跋宏一生,薛聰官銜一直是直閣將軍。金鑾寶殿朝見之後,文武百官出宮,薛聰總留在後宮陪伴拓跋宏,談論起來,夜以繼日。對於施政的得失,薛聰動不動就提出規勸,拓跋宏多數都會應允。但薛聰沉默寡言,守口如瓶,外界不知道他心裏到底在想什麼。拓跋宏打算擢升他的官位,薛聰都苦苦辭讓,不肯接受。拓跋宏也很體念他的心意,對他說:「上天給你的爵位己經很高,人間給你的爵位,無法使你感到榮耀!」(上天爵位,指仁義忠信。人間爵位,指榮華富貴。)
四月二十二日,拓跋宏再往魯城(山東省曲阜市),親自祭祀孔丘。
李沖勤勞敏捷,精力過人,長久的居於重要官位,工作繁重,公文案卷堆積案頭,整天處理政務,從來不感厭倦,所負責的工作,都能圓滿完成,年才四十歲,就有白髮。兄弟六人,卻分別屬於四個娘親,小時候常起衝突,互相憎恨爭奪。可是,李沖顯貴之後,所得的薪俸和所受的賞賜,都跟其他兄弟共享,遂盡棄前嫌,感情更為和睦。然而,李沖喜愛任用家族或親戚,因私情授予他們官爵,一家之內,每年的薪俸高達一萬多匹布帛,當時的人認為這是他的缺點。
5、二月一日,南齊帝蕭鸞命首都東區衛戍司令(左衛將軍)蕭惠休等增援壽陽(安徽省壽縣)。
冬季,十一月四日,元宏前往鄴城。
16、九月二十一日,北魏帝元宏得到南齊帝蕭鸞逝世消息,下詔稱:「禮教規定,不攻擊喪葬君王的國家。」下令南征大軍停止攻擊,撤退。
主管單位奏稱:「廣川王(拓跋諧)王妃早已逝世,安葬在代都(故都平城),不知道以誰為主安葬?」拓跋宏說:「鮮卑人南遷洛陽的,都應安葬邙山(洛陽城北)。如果丈夫死在代北(山西省北部)妻子靈柩可運冋代北合葬;如果丈夫死在洛陽,則不準把靈柩運冋代北合葬。其他散布各州的鮮卑人,由他們自己決定。」
冬季,十月八日,元宏下詔,說:「從代都(故都平城)南來的士卒,一律升任羽林或虎賁武士。京畿衛戍區(司州)男子十二人中,徵調一人,充當政府及官員差遣勞役。」
四月二十三日,拓跋宏任命孔家四個人、顏家(孔丘學生顏回的後裔)兩個人,分別當官;遴選孔丘後裔中嫡長子一人,封崇聖侯,負責孔丘的祭祀事宜(孔丘後裔封爵之改變,參考二二一年正月注);再命兗州州政府(設瑕丘)整修孔丘的墳墓,重新建立石碑,碑刻頌辭。
八月十六日,垣歷生出東府城的南門作戰,乘機放下武器,向曹虎投降,曹虎下令斬垣歷生。蕭遙光大怒,從床上跳起來,派人誅殺垣歷生的兒子。當天傍晚,中央軍射出火箭,焚燒東府城東北角城樓。入夜,東府城崩潰,蕭遙光回小書房紗帳中,改穿平民衣服,頭戴家常便帽,燃起蠟燭照明,命人在門外反關,每道門都層層加鎖,左右侍從全都跳牆逃走。中央軍帶兵官劉國屯等,先行攻入,蕭遙光聽到外面軍隊已經進來,立刻熄滅燭光,爬到床下躲藏,中央軍士卒闖進小書房,在黑暗中把蕭遙光拖出,斬首(年三十二歲)。中央軍進入東府城后,放火燒屋,房舍幾乎全被燒光。劉沨回到自己家,被人誅殺。荊州將領潘紹得到蕭遙光起兵消息,打算響應。西翼警衛指揮部軍政官(西中郎司馬)夏侯詳(當時,南康王蕭寶融,武職是西翼警衛指揮官〔西中郎將〕,鎮守江陵;任命夏侯詳當軍政官〔司馬〕)召喚潘紹出席會議,遂斬潘紹。州政府及指揮部才告安定。
4、二月五日,北魏帝元宏抵達太原(山西省太原市)。
二月,拓跋宏至壽陽,大軍號稱三十萬,鐵甲騎兵相接,一眼看不到后隊。
6、南齊帝國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陳顯達攻擊北魏帝國前將軍元英,不斷擊畋北魏軍。陳顯達進攻馬圈城(河南省鄧州市東北三十五千米),歷時四十余日,城中糧食吃完,北魏守軍飢餓,吃死人肉和生樹皮。
全盤漢化的推行,說明在元宏領導下,鮮卑民族仍具蓬勃的生命潛力。只有奄奄一息、僵硬待斃的民族,才會用種種借口,抗拒改變。不幸,元宏在漢文化最墮落的時候開始吸收,而且吸收的幾乎全是漢文化中最糟粕的部分。
柏楊曰:
16、北魏帝國國務院總理王肅為帝國釐定政府編製和文武百官任免升降制度,全都仿效長江以南各帝國(南朝)政府制度,凡九品(等),品再分為二一「從品」「正品」(據《魏書·官氏志》,四九一年,北魏政府初次施行品秩制,所有官員都劃分為九品〔第一至第九品〕,從第三品以下,直至第九品,則再分為「正」「從」,每「品」各分上中下階,共四十八階。四九九年,階秩簡化,第一、二品只分正、從,不分階,第三至第九品各分正、從,正、從品分自再分上、下階,合計三十二階。後來,南朝的南梁帝國模仿北朝九品中,分為十八班,即每品二班,類似北朝的正品、從品〔參考五〇八年正月〕。而北朝的最後一個政權北周帝國雖實施復古制度,但仍設「九命」官階,只是名稱不同,性質跟「九品」一模一樣〔參考五五四年正月〕。這是一個重大的創意,以後王朝帝國雖變,但此制不變,直到二十世紀初葉清王朝滅亡才被取消,歷時一千四百年,應是世界上存在最久的制度之一)。監督院總監督長郭祚兼任國務院文官部長,清廉謹慎,珍惜國家的官職,每遇到銓敘和任官,雖然有恰當的人選,但仍要思慮很久,然後下筆,說:「這個人從此顯貴!」因此對他怨恨的人很多,然而他所任命的官員,卻沒有一個不勝任偷快。
4、夏季,四月十一日,北魏帝國廣州(此時仍稱荊州·州政府設魯陽〔河南省魯山縣〕)州長薛法護向南齊帝國投降。
秋季,七月,元宏封昭儀(小老婆群第一級),馬潤當皇后。馮潤打算親自撫養太子元恪;元恪的娘親高女士自代都(故都平城)前來洛陽,中途走到共縣(河南省輝縣市),得暴病而死。
3、南齊帝(五任明帝)蕭鸞(本年四十七歲)患病,因最近的血親孤單衰弱,所以對一任帝(高帝)蕭道成、二任帝(武帝)蕭賾的子孫深為畏懼。當時,蕭道成、蕭賾的兒子還剩下十人,都封親王。每逢初一和十五日,金鑾寶殿朝見,蕭鸞退朝回到後宮,總是嘆息說:「我跟我老弟蕭緬的兒子,年紀都不夠大,可是高帝、武帝的兒子,都一天比一天茁壯!」蕭鸞打算把蕭道成、蕭賾的後裔全部殺光,曾旁敲側擊,詢問陳顯達的意見,陳顯達說:「這些事還用考慮!」又詢問京畿總衛戍司令(揚州刺史)、始安王蕭遙光,蕭遙光認為應該有計劃實施。蕭遙光的腳有毛病,生下來就是一個跛子,蕭鸞常命他乘坐轎輿,從望賢門入宮(《南齊書·蕭鳳傳》:望賢門是華林園的門,本名鳳庄門,因蕭遙光的老爹名蕭鳳,蕭鸞為取悅這個侄兒,改稱望賢門)。蕭遙光每次跟蕭鸞屏退侍從,作長時間的密談之後,蕭鸞命送進香火,痛哭流涕;一旦如此,左右侍從就知道,第二天定有誅殺。正巧,蕭鸞病情忽然嚴重,昏迷很久而又悠悠蘇醒,蕭遙光遂開始行動。
十一月丙辰日(十一月甲申朔,沒有丙辰),南齊政府任命楊靈珍當北秦州(州政府設武興)州長(空頭官銜。此時武興屬北魏),封仇池公、武都王。
十二月七日,元宏從鄴城班師問京(首都洛陽)。
十月二十日,蕭鸞命太子宮顧問官(太子中庶子)蕭衍、右軍將軍府軍政官(右軍司馬)張稷增援雍州。
江祏等政變失敗,南齊帝蕭寶卷左右隨從——提刀衛士(提刀)和隨身傳令員之輩,驕傲蠻橫,不可一世,時人稱之為「提刀聖旨」(刀敕)。蕭坦之剛強狠傲,專權獨斷,那些受寵愛的弄臣親信,對他既畏懼而又痛恨。蕭遙光被殺后二十余日,蕭寶卷派延明殿警衛官(延明主帥)黃文濟率軍包圍蕭坦之住宅,連同蕭坦之的兒子、皇家圖書管理官(秘書郎)蕭賞,一併誅殺。蕭坦之的堂兄蕭翼宗當海陵郡(江蘇省泰州市)郡長,還沒有動身前往就任,蕭坦之問黃文濟說:「堂兄蕭翼宗家,應該沒事吧!」黃文濟說:「你堂兄家住哪裡?」蕭坦之告訴他。黃文濟回來報告蕭寶卷,蕭寶卷派人逮捕蕭翼宗,搜查蕭翼宗的家,十分貧窮,只有當票數張和當東西的錢數百文,回來報告蕭寶卷,蕭寶卷饒蕭翼宗不死,但仍囚禁軍械製造廠。
八月十五日,蕭暢跟撫軍大將軍府秘書長(撫軍長史)沈昭略暗中從東府城南門逃出,前往宮城投案,蕭遙光政變軍人心大為沮喪。蕭暢,是蕭衍(雍州州長)的老弟。沈昭略,是沈文季(國務院執行長〔尚書僕射〕)的侄兒。
8、十一月二日,南齊帝蕭鸞下詔拆除文惠太子蕭長懋(三任帝蕭昭業的老爹)的東田別墅(參考前年〔四九三年〕正月)及興光樓(蕭長懋所建)。
柏楊曰:
二月五日,北魏政府任命咸陽王元禧為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太尉)。
17、十一月十一日,南齊帝國新任皇帝蕭寶卷封太子妃褚令璩當皇后。
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太尉)陳顯達率平北將軍崔慧景兵團四萬人,攻擊北魏帝國(首都洛陽〔河南省洛陽市東白馬寺東〕),打算收復雍州(州政府設襄陽〔湖北省襄樊市〕)去年(四九八年)失守的五郡。
蕭鸞性情猜忌,顧慮很多,難得一次出入皇宮,自登基以來,竟沒有到南郊祭祀天神(中國皇帝登基,必領到南郊祭祀天神,術語稱「郊天」,才算是合法君王。猶如西方君王必須加冕,才算合法君王一樣)。蕭鸞又深信巫師鬼神,每次出門都要先行算卦,占卜利害得失;於是明明往東,偏偏宣稱往西;明明往南,偏偏宣稱往北。蕭鸞剛得病時,嚴格保守秘密,出席早朝和批覽公文,從不中斷。很久之後,蕭鸞下令政府機關在書籍檔案中尋找蠹魚,當做藥材(蠹魚生在塵封已久的故紙舊書中,衣服久不|穿用,也易生此蟲,大小如葵花子,幼蟲時黃色,老時身上有粉,看起來像是銀色,所以又稱銀魚、白魚,在傳統藥劑中,蠹魚的功能是利尿、治偏頭痛、治嘔吐),外面才知道蕭鸞有病。
蕭鸞回報謝眺告密的功勞,擢升他當國務院文官部考選司長(尚書吏部郎)。謝眺上疏三次辭讓,蕭鸞不準。立法院(中書)官員認為:司長級不是高官,還沒有資格辭讓。國立大學校長(國子祭酒)沈約說:「近代以來,小的官位都不辭讓,只大的官位才辭讓,遂成為習慣。謝眺連升數級(考選司長是五品,其他司長都是六品),他之辭讓,定有別的原因(謝眺不敢面對他出賣岳父的後果)。辭讓出於真心,豈能跟官大官小有關?」謝眺正妻王女士(王敬則的女兒)常身懷刀刃,打算刺殺謝眺,為老爹報仇;謝眺從此不敢跟她見面。
九月二十日,蕭寶卷因不斷誅殺高階層官員,下詔大赦。
夏季,四月二日,拓跋宏抵達彭城。
10、秋季,七月,北魏帝國彭城王元勰上疏北魏帝元宏,把封國(彭城王采邑)的全年收入和元勰政府職務薪俸以及皇家撫恤親友特別補助金(親恤),獻給國家,作為軍事費用。元宏下詔,說:「分割自己的所得,保存國家,眼光至為遠大,元勰職務上薪俸可以停發,封國收入和皇家撫恤親友特別補助金,應自己支取三分之一。」
十二月十二日,南齊政府任命前輔國將軍楊集始(參考前年〔四九七年〕八月)當秦州(州政府武興)州長。
6、九月二十三日,南齊政府改封南平王蕭寶攸當邵陵王、蜀郡王蕭子文當西陽王、廣漢王蕭子峻當衡陽王、臨海王蕭昭秀當巴陵王、永嘉王蕭昭粲當桂陽王(以上除蕭寶攸是現任帝〔五任明帝〕蕭寘之子外,其他各人都是一任帝蕭道成、二任帝蕭賾的子孫)。
太子蕭寶卷(本年十六歲)繼承帝位(六任帝)。
15、南齊帝國曲江公蕭遙欣喜愛軍事。南齊帝蕭鸞因兒子年紀都小,親屬依靠蕭遙欣兄弟,親戚則依靠皇后的老弟、西翼警衛指揮部秘書長(西中郎長史)、彭城郡(僑郡)人劉暄和表弟、太子宮總管(太子詹事)江祐(蕭鸞的娘親是江祏的姑媽)。所以任命始安王蕭遙光當京畿總衛戍司令(揚州刺史),位居中樞;蕭遙欣當荊雍七州軍區司令長官(都督荊雍等七州諸軍事。七州:荊、雍、益、寧、梁、南、秦、北秦)、荊州(州政府設江陵〔湖北省江陵縣〕)州長,鎮守西部。可是蕭遙欣在江陵招收勇土;結交豪傑,培養自己的力量,蕭鸞十分厭惡。蕭遙欣侮辱南郡(郡政府同設江陵)郡長劉季連,劉季連遂秘密上疏,報告蕭遙光有圖謀不軌的跡象,蕭鸞遂任命劉季連當益州(州政府設成都〔四川省成都市〕)州長,使他位居蕭遙欣的上流,作為控制。劉季連,是劉思考的兒子(劉思考,是劉遵考〔參考四二〇年六月〕的堂弟)。
九月四日,仍留在故都平城的所有六宮眷屬(皇后以及小老婆群)以及文武百官,全部抵達新都洛陽。
6、二月十六日,北魏帝元宏抵達故都平城(山西省大同市)。召見穆泰、陸叡的黨羽審問,全都承認罪行,沒有人說自己冤枉。當世的人都敬佩任城王元澄的明察。穆泰以及他的親友黨羽,全部誅殺;元宏命陸叡在監獄中自盡,饒恕他的妻子兒女不死,放逐到遼西(河北省遷安縣東北)為普通居民。
正月五日,李佐攻克新野,生擒南齊新野郡郡長劉思忌,問道:「今天投降不投降?」劉思忌說:「寧當南方的鬼,不當北方的官。」遂斬劉思忌。於是沔北(漢水以北)地區大為震動。
3、北魏帝拓跋宏在鍾離時,仇池鎮(駱谷城·甘肅省西和縣南)防守總司令官(鎮都大將)、梁州(州政府駱谷城)州長拓跋英請求率領州政府所轄部隊,會同平南將軍劉藻(去年〔四九四年〕十一月,派劉藻出征),攻擊南齊帝國的漢中(南鄭·陝西省漢中市),拓跋宏准許。南齊梁州(州政府南鄭)州長(刺史)蕭懿派部將尹紹祖、梁季群等,率軍二萬人,據守險要,建築五處柵欄抵抗。拓跋英說:「他們的統帥,資格太嫩,而又沒有權力,號令不能貫徹。我如果挑選精銳部隊,全力攻擊他們一營,其他四營一定不會援救。只要攻克一營,四營全逃。」率軍急攻一營,攻克,其他四營果然崩潰。拓跋英遂生擒梁季群,殺三千餘人,俘虜七百餘人。北魏軍乘勝長驅直入,進抵南鄭城下。蕭懿再派部將姜脩反攻,拓跋英應戰,把姜脩全軍俘虜;正要班師,蕭懿派出的另一支軍隊抵達戰場;北魏軍將士疲憊不堪,想不到南齊生力軍出現,大為恐懼,就想拔腿逃走。拓跋英故意放鬆韁繩,使馬步慢慢前進,神色安洋,然後登到高處,瞭望敵軍,指東指西,像在那裡布置陣勢:集合各軍,向前推進。蕭懿疑心設有埋伏,徘徊不定,漸漸後退;拓跋英追擊,大破蕭懿軍,遂包圍南鄭。拓跋英嚴禁將士姦淫燒殺,不準搶奪凶暴,人民不分遠近,都心悅誠服,爭相供應軍隊糧食。
事情又有變化,劉暄認為,蕭遙光如果繼承帝位,自己的舅父地位就落了空,所以不同意江祏的主張。因此,江祏遲疑,久久不敢決定。蕭遙光大為憤怒,派左右侍從黃曇慶埋伏青溪橋,。準備刺殺劉暄。黃曇慶看到劉暄衛隊前呼後擁,人數太多,不敢出擊。劉暄發覺這件事後,向南齊帝蕭寶卷告發江祏陰謀,蕭寶卷下令逮捕江祏兄弟。當時,江祀正在宮內值班,感覺到四周情況有異,派人警告江祏:「劉暄可能採取行動,我們怎麼辦?」江祏說:「靜以待變。」一會工夫,詔書召見江祏,江祏遂入宮,停留立法院(中書省)。最初,袁文曠因斬王敬則,應該封爵(參考去年〔四九八年〕五月),江祏不準(當時崔恭祖因王敬則被自己刺倒,跟袁文曠爭功,江祏堅持不封袁文曠,當是為此),蕭寶卷遂命袁文曠對付江祏。袁文曠用刀柄猛搗江祏的心窩,說:「你還能不能剝奪我的封爵!」遂連江祏的老弟江祀全部誅殺。劉暄聽見江祏等被處死消息,心中不安,睡夢裡忽然驚醒,狂奔到屋外,問左右侍從說:「逮捕我的人來了沒有?」很久之後,神色才安定,回到房子里坐下,哀傷說:「我不是憐憫江家兄弟,而是為自己悲痛。」
北魏帝國徐州州長拓跋衍圍攻鍾離,很久不能攻克,士卒死亡慘重。
元勰等因為先帝元宏遺詔,命皇后馮潤自殺,遂交由北海王元詳執行。元詳派皇後宮總管(長秋卿)白整進宮把毒藥交給馮潤。馮潤奔走哀號,拒絕吞服,說:「皇上(元宏)怎麼會有這個意思,是那些親王們要殺我!」白整用暴力把她制伏,強行灌下咽喉,馮潤遂毒發身死。馮潤的柩車運到洛陽南郊,咸陽王元禧等確定馮潤確實死亡,互相看著,說:「即令沒有遺詔,我們兄弟也應該決心把她除掉。怎麼可以使一個品德有虧的婦女控制政府,屠殺我們!」馮潤謚號幽皇后。
五月六日,元宏派使節到豐邑(陝西省戶縣東)祭祀姬昌(周王朝一任王姬發的老爹),到鎬邑(陝西省西安市西鎬京鎮)祭祀姬發(周王朝一任王)。
三月一日,南齊國務院財政部長(度支尚書)崔慧景(參考去年〔四九七年〕十二月)、太子宮顧問官(太子中庶子)蕭衍在鄧城(湖北省襄樊市東北十千米)大敗。當時,崔慧景抵達襄陽(雍州州政府所在縣),而五郡已經陷落(五郡:南陽郡、新野郡、南鄉郡〔河南省淅川縣南〕、北襄城郡〔赭陽〕、西汝南及北義陽郡〔舞陰〕),崔慧景、蕭衍及帶兵官(軍主)劉山陽、傅法憲等率五千餘人,向鄧城進發,北魏騎兵數萬人突然追及,南齊軍登城固守。是時,南齊軍只在早上吃過一頓飯,輕裝備撤退,飢餓、恐懼、面無人色。蕭衍打算出戰,崔慧景說:「蠻虜從不在夜間圍城,等天黑了,自會回軍。」想不到北魏大軍陸續抵達。崔慧景把守南門,竟秘密開拔逃走:其他諸軍互不通知,各自單獨行動,也紛紛逃走。北魏大軍從北門入城,劉山陽率私人部隊數行人斷後,誓死奮戰,一面抵抗,一面脫離戰場。崔慧景過鬧溝(鄧城南)時,官兵爭先恐後、擁擠踐踏,橋樑突然崩塌。北魏軍左右夾射,傅法憲被射殺,南齊士卒投入溝中而死的,屍體累累。劉山陽用軍服和兵器填平鬧溝,總算逃出一命。北魏帝元宏率大軍追擊,下午五時,抵達沔水(漢水)。劉山陽守城苦戰(不知是什麼城),天色黃昏,北魏軍才撤退。南齊各軍震恐,軍心已亂,當天夜晚,全都下船,逃回襄陽。
最初,馮熙因是馮太后的老哥,娶景穆太子拓跋晃的女兒博陵長公主(馮太后的小姑)。馮熙有三個女兒,兩位當皇后(馮清、馮潤),一位當左昭儀(早死,參考四九六年七月)。從此,馮家的尊賢和所受到的恩寵,超過政府中所有官員。皇家對他的賞賜有萬萬之多(此「萬萬」不知指錢或指綢緞布帛)。博陵長公主生兩個兒子:馮誕、馮脩。馮熙當太保;嫡長子馮誕當宰相(司徒):馮脩當監督院總監督長(侍中)兼國務院執行官(尚書);馮熙小老婆中的兒子(庶子)馮聿當監督院宮廷監督官(黃門郎)。監督院宮廷監督官(黃門侍郎)崔光跟馮聿一起在皇宮值班,崔光對馮聿說:「你們家的富貴太盛,最後一定衰敗。」馮聿說:「我們家有什麼地方對不起你,勞動你無緣無故詛咒!」崔光說:「不是詛咒,而是天地循環的常理;事物發展到巔峰,一定後退,如果用古代事情推測,不可不特別謹慎。」一年後,馮脩下毒事件爆發。馮脩性情浮夸好勝,老哥馮誕屢次警告勸誡,馮脩不理,馮誕遂報告馮太后及北魏帝元宏,把馮脩用木棍責打一頓。馮脩遂把馮誕恨入骨髄。於是,準備毒藥,收買馮誕左右,打算毒死馮誕。事情敗露,元宏要誅殺馮脩;馮誕反過來責備自己,懇請饒恕馮脩一命。元宏也因為馮脩的老爹馮熙年紀已老,所以僅只責打馮脩一百余棍,剝奪官職,貶逐到故都平城(山西省大同市)當一介平民。後來,馮誕、馮熙相繼逝世(四九五年二月二十二日,馮誕先死。三月十九日,馮熙才死),而皇后馮潤又被軟禁;馮聿也被排出政府,馮家的勢力遂全部從政壇消失。
蕭寶卷惡劣的品行越來越暴露,江祏提議罷黜,另行擁護江夏王蕭寶玄,可是劉暄不同意。因為蕭寶玄當郢州州長時,劉喧當郢州總部執行官(郢州行事),辦事嚴苛;曾經有人呈獻馬匹,蕭寶玄打算去看,劉暄說:「馬有什麼可看的!」蕭寶玄的王妃要廚房煮雞雜碎,辦事員向劉暄請示,劉暄說:「早上剛煮過鵝雜碎,用不著再麻煩!」蕭寶玄憤怒說:「舅父沒有舅父的親情!」(劉暄是蕭鸞正妻劉惠端的老弟。非劉惠端所生的庶子,也得稱呼劉「舅父」。)劉暄恐怕蕭寶玄報復,所以不同意江祏的提議;而主張擁護建安王蕭寶寅。江拓跟始安王蕭遙光秘密討論,蕭遙光認為自己年紀最大,打算自己取得帝位,於是旁敲側擊,向江祏暗示。江祏的老弟江祀,認為主上年紀太小時,難以輔佐,勸江祏擁護蕭遙光。江祏動搖,詢問蕭坦之的意見,蕭坦之當時正在家為亡母守喪,被徵召起複,當中央禁軍總監(領軍將軍),對江祏說:「明帝(五任帝蕭鸞)入承大統,已經不按照次序,天下人心,到今不服,如果再來這一套(蕭遙光跟蕭鸞一樣,是皇家旁系),恐怕四面八方士崩瓦解,我不敢再說什麼。」遂辭去中央禁軍總監,返回私宅,繼續守喪。
太保(上三公之三)、齊郡王(靈王)元簡(五任文成帝拓跋濬子)逝世。
三月二十一日,元宏抵達馬圈,命荊州(州政府設魯陽〔河南省魯山縣〕)州長(刺史)、廣陽王元嘉,切斷均口(均水注入漢水處·湖北省丹江口市)交通,堵住南齊大軍退路。元嘉,是拓跋建的兒子(拓跋建事,參考四四〇年四月)。
柏楊曰:
當時,蕭鸞的病勢十分危急,王敬則倉促之間,在東方起事,中央政府震動恐懼。太子蕭寶卷派人爬到屋頂上,向東眺望軍情,就在這時候,征虜亭(玄武湖東北)失火,蕭寶卷認為王敬則反抗軍已打到城郊,急忙換上連衣褲武裝,打算逃走。王敬則接到報告,大喜說:「檀道濟有三十六計,走是上計,你們父子也只有走!」五世紀三〇年代,民間譏刺檀道濟逃避北魏帝國軍,流行這兩句諺語(檀道濟事,參考四三一年二月)。王敬則最初起兵西征時,聲勢浩大,想不到二十天就失敗。
1、春季,正月三日,南齊政府(首都建康〔江蘇省南京市〕)任命「氐王」(首府武興)楊炅的兒子楊崇祖當沙州(州政府設景谷〔四川省青川縣東沙州鄉〕)州長(刺史),封陰平王。
正月六日,北魏政府派前將軍元英抵禦。
正月二十三日,南齊政府命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太尉)陳顯達增援雍州(州政府設襄陽〔湖北省襄樊市〕)。
蕭鸞玩的這些小把戲,給我們一個啟示:任何史料都不能因它來自正式文件——無論是政府或私人的文件,就認為事件真實可靠、絕對正確。如果根據駁回不準的詔書,推斷蕭鸞並不是那麼兇狠,或推斷十位親王當時仍然未死,那就鑄成大錯,而這正是蕭鸞之輩的盼望。
六月二十八日,任命首都西區衛戍司令蕭坦之當中央禁軍總監。
八月七日,元宏前往嵩高(中嶽嵩山·河南省登封縣北),元恂跟左右侍從秘密定計,打算徵調牧場馬匹https://read•99csw•com,輕裝備奔回故都平城;出發前,就在太子宮中,元恂親手砍死高道悅。而霎時之間,消息外泄,中央禁軍總監(中領軍)元儼下令關閉城門,禁止通行,騷動情勢,直到夜晚才完全控制。第二天一早,國務院執行官陸琇騎快馬報告元宏,元宏大為震駭,但保守秘密,仍照原定計劃,到汴口(汴水注入黃河處·河南省滎陽市北)才回。
十二月十三日,陳顯達大軍挺進到新林(江蘇省江寧縣西),左興盛率各路兵馬阻擋。陳顯達沿秦淮河岸布置燈火,暗中率軍渡秦淮河北上,襲擊宮城。
北魏大旱成災,元宏自七月二十二日到二十四日,一連三天不進飲食,文武百官都到立法院(中書省)請求晉見。元宏身在崇虛樓(吃齋祈禱處所),派立法官(舍人)拒絕,並問大家為什麼請求晉見?豫州(州政府設懸瓠〔河南省汝南縣〕)州長王肅回答:「如今四郊降雨,已普遍夠用,只是京師降雨較少。小民並沒有缺一頓飯,陛下卻絕食三天,我們做臣屬的,惶恐不安,不知如何是好。」元宏仍命立法官傳話說:「我幾天不吃飯,並沒有什麼痛苦。最近,宮內外的高官和差役,都說四郊落雨,我疑心他們為了讓我寬心,故意如此,未必就是事實,正打算派人察看。果然像你們報告的,我今天就恢復飲食。如果大旱仍不能解除,我活著還有什麼意義,當用我的生命為萬民贖罪。」當天晚上,天降大雨。
9、十一月五日,北魏帝拓跋宏前往委粟山(洛陽城東南),勘查建築祭祀天神用的圓壇。
二月九日,拓跋宏放棄壽陽,沿淮河向東前進,人心安定,運送田糧捐稅的車輛,絡繹不絕。
南齊·永元元年 北魏·太和二十三年 (柔然汗國太安八年)
秋季,七月,元宏罷黜皇后馮清。最初,馮太后(文明太后,元宏嫡祖母)打算使她娘家的權勢永遠不衰,於是,遴選老哥馮熙的兩位女兒同時進入後宮,當元宏的小老婆。其中一位女兒(名不詳)早早逝世,而另一位女兒馮潤,深受元宏寵愛。可是,不久,馮潤也身染重病,回到娘家,削髮為尼。馮太后逝世,元宏娶馮熙最小的女兒——也就是馮潤的妹妹馮清當皇后。後來,姐姐馮潤的身體康復,元宏思念她,再迎回皇宮,封左昭儀(小老婆群第一級),而妹妹皇后馮清的寵愛,開始消失。馮潤認為她是姐姐,而且又最先進宮,對妹妹皇后馮清,不肯行小老婆的禮節,馮清深感悔恨。馮潤更背後加以誣陷,元宏遂罷黜馮清。馮清品德高潔,遂入住瑤光寺,當修鍊道行的尼姑(二馮雖然同父,卻不同母。馮清娘親是博陵公主,馮潤娘親是常女士。由於馮清深感悔恨,可知馮潤之能重返後宮,馮清定盡全力)。
新野郡人張月者率居民一萬余家,構築柵欄防禦工事,抵抗北魏南征軍。
六月十二日,元宏把新近集結的武裝部隊,編組為六個軍團,分別指定擔任戰鬥或後備。
李彪行事,八個字是最恰當的形容:「忘恩負義,過河拆橋。」然而,這不過是私人品德,如果不涉及大眾的公義,理他可以、不理他也可以。但李彪卻是一個酷吏,以發明「木手」聞名於世,為了「攻破心防」,要囚犯「坦承不諱」「自動招認」,他用木手猛擊囚犯腋下肋骨,被擊死後悠悠還魂的人,不絕於庭。中央政府曾派他前往汾州(州政府設蒲子城〔山西省隰縣〕)安撫宣慰叛變的蠻夷,他把那些相信政府承諾,出來投降的酋長們,先用皮鞭抽打臉部,等鼻眼在哭號中全毀之後,再拖出斬首。他的殘忍和對國家、對君王的效忠無關,當被罷黜的皇太子元恂——年僅十五歲、李彪平常見了他畢恭畢敬的那個娃兒,明明已經悔過,李彪卻密告他謀反,並且扣留他寫給老爹哀哀上訴的信件(參考去年〔四九七年〕四月)。
三月十五日,蕭鸞下令解除戒嚴。
五月八日,拓跋宏在石濟(河南省衛輝市東)下榻住宿。
七月三十日,南齊帝蕭鸞在正福殿逝世(年四十七歲)。遺詔說:「徐孝嗣仍應加授開府儀同三司,任命沈文季當國務院左執行長、江祏當國務院右執行長、江祀當監督院總監督長、劉暄當皇城保安司令(衛尉)。軍事委任陳顯達(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內外政務,不論大小,全委任徐孝嗣、蕭遙光、蕭坦之、江祏;大事跟沈文季、江祀、劉暄討論。重要機密任務,可以信任劉悛、蕭惠休、崔慧景。」
南齊·建武二年 北魏·太和十九年 (柔然汗國太安四年)
最高監察長、枝江公(文忠公)徐孝嗣以一個文官身份,從不強烈的表示贊同或反對,所以名望和地位雖然很高,仍然能夠保全。虎賁警衛指揮官(虎賁中郎將)許准,向徐孝嗣分析時局,勸他罷黜蕭寶卷,另行擁戴新的君王。徐孝嗣遲疑不決,認為不必使用暴力,只要等蕭寶卷出宮遊逛,隨後緊閉城門,召集文武百官,就吋商討廢除。可是,雖然有此腹案,卻始終不能行動,而蕭寶卷左右那些下流隨從,對徐孝嗣也漸漸有點討厭。國務院執行長、西豐侯(忠憲候)沈文季聲稱年老多病,從不參与政府決策,監督院總監督長沈昭略警告他說:「叔父,你年將六十,自以為是編製外的國務院執行長(員外僕射「員外」,指他不負實際行政責任),打算免於災難,怎麼能夠!」沈文季笑笑,不作回答。
大家討論,認為薛姓是河東郡(山西省永濟縣)有名望的強大家族,應列入「郡姓」。元宏說:「薛姓人家,本是蜀中(四川省中部)人,怎麼可以作為河東『郡姓』!」直閣將軍薛宗起,正手持鐵戟,在殿下值班,從行列里站出來,抗議說:「我家祖先,在東漢王朝末年,到蜀漢帝國任官,兩代之後,又回河東(山西省夏縣),而今又傳六代,根本不是蜀中人。猶如陛下是黃帝(姬軒轅)後裔,被封北方荒土(指晉帝國封索頭部落酋長拓跋猗盧為代公,參考三一〇年十月),怎麼可以稱為胡人?薛姓竟因此不能列為『郡姓』,寧願一死!」悲憤交集,用鐵戟撞碎地面。元宏慢慢說:「這樣好了,我排第一,你排第二。」遂把薛姓定為「郡姓」,元宏說:「你不是『薛宗起』,而是『薛起宗』呀!」
14、南齊帝國益州州長劉季連聽到南齊帝蕭寶卷作惡多端消息,開始驕傲任性,刑罰殘酷,巴蜀(重慶市、四川省)人對他十分怨恨。
拓跋宏渡淮河到北岸,但五位將軍率領的殿後部隊正要繼續撤退時,南齊軍已佔領小島碼頭,切斷北魏軍五位將領的退路,拓跋宏懸賞招募:能擊破小島南齊軍的,播升為直閣將軍。帶兵官鮮卑人(代人)奚康生(本姓「達奚」)應募;於是捆紮大量木筏,上面滿載木柴,趁風縱火,一直撞入南齊船團,南齊船閉霎時大火四起。奚康生冒濃煙烈火前進,揮刀亂砍,南齊集結到小島上的軍隊,遂完全崩潰。拓跋宏立即加授奚康生直閣將軍。
三月二十二日,夜晚,南齊軍帶兵官崔恭祖、胡松,用黑色幕幔包住陳顯達,兒個人把他擔起,從小路自分磧山(湖北省丹江口市北)出均口,向南逃走。
九月二十三日,元宏從南陽出發,留下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太尉)、咸陽王元禧等繼續圍攻。
二月十八日,元宏前往新野。
四九九年(己卯)
11、最初,北魏帝國遷都洛陽,荊州(州政府設魯陽〔河南省魯山縣〕)州長薛真度勸告北魏帝元宏:應先奪取樊城(湖北省襄樊市漢水北岸)、鄧縣。薛真度率軍進攻南陽(河南省南陽市),南齊帝國南陽郡郡長房伯玉擊退這次進攻(此指前年〔四九五年〕四月沙堨之役)。元宏大怒,認為南陽是一個小郡,定要削平,遂親率大軍,直指襄陽(襄陽在南陽之南,兩地航空距離一百二十千米)。彭城王元勰等三十六軍前後相繼,號稱一百萬,吹口哨的嘯聲,都使大地沸騰。
2、正月八日,北魏帝國(首都洛陽〔河南省洛陽市東白馬寺東〕)皇帝(七任孝文帝)元宏(本年三十一歲)封皇子元恪(本年十五歲)當太子。元宏在清徽堂擺下筵席,款待文武官員,談到前太子元恂(參考去年〔四九六年〕七月),國務院右執行長(尚書右僕射)、太子太保(太子三師之三)李沖認罪自責說:「我身為師傅,竟不能輔導。」元宏說:「我這個親生之父,還不能消弭他的惡念,師傅有什麼可以自責的。」
元頤假裝接受穆泰等的推戴,先使他們安心,然後秘密報告元宏。國務院代理文官部長(行吏部尚書)、任城王元澄在家養病,元宏在凝閑堂召見元澄,對他說:「穆泰違法亂紀,煽動引誘皇族叛亂。假如真的發生兵變,剛剛遷都不久,北方人依戀舊土,一旦紛擾不安,我在洛陽就不能立足。帝國大事,非你不可。你雖有病,勉強為我到北方一趟,觀察形勢。倘若他們的力量微弱,就直接前往捕捉擒拿。倘若他們的力量己夠強大,則可代表我下令,徵調并州、肆州州政府軍討伐元澄說:「穆泰等愚昧迷惑,只不過為了依戀故土,才出此下策。並不是深謀遠慮,企圖篡奪政權。我雖然笨拙膽怯,但對付他們足以克制,請陛下不要憂慮。我身為陛下的犬馬,一點點小病,怎麼可以推辭!」元宏笑說:「你肯成行,我自不憂慮。」遂加授元澄「持節」、銅製虎符(參考前二五八年)、竹制令箭,(《禮記·王制》:「對封國國君,賞賜弓箭,然後有權出征。」)並派皇帝左右貼身衛士充當元澄警衛;又任命元澄兼恆州總部執行官(行恆州事)。
五月一日,把拓跋鸞貶降一級,改封定襄縣王,削減采邑五百戶;盧淵、李佐、韋珍,全部免官除爵,貶作平民;李佐更放逐到瀛州(州政府設趙都軍城〔河北省河間市〕)。薛真度因跟他的堂兄薛安都,當初有獻出徐州的功勞(參考四六六年十月),允許保留他的爵位和荊州(州政府設魯陽〔河南省魯山縣〕)州長位置,其他兼職全部免除。拓跋宏說:「晉陞的足夠顯示他的功勛,貶降的足夠碰示他的罪過。」
三月九日,北魏帝元宏率十萬主力軍,儀仗隊盛大華麗,包圍樊城(襄樊市漢水北岸);南齊雍州州長曹虎閉城自守。元宏駐馬沔水北岸,向南眺望襄陽,很久才返,前往湖陽(河南省唐河縣南湖陽鎮)。
始安王蕭遙光一向懷有野心,跟他的老弟、荊州州長蕭遙欣秘密計劃,自己動員武裝部隊,佔領東府(宰相府·建康城南),然後由蕭遙欣率軍自江陵十萬火急東下。已經確定起事日期,而蕭遙欣病死(年三十一歲)。江祏被殺后,蕭寶卷命蕭遙光到金鑾寶殿晉見,告訴他江祏的罪行。蕭遙光恐懼,回立法院(蕭遙光是立法院最高立法長〔中書令〕)后,立即假裝瘋狂,大號大哭,聲稱有病,回家,從此不再到立法院(中書省)辦公。之前,蕭遙光的老弟、豫州(州政府設壽陽〔安徽省壽縣〕)州長蕭遙昌逝世,私人軍隊部眾全歸蕭遙光。後來,蕭遙欣的靈柩從江陵運回京師,船隻停泊東府秦淮河上,荊州武士送喪的很多;聲勢浩大。蕭寶卷誅殺江拓兄弟后,恐怕蕭遙光內心不安,打算擢升蕭遙光當宰相,然後准他回家養病;於是,命蕭遙光入宮,準備當面告訴這個決定。蕭遙光不知道內情,恐怕一旦入宮,會被誅殺,遂決定採取行動。
「五胡十九國時代」歷時一百三十六年之久,于本世紀三〇年代結束。北方被北魏帝國統一,南方的晉帝國滅亡,南宋帝國代興,「大分裂時代遂進入後半期——「南北朝時代」,北朝是北魏帝國、北齊帝國、北周帝國;南朝是南宋帝國、南齊帝國、南梁帝國、陳帝國。本世紀的北朝是北魏帝國,南朝則到南齊帝國為止。「南北朝時代」的大混戰比「五胡時代」更激烈也更殘酷。
6、最初,北魏帝國首都洛陽警備區司令(中尉)李彪家世貧寒,政府中沒有親友可以攀援(李彪,頓丘〔河南省清豐縣〕人,自幼喪父,家庭窮苦,在盛行「國姓」「郡姓」,強調門第家世時代,李彪居於一個絕望的卑賤階層)。後來,前往代都(故都平城·山西省大同市),因清淵公(文穆公)李沖喜愛人才,李彪就全心全意投靠依附李沖。李沖也敬重李彪的才華和學問,對他十分禮遇,相待厚重,不久又推薦給北魏帝元宏,並且在政府中到處對人稱讚,或公開支持,或私下保證,李彪遂步步高升。最後,李彪當首都洛陽警備區司令時,糾察彈劾,從不畏懼皇親國戚和當權高官,北魏帝元宏欣賞他的勇氣和正直,把他比做西漢王朝的汲黯(參考前一二〇年)。這時候,李彪自認為他已跟最高領袖建立了直接關係,而又受到寵信,不必再靠李沖;對李沖就逐漸疏遠,只在辦公廳見命時拱拱手而己,不復有當年那種尊重恭敬的意思。李沖對他憤恨,越積越深。
10、十二月三日,南齊帝蕭鸞下詔:整修晉帝國各皇帝的墳墓,特別增設若干守墓衛士。
司馬光曰:
元宏問任城王元澄說:「自從我離京(首都洛陽)以來,舊有的風俗習慣,有沒有稍稍改變?」元澄回答說:「聖明的教化,每天都有進步。」元宏說:「我進城之後,看到車上的婦女,仍頭戴帽子,身穿小襖(這是鮮卑婦女服裝,婦女能坐車,當是官宦貴族之家),怎麼能說每大都有進步!」元澄說:「穿鮮卑服裝的少,不|穿鮮卑服裝的多。」元宏說:「任城王(元澄),這算什麼話!難道一定要滿城都穿鮮卑服裝!」元澄跟留守政府官員都脫下冠帽,請求處罰。
六月六日,拓跋宏派太子拓跋恂前往平城,祭奠太師馮熙之喪。
其二,元宏把儒家學派中的主要精髄——禮教,全部下肚。鮮卑民族有他自己的生活方式,當然比較簡單,但是直率親切、樸實可愛。元宏為了鞏固權力、提高威嚴,認為簡單就是落後,直率就是粗暴,親切就是野蠻。因而非常欣賞儒家學派的那一套繁文縟節,所以首先改變他的宮廷和政府結構;皇家和官員們的身價,遂與日俱增。皇帝和親王大臣之間的關係,也越來越疏遠。親王大臣跟部屬,下級官員跟人民,也日漸隔絕。統治階層的生活,更趨腐爛。婚喪儀式,從此複雜不堪,鮮卑人從前死了父母,可以照常供職。漢化之後,他就必須辭職,回家守喪三年。除非他是一個大地主,否則他的生活就會立刻陷於困境,這促使大部分官員——尤其是父母還活著的官員,必須瘋狂貪污,才能積蓄足夠的財富,維持父母死後三年、甚至六年的失業日子。而禮教對人們思想上的限制,更演變成對人性尊嚴的摧殘,隨著門第的建立,紛紛毒發,西漢王朝董仲舒播下的罷黜百家,獨尊儒術的種子,在元宏手中結出果實。
夏季,四月一日,元宏在谷塘原逝世(年三十三歲)。
12、「氐王」(首府武興)楊炅逝世。

7、九月二十九日,北魏帝拓跋宏從鄴城啟程返京。
正月二十八日,元宏改封始平王元勰當彭城王,恢復定襄縣王元鸞當城陽王(元鸞〔拓跋鸞〕被降封事,參考去年〔四九五年〕五月)。
三月九日,拓跋宏前往邵陽洲(在今安徽省鳳陽縣東北淮河中),在島上築城;又在淮河兩岸築城,用柵欄連接三城,橫攔淮河,切斷南齊援軍。南齊首都西區衛戍司令蕭坦之,派帶兵官裴叔業攻擊南北兩城,攻克。拓跋宏打算在淮河南構築營壘,派遣駐軍,作長期軍事佔領,用以招撫新近歸附的居民。對這個意見,用詔書詢問相州(州政府設鄴城〔河北省臨漳縣西南鄴鎮〕)州長高閭,跟他討論。高閭上疏,認為:「《兵法》(《孫子兵法》)說:『我們的軍隊比敵人多十倍,包圍他;比敵人多五倍,攻擊他。』最初,帝國軍隊南下,日的只不過接應曹虎(參考去年〔四九四年〕十二月),所以出動的軍隊不多。而敵人土地東西遼闊,我們以少數兵力,恐怕難以成功。何況現在又要在淮南(淮河以南)設立基地,駐防軍隊,招撫新歸附人民!從前,世祖(三任帝拓跋燾)以排山倒海的威力,指揮步騎兵混合兵團數十萬人,南下抵達瓜步(江蘇省六合縣南長江渡口),所有郡縣,全都投降,只剩下盱眙(江蘇省盱眙縣)一個小城,竟不能攻克(參考四五〇年十二月),所以班師回國時,不在一個城池留下軍隊,也不把一條街道併入領土。難道我們人數不夠?只因為還沒有把敵人的大城削平(如彭城、壽陽),就不可能保衛小城。要堵住流水,必須先塞死泉源;要剷除樹木,必須先挖斷樹根。泉源和樹根仍在,而只在支流、枝葉上用功夫,最後仍是失敗。壽陽、盱眙、淮陰(江蘇省淮陰市),是淮南最重要的據點,三個據點,如不能攻克一個,卻留守一座孤城,絕對沒有辦法自己保全,其中道理,自為明顯。敵人(南齊)的重兵對面相逼,漫長的淮河在背後又阻擋歸路。留守軍隊太少,不夠自衛;留守軍隊太多,糧食運輸又將遭到困難。南征大軍班師之後,守軍孤單,軍心一定恐慌。而且夏季已臨,河水勢將猛漲,我們的援救行動十分艱苦。齊國用生力軍攻擊我們守城的疲憊之師,我們用勞苦的守城之師抵抗精神飽滿的齊國生力軍,真的發生這種情況,准被敵人生擒活捉。將士忠勇奮戰,有什麼裨益!而且,喜愛鄉土,依戀故舊,是人之常情。從前,彭城之役(第五次南北大戰,參考四六六年十二月),我們奪取到重要基地,防務已經鞏固,而人心不服,叛變起事的,仍超過數萬(參考四八〇年十月):角城(江蘇省淮陰市西)是一個巴掌大的小城,孤立在淮河以北,距淮陽僅十八里。五固(今地不詳)之役,圍攻一個年頭,竟不能攻克(參考四八一年九月)。今昔相比,現在的困難,還要加倍。天氣轉熱,雨水將逐漸增加。希望陛下追隨世祖的腳步,倒返車輪,旋轉旌旗(第三次南北大戰,拓跋燾到長江北岸后,便知難而退,參考四五一年正月),先行全力經營新都洛陽,充實戰力,再觀察變化,推廣帝國的恩德教育。中國(北魏)內部能夠和睦,遠方(南齊)的人,自然歸服。」國務院總理(尚書令)陸漵上疏,認為:「長江廣闊,波浪浩蕩,是他們(南齊)巨大防線。南方之地,昏霧濃布,天氣潮濕燠熱,好像蒸籠。我們的軍隊如果深入,很多人一定身染疾病。而我們剛剛遷都,尚在草創時期,萬事都要重新開始,各院(省)沒有討論政事的官舍,各部(府)沒有聽取報告的場所,文武百官居家,心情跟住在旅店一樣:久陰淫雨,長夏烈日,瘟疫流行,勢難避免。而且徵兵入伍,調服差役,同時並舉,最聖明的君王,都無法控制這種局勢。現在,身穿鎧甲的武士,在外攻擊盜匪仇寇(南齊),老弱殘兵,在內從事土木工程,興築宮殿,僅只運輸費用,每天需要千金。驅使疲倦不堪的土卒,攻擊固守堅城的蠻虜(南齊)怎麼能夠取勝?陛下去年(四九四年)冬季,率軍南下,不過準備在長江、漢水一帶,展示國威;如今,春季將盡,就要進入夏季,按理應該班師複員。盼望早日返回洛陽,使根木堅固,聖心不再有後顧之憂,億兆人民,不再從事築城備戰的勞役。然後,派遣大將,率領王師,出征南下,何必憂慮他們(南齊)不肯降服!」拓跋宏同意。
江祏、江祀暗中對國務院文官部考選司司長(吏部郎)謝眺說:「江夏王(蕭寶玄)年紀太小,萬一不能承當大業,怎麼可以再行罷黜,再立新君!始安王(蕭遙光)年紀最大(本年三十二歲),如果繼承帝位,當不辜負人民的期望。我們並不是用此來謀求榮華富貴,只是盼望帝國安定。」蕭遙光又派親信、首都建康特別市政府主任秘書(丹陽丞)、南陽郡人劉沨向謝眺秘密表達結納之意,打算邀請謝眺參与自己的陣營;謝眺拒絕回答。沒有幾天,蕭遙光命謝眺代理皇城保安司令(知衛尉事),謝眺大為恐懼(不是恐懼兼官,而是恐懼被納入一黨),遂把江祏的陰謀告訴太子宮右翼衛隊長(太子右衛率)左興盛,左興盛不敢檢舉。謝眺又警告劉暄說:「始安王一旦面向南方,坐上寶座,則劉沨、劉晏就處於你今天的官位,卻把你當成反覆無常的小人。」劉晏是蕭遙光的城防軍事參議官(城局參軍)。劉暄假裝大吃一驚,卻飛奔前往通知蕭遙光、江祏。蕭遙光打算派謝眺出任東陽郡(浙江省金華市)郡長,可是謝眺一向輕視江祏(謝姓門第高貴,長江以南,與王姓同居第一,稱「王謝」,自然瞧不起一個皇后的老弟)。江祏堅持除掉謝眺。蕭遙光遂下令逮捕謝眺,交付最高法院(廷尉),然後會同徐孝嗣、江祏、劉暄,聯名上奏,彈劾:「謝眺煽風點火,挑撥內外,狂妄的指斥陛下,暗中抨擊後宮,離間近親賢才,輕率議論宰相。」謝眺遂死在監獄(年三十六歲)。(胡三省注:「謝眺因告發王敬則而陞官,卻死於蕭遙光之手,行險僥倖,一次已經夠了,怎麼可以再來一次。」)
3、正月十四日,南齊帝(六任帝)蕭寶卷(本年十七歲)前往首都建康南郊祭壇祭祀天神。
八月七日,封皇子元愉當京兆王、元懌當清河乇、元懷當廣平王。
漢文化中兩個最受人詬病的部分,元宏卻當做活寶,不久,他的帝國就付出這種錯誤選擇的代價。
對瑤光寺修鍊的尼姑馮清,元宏下得了狠心(參考四九六年七月),而馮清並沒有玷污祖先家門。馮潤所作所為,如此明顯,元宏竟不能定她的罪,說她是文明太后家的女兒,難道馮清不是文明太后家的女兒!
蕭寶卷自從殺了江祏,再沒有任何忌憚,更加縱情任性,想幹什麼就幹什麼,日夜不停地跟隨從擂鼓、喊叫,騎馬作樂。經常的每天凌晨才睡覺,午後才起來。文武百官每逢節日或初一朝見,午後進宮,有時直等到傍晚才退出。政府各機構的奏章,一個月或數十天才能批回,有的竟如石沉大海,不知去向。宦官們包裹宮中魚肉回家時,所用的紙全是各部院的奏章案卷。蕭寶卷學習騎馬,興緻極高,對左右說:「江拓常禁止我騎馬,那小子如果還活著,我怎麼能這樣。」遂問:「江家還有什麼人?」回答說:「還有江祥,發配東郊鐵礦場(東冶)。」(江祏兄弟被殺,只江祥得免一死。)蕭寶卷就在馬背上下令,命江祥自殺。
| 胡姓 | 漢姓 | 胡姓 | 漢姓 | 胡姓 | 漢姓 | 胡姓 | 漢姓 |
|---|---|---|---|---|---|---|---|
| 拓跋 | 元 | 溥奚 | 薄 | 扈地干 | 扈 | 侯莫陳 | 陳 |
| 紇骨 | 胡 | 烏丸 | 桓 | 慕輿 | 輿 | 庫狄 | 狄 |
| 普 | 周 | 素和 | 和 | 紇干 | 干 | 太洛稽 | 稽 |
| 拔拔 | 長孫 | 吐谷渾 | 吐谷渾 | 俟伏斤 | 伏 | 柯拔 | 柯 |
| 達奚 | 奚 | 古口引 | 侯 | 是樓 | 高 | 尉遲 | 尉 |
| 伊婁 | 伊 | 賀若 | 賀若 | 屈突 | 屈 | 步鹿根 | 步 |
| 丘敦 | 丘 | 谷渾 | 渾 | 沓盧 | 沓 | 破多羅 | 潘 |
| 系侯亥 | 亥 | 匹婁 | 婁 | 嗢石蘭 | 石 | 叱干 | 薛 |
| 乙旃 | 叔孫 | 俟力伐 | 鮑 | 解枇 | 解 | 俟奴 | 俟 |
| 車焜 | 車 | 吐伏盧 | 盧 | 奇斤 | 奇 | 輾遲 | 展 |
| 岳穆陵 | 穆 | 牒雲 | 雲 | 須卜 | 卜 | 費連 | 費 |
| 步六孤 | 陸 | 是雲 | 是 | 丘林 | 林 | 綦連 | 綦 |
| 賀賴 | 賀 | 叱利 | 利 | 大莫干 | 郃 | 去斤 | 艾 |
| 獨孤 | 劉 | 副呂 | 副 | 爾綿 | 綿 | 渴侯 | 緱 |
| 賀樓 | 樓 | 那 | 那 | 蓋樓 | 蓋 | 叱盧 | 祝 |
| 勿忸于 | 于 | 如羅 | 如 | 素黎 | 黎 | 和稽 | 緩 |
| 是連 | 連 | 乞扶 | 扶 | 渴單 | 單 | 菟賴 | 就 |
| 仆闌 | 仆 | 可單 | 單 | 壹斗眷 | 明 | 嗢盆 | 溫 |
| 若干 | 苟 | 侯幾 | 幾 | 叱門 | 門 | 達勃 | 褒 |
| 拔列蘭 | 梁 | 賀兒 | 兒 | 宿六斤 | 宿 | 獨孤渾 | 杜 |
| 撥略 | 蘇 | 吐奚 | 古 | 馥邗 | 邗 | 賀蘭 | 賀 |
| 若口引 | 寇 | 出連 | 畢 | 土難 | 山 | 郁原甄 | 甄 |
| 叱羅 | 羅 | 庾 | 庾 | 屋引 | 房 | 紇奚 | 嵇 |
| 普陋茹 | 茹 | 賀拔 | 何 | 樹洛干 | 樹 | 越勤 | 越 |
| 賀葛 | 葛 | 叱呂 | 呂 | 乙弗 | 乙 | 叱奴 | 狼 |
| 是賁 | 封 | 莫那婁 | 莫 | 宇文 | 宇文 | 渴燭渾 | 朱 |
| 阿伏干 | 阿 | 奚斗盧 | 索盧 | 慕容 | 慕容 | 庫褥官 | 庫 |
| 可地延 | 延 | 莫蘆 | 蘆 | 茙眷 | 茙 | 烏洛蘭 | 蘭 |
| 阿鹿桓 | 鹿 | 步大汗 | 韓 | 宥連 | 雲 | 一那蔞 | 蔞 |
| 他駱拔 | 駱 | 沒路真 | 路 | 紇豆陵 | 竇 | 羽弗 | 羽 |
元宏對他所有的弟弟都十分友愛,終身不變;曾經在一個輕鬆的場合,對咸陽王元禧等說:「我死之後,萬一出現不爭氣的子孫,你們應該考慮,可以輔導就要輔導,如果無法輔導,你們就自己接管政府,不可被別人奪走。」元宏喜愛接近以及任用有智慧有才能的人。承認自己錯誤,接受勸告糾正的速度,如同流水。對日常事務的處理,細密熟練,從早到晚,毫不疲倦,常對人說:「當一個領袖,最恐怕的是處理事務不能公平,或待人不能誠心誠意。這兩項如果做得到,九-九-藏-書即令是北方胡人和南方越族,都可以成為兄弟。」元宏執行法律十分嚴格,對於高級幹部,從不特別放縱。然而,對於別人偶爾犯了小過,卻常常寬容。有一次在食物中發現有蟲,又有一次左右端湯時不小心燙傷了他的手,元宏都一笑置之,不再追究。祭祀天地、祭祀五郊、初一祭太陽神、十五祭月亮神,從來沒有一次不親自主持。每次出宮巡視或度假以及率領大軍出征,有關單位奏請整修道路,元宏都說:「粗略的修理一下橋樑,車馬能夠通過就可以了。不要除草,不要剷平地面。」(愛惜民力,當然很好;可是如此交通情況,勢將破壞經濟及文化成長,羅馬帝國的「條條大道通羅馬」,是帝國的動脈,中國歷史上注意到此的很少,王猛是其中之一,元宏則顧此失彼。)大軍在淮河以南(南齊領土)行動,如同在國內行動,禁止士卒踐踏稻穀,凡砍伐民間樹木供給軍用時,一定留下綢緞布匹作為補償。皇宮御殿,非到萬不得已,絕不整修。衣服髒了,洗凈后再穿。馬鞍、馬勒只用鐵制或木製。元宏從小就力大無窮,精於射箭,僅用手指就可以彈碎羊的肩胛骨,射擊禽獸,百發百中。但到十五歲時,就不再狩獵。時常提醒歷史官員說:「對於當代發生的事,記載不可以不真實。君王權力不受拘束,可以隨便作威作福,沒有人能夠克制。如果史書再不顯示他的罪惡,他還有什麼顧忌!」
彭城王元勰跟任城王元澄商議,因南齊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陳顯達距離不算很遠,恐怕回軍突擊,遂封鎖死訊,不對外發布,把屍體放在卧車上(用六匹馬拉動),只有這兩位親王和左右幾個人知道。元勰出入內外,神色表情跟平常沒有分別,供應飲食,按時服藥,裁決外面呈遞的奏章,如同元宏在世。幾天之後,抵達宛城,夜晚,把卧車拉到郡政府(南陽郡郡政府)大廳,才把屍體裝入棺木,然後再把靈柩抬上卧車(空無物時,稱「棺木」「棺材」;有屍體時,稱「靈柩」),內外沒有人知道。二位親王派立法院立法官(中書舍人)張儒,攜帶皇帝(元宏)詔書,前往首都洛陽,召喚太子元恪;而把噩耗秘密通知留守政府總執行官于烈。于烈處理政務,舉動沒有一點不安。太子元恪抵達魯陽,跟老爹的靈柩相遇,才發布死亡消息。
十二月七日,北魏軍攻陷張月者大營。雍州州長曹虎跟南陽郡郡長房伯玉有過爭執,感情並不和睦,所以救援行動十分緩慢,軍隊一直停留樊城,不肯前進。
18、北魏帝國江陽王元繼上疏說:「高車部落頑劣愚昧,為了逃避兵役,向北逃遁,如果全都追殺,恐怕反而激起更大的騷動變亂。我請求用政治解決,命北方六鎮,各派一個使節,前往會同調查,只要誅殺煽動叛亂的首領一人,其餘的加以慰問安撫。如果能悔過自新,仍願從軍的,就命他從軍。」元宏下詔同意。於是高車部落向北逃亡的人紛紛南返。元繼先派人前往安撫袁紇樹者,袁紇樹者逃奔柔然汗國(瀚海沙漠群),不久,十分後悔,帶領他的部眾,又出來投降。元宏對這項工作至為讚揚,說:「江陽王(元繼)可以擔當大任。」
四九五年(乙亥)
八月九日,北魏政府挑選英勇武士十五萬人,擔任羽林禁衛軍、虎賁禁衛軍,負責皇帝及宮廷、京師警衛工作。
7、夏季,四月三日,南齊帝國改年號永泰(之前是建武五年,之後是永泰元年)。
14、北魏帝國開始攻擊南齊帝國時,派使節徵調高車部落(長城屯墾區)軍隊。高車部落畏懼長途遠征,於是擁護袁紇樹者當領袖,各部落同時背叛,向北逃亡(投奔他們祖先的故地,蒙古國北部)。北魏帝元宏派征北將軍宇文福追擊,大敗而回,宇文福被撤除官職。元宏再派平北將軍、江陽王元繼當征剿大軍總司令官(都督北討諸軍事),出軍討伐,自懷朔鎮(內蒙古固陽縣)以東各軍,令歸元繼指揮,仍坐鎮平城。元繼,是拓跋熙的曾孫(拓跋熙是一任帝拓跋珪的兒子,參考四〇三年十月)。
宛城(南陽郡郡政府所在城·河南省南陽市)東南角小水溝上有一座橋,元宏率軍經過。房伯玉派敢死武士數人,穿虎皮色綵衣服,戴虎頭形狀冠帽,埋伏橋下,發動突襲。元宏以及所帶人馬大為驚駭。緊急徵召神射手原靈度支援,弓弦響處,敢死武士應聲而倒,元宏才逃出一難。
六月十六日,拓跋宏下詔,徵求散失的書籍:凡是呈獻皇家圖書館(秘閣)所沒有、但對當世有益書籍的,都優厚賞賜。
7、三月二十四日,北魏帝元宏病勢沉重,北返,走到穀塘原(今地不詳),對宰相元勰說:「皇后馮潤長期違犯婦女規範,我死之後,應命她自殺,但用皇后的禮儀安葬,免得給馮家丟醜。」又說:「我的病情越發惡化,大概再沒有起色。雖然擊敗陳顯達,但天下還沒有平定,太子(元恪)年幼才弱,帝國前途,在你身上。霍光、諸葛亮都以非皇族的身份,受託孤之命(霍光事,參考前八七年二月;請葛亮事,參考二二三年三月),何況你既是至親,而又賢能,怎麼能不勉勵。」元勰流淚哭泣,說:「一介平民,還為知遇之恩獻出性命。何況,我也是先帝(六任獻文帝拓跋弘)的兒子、陛下的幼弟!但我以至親之情,長久以來,參与機要決策,寵愛、威望,光輝顯赫,四海之內沒有人能比。所以敢接受而不推辭,不過是仗恃陛下的明察,如同日月,寬恕我知進不知退的過失。而今,又任命我當輔政大臣,主持中樞機要;聲威震撼人主,一定會招來大禍。從前,姬旦是偉大聖賢,姬誦(周王朝二任王成王)又十分聰明,都不能避免猜忌,何況是我?果真如此,陛下愛我,恐怕有始無終,難保美好不變。」元宏沉思很久,說:「仔細考慮你的話,道理充分,難以駁倒。」於是親寫詔書,告諭太子元恪,說:「你的叔父元勰,清高雅靜,品德純潔如同白雲,不喜愛榮華富貴,不貪戀權勢官位,一心羡慕松柏樣的節操,因為我跟他從小一起玩耍,感情深厚,不忍和他分開,所以留他在政府做事。等我身死之後,你應該聽從他的意見,准他捨棄官帽,滿足他恬淡謙讓的心愿。」任命監督院總監督長、中央軍事總監(護軍將軍)北海王元詳當最高監察長(司空);鎮南將軍王肅當國務院總理(尚書令);鎮南大將軍、廣陽王元嘉當國務院左執行長(左僕射);國務院執行官宋弁當國務院文官部長(吏部尚書);會同監督院總監督長、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元禧;國務院右執行長(尚書右僕射)元澄等六人,共同輔政。
三月十四日,元宏下詔,命各州考選官(中正)推薦本州人民所景仰,年齡五十歲以上,門第寒微而有品德的人,任命他們出任縣長、郡長。
九月五日,蕭寶卷任命豫州州長裴叔業當南兗州(州政府設廣陵〔江蘇省揚州市〕)州長;征虜將軍府秘書長(征虜長史)張沖當豫州州長。
四月三日,拓跋宏為馮熙舉行祭祀哀悼大典。留守平城的太傅(上三公之二)、主管政府機要(錄尚書事)、平陽公拓跋丕,不樂意南遷,會同國務院總理陸叡,上疏請拓跋宏駕回平城,主持馮熙葬禮。拓跋宏說:「自開天闢地,難道有身為天子,卻老遠為舅父奔喪的怪事!而今,剛剛重建洛陽,怎麼可以胡說八道,引誘君王陷於不義!國務院總理(令)、執行長(仆)以下官員,應交付監察官員(御史),分別加以貶降或罷黜處分。」拓跋宏下詔迎接馮熙以及他的正妻博陵長公主的靈柩,南下安葬洛陽,禮儀完全效法司馬孚(晉王朝安平王〔獻王〕)前例(參考二七二年二月)。
八月二十六日,相州(州政府設鄴城〔河北省臨漳縣西南鄴鎮〕)州長、南安王(惠王)元楨逝世。
*胡三省曰:
八月十三日(天亮之後),蕭寶卷下詔,赦免首都建康罪犯(用此瓦解蕭遙光政變軍中下級軍官及士卒),全國戒嚴。徐孝嗣率他的部屬,防衛宮城;蕭坦之率中央軍採取攻勢。徐孝嗣驚駭恐懼,跟沈文季二人全副武裝,同時坐在南掖門城樓之上,徐孝嗣試探著跟沈文季談論時局,沈文季都故意用其他言辭把主題引開,徐孝嗣始終無法跟他更進一步交換意見。蕭坦之駐防湘宮寺(南宋帝國七任帝劉彧當湘東王時的王府,參考四七一年十一月),左興盛駐防東籬門(宮城外城,沒有磚石做成的郭門,都用籬笆門。東籬門就是東門,用以防備身在東府的蕭遙光攻擊),鎮軍將軍府軍政官(鎮軍司馬)曹虎駐防青溪大橋(建康城東南)。各路人馬包圍東府,三面縱火焚燒宰相私宅(南宋帝國三任帝劉義隆時,彭城王到義康當宰相〔參考四二九年正月〕,遷住東府,在東府旁興築住家私宅)。蕭遙光命垣歷生從西門出戰,不斷擊敗中央軍,斬帶兵官桑天愛。蕭遙光起兵時,詢問首席軍事參議官(咨議參軍)蕭暢的意見,蕭暢嚴正拒絕。
3、南齊帝國皇帝(五任明帝)蕭鸞(本年四十五歲)一心追求節儉,御廚房(太官)曾供應粽子,蕭鸞說:「我一次吃不完,不妨分成四份,剩下的等晚上冉吃。」有次,使用皂莢(形狀好像香蕉,但是扁平,敲破后可當肥皂用),把殘餘的渣滓交給左右侍從人員,說:「這還可以再用。」御廚房于元旦那天,向皇帝祝福,有銀制的溫酒器,蕭鸞打算把它銷毀,國務院總理王晏等全體讚揚蕭鸞盛大的美德;皇城保安司令(衛尉)蕭穎胄說:「政府重要的典禮,莫過於元旦,這個溫酒器又是舊的東西,算不上奢侈。」蕭鸞大不高興。後來,蕭穎胄參加一次後宮舉行的宴會,發現全是銀器,忍不住說:「陛下前些時打算把溫酒器銷毀,這個決心應該轉移到這張桌子上。」蕭鸞大為羞慚。
九月十七日,元宏留下幾位將領圍攻赭陽,而親率主力南下。
四月二十七日,最高統帥(大將軍)、宋王(明王)劉昶在彭城(江蘇省徐州市)逝世(年六十二歲),用特殊優厚的禮儀安葬。
李沖的性情一向溫和厚重,可是逮捕李彪時,他親自指控李彪前後過失,雙目圓瞪,高聲大呼,憤怒激動,舉起茶几投過去,茶几都被撞折斷;監督官(御史)不知所措,全倒綁雙手,用頭叩地晉見。李沖對李彪破口大罵,隨意侮辱,氣憤過度,精神遂告失常,語無倫次,荒謬狂悖,不時的抓住自己的手腕,大喊:「李彪,小人!」醫藥罔效,有人認為他的肝臟已裂,只十幾天,即行逝世。北魏帝元宏痛哭,悲哀不能自制。追贈李沖官銜最高監察長(司空)。
六月二日,拓跋宏下詔:「在政府中不準說鮮卑話,違犯的免除官職。」
三月三日,元宏在華林園大擺筵席,宴請現任的文武百官、退休的部長級以上官員以及高級知識分子;下詔說:「部長級以上退休官員,加授初級資政官(中散大夫)榮銜。郡長六十歲以上,加授御前監督官(給事中)榮銜。縣長、高級知識分子,加授郡長、縣長榮銜。每人賞賜雕刻斑鳩的手杖(據說,斑鳩從不噎食,用以祝福老人也不噎食)以及衣裳。」
13、八月三日,南齊帝國奉朝請(特准參加御前會報)鄧學獻出齊興郡(湖北省鄖縣),投降北魏帝國。
8、四月十九日。北魏帝國動員州郡武裝部隊二十萬人,預定八月中旬在懸瓠集合。
12、南齊帝蕭鸞下詔命徐州(北徐州·州政府設鍾離〔安徽省鳳陽縣東北臨淮關〕)州長裴叔業增援雍州(州政府襄陽)。裴叔業奏稱:「鮮卑人(北魏軍)並不願意南征,而只喜愛搶劫。我們如果開闢第二戰場,則司州(州政府設義陽〔河南省信陽市〕)、雍州賊寇的力量,自然分散。」蕭鸞同意。裴叔業率軍進攻虹城(安徽省五河縣西北),俘虜男女四千餘人。
陳顯達自尋陽出發,在採石(安徽省馬鞍山市西南)擊敗胡松;首都建康震動驚恐。
二月二十八日,拓跋宏派人到長江北岸宣布蕭鸞罪狀。
二月二十日,蕭誕等追擊,大破劉昶、王肅軍。蕭誄,是蕭湛(中央禁軍總監〔領軍將軍〕)的老弟。
仇池鎮防衛總司令官拓跋英進攻南齊漢中郡時,沮水氐(陝西省略陽縣東境氐部落)酋長楊馥之效忠南齊,攻擊武興王楊集始(時在武興〔陝西省略陽縣〕),大破楊集始軍。
四九六年(丙子)
8、八月十九日,北魏帝元宏在華林園閱兵。

奉朝請(特准參加御前會報)鮮于文粲察言觀色,看出蕭鸞的意向,於是,正式檢舉王晏謀反。而陳世范也適時的報告蕭鸞,說:「王晏打算利用今年南郊祭天大典,跟世祖(二任帝蕭賾)的舊日將領,中途發動突擊。」正巧,發生老虎闖入南郊祭天神壇事件,這是一個惡兆,蕭鸞越發恐懼。於是,在大典的前一天,下令停止大典,同時通知王晏和徐孝嗣。徐孝嗣遵命行事,而王晏反對,復奏說:「南郊祭天,是一件大事,陛下最好強打精神前往。」蕭鸞遂完全相信陳世范小報告的真實性。
二月二十七日,北魏守軍放棄城池,突圍逃走。南齊軍斬殺及俘虜以千為單位計算。陳顯達入城,將士拚命搶奪城中的綢緞,遂不能追擊。陳顯達又派帶兵官(軍主)庄丘黑(庄丘,複姓)攻擊南鄉(河南省淅川縣南),攻克。
二月九日,元宏下詔:「帝國除非發生戰爭,應准文武官員服三年之喪。」
北魏帝拓跋宏打算南下長江。
正月二十七日,南齊全國戒嚴,任命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太尉)陳顯達為「使持節」(平時可殺郡長以下)、西北軍區討伐大軍司令長官(都督西北討諸軍事),在新亭(建康城西南)、白下(建康城北)一帶,布防巡視,加強聲勢。
蕭鸞親自處理細微的事務,十分細密。於是,郡縣政府、國務院六部(六署)、九府(即九卿,上古時代,九卿是權力中柩,自國務院〔尚書省〕建立,九府降為次要單位。九府:祭祀部〔太常〕、資政部〔光祿勛〕、皇城保安司令部、最高法院〔廷尉〕、農林部〔大司農〕、宮廷供應部〔少府〕、交通部〔大仆〕、工程部〔將作大匠〕、藩屬事務部〔大鴻臚〕),所有職掌內的事務,從不自作主張,一律奏報皇帝,聽候裁決。有功勛或跟皇帝有故舊關係的官員,升降調補,完全不歸國務院文官部考選司(選部)管理。於是,親戚朋友,互相支援。而蕭鸞的控制,也更為繁瑣精密。南康王府顧問官(南康王侍郎)、潁川郡(僑郡·安徽省含山縣南)人鍾嶸上疏說:「上古時候,聖明的君王,衡量人的才能,授給官職。三公坐在君王身旁,討論治理國家的重要決策。九位部長(九卿)負責執行,完成任務。天子只不過面向南方而坐!」呈上去后,蕭鸞大不高興,對中級資政官(太中大夫)顧暠說:「鍾嶸是什麼人?想阻撓我處理國事!你認識他不?」顧翯回答說:「鍾嶸雖然地位低賤,名望卑微,但所作的建議,或許有些地方可以採納。而且,政府事務,十分繁雜瑣碎,各有主管單位。而今,卻由最高領袖一人親自處理,是領袖越勞苦,部屬越安逸,這正是所謂『替廚夫殺雞,代石匠鑿石頭。』」蕭鸞假裝沒有聽見,轉換話題,談論別的事情。
四九七年(丁丑)
夏季,四月四日,元宏抵達龍門(山西省河津縣西北黃河隘口),派使臣祭祀姒文命(姒文命是夏王朝一任帝。據傳,龍門是姒文命于公元前二十三世紀治水時開鑿,山勢險惡,形成瀑布。以致民間認為,鯉魚如果可以跳越瀑布,就可化成真龍升空,俗稱鯉魚跳龍門)。
5、二月七日,南齊政府任命國務院左執行長(左僕射)徐孝嗣當國務院總理;征虜將軍蕭季敞當廣州州長。
十二月二十五日,元宏返新野大營。
任命沈陵當北徐州(州政府設鍾離〔安徽省鳳陽縣東北臨淮關〕)州長。
冬季,十月二十一日,拓跋宏抵達洛陽。
二月十七日,拓跋宏抵達鍾離。南齊帝(五任明帝)蕭鸞(本年四十四歲)派首都東區衛戍司令(左衛將軍)崔慧景、寧朔將軍裴叔業增援鍾離。北魏帝國劉昶、王肅兵團號稱二十萬,包圍圈的長牆和壕溝有三重之多,合力猛攻義陽;萬箭亂石俱發,城中守軍用盾牌護身,奮力抵抗;南齊鎮南將軍王廣之率軍增援義陽,距義陽一百余里,畏懼北魏軍強大,不敢前進;城中危急,陷落就在眼前;監督院宮廷監督官(黃門侍郎)蕭衍,請求當前鋒挑戰,王廣之把旗下的精銳部隊,全數配屬給蕭衍。蕭衍于夜晚出發,順著小路,跟太子宮右翼衛隊長(太子右率)蕭誄等,攀登賢首山(河南省信陽市西南),距劉昶、王肅軍數里。劉昶、王肅軍大感意外,無法確定敵人兵力多少,不敢相逼。天明,城中守軍望見援軍,蕭誕(司州州長)派秘書長(長史)王伯瑜出城攻擊劉昶、王肅軍,順風縱火,蕭衍等援軍更從外攻擊,劉昶、王肅軍不能支持,解圍撤退。
北魏帝拓跋宏遊覽華林園,參觀已經頹廢了的景陽山(曹魏帝國二任帝曹叡所建,參考二三七年十月),禁宮諮詢官郭祚說:「仁愛的人喜愛山,智慧的人喜愛水(《論語》孔丘語),應該修復。」拓跋宏說:「曹叡過度奢侈,在前代已立下壞的榜樣,我怎麼能步其後塵呢?」拓跋宏喜愛讀書,手不釋卷,無論車上、馬上,都不忘跟左右談論道理。他能寫出很好的文章,很多時候,在馬上口授,由別人筆記,寫成之後,用不著更改一個字。自四八六年以後,所有詔書及指令,拓跋宏都親自書寫。他喜愛賢才,樂意去做善事,迫切之情,好像饑渴之追求飲食。所接觸的一些高官貴爵,常有民間那種平等相待的樸實心意,像李沖、李彪、高閭、王肅、郭祚、宋弁、劉芳、崔光、邢巒之輩,都以文學造詣、神態高雅受到親近,全居高位,掌握權柄。創製禮儀音樂,成績可觀,有太賓士世的規範。
1、春季,正月一日,南齊帝國(首都建康〔江蘇省南京市〕)大赦。
4、正月二十八日,北魏帝(七任孝文帝)元宏(本年三十二歲)前往南陽(河南省南陽市)。
前立法院最高立法長(中書令)何胤,退休隱居若邪山(會稽南二十千米),王敬則打算劫持他,命他當國務院總理。秘書長(長史)王弄璋等勸阻說:「何胤不屑當官,清高隱居,一定不會答應你的請求,既不答應,就應格殺。發動大事而先殺著名的賢人,大事就不能成功。」王敬則才打消念頭。何胤,是何尚之的孫兒(何尚之,參考四二四年正月)。
4、南齊帝蕭鸞當初罷黜三任帝蕭昭業時(參考去年〔四九四年〕七月),承諾蕭諶當京畿總衛戍司令(揚州刺史)。然而,蕭鸞登基后,卻命蕭諶當中央禁軍總監(領軍將軍)兼南徐州(州政府設京口〔江蘇省鎮江市〕)州長。蕭諶老羞成怒,說:「煮熟了的飯,連鍋端給別人。」蕭諶仗恃他的功勞,對中央政府的行政措施常常干涉,凡他所推薦的人選,就命國務院(尚書)想辦法任用。蕭鸞得到報告,頓起疑懼。可是,蕭誕、蕭誄正在前方率軍跟北魏帝國作戰,只好隱忍心頭,沒有發作。而現在南北大戰結束,決定下手。
楊靈珍獻出葭蘆城,投降南齊帝國,把娘親和妻子送到南鄭(南齊梁州州政府所在縣)作為人質;派老弟楊婆羅阿卜珍率步騎兵一萬餘人,襲擊北魏政府所封的武興王楊集始(時在武興〔陝西省略陽縣〕),斬楊集始的弟弟楊集同、楊集眾。楊集始窘迫危急,投降。
七月戊辰日(七月丙戌朔,沒有戊辰),元宏任命穆亮當征北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宰相級)、冀州州長。
7、最初,北魏帝國馮太后打算罷黜北魏帝元宏時,國務院右執行長(尚書右僕射)穆泰懇切勸阻,馮太后才打消念頭(參考四九〇年十月),因此,穆泰非常受到元宏的寵信。等到元宏遷都洛陽(參考四九三年九月),平日接近的多半是中州(中原)儒家學派學者專家,皇族和鮮卑人難免十分反感。穆泰從國務院右執行長改任定州(州政府設中山〔河北省定州市〕)州長,上疏陳述身患疾病,久不痊癒,而南方氣候潮濕蒸熱,請求改調恆州;元宏特別下詔,把恆州州長陸叡調到定州,而命穆泰接陸叡位置。穆泰抵達平城時,陸叡還沒有出發,二人見面后,遂計劃兵變。秘密結合鎮北大將軍、樂陵王元思譽,安樂侯元隆,撫冥鎮(內蒙古四子王旗)防衛司令(鎮將)、魯郡侯元業,驍騎將軍元超等;共同推舉朔州州長、陽平王元頤擔任盟主。元思譽,是拓跋天賜的兒子(拓跋天賜,是景穆太子拓跋晃之子,參考四六一年七月)。元業,是新興公元丕的老弟;元隆、元超,是元丕的兒子。陸叡認為洛陽政府政治修明,勸穆泰等候時機成熟,穆泰遂沒有即時發動。
王晏的表弟、尉氏(僑縣·江蘇省六合縣)人阮孝緒也早預料王晏必然失敗。王晏幾次登門拜訪,阮孝緒都逃避得遠遠的,拒不相見。阮孝緒曾經吃肉醬,味道鮮美,問從哪裡來的,左右回答說是王晏家送來的,阮孝緒立刻吐出來,而且把其餘的倒掉。等王晏被處死,人們替阮孝緒擔心,阮孝緒說:「雖是親戚,卻不是一黨,有什麼可怕的!」終於免受牽連。
三月八日,元宏派振威將軍慕容平城率騎兵五千人增援。
四九八年(戊寅)
拓跋宏曾經命前將軍楊播率步兵三千人,騎兵五百人,作為殿後部隊。當時,春季河水正在上漲;南齊援軍大量集結,戰艦如雲,塞滿江河。楊播在淮河南岸紮營築陣,抵抗南齊軍的追擊,北魏所有部隊,全都渡過淮河后,只剩下楊播一支孤軍。南齊軍四面八方涌到,把楊播營壘團團圍住,楊播建立圓陣防守,親自出擊肉搏,殺傷南齊士卒很多,如此抗拒三天兩夜,楊播軍食糧不繼,而南齊軍的包圍圈越來越小。北魏帝拓跋宏在淮河北岸親自眺望,束手無策,因淮河水勢太大,不能派出援軍。幸而不久水勢稍低,楊播率精銳騎兵三百人,闖過南齊艦隊,大聲呼喊:「我現在就要過河,能打仗的過來。」遂率大軍渡淮河而北。楊播,是楊椿的老哥(楊椿事,參考四九〇年九月)。
正月二十八日,南齊帝(五任明帝)蕭鸞(本年四十六歲)在立法院(華林省)召見王晏,當場誅殺。同時誅殺北翼警衛指揮部軍政官(北中郎司馬)蕭毅、皇家禁衛軍部隊長(台隊主)劉明達(二任帝蕭賾時將領),以及王晏的兒子王德元、王德和。蕭鸞下詔宣布王晏罪狀,說:「王晏和蕭毅、劉明達,利用河東王蕭鉉的見識淺薄、性情懦弱,陰謀擁戴蕭鉉當君王,掛個空名。」王晏的老弟王詡當廣州(州政府設番禺〔廣東省廣州市〕)州長,蕭鸞派南翼警衛指揮部軍政官(南中郎司馬)蕭季敞發動襲擊,斬王詡。蕭季敞,是蕭鸞同祖父的堂弟。蕭毅生活奢侈,喜愛騎馬射箭,蕭鸞對他深為猜忌,所以利用王晏事件陷害。河東王蕭鉉年紀還小,又沒有才能,所以逃過蕭鸞的追殺。蕭鉉每次朝見,都俯身彎腰,不敢挺直脊背、抬頭看人。現在,年齡稍大(本年十八歲),牽連到謀反案中;蕭鉉遂被免除官職,軟禁家宅,不準跟外人接觸。
拓跋鸞等前往瑕丘晉見北魏帝拓跋宏,拓跋宏責備說:「你們使帝國的聲威受到挫敗羞辱,淪罪應該斬首。為了紀念遷都,特別從寬處理。」
最初,蕭鸞聽到消息:拓跋宏打算率領他的戰馬,到長江飲水,大為恐懼;命廣陵郡(江蘇省揚州市)郡長、南兗州(州政府廣陵)總部執行官(行南兗州事)蕭穎胄堅壁清野,把鄉下居民,全部遷移入城;人心震恐,打算收拾家產,渡長江南下逃亡。蕭穎胄認為北魏軍距離還遠,遂沒有立即執行,而北魏軍也竟沒有到來。蕭穎胄,是一任帝蕭道成的堂侄(蕭赤斧的兒子)。
四月十二日,元恪(本年十七歲)登基(八任宣武帝),大赦。
二月二十三日,拓跋宏下令各軍,取消南下長江計劃。依照司馬攸(晉王朝一任帝武帝司馬炎的老弟)前例(參考二八三年),安葬馮誕。馮誕跟拓跋宏同年,從小在同一張桌上讀書,娶拓跋宏的妹妹樂安長公主;雖然沒有學識,但天性敦厚善良,所以拓跋宏對他十分寵愛。
元宏回到洛陽,逮捕高菩薩、雙蒙等審問,二人全都承認。元宏在含溫室,夜晚,教馮潤進來,坐在東邊柱旁,距御床二丈余,命高菩薩等重述他們的口供。稍後,又命彭城王元勰、北海王元詳進來入座,說:「她從前是你們的嫂嫂,現在跟你們之間,不過陌路之人,只管進來,不要迴避。」又說:「這老太婆打算親手把刀子插到我胸膛上,我因為她是馮太后家的女兒,不能罷黜,所以決定把她囚禁冷宮,希望有一天她良心發現,羞愧自殺,你們不要認為我對她仍有餘情。」兩位親王告辭出宮,元宏命馮潤跟他們告別;馮潤一再俯身,叩頭哭泣,遂即被送到後宮。小老婆群對她仍像皇后一樣的尊敬,元宏只是下令太子元恪不再晉見這位嫡母。
三任帝蕭昭業將被罷黜時,王晏的堂弟、總監察官(御史中丞)王思遠對王晏說:「你身受世祖厚恩,而今一旦翻臉,幫助別人做出這種傷天害理之事。對方當然可以用權術善待你,但你將來用什麼方法使自己立足!如果現在自己了斷,至少可以保全你的家人,也不玷污身後名節。」王晏不耐煩說:「我正吃稀飯,哪有時間想這種事。」稍後,王晏擢升驃騎將軍,集合王家子弟,對王思遠的老哥王思微說:「四九四年時,阿戎勸我自盡(大分裂時代,人們稱堂弟為「阿戎」)。我如果聽他的話,豈有今天的榮華富貴!」王思遠應聲說:「依阿戎的判斷,你今天去做,仍不太晚。」王思遠看出,蕭鸞外表上待王晏雖然十分優厚,但內心已動殺機。曾在適當時候對王晏說:「人事不同,形勢已有變化,你是不是感覺到不對勁?人們多數都看不清自己的處境,卻看清別人的處境。」王晏默不作聲,等王思遠告辭,王晏才嘆息說:「世界上竟有勸別人死的人!」只十天左右,誅殺事件爆發。蕭鸞聽到王思遠說的這些話,所以並不降罪,反而命王思遠當監督院總監督長(侍中)。
11、七月二十四日,南齊政府任命太子宮顧問官蕭衍當雍州州長。
元宏在前方看到奏章,惆悵嘆息,久久不已,說:「想不到留守政府竟發生這種事。」停了一會,又說:「李彪固然忘了他是誰,李沖也已滿盈。」監督院宮廷監督官(黃門侍郎)宋弁跟李沖有私怨,但跟李彪卻同是相州(州政府設鄴城〔河北省臨漳縣西南鄴鎮〕)人,二人感情親睦,宋弁就在暗中化解這件事的嚴重性。主管單位判決李彪死刑,元宏寬恕他,僅削除李彪官位,貶作平民。
北魏帝國舊有制度:親王的王妃和小老婆都來自八大家族(即自平城南遷的「八姓」)和品德清高的世家;可是咸陽王元禧卻娶了一個奴隸戶的女兒當王妃;北魏帝元宏大為震驚,嚴加斥責。遂下詔,一口氣為他的六個老弟強行改娶六位王妃。詔書上說:「各親王在此之前所娶的王妃,一律降級當小妾。咸陽王元禧應娶故潁川郡(河南省長葛縣)郡長、隴西郡(甘肅省隴西縣)人李輔的女兒;趙郡王元幹應娶故初級資政官(中散大夫)、代郡(平城)人穆明樂的女兒;廣陵王元羽應娶驃騎將軍府首席軍事參議官(驃騎咨議參軍)、滎陽郡人鄭平城的女兒;高陽王元雍應娶故立法院政務官(中書博士)范陽郡(河北省涿州市)人盧神寶的女兒;始平王元勰應娶最高法院院長(廷尉卿)、隴西郡人李沖的女兒;北海王元詳應娶國務院文官部考選司司長(吏部郎中)滎陽郡人鄭懿的女兒。」鄭懿,是鄭羲的兒子(鄭義,參考四六六年十二月)。
六月蕭鸞遊逛華林園,設下酒筵,款待蕭諶和國務院總理王晏等數人,談笑風生,盡情歡樂。散席之後,蕭鸞挽留蕭諶稍微多坐會。最後,蕭諶告辭,走到華林閣,武裝衛士一擁而上,把蕭諶逮捕,押冋國務院。蕭鸞派左右侍從官莫智明當面列舉蕭諶的罪狀,說:「去年政變,沒有你的支持,我不可能有今天。可是你一門之中,有兩個州長;兄弟之間,有三人封爵(蕭諶當南徐州州長、老哥蕭誕當司州州長。蕭諶封衡陽郡公、蕭誄封西昌侯、蕭誕封安復侯)。政府對你的回報,也只能到這種程度。可是,你卻一直怨恨現狀,盼望政局變化,甚至說:煮熟了的飯,卻連鍋都送給別人。今天,不得不殺。」遂斬蕭諶(距蕭諶殺蕭昭業,整整一年),並斬蕭湛的老弟蕭誄。任命監督院宮廷監督官(黃門郎)蕭衍當司州州政府總務官(別駕),逮捕蕭誕,斬首。蕭諶喜愛巫術和命相學,吳興郡(浙江省湖州市)人沈文猷常對他說:「你的相貌,不亞於高帝(一任帝蕭道成)。」蕭諶既死,沈文猷也被斬首。蕭湛死的當天(六月二十五日),蕭鸞誅殺西陽王蕭子明(年十七歲)、南海王蕭子罕(年十七歲)、邵陵王蕭子貞(年十五歲。都是二任帝蕭賾子)。
14、南齊將軍王曇紛率一萬餘人進攻北魏南青州(州政府設團城〔山東省沂水縣〕)的黃郭戍(江蘇省贛榆縣)。北魏黃郭戍駐軍司令(戍主)崔僧淵迎戰,人破南齊軍,王曇紛全軍覆沒。將軍魯康祚、趙公政率軍一萬人,攻擊北魏太倉口(應在河南省息縣境),北魏豫州(州政府設懸瓠〔河南省汝南縣〕)州長王肅,命秘書長(長史)、清河郡(山東省臨清市)人傅永率武裝戰土三千人迎戰。魯康祚等紮營淮河南,傅永紮營淮河北,相距十余里。傅永說:「南方人喜愛深夜襲擊敵營,一定在渡淮河之處,設置燈火,作為深淺標幟。」於是,入夜之後,部隊分為兩翼,在營外埋伏,又在葫蘆中儲放燃料,派人秘密到淮河南岸,放在淮河深處,吩咐說:「看見火起,就把它燃亮!」當天晚上,魯康作等果然率軍渡淮河而北,襲擊敵營,傅永伏兵盡起,前後夾擊,魯康祚等急行退到淮河岸邊,而南岸燈火連綿,不知道應從什麼地方橫渡。於是,淹死及被殺數千人,北魏軍生擒趙公政,並找到魯康祚屍體,大勝而回。南齊豫州(州政府設壽陽〔安徽省壽縣〕)州長裴叔業攻擊北魏楚王戍(河南省信陽市北),王肅再命傅永迎戰,傅永派心腹將領飛奔前往楚王戍,命把護城河填平,而乘夜在城外埋伏戰士一千餘人。天色拂曉,南齊裴https://read.99csw.com叔業等抵達城東,構築陣地,打算用長牆包圍;傅永的伏兵突襲裴叔業的殿後部隊,擊破裴叔業后軍。裴叔業留下他的將領繼續包圍楚王戍,而自率精銳騎兵數千人,馳往支援殿後部隊。傅永登上城樓,直望到裴叔業南行數里之後,下令開門攻擊,大破南齊圍城軍,俘獲裴叔業的陽傘、團扇、儀仗隊用的鼓和他居住的帳幕,以及武器等一萬余件。裴叔業進退失據,只好逃走。傅永左右將領打算追趕,傅永說:「我們這些老弱殘兵,不滿三千人,而裴叔業的兵勢仍然鼎盛,他們不是在戰場上被擊敗,只是跳到我們圈套里罷了,根本不知道我們的虛實,所以使他們喪膽,我們的收穫已經夠多,何必再追!」元宏派皇家禮賓官(謁者)就在戰地擢升傅永當安遠將軍、汝南郡(懸瓠)郡長,封貝丘縣男。傅永勇敢而有膂力,喜愛讀書,能寫文章,元宏常讚歎說:「上馬揮刀殺賊,下馬提筆寫公開告捷文書,文武全才,只傅永一人。」
八月一日,元宏下詔:全國戒嚴。
五月二十五日,元宏在河陰方壇祭祀地神。
拓跋宏任命光城蠻(河南省光山縣境蠻夷)酋長田益光當南司州州長,轄區里的郡長、縣長,統由田益光選派。後來更在新蔡郡(河南省新蔡縣)境內設立東豫州,命田益光當東豫州(州政府設新息〔河南省息縣〕)州長。
正月二十五日,誅殺:河東王蕭鉉(十九歲)、臨賀王蕭子岳(十四歲)、西陽王蕭子文(十四歲)、永陽王蕭子峻(十四歲)、南康王蕭子琳(十四歲)、衡陽王蕭子珉(十四歲)、湘東王蕭子建(十三歲)、南郡王蕭子夏(七歲)、桂陽王蕭昭粲(八歲)、巴陵王蕭昭秀(十六歲)。於是一任帝蕭道成、二任帝蕭賾、文惠太子蕭長懋的兒子,被屠殺罄盡(蕭鉉,是一任帝蕭道成的兒子。「子」字輩,是二任帝蕭賾的兒子,「昭」字輩,是蕭長懋的兒子)。
曹虎擅長招降納叛,引誘收容,每天來自蠻荒的客人,常有數百。可是晚年之後,十分吝嗇。解除雍州州長時,僅現錢就有五千萬,其他財產,價值相當。蕭寶卷認為曹虎是舊時老將(曹虎是二任帝蕭賾的舊部,參考四八八年四月),而且貪圖他數目龐大的金銀財寶,遂斬曹虎。蕭坦之、劉暄、曹虎剛剛任命新的官職(酬庸削平蕭遙光之亂),還沒有到任就被誅殺。最初,五任帝蕭鸞臨死時,用三任帝蕭昭業在位時的措施作為例證(指蕭昭業屢次要殺蕭鸞,遲疑不決而終於招來大禍;參考四九四年五月),警告蕭寶卷說:「做事先下手為強,後下手遭殃,不可落在人後。」所以,蕭寶卷好幾次跟左右親信密謀誅殺大臣,都是倉促之間,突然發動;一經決定,毫不改變。於是政府高級官員,每個人都不能保證自己不被處死。
當時,趙郡(河北省趙縣)李姓家族,人才輩出,各有美好的家族規範。所以,世人談論高貴門第時,認為「五姓」居首(「五姓」,即前述的盧、夜、鄭、王四姓,再加上李姓,是全國級的豪門。如此稱「國姓」的,共十三大家族:鮮卑人八大家族,漢人五大家族„「郡姓」是一郡中勢力最大的家族,也就是郡級豪門。一個家族一旦被政府納入豪門世家系列,便享有特權和政治、經濟利益)。
元宏非常重視門第家世(自此開始,皇家正式姓「元」),因范陽郡(河北省涿州市)盧敏、清河郡(山東省臨清市)崔宗伯、滎陽郡(河南省滎陽市)鄭羲、太原郡(山西省大原市)王瓊四大家族受到當世知識分子的推崇,元宏特別遴選四大家族的女兒到後宮,當自己的小老婆。隴西郡(甘肅省隴西縣)人李沖,因才能見識卓越,深受元宏的信任,在政府中的地位至為尊貴重要;所有姻親,都知名於世,元宏也娶李沖的女兒當小老婆——第三級「夫人」。元宏下詔,命監督院宮廷監督官(黃門郎·舊譯「禁宮諮詢官」)、宰相府左秘書長(司徒左長史)宋弁評定各州所有重要家族的門第家世,有很多家族地位擢升,也有很多家族地位貶降。元宏再下詔:「鮮卑人(代人)從前根本沒有姓,也從不講究家世,雖然是功臣或賢才的後裔,卻跟貧寒卑賤小民的後裔絲毫沒有分別。以致三公、部長級官員,他的直系或旁系血親(功衰之親)仍然是一個低階層的小職員。現在規定:穆、陸、賀、劉、樓、于、嵇(可能是「奚」之誤)、尉等八姓,自太祖(一任帝拓跋珪)以來,凡功勛顯著,官位也高到極限——王爵、公爵,聲名輝煌,天下景仰的,應把他們的名冊,分別送交京畿總衛戍司令部(司州)、國務院文官部(吏部),後代子孫,不準擔任地位低微的小官,跟『四姓』家族(盧、崔、鄭、王),一同待遇。除此之外(除十二姓之外),應該列入高貴門第、高貴世家的,由政府另行訂定辦法。有人從前是部落酋長,而自四世紀九〇年代以來(一任帝拓跋珪稱帝以來),三代做官,官位在御前監督官(給事中)以上,又被封王爵、公爵的,應該作為『國姓』。如果本來並不是部落酋長,但是自四世紀九〇年代以來,三代做官,官位在國務院執行官(尚書)以上,又被封王爵、公爵的,也可以作為『國姓』。但是,他雖然是部落酋長後裔,可是所擔任的官職卻不夠顯赫,則只能稱為『貴族』;如果他並不是部落酋長後裔,即令官位非常顯赫,也只能仍稱為『貴族』。有關這種『國姓』和『貴族』的區別,都要謹慎考查,不允許偽造假冒。我特別指定最高監察長(司空)穆亮、國務院執行官陸琇等詳細審定,務必公平。」陸琇,是陸馛的兒子(陸馛,參考四七一年八月)。
三月二十二日,元宏由故都平城南下,抵達離石(山西省離石縣),吐京(山西省石樓縣)胡人(參考去年〔四九六年〕十月)請求投降,元宏下詔寬恕。
正月二十七日,北魏政府大赦。
蕭鉉等已死,蕭鸞仍命三公及部長級官員,上奏檢舉他們的罪狀,提出彈劾,請求判處死刑。蕭鸞下詔批駁。三公及部長級官員再度上奏指控,蕭鸞這才勉強批准。南康王府教師(南康侍讀)、濟陽郡(僑郡·江蘇省盱眙縣南)人江泌哀哭蕭子琳,淚水哭盡,流出鮮血,親自照料喪事,安葬完畢,然後才走。
二月二十九日,元宏任命彭城王元勰「使持節」(一級權力)、南征各路大軍總司令長官(都督南征諸軍事)、中軍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
六月五日,元宏回到洛陽。
蕭懿登城固守,帶兵官范絜先率三千餘人在外地得到消息,回軍增援南鄭。拓跋英發動突擊,把范絜先三千人全部俘虜。圍城數十日,城中人心驚恐。機要軍事參議官(錄事參軍)、新野郡(河南省新野縣)人庾域,把空倉數十座加上封條,指示給將士說:「這裏面全是粟米,足可以支持兩年,你們只管守城。」人心才安。正巧,拓跋宏下詔班師。拓跋英命老弱將士先行撤退,自己親率精銳部隊殿後,派人向蕭懿告別。蕭懿認為其中有詐,不敢反應。一直等到拓跋英撤退一天之後,蕭懿仍不敢打開城門。兩天之後,才派軍出去追趕。拓跋英率士卒下馬應戰,蕭懿軍不敢進逼。尾隨四天四夜,蕭懿軍隊才停止。拓跋英進入襃斜谷(陝西省太白縣),天正大雨,士卒砍下竹筒,把米放到裏面,就在馬背上用火烤炙;一面行軍,一面進餐,馬不停蹄。之前,蕭懿派人引誘仇池各地氐族部落,命他們起兵切斷拓跋英的糧道和歸路。拓跋英戰備行軍,奮勇攻擊,且戰且進,流箭射中拓跋英的面頰,最後總算全軍回到仇池鎮。然後討伐叛變的氐部落,一一削平。拓跋英,是南安王拓跋楨的兒子。蕭懿,是蕭衍的老哥(蕭衍是「八友」之一,參考四八四年正月)。
2、北魏帝國(首都洛陽〔河南省洛陽市東白馬寺東〕)皇帝(七任孝文帝)拓跋宏(本年三十歲)下詔,說:「鮮卑人(北人)把大地稱為『拓』,把君王稱為『跋』。我的祖先,原是黃帝姬軒轅(黃帝王朝一任帝)的後裔,我們的保護神是大地之神(土德王),所以姓拓跋(一任帝拓跋珪稱帝時,追認姬軒轅為始祖,以及選擇「土德」,參考三九八年十二月)。土,是萬種顏色中最純正的顏色——黃色,更是萬物的元始,所以皇家「拓跋」,應該改姓「元」。功臣元老,從代都(故都平城·山西省大同市)南遷,凡是複音節的姓,一律改成單音節的姓。」於是,拔拔改姓長孫、達奚改姓奚、乙旃改姓叔孫、丘穆陵改姓穆、步六孤改姓陸、賀賴改姓賀、獨孤改姓劉、賀樓改姓樓、勿忸于改姓于、尉遲改姓尉。其他所改的姓,多到難以記載(在此之前,《資治通鑒》所載北魏帝國若干重要人物,如長孫嵩、奚斤、叔孫建、穆崇、于栗磾等,都用他們後來所改的姓)。
八月二十五日,北魏南征大軍自洛陽出發(第八次南北大戰開始)。元宏命任城王、國務院文官部長(吏部尚書)元澄留守京師;命總監察官李彪,兼國務院財政部長(兼度支尚書),跟國務院執行長李沖一同負責主持留守政府,處理政務。元宏命彭城王元勰(元宏的幼弟)當中軍大將軍,元勰辭讓說:「貴族和平民同時並用,是古代以來的正理。我是什麼人?竟然屢次受到恩寵加官!從前,曹植一再請求擔當大任,都被拒絕(參考二三一年七月);而愚昧的我沒有請求,竟然得到,人生命運的坎坷、通達,為什麼這般懸殊!」元宏人笑,握住元勰的手說:「兩個姓曹的(曹植和老哥曹丕)在文壇上都享盛名,因而互相嫉妒。我跟你則以品德為重,所以互相親愛。」
南齊·建武四年 北魏·太和二十一年 (柔然汗國太安六年)
十一月十四日,北魏南征軍在沔北(漢水以北)擊敗南齊軍,中擒將軍王伏保等。
9、南齊政府派帶兵官(軍主)、直閣將軍胡松增援北襄城郡(河南省方城縣)郡長成公期,進駐赭陽(北襄城郡郡政府所在城);派另一帶兵官鮑舉增援西汝南兼北義陽二郡(二郡郡政府設舞陰)郡長黃瑤起,進駐舞陰(河南省泌陽縣北)。
七月三日,元宏又下詔,皇后私人開支減少一半;六宮小老婆群(嬪御)、皇族「五服」之內近親男女的撫恤補助金也減少半(五服,參考二三三年十二月);正在軍中服役的,則減少三分之一;用來供應軍費。
當時,京畿總衛戍司令(揚州刺史)、始安王蕭遙光,國務院總理徐孝嗣,國務院右執行長江祏,右將軍蕭坦之,監督院總監督長江祀,皇城保安司令(衛尉)劉暄,輪流在宮內值班,各人以自己的意思頒發詔書。雍州州長蕭衍聽到這個消息,對他的堂舅、機要軍事參議官(錄事參軍)、范陽郡(河北省涿州市)人張弘策說:「一輛馬車三匹馬,已經難以過日子,何況六匹馬,結局一定互相排擠,大亂就要發作,躲避災難,追求福澤,沒有比本州更好的地方。可是我的弟弟們仍在首都(建康),恐怕受到波及,當跟老哥蕭懿(時任益州〔州政府成都〕州長)商量如何因應!」遂跟張弘策暗中積極備戰,其他的人都沒有參与。招兵買馬,集結驍勇壯士以萬計算;大量砍伐樹木、竹竿,儲放到檀溪水底(檀溪在湖北省襄樊市西,北流注入漢水,即劉備乘「的盧」馬,跨溪逃命處)。割下的茅草,堆積如山,都放在那裡,不拿出來使用。大營軍事參議官(中兵參軍)、東平郡(僑郡·江蘇省淮陰市)人呂僧珍看出他們的用心,也私自積存船槳幾百余支。最初,呂僧珍當羽林警衛軍總監(羽林監),國務院總理徐孝嗣打算延請他當部屬,呂僧珍知道徐孝嗣的榮華富貴不能長久,堅決請求追隨蕭衍。而正在這時候,蕭衍的老哥蕭懿解除益州州長職務回來,仍然當郢州(州政府設夏口〔湖北省武漢市〕)總部執行官(行郢州事),蕭衍派張弘策遊說蕭懿:「現在,中央正是六匹馬拉的馬車,各人頒發各人的詔書,爭權奪利,怒目相視,依理推測,最後必然爆發內鬥,圖謀對方,互相殘殺。領袖(蕭寶卷)從他在太子宮的時候,就沒有美好聲譽,他的親近左右,兇悍、輕浮、殘忍、暴虐,他怎麼肯把大權交給部屬,只坐在沒有實權的寶座上,盲目批准別人的決定!猜忌的時間一久,一定大開殺戒。始安王(蕭遙欣)打算扮演司馬倫(晉王朝三任帝)角色(參考三〇一年正月),形跡已十分明顯,可是他猜忌成性,心胸狹窄,不可能成功,只可能作為別人成功的台階。蕭坦之盛氣凌人,徐孝嗣顢頇無能,江祏優柔寡斷,劉暄頭腦糊塗。一旦大難臨頭,中央政府內外勢如土崩瓦解。我們兄弟有幸鎮守重要軍事基地,應該為自己身家性命打算。利用目前短暫和平,大家心裏還都鬆懈之際,命弟弟們從京師(首都建康)回來。為的是一旦情勢緊急,再拔腿時已經無路。郢州地勢,控制荊(湖北省西部)、湘(湖南省)二州,而雍州兵強馬壯;天下太平,則擁護中央,捍衛帝國;天下大亂,則足以救安民,跟著時局進退,這是萬全的策略。如果不早作深遠考慮,後悔已來不及。」張弘策又以自己的立場勸蕭懿說:「你們蕭家兄弟,英武蓋世,天下無敵,鎮守郢、雍二州,替人民請命,罷黜昏君,另立明君,比把手掌翻過來還要容易,這正是姜小白(桓)、姬重耳(文)的大業。不要受娃兒之輩欺騙,使得身死之後,仍被人恥笑。你老弟蕭衍已想得熟透,但願你妥善考慮。」蕭懿不接受。蕭衍遂單獨行動,把老弟驃騎將軍府地方軍事參議官(驃騎外兵參軍)蕭偉及西翼警衛指揮部地方軍事參議官(西中郎外兵參軍)蕭憺從京師召回襄陽。
2、三月十九日,北魏帝國太師(上三公之一)、京兆公(武公)馮熙在故都平城逝世。
三月十九日,元宏下詔說:「皇家儀仗隊所用車輛轎輿上裝飾的金銀,完全剔除。」
南齊首都東區衛戍司令崔慧景駐軍鍾離城外,發現北魏軍在邵陽洲加強城防工事,深為憂慮。部將張欣泰說:「他們恐怕就要撤退!所以修築城壘,不過是誇張他們的強大,希望阻嚇我們追擊。如果向他們建議:雙方誌願停戰,各自回軍,他們一定接受。」崔慧景同意,派張欣泰前往城下,向守軍傳達這項提議,拓跋宏遂下令班師。
十二月一日,拓跋宏在光極堂召見文武百官,宣布九品等級的文官制度,作為改革官制等級的開始(從此開始,官稱譯名,也跟著改變。最顯著的是趁此使門下省〔監督院〕、集書省〔顧問院〕各官現身)。宮廷膳食部長(光祿勛·舊譯「資政部長」,如今職掌有變,一併更改)于烈的兒子于登,依照法令條例,要求陞官。于烈上疏說:「現在正逢聖明君王在位,臣屬部下,理應謙讓。而我的兒子于登,卻援用別人的前例,要求陞官,是我平常缺少教訓之故,請陛下把我免職。」拓跋宏說:「這是有見識的人說的話,想不到于烈竟能做到。」於是召見於登,對他說:「我將推廣教育文化到普天之下,因你老爹有謙讓的美德、正直的風範,所以擢升你當太子宮翊軍指揮官(太子翊軍校尉)。」又加授于烈顧問院總顧問長(散騎常侍·舊譯「散騎侍從官」),封聊城縣子。
九月十三日,北魏帝元宏命首都洛陽市長(河南尹)李崇當隴山以西軍區司令長官(都督隴右諸軍事),率軍數萬,討伐楊靈珍。
六月十九日,拓跋宏下詔:「隨政府南遷洛陽的鮮卑人,逝世后就要安葬黃河以南,不可以把靈柩運返北方。」於是,鮮卑人南遷洛陽的,全成為洛陽人。
9、五月二十一日,北魏政府把七任帝(孝文帝)元宏安葬長陵(洛陽城北),廟號高祖。
中國人真是可憐,永無盡期的處於暴政之下,偶爾遇到一個不貪污不凶暴的官員,或一支不姦淫不燒殺的軍隊,便感恩戴德,主動的送酒肉、送糧秣,不管你是漢人、鮮卑人,或其他任何人、任何民族!
10、北魏政府任命氐部落酋長楊靈珍當南梁州(州政府設葭蘆城〔甘肅省武都縣東南〕)州長。
16、本年,高昌王國(首都高昌〔新疆吐魯番市東〕)國王(五任)馬儒,派軍政官(司馬)王體玄到北魏帝國進貢,並請求派軍迎接王國全體人民遷到內地。北魏帝元宏命明威將軍韓安保率軍往迎,劃出伊吾(新疆哈密市)土地五百里,容納馬儒的部眾。馬儒派左秘書長(左長史)顧禮、右秘書長(右長史)金城郡(甘肅省蘭州市)人麹嘉,率步騎兵—千五百人,前往作韓安保的嚮導,韓安保卻沒有抵達。顧禮、麹嘉只好返高昌城。而韓安保在抵達約定地點后,不見高昌軍,也返伊吾,只派部將韓興安等前往高昌。馬儒再派顧禮率世子馬義舒前往迎接韓安保,走到白棘城(新疆鄯善縣),距高昌一百六十里,高昌原居民留戀鄉土,不願東遷,發生暴動,格殺馬儒,擁護麹嘉當國王(六任)。再臣服柔然汗國(瀚海沙漠群)。韓安保單獨跟顧禮、馬義舒返回首都洛陽。
九月八日,元宏在小平津(河南省孟孝縣東黃河渡口)閱兵。
本年,元宏大舉南征,李彪、李沖跟任城王元澄,共同主持首都洛陽留守政府。李彪性情剛強豪爽,所有議論,有時很是奇異乖張,不斷跟李沖辯論爭執,爭執時,李彪聲音高大,面色難堪,而自認為自己是執法高官,別的人無法對他控告,所以處理事務任性專斷。李沖無法壓制自己的憤怒,遂採取斷然措施,於是,收集李彪前後所犯的過失罪惡,下令把李彪囚禁國務院(尚書省),上疏彈劾:「李彪趾高氣揚,公然違犯法令。坐在轎子上,直入皇宮(國務院在宮城之中),私自取用皇家器物,時常乘坐御馬,毫不畏懼。我已在國務院高級官員會報室(尚書都座),召集部長(尚書)以下、初級助理(令史)以上,當眾把李彪所犯罪狀告訴李彪,調查它的真假,李彪已完全承認。請求就李彪現行罪狀,免除他的職務,交付最高法院(廷尉),對他的罪行加以懲治。」李沖又上疏:「我跟李彪相識將近二十年,發現他才幹優異、學問淵博,議論剛毅正直;遂愚昧的認為:我已為帝國選拔了公正清廉的人才。後來逐漸發現,他這個人性格殘酷、做事急躁;但仍認為他的長處多而缺點少。然而,自從陛下南征,李彪兼任國務院財政部長,早晚在一起共事,才了解他的橫暴專斷和毫無忌憚,只知道有自己,不知道還有別人。聽他的言論,好像是開天闢地以來,他就是最忠最恕的聖賢:可是考察他的行為,實在是吹牛、拍馬、諂媚、兇惡的蟊賊。我跟任城王委曲求全,好像恭順的老弟侍奉凶暴的老哥。李彪想要的,即令不合道理,我們也都竭力服從。依照事實,探索真情,都有具體的證據,如果我說的話是實在的,應該把李彪放逐到北方荒漠誅殺,以剷除擾亂政事的姦邪:如果我說的話沒有證據,則應把我貶謫到四方邊疆地帶,用以平息讒言陷害。」李沖親自撰寫奏章,家裡的人都不知道。
當初,太子元恂從平城南遷洛陽時,安樂侯元隆就曾經跟穆泰等密謀留住元恂,動員軍隊,切斷雁門郡(山西省代縣)東陘、西陘二關交通,佔領陘嶺以北地區(山西省北部及內蒙古中部)。元丕是并州州長,鎮守太原,元隆等把這個陰謀向他報告,元丕恐怕事情不能成功,所以口頭上表示反對,但心裏十分贊同。事情敗露后,元丕隨同元宏抵達故都平城,元宏每次審問穆泰時,常命元丕坐在一旁觀看。有關單位奏稱:元業(元丕老弟)、元隆、元超(二人是元丕兒子)罪大惡極,應屠殺全族;元丕依法應受連坐處分。元宏因元丕曾有「不死之詔」(參考前四七六年六月),特免元丕一死,只貶黜為普通平民;又赦免元丕的繼妻和繼妻生的兩個兒子,准許仍住太原;而誅殺元隆、元超和同一個娘親的老弟元乙升;其他兒子全部放逐敦煌(甘肅省敦煌市)。
12、八月二日,北魏帝國太子元恪自首都洛陽前往懸瓠,晉見老爹皇帝元宏。
6、閏十二月二十日,南齊帝國太子蕭寶卷(本年十四歲)行加冠禮。
十月二十七日,拓跋宏下詔:「各州應對所屬官員作精密考核,指出他的優劣,分為三等呈報。」又下詔:「徐州(江蘇省北部)、兗州(山東省西部)、光州(山東半島東部)、南青州(山東省南部)、荊州(陝西省東南部)、洛州(河南省中南部)等六州,進入緊急狀態,大軍準備隨時出動。」(拓跋宏命六州動員,仍有南征之意。)
南齊·建武五年 永泰元年 北魏·太和二十二年 (柔然汗國太安七年)
1、春季,正月,南齊帝國(首都建康〔江蘇省南京市〕)大赦。
2、北魏帝國(首都洛陽〔河南省洛陽市東白馬寺東〕)指揮官(統軍)李佐攻擊南齊帝國新野(河南省新野縣)。
1、春季,正月一日,南齊帝國(首都建康〔江蘇省南京市〕)大赦,改年號永元。
*胡三省曰:
12、閏八月三日,南齊政府封江陵公蕭寶覽連始安王,繼承始安王(靖王)蕭鳳的香火(蕭鳳,是五任帝蕭鸞的老弟,蕭遙光的老爹)。
蕭寶卷既誅殺陳顯達,越發隨心所欲,不可一世,逐漸出宮遊逛,但又不願別人看見他的面孔。所以,每次出宮,就把沿途所有居民全部驅逐,而只留下空屋。巡察官(尉司)用鼓聲指示皇帝大隊人馬的去向,凡是聽到鼓聲的人,就要拔起腿來,向沒有鼓聲的地方狂奔,根本來不及穿衣穿鞋。拒絕逃走或來不及逃走的,皇家禁衛軍搜出之後,順手即行格殺。蕭寶卷每月要出宮二十余次,從來不通知前往何地;東南西北,沒有一處不去。經常的深夜一時、三時,突然之間,鼓聲在四面八方同時擂起,火光照耀如同白晝,武裝士卒手拿旌旗刀槍,處處阻截。官民號叫奔走,盲目跟隨,扶老攜幼,大大小小,震恐驚駭,哭聲號聲充滿道路,可是所有街道都被封鎖,人民不知道逃向何方。士、農、工、商,全都停業,砍柴割草的生路也都斷絕,婚禮葬禮全不敢舉行,哺育幼兒或等待生產的婦女,只有到遠地寄住。有的抬著病人求醫,忽聽鼓聲,只好丟棄路邊;有的抬著靈柩也不能掩埋。大街小巷兩側都懸挂布匹,建立高大屏障,派武裝士卒看守,稱之為「屏除」,也稱之為「長圍」。蕭寶卷曾經去沈公城(今地不詳),有一位婦女正在分娩,不能逃走,遂下令剖開她的肚子,看看嬰兒是男是女。又有一次,前去定林寺(江蘇省南京市定林鎮),一個和尚年老而又身患重病,不能行動,躲藏在草叢之中,蕭寶卷下令射擊,百箭同時發出。蕭寶卷力大無窮,挽弓的強度可到三斛五斗(迄今為止,我們還不知道「斛」和「斗」的區別)。又喜歡扛大旗,白虎幡高達七丈五尺,蕭寶卷放到牙齒上頂起,牙齒都斷了,但他絲毫不覺辛苦。自己製造扛旗工具和扛旗服裝,上面都用黃金、璧玉裝飾,皇家侍衛嚴肅地站在兩旁,蕭寶卷醜態畢露,卻絲毫不覺羞愧。到東郊鐵礦場向士卒俞靈韻學習騎馬,經常穿絲織的短衣短褲,戴黃金片編成的帽子,手拿鑲嵌七種珠寶的長矛,在腳脛部分,把褲腳扎住,不管降雨落雪,不管坑坎陷阱,蕭寶卷馬不停蹄,四下賓士;口渴或疲倦時,就跳下馬背,解下腰際水瓢,舀水來喝,喝罷上馬,賓士而去。又遴選流氓無賴能夠跑路、追逐奔馬的共五百人,留在左右,經常教他們跟隨。有時候在市場旁邊,訪問親信的住家,轉彎抹角,跑遍京師每一個角落。有時候也到城外射擊野雞,設立野雞場二百九十六處,來往奔走,一會工夫也不休息。

六月七日,元宏下詔動員冀州(州政府設信都〔河北省冀縣〕)、定州(州政府設中山〔河北省定州市〕)、瀛州(州政府設趙都軍城〔河北省河間市〕)、相州(州政府設鄴城〔河北省臨漳縣西南鄴鎮〕)、濟州(州政府設碻磝〔山東省茌平縣西南〕)等五州武裝部隊二十萬人,準備進攻南齊帝國。

四月七日,元宏抵達蒲坂(山西省永濟縣),祭祀姚重華(黃帝王朝七任帝;姚重華建都蒲坂)。
全國武裝部隊最高指揮官(大司馬)、會稽郡(浙江省紹興市)人王敬則,心裏明白自己是一任帝蕭道成、二任帝蕭賾的舊部,心中不安。南齊帝蕭鸞外貌上對他的禮遇十分優厚周到,但暗中卻懷疑猜忌,提防戒備。好幾次調查王敬則的飲食和健康情形,聽說他年老而又衰弱,而且又居住內地(不跟北魏帝國相連),所以得以拖延。兩年前,蕭鸞派中央禁軍總監(領軍將軍)蕭坦之,率皇家貼身衛士五百人,祭奠武進陵墓(二任帝蕭磧以上蕭家墳墓,都在武進〔江蘇省常州市西北〕);王敬則的幾個兒子正在京師(首都建康),憂愁惶恐,不知道如何是好(恐怕蕭坦之前往逮捕王敬則)。蕭鸞得到報告,派王敬則的世子王仲雄前往會稽安慰老爹。
五月三日,元宏從長安東下還都(洛陽),乘船由渭水進入黃河。
三月十日,元宏任命元勰「使持節」(平時可殺郡長級以下官員)、全國各軍區總司令長官(都督中外諸軍事。就《資治通鑒》記栽,北魏自開國以來,有此項最高軍事官銜的人,到本年為止,只有四位,前三位是拓跋儀〔參考三九七年五月〕、拓跋壽樂〔參考四五二年十月〕、拓跋幹〔參考四九四年十二月〕。在此之後,直至北魏分裂東西二帝國之前,也只有爾朱榮〔參考五二八年四月〕及高歡〔參考五三一年十月〕有此榮銜)。元勰辭讓說:「我在宮中照料醫藥,沒有多餘的時間,怎麼能再過問軍事?我建議另行指定一位親王,命他負責武裝部隊事務,使我專心侍候陛下疾病。」元宏說:「照料醫藥,治理軍隊,全都靠你。我的病情如此,恐怕難以痊癒,安撫六軍、保衛帝國,捨棄了你還去找誰?何至於再去勞動別人,違背我託孤的心意!」
而就在當夜,王敬則集合文武僚佐在一起聚賭,對大家說:「你們打算教我怎麼反應?」沒有個人敢先回答,王府禁衛官(防閣)丁興懷說:「你只有一條路。」王敬則不做聲。第二天一早,召見山陰(會稽郡郡政府所在縣)縣長王詢和中央所派催促錢糧的監察官(台傳御史)、鍾離人祖願;王敬則坐在那裡,雙腳離地,橫刀膝上,問王詢等說:「動員軍隊,能集結多少人?庫房存款,能有多少錢?」王詢說:「全縣士卒,一時無法集合。」祖願說:「庫房裡應有的東西,很多還沒有送到。」王敬則大怒,就要誅殺二人。王公林又勸阻說:「所有的事都可以後悔,只有這種事無法後悔,你難道不再想一想!」王敬則大怒,唾他的臉說:「我做我的事,跟你這小子什麼相干!」遂公開起兵,反抗中央。徵集士卒,配備武裝,只兩三天時間,大軍便出發攻擊。
陳顯達北伐時,大軍自汋均口(即均口)北上。廣平郡(僑郡·湖北省老河口市西北)人馮道根建議說:「汋均水(均水)流勢緊急,前進容易,後退困難。魏軍(北魏軍)如果守住隘口,我們就進不能進,退不能退。不如把所有船艦都留在鄭城(廣平郡郡政府所在城),大軍登陸,步行前進,營壘相接,在震天戰鼓聲中挺進,一定可以破敵。」陳顯達不肯接受。馮道根率他的私人軍隊隨大軍出征。後來,陳顯達乘夜逃走,萬山叢中,大軍不知道山路,馮道根每走到險要之處,總是停下馬蹄,指示路徑;大軍完全靠他,才獲得保全。南齊帝蕭寶卷下詔,任命馮道根當灼均口駐軍副司令(戍副)。陳顯達一直擁有威名,到此聲望大大降低。總監察官(御史中丞)范岫上疏彈劾,要求免除陳顯達官職,陳顯達自己也上疏請求辭職,中央政府全都駁回,另行任命陳顯達當江州(州政府設尋陽〔江西省九江市〕)州長。平南將軍崔慧景也放棄順陽逃回(第八次南北大戰結束)。
15、最初,南齊帝國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陳顯達,知道自己是一任帝蕭道成、二任帝蕭賾的舊部,在五任帝蕭鸞在位時期,就一直感到危險恐懼,所以十分謙卑克制,時常坐著破爛的車輛,前導武士和護衛隨從,只用瘦弱矮小的十幾個人。有一次,在皇宮參加皇家御宴,有點醉意,請求蕭鸞借給他一個枕頭,蕭鸞命左右拿給他。陳顯達撫摸著枕頭,說:「我年紀衰老,對所受的榮華富貴己經滿足;所欠缺的,只有一項——枕著枕頭逝世,特意請求陛下賞賜。」蕭鸞臉色大變,用話岔開說:「陳先生喝醉了!」陳顯達因為已到古禮退休年齡(七十歲),請求退休,蕭鸞不準。後來,王敬則謀反,陳顯達正率軍在前方跟北魏帝國作戰(參考去年〔四九八年〕正月),始安王蕭遙光疑心他可能不穩,報告蕭鸞,打算把軍隊調回。正巧,王敬則失敗,於是作罷。等到現任南齊帝蕭寶卷繼位,陳顯達不喜歡留在京師,稍後,被任命當江州州長,大為高興。曾經害病,不準家人延請醫生,想不到卻自動痊癒,心情悶悶不樂(胡三省注:「求死不得死,以至於叛變,可悲。」)。聽到蕭寶卷不斷誅殺高階層官員消息,謠言又說中央將派軍襲擊江州。

蕭鸞的病幾次都非常危險,遂任命高級資政官(光祿大夫)張瓌當平東將軍,兼吳郡郡長,配備軍隊,嚴防王敬則。民間謠言大起,說:中央將有重大行動。王敬則聽到,十分震驚,私下對親人說:「平東將軍?東方還有誰?只平我一人罷了!東方又豈是那麼容易就平的,我到死都不接受金罐。」金罐,指毒酒(君王命臣屬自殺,常用金罐〔金罌〕裝毒酒,強迫臣屬飲下)。
北魏帝元宏對任城王元澄說:「陳顯達沿邊騷擾,我如果不親征,對他就無法克制。」
四月十五日,元宏抵達長安(陝西省西安市)。
蕭鸞是一個小動作特別多的老流氓,動物中有「鱷魚眼淚」,鱷魚在吞食小動物前,會流下眼淚。政壇上則有「蕭鸞眼淚」,在屠殺他的恩人親屬前,也會流下眼淚。這不是良心責備,https://read•99csw.com而是希望別人對他產生「天良未泯」「迫不得已」的印象。在一口氣屠殺十個親王之後,才命有關單位告發那十個親王(最小的只有七歲)謀反。奇妙處不在於死後告發,而在於蕭鸞竟駁回這項告發,必須等有關單位繼續堅持,他才勉強批准。
十一月十一日,前軍將軍韓秀方等十五個將軍投降北魏帝國。
趙郡王(靈王)元幹逝世。
拓跋宏計劃改變鮮卑人的風俗習慣,在金鑾寶殿上召見文武百官,問說:「你們希望我遠比商王朝、周王朝?或是希望我連漢王朝(兩漢王朝)、晉王朝都不如?」咸陽王拓跋禧說:「我們都希望陛下能超過前代聖明君王!」拓跋宏說:「那麼,我們應該改變生活方式?還是一直抱殘守缺!」拓跋禧回答:「但願聖明君王的政治,每天都在革新。」拓跋宏說:「你們的富貴,是要及身而止?還是想傳給子孫?」拓跋禧回答:「希望傳到一百代。」拓跋宏說:「既然如此,我們必須大力改革,除舊創新,你們不可違背。」拓跋禧說:「上面頒布命令,部屬遵守執行,誰敢違背。」拓跋宏說:「『名義不正當的話,言辭不順;連禮儀、音樂,都不可能創製。』我現在打算禁止鮮卑語,完全使用漢語。三十歲以上的人,鮮卑語已成習慣,或許不容易馬上改變,但三十歲以下青年,正在政府供職,言語不可以仍保持舊腔,如果有人故意說鮮卑話,當貶降或罷黜他的官位,各位要提高警覺。王爵、公爵、部長級以及全體官員,你們認為對不對?」大家回答:「確實如同陛下的指示。」拓跋宏說:「我曾經跟李沖討論過這個問題,李沖說:『四面八方,人民的言語,並不相同,怎麼知道誰的言語是純正聲音?皇帝使用什麼言語,什麼言語就是純正聲音。』李沖說這種話,罪大惡極,應該誅殺!」遂注視李沖,說:「你辜負國家,應該由監察官(御史)拿下。」李沖脫下官帽,低頭承認自己犯了錯誤。拓跋宏又責備留守洛陽的官員:「昨天,我經過大街,看見婦女們仍有人穿夾領、小袖(鮮卑裝),你們為什麼不執行我的命令?」大家都請求降罪。拓跋宏說:「我說的如果不對,你們應該據理力爭,為什麼當面服從,背後違背?」
最初,元丕、陸叡跟國務院執行長(僕射)李沖、中央禁軍總監(領軍)于烈,一同接受「不死之詔」。陸叡既被誅殺,元宏下詔給李沖、于烈,說:「陸叡心懷反叛,愧對神明,是他首先撕破胬言,責任不在我身。謀反叛變,不同尋常,其餘人犯,我雖然想憐憫寬大,又如何能夠?可是,我仍不忘從前承諾,命他在另一個地方自殺,而赦免他的妻子兒女。元丕的兩個兒子、一個弟弟,領導叛亂,犯法連坐,也應處死;我也特別寬恕,貶降他們當普通小民。我本來期望始終如一,可是他們卻主動把我棄絕,詭異暴戾,何等可悲。特別告知二位,請不要驚訝,除了謀反,我們之間的誓言,光明正大,如同太陽。」李沖、于烈都上疏叩謝。
元宏是北魏帝國第一個接受完整教育的君王,當然接受的是純漢文化教育,也就是純儒家學派教育。因為鮮卑民族來自北方荒漠,連文字都沒有,遂使元宏對漢文化產生盲目崇拜,認為漢族一切都是進步的、好的,而他自已鮮卑民族,一切都落伍不堪。崇拜一旦由理智的尊敬轉為感情的信仰,他就拒絕承認漢文化也有缺點,而鮮卑文化也有優點。
從前,北魏人從來沒有用錢作為交易媒介,拓跋宏開始下令鑄「太和五銖錢」(太和是拓跋宏使用的年號之一)。本年,冶鍊設備初步完成。拓跋宏下詔:以後無論政府與民間都要用錢。
最初,五任帝(明帝)蕭鸞臨死時雖然託孤授命給十幾位高級官員(參考去年〔四九八年〕七月),可是卻把心中要辦的事,交給江祏兄弟(二人是蕭鸞娘親江女士的侄兒),江祏兄弟輪流在宮內值班,南齊帝蕭寶卷的一舉一動,都有人向他們報告。蕭寶卷開始想自己做主做點事,徐孝嗣沒有力量改變,蕭坦之有時同意,有時反對,只江祏態度堅定,說不行就是不行,蕭寶卷積恨在心。蕭寶卷左右侍從會稽郡人茹法珍、吳興郡人梅蟲兒等,深受蕭寶卷信任,江祏對二人也常常制裁,茹法珍等對江祏咬牙切齒。徐孝嗣警告江祏說:「領袖(蕭寶卷)偶爾有跟我們不同的見解時,我們不可以全都反對!」江祏說:「只管交給我,不要憂慮。」
三月七日,元宏抵達梁城(河南省汝州市西)。南齊平南將軍崔慧景進攻北魏順陽(河南省淅川縣東南),順陽郡郡長、清河郡(山東省臨清市)人張烈登城固守。
當時,鮮卑部落時代的元老世家,大多數參与穆泰的陰謀,只有于烈沒有涉及,北魏帝元宏對他更為敬重。元宏因為鮮卑各部落酋長跟派到皇宮當人質、擔任侍衛的子弟,不能忍受洛陽夏天的炎熱,於是,特別准許他們秋季前來洛陽朝見,第二年春季,即行返回北方所屬部落:世人稱為「雁官」(雁是一種候鳥,夏季北上,冬季南下;雁官亦然,春季北上,秋季南下)。
柏楊曰:
六月二十四日,元恪追尊他的娘親高女士(高女士暴卒事,參考前年〔四九七年〕七月)為文昭皇后,陪伴七任帝元宏享受香火,整修舊有墳墓,稱終寧陵(今地不詳)。追封高女士的老爹高颺當勃海公,謚號敬公,由他的嫡長孫高猛(元恪的表弟)繼承爵位。封高女士的老哥高肇當平原公、高肇的老弟高顯當澄城公,三人同一天受封。元恪從來沒有見過他的舅父,這時候才賞賜衣服、頭巾,第一次召見;三人驚懼惶恐,手足失措;只數天時間,大富大貴,尊榮顯赫(從一個處於絕望的低階層窮苦小民,突然躥升為帝國的公爵,這種傳奇故事,只童話中才有。然而歷史上至少已是第二次出現,第一次是竇廣國的故事〔參考前一七九年〕)。
金墉宮(洛陽城西北角)落成,在首都洛陽設國立大學(國子學)、太學、國立專科學校(四門小學)。
正月三日,北魏帝國(首都洛陽〔河南省洛陽市東白馬寺東〕)皇帝(七任孝文帝)拓跋宏(本年二十九歲)下詔:「對淮河以北居民,不準搶劫掠奪,違犯的斬首(淮河以北早已是北魏版圖)。」
四月二十一日,拓跋宏再往瑕丘(山東省兗州市)。
元宏的妹妹彭城公主(名不詳)是宋王劉昶的兒媳,丈夫劉承緒巳死,她正寡居。馮潤替她同一娘親的老弟、北平公馮夙請求締婚,元宏同意。可是,彭城公主偏偏不願意嫁給馮夙,而馮潤卻強迫她非嫁不可。彭城公主暗中行動,攜帶家中童僕,冒著大雨,逃出京師(首都洛陽),南下投奔懸瓠,向老哥皇帝元宏控訴,並揭發馮潤所作所為;元宏疑惑不定,保持秘密。馮潤得到消息,大為恐懼,私下跟娘親常女士延請女巫師作法詛咒,說:「皇上(元宏)只要一病不起,我一旦能像我姑媽文明太后(馮太后)輔佐幼主(太子元恪),主持政府(稱制),你要多少賞賜,就有多少賞賜。」

1、春季,正月二日,南齊帝國(首都建康〔江蘇省南京市〕)政府派鎮南將軍王廣之當司州(州政府設義陽〔河南省信陽市〕)軍區司令官(督司州);首都西區衛戍司令(右衛將軍)蕭坦之當徐州(北徐州·州政府設鍾離〔安徽省鳳陽縣東北臨淮關〕)軍區司令官(督徐州);國務院右執行長(尚書右僕射)沈文季當豫州(州政府設壽陽〔安徽省壽縣〕)軍區司令官(督豫州);分別率各州武裝部隊抵抗北魏帝國進攻。
王仲雄擅長彈琴,在辭別的時候,蕭鸞特別把蔡邕的「焦尾琴」借給他,命他彈奏一曲(《後漢書·蔡邕傳》:吳郡〔江蘇省蘇州市〕人用桐木當柴,燒火煮飯。蔡邕聽到火爆木裂的聲音,知道那是一段良材,急奪回來,削製成琴,果然發出悅耳聲音,因尾部仍有焦痕,所以稱「焦尾琴」)。王仲雄就在蕭鸞面前,撫弦彈奏,曲名《懊儂歌》,歌詞說:「常嘆息天下有負心的人,情郎果然是這種情形。」(「常嘆負情儂,郎今果行許。」)又說:「你的心不純潔,怎麼怪人評論!」(「君行不凈心,那得惡人題!」)蕭鸞更是猜忌慚愧。
吐京(山西省石樓縣)胡人起兵反抗中央;元宏命朔州(州政府設盛樂〔內蒙古和林格爾縣〕)州長元彬當汾州(州政府設蒲子城〔山西省隰縣〕)總部執行官(行汾州事。吐京郡屬汾州),率并州(州政府設晉陽〔山西省大原市〕)、肆州(州政府設九原〔山西省忻州市〕)州政府軍討伐。元彬,是元楨的兒子。元彬派指揮官(統軍)奚康生出軍,擊破吐京胡大軍;追到車突谷(山西省交城縣西北),再擊破吐京胡大軍,俘虜牛馬等各種牲口以萬計算。元宏命元彬當汾州州長。胡人去居等六百餘人據守險要,不肯投降,元彬請中央派軍二萬人討伐,有關單位奏請批准,元宏大怒說:「對付小小一撮毛賊,豈有出動大軍之理,應該隨時平定才是。如果不能平定,非派出大軍不可,我就先斬州長,然後再出動大軍。」元彬大為恐懼,率領本州(汾州)政府軍,身先士卒,攻擊去居軍,完全克服。
正月二十九日,北魏帝拓跋宏率大軍渡淮河南下。
新任皇帝元恪打算任命彭城王元勰當宰相,元勰每次都陳述元宏的遺詔,要求准許實現自己的願望,元恪面對這位叔父十分悲痛。元勰一直懇切辭讓,元恪不得已,才加授元勰「使持節」(一級權力)、監督院總監督長、冀定等七州軍區司令長官(都督冀定等七州諸軍事。七州:冀定瀛幽平安營,今河北省及遼寧省西南部)、驃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定州(州政府設中山〔河北省定州市〕)州長。元勰仍然堅決辭讓,元恪拒絕,元勰才前往到任。
王敬則率反抗軍一萬人,渡浙江(錢塘江)北上。平東將軍張瓌派軍三千人,在松江(吳淞江,流經江蘇省蘇州市東南)迎戰。三千人聽到反抗軍戰鼓震天,霎時間一鬨而散,四方逃命。張瓌放棄郡城(吳縣·江蘇省蘇州市),逃到民間躲藏。王敬則是沙場老將,親自發動戰爭,人民對他深懷信心,有的扛著撐船的竹篙,有的背著種田的鐵鍬,紛紛投奔追隨,多達十余萬人;挺進到晉陵郡(江蘇省常州市),南沙(江蘇省張家港市)人范修化擊斬縣長公上延孫(公上,複姓),起兵響應(王敬則是晉陵郡南沙縣人)。王敬則經過武進陵口,難忍悲痛,大哭而過。烏程(浙江省湖州市)人丘仲孚當曲阿(江蘇省丹陽市)縣長。王敬則反抗軍前鋒突然出現,丘仲孚對官民說:「盜賊(反抗軍)乘勝前進,雖然銳不可當。但他們不過是一群烏合之眾,容易崩散。如果把船隻艦艇全部藏匿,決開長岡(江蘇省丹陽市南)閘門,使河水流光,阻止他前進之路,只要能阻止幾天,中央援軍一定到達。如此,大事就可以成功。」王敬則反抗軍到達后,因河水乾枯,果然停頓下來,不能續進。
11、北魏帝國南徐州(州政府設宿預〔江蘇省宿遷市〕)州長沈陵投降南齊帝國。沈陵,是沈文季(國務院執行長)的族侄。當時,北魏徐州(州政府設彭城〔江蘇省徐州市〕)州長、京兆王元愉年紀還輕,總部政事都由秘書長(長史)盧淵裁決。盧淵知道沈陵將要叛變,下令各城秘密戒備,同時向中央政府不斷提出警告,而中央政府毫無反應。沈陵遂誅殺反對的將領,率領宿預的私人部眾,投奔南齊。北魏沿淮河各軍事基地,因為早有戒備,得以保全。沈陵在邊疆多年,暗中結交沿邊各州英雄豪傑。沈陵既然叛變,各郡縣逮捕他們,當做沈陵的黨羽,紛紛押送徐州。盧淵都加以安撫,赦免釋放,而只由沈陵一人承擔罪狀,人心才安。
任城王元澄認為國務院總理王肅,乃長江以南(南朝)的一個逃亡犯,在北魏帝國中,不過一個異鄉旅客(元澄以親王之尊,僅是國務院右執行長),官位卻在自己之上,心裏大為不滿。正巧,有從南齊投降過來的人嚴叔懋檢舉王肅密謀逃回江南(南齊),元澄立即採取緊急措施,下令軟禁王肅,不準入宮進國務院大門,上疏聲稱王肅謀反。調查的結果,完全不是事實。咸陽王元禧等彈劾元澄擅自軟禁宰相級高階層官員,遂免除元澄官職,返回家宅。不久,中央又任命元澄出任雍州(州政府設長安〔陝西省西安市〕)州長。
8、五月癸亥日(五月丙子朔,沒有癸亥),南齊政府加授撫軍大將軍、始安王蕭遙光開府儀同三司(宰相級)。
六月二十日,北魏政府改變度量衡制度,採用長尺、大斗,完全依照《漢書·律曆志》規格,重新制定(以一個中等黍米的長度為標準,一米為一分,十米為一寸,一百米為一尺,一千米為一丈。同樣,以一個中等黍米的體積為標準,兩千四百粒為一禽,兩萬四千粒為一升,二十四萬粒為一斗)。
五世紀·四九六年 北魏帝國胡人姓氏漢化
蕭鸞派國務院右執行長沈文季增援豐城公蕭遙昌,共同守衛壽陽。沈文季進城后,禁止軍隊出擊,然後大開城門,嚴密防守,北魏軍不久撤退。
元宏任命彭城王元勰當宰相。
元宏命彭城王元勰當皇族最高考選官(宗師),命他教導皇族;有不接受教導的,奏報皇帝處理(北魏帝國設最高考選官〔宗師〕,參考四〇四年十一月)。
7、南齊帝蕭鸞追尊老爹蕭道生(景皇)的娘親(蕭鸞的祖母)王女士謚號恭太后。
四月三十日,拓跋宏再往磺礅(山東省茌平縣西南),命皇家禮賓執行官(謁者僕射)成淹準備船隻,打算從泗水進入黃河,逆流而上,西返首都洛陽。成淹勸阻,說:「黃河水勢險惡,不適合天下之主行舟。」拓跋宏說:「我認為,因為平城沒有水路運輸之故,所以人民貧苦。而今,遷都洛陽,四通八達,而人民仍畏懼水上風險。所以我才故意乘船,用以啟發人民的心靈。」
最初,元宏遷都洛陽,改變鮮卑傳統的風俗習慣,并州(州政府設晉陽〔山西省太原市〕)州長(刺史)、新興公元丕等全都反對,元宏因元丕是皇族元老,並不勉強他接受,只向他分析溝通,希望他不公開反對而已。後來,文武百官都改變穿著,滿座都是紅色衣服,只元丕仍穿鮮卑傳統衣服,雜在中間,十分突出。再後來,元丕才有時候戴上冠帽,有時候加系腰帶,但仍不修飾外表儀容,元宏也不強迫。
三月四日,元宏自洛陽出發,命于烈主持留守政府。首都西區衛戍司令(右衛將軍)宋弁兼國務院內政部長(兼祠部尚書),攝理國防部職務(攝七兵事),作為輔佐。宋弁對於公務熟練勤勉,但所受的恩寵待遇低於李沖。
遴選官員,先考察他的門第家世,再考察他的才幹,這是曹魏帝國和晉王朝政治上最大的弊端。可是,多少年來,一直遵守,不能改正。事實上,「君子」「小人」的分別,不在幾世有人做官,也不在幾世沒有人做官。以今天(十一世紀)眼光看來,無論愚昧、聰明,都知道這個道理。可是,當時(五世紀),雖以元宏的英明賢能,仍無法衝破這個偏見。能夠明確地辨別是非,而不被世俗之見所迷惑的人,真是太少了!
太子元恂不喜愛讀書,而身體又高大痴肥,對河南(黃河以南)的炎熱氣候,深感痛苦,一直想回北方。元宏賞賜給他漢人的衣裳冠帽,元恂卻常在私下改穿鮮卑服裝。太子宮顧問官(中庶子)、遼東郡(僑郡·遼寧省朝陽市境)人高道悅苦苦勸阻,元恂把高道悅恨入骨髓。
中央軍大肆逮捕叛徒(王敬則黨),晉陵郡居民因擁護王敬則而應誅殺的很多,晉陵郡郡長王瞻上疏說:「愚昧的人民容易被煽動,不值得全用法律治罪。」蕭鸞批准,救活的人以萬計算。王瞻,是王弘之的從孫(王弘之,是王敬弘的堂弟;王敬弘事,參考四二六年五月)。
3、最初,南齊帝國國務院總理(尚書令)王晏,深受二任帝蕭賾的寵愛和信任(參考四八九年五月)。等到當時的西昌侯蕭鸞陰謀罷黜三任帝蕭昭業時,王晏欣然同意,並擁護蕭鸞作為盟主(參考四九四年七月)。後來,蕭昭業被推翻,蕭鸞跟王晏在東府(宰相府·建康城南)歡宴,談到時局,王晏拍巴掌說:「你一向說我膽小,現在怎麼樣!」蕭鸞奪取皇帝寶座后,王晏自認為是新政府的開國功臣,對二任帝蕭賾時代的各種措施,常常予以詆毀。既居百官領袖高位,遇事很多都獨斷專行,中央地方重要職位,都任用他的親友,每每跟蕭鸞因用人的緣故,發生爭執。蕭鸞雖在發動政變這件事上,需要王晏支持,但心裏對他己十分厭惡。蕭鸞曾經檢查二任帝蕭賾時代的詔書,看到蕭賾親筆寫給王晏的手令,有三百余張之多,都是談論國家大事。又看到王晏勸阻蕭賾,不可任命蕭鸞兼管國務院文官部考選職務(領選事)的奏章(參考四九〇年十二月),由此更認為王晏人格卑鄙,對他既輕視而又猜忌。始安王蕭遙光勸蕭鸞誅殺王晏,蕭鸞說:「王晏對我建有大功,而且他沒有罪。」蕭遙光說:「武帝(二任帝蕭賾)待他恩重如山,他還不能效忠武帝,怎麼能效忠陛下!」蕭鸞沉默不語,但派心腹陳世范等到京師(首都建康)大街小巷探聽消息。王晏性情浮躁輕率,見識淺薄,不知道保護自己,當蕭鸞已對他興起殺機之時,他還希望升遷到開府儀同三司(宰相級),不斷把相面的江湖術士,招呼到家中給他相面,那些相面的江湖術士,一致說他不久就更要大富大貴。王晏跟賓客朋友談話時,又喜愛命左右退出客廳,而單獨面對密語。蕭鸞接到報告,疑心王晏將發動政變,遂決心動手。
五月二十六日,太子拓跋恂(本年十三歲)在皇家祖廟行加冠禮。
北魏帝下詔,命各親王把王妃降作姬妾——把正妻降作小老婆,實在是違背人倫。夫妻地位平等,既成配偶,終身不改。一個人一旦發了點財,就換妻子,平民還認為是一種羞恥,何況天子的老弟!這一詔書公布,天下有什麼觀感!
五月二日,南齊帝蕭鸞下詔,命前軍將軍府軍政官(前軍司馬)左興盛、后軍將軍崔恭祖、輔國將軍劉山陽、龍驤將軍騎兵部隊長(馬軍主)胡松,在曲阿長岡(曲阿南)構築營壘;國務院右執行長(右僕射)沈文季當「持節」司令官,駐防湖頭(玄武湖東),防備從京口來的敵人。崔恭祖跟崔慧景是同族。王敬則猛攻左興盛、劉山陽兩座大營,中央軍抵抗不住,打算後退,可是反抗軍包圍圈太緊,無懈可擊,中央軍無法突圍,只好作殊死戰。而胡松的騎兵,適時的攻擊反抗軍背後,反抗軍後衛部隊都是平民,手中沒有武器,一時驚慌逃散,反抗軍遂大敗,王敬則從馬上跌下,索取馬匹再上,時間已來不及,崔恭祖飛馬趕到,一槍把王敬則刺倒在地,左興盛的儀仗隊官(軍容)袁文曠,砍下王敬則的頭(年六十四歲)。
北魏鎮南將軍王肅攻擊義陽(河南省信陽市),南齊豫州(州政府設壽陽)州長裴叔業率軍五萬人,包圍渦陽(安徽省蒙城縣),以減輕義陽所受的壓力。北魏南兗州(州政府渦陽)州長、濟北郡(山東省平陰縣)人孟表據守渦陽,城內糧食吃完,軍民吃草木樹葉樹皮。裴叔業把所殺北魏士卒的屍體堆枳起來,高有五丈,指給城裡守軍觀看;另派帶兵官蕭璝等攻擊龍亢(安徽省懷遠縣西北)。北魏廣陵王元羽增援龍亢;裴叔業率軍攻擊元羽,大破元羽軍,追擊,俘虜元羽所有皇家符節。北魏帝元宏派安遠將軍傅永、征虜將軍劉藻、代理輔國將軍高聰增援渦陽,全受王肅指揮。裴叔業發動攻擊,大破三路援軍;高聰逃往懸瓠、傅永集合殘兵敗將,慢慢向後撤退。裴叔業再度發動攻擊,殺北魏士卒一萬人,俘虜三千餘人,以及武器、牲口、軍用物資等,以千萬計算。元宏下令鎖拿三位將領,用囚車送到懸瓠;赦免劉藻、高聰一死,貶逐到平州(州政府設肥如〔河北省遷安縣東北〕);剝奪傅永的官職和封爵:貶降王肅當平南將軍。王肅上疏,請更派大軍,增援渦陽,元宏回答說:「看你的意思,一定認為劉藻等剛剛敗績,部隊軍心難以再用。問題是,我派出的軍隊太少,不足以克制敵人,派出的軍隊太多,則警衛力量單薄。你要考慮:對於義陽,如果應該解圍,就應該立即解圍;如果應該攻克,就應該立刻攻克。失掉渦陽,可是你的過失。」王肅遂解除義陽的包圍,跟指揮官(統軍)楊大眼、奚康生等率步騎兵十余萬人,增援渦陽。南齊豫州州長裴叔業發現北魏軍聲勢強大,乘夜率軍撤退;但撤退的第二天,行軍途中,士卒因驚恐過度,霎時崩潰,四散逃跑。北魏軍追擊,殺傷人數之多,難以計算。裴叔業退回基地(安微省懷遠縣·渦水注入淮河處)。
十二月十四日,陳顯達率數千人登上落星岡(石頭城西);駐防新亭(建康城西南)的中央各軍得到消息,紛紛逃回,宮城人心大亂,緊閉城門,積極布防。陳顯達手拿騎兵用的鐵矛,率步兵數百人,在西州(建康城西)跟中央軍發生遭遇戰,在第二回合時,陳顯達大勝,親手砍殺數人,而手中長矛突然折斷,中央軍隊陸續增援,陳顯達不能抵抗,向後撤退,走到西州后(烏榜村),中央軍騎兵官趙潭使出全力,一矛刺中陳顯達,陳顯達翻身落馬,遂被斬首(年七十三歲);所有的兒子全數誅殺。秘書長庾弘遠,是庾炳之的兒子(庾炳之,參考四三五年四月),在朱雀橋處斬;臨刑之前,庾弘遠要了一頂帽子戴上,說:「仲由死時,還要把帽帶結起(《左傳》〈前四八〇年〉:衛國三十二任國君〔出公〕衛輒的老爹衛聵,從流亡生涯中回國,劫持國務官〔大夫〕孔俚,跟兒子衛輒爭奪寶座。仲由是孔俚的家臣,得到消息,警告衛輒說:「我如果縱火焚燒高台,不怕你不釋放孔悝。」衛輒恐懼,派大將石乞、孟庚攻擊仲由,長矛刺中仲由帽帶,仲由說:「正人君子死時,不脫冠帽。」遂把帽帶結起,傷重逝世),我死時不可以不戴帽子。」對四周觀看的人說:「我不是盜賊,而是義軍,為了各位的身家性命。陳公(陳顯達)把事情看得太輕易,他如果採納我的意見,天下將免去災難痛苦。」庾弘遠的兒子庾子曜抱住老爹,請求代替一死,蕭寶卷下令,父子一併斬首。
二月二十二日,拓跋宏從鍾離出發。宰相(司徒)、長樂公(元懿公)馮誕患病,不能隨軍行動。拓跋宏向他流淚告辭,大軍前進五十里,馮誕逝世(年二十九歲),拓跋宏得到消息。當時,南齊首都東區衛戍司令崔慧景等的大軍,距拓跋宏御營不過一百里,拓跋宏改換輕裝,率領數千人,在夜間趕回鍾離,撫摸屍體,號陶大哭,直到天亮,哭聲和眼淚一直不停。
四月十五日,拓跋宏前往小沛(江蘇省沛縣)。
五月十五日,拓跋宏回首都洛陽,晉謁皇家祖廟。
九月十九日,元宏大軍抵達南陽,乘夜襲擊,佔領外城。南齊南陽郡郡長房伯玉堅守內城。元宏派立法院立法官(中書舍人)孫延景對房伯玉說:「我現在掃蕩天下,統一世界,不像從前那樣,冬天來,春天走(指第七次南北大戰,參考四九四年十二月至四九五年四月)。這一次如果不能攻克,絕不回到北方。你這座南陽城,首先阻擋六龍飛騰(《易經》:「時乘六龍以抑天。」六龍,象徵君王),我不得不最先攻取。長則一年,短則一月。或封侯、或斬首,由你自己選擇,是禍是福,只在一念之間,應該仔細考慮。而且,你有三項大罪,令你知道:你最初侍奉蕭賾(南齊帝國二任帝),受到非常寵信,不能一心回報,卻向仇人(蕭鸞)效忠,大罪之一。去年(四九六年),薛真度南下,你傷害了我部分軍隊,大罪之二。而今,皇上大駕親臨,你沒有反捆雙手,到大旗之下投降,大罪之三。」房伯玉派副帶兵官(軍副)樂稚柔回答說:「你們滿腹貪慾,圍攻本城,抱定決心,非攻克不可。我們是一群卑微的平常小民,得以抵抗天大的威力,真可以說是死得其所。我受武帝的提拔,豈敢忘記他的恩德。可是,繼承帝位的人(三任帝蕭昭業),德行上有嚴重的缺失,主上(五任帝蕭鸞)入繼大宗(蕭鸞入繼成為一任帝蕭道成第三子),不僅是億萬人民的盼望,也是遵守武帝的遺令。所以我以微小的力量效忠主上,不敢三心二意。從前,你們軍隊深入我國領土,搶劫騷擾邊界人民,我只有勉勵將士,盡到他們的責任。我反省我所做的,不應受到責備。」
13、十月十四日,北魏帝元恪祭拜老爹七任帝元宏墳墓,打算邀平民身份、服侍左右的江南(長江以南)人茹皓上車同坐。茹皓撩起衣裳就要上車,監督院副總監督長(給事黃門侍郎)元匡勸阻,元恪遂推茹皓下車,茹皓臉色大變,退到後面。元匡,是陽平王拓跋新成的兒子(拓跋新成,參考四六〇年六月)。
九月二十二日,元宏下令,北伐高車部落。
只有小動作特別多的人物,才堅信只要有小動作,就可以牽著別人的鼻子走。
十一月十四日,蕭鸞給皇太子蕭寶卷娶妻禇令璩當太子妃。大赦。褚令璩,是褚澄的女兒(褚澄事,參考四七四年五月)。
- 南北朝
- 南齊巴東王蕭子響殺人被誅。
- 南齊太子蕭長懋逝世。
- 南齊政變·蕭鸞連殺二帝自立。
- 北魏帝國定都洛陽·全盤漢化。
- 南齊帝蕭寶卷凶暴。
- 東西方世界
- 東哥特部落酋長狄奧多理克攻陷羅馬,斬鄂多瓦,建東哥特王國。
4、正月二十一日,北魏帝元宏抵達首都洛陽。經過李沖墓園,當時,元宏病仍在身,望到墓園,流淚哭泣。後來召見留守官員(任城王元澄等),談到李沖,仍忍不住涕淚齊流。
南齊政府加授中軍大將軍徐孝嗣開府儀同三司(宰相級),徐孝嗣堅決辭讓。
王敬則的女兒是徐州(北徐州·州政府設鍾離〔安徽省鳳陽縣東北臨淮關〕)總部執行官(行事)謝眺的正妻,王敬則的兒子、太子宮圖書管理官(太子洗馬)王幼隆,派正員將軍徐岳(已升遷到將軍,但還沒有專用名號,稱正員將軍,次一級則稱員外〔編製外〕將軍)把情形報告謝眺,說:「你的計劃如果跟我們一樣,應該報告岳父得知。」謝眺逮捕徐岳,派飛騎奏報中央。王敬則的城防軍事參議官(城局參軍)徐庶,家在京口(江蘇省鎮江市),他的兒子秘密報告徐庶,徐庶告訴王敬則的高級秘書(五官掾)王公林。王公林,是王敬則的遠房侄兒,很受王敬則的信任。王公林建議王敬則:飛騎呈報奏章,清求准許命王幼隆自殺,然後不帶衛士,單身乘一葉小舟,星夜趕回首都建康投案。王敬則命軍政官(司馬)張思祖起草奏章。可是,等了會,王敬則說:「如果有這種事(謝眺告發),孩子們在京師,定會有信,且等一個晚上。」
彭城王元勰跪在年輕的侄兒元恪之前,呈上數紙元宏的遺詔。太子宮的官屬,很多人疑心元勰勢將篡奪帝座,秘密防範;而元勰用誠意相待,盡到做臣屬的禮節,遂使君臣叔侄之間,始終和睦。咸陽王元禧抵達魯陽,不肯進城,留在城外,觀察變化。很久之後,才敢進城,對元勰說:「你這一次,不但勤勞辛苦,也實在很是危險。」元勰說:「老哥的年齡比我大,比我有見識,所以知道什麼是平安,什麼是危險。我手握蛇尾,身騎虎背,不覺得困難。」元禧說:「你只是恨我來得太晚!」
元宏跟文武百官研究國家公職人員任用問題,說:「近代,一個人身份地位的高低都與生俱來,比較固定,這件事到底好或不好?」李沖回答說:「不知道開天闢地以來,政府設立公職,目的是為了高貴門第的子弟們當官?還是為了治理國家?」元宏說:「當然是為了治理國家。」李沖說:「既然如此,陛下遴選文武百官,卻為什麼只看他的門第家世,而不看他的才幹?」元宏說:「一個人假設有超過常人的才幹,不怕別人不知道。然而,名門世家的子弟,即令他沒有才幹,不能貢獻當世,但至少品德端正、心地純潔,所以我才任用他們。」李沖說:「傅說(商王朝宰相)、姜子牙(周王朝宰相),在高貴的門第家世中,怎能找得出?」(傅說出身土木工人,姜子牙出身屠戶。)元宏說:「非常的人才,幾百年才出現一兩個。」皇家圖書館主任(秘書令)李彪說:「陛下如果專用門第家世做標準,不知道魯國的三家世襲貴族(季孫家、孟孫家、叔孫家),勝不勝得過孔丘的四科學生(四科:德行、言語、政治、教育)?」國史編撰助理官(著作佐郎)韓顯宗說:「陛下怎麼可以使豪門強族世世榮華富貴?寒門平民,世世貧苦低賤,不能翻身?」元宏說:「如果有高明的人才,出類拔萃,我也不嚴格要求他的門第。」過了一會,宋王劉昶入朝(自彭城〔江蘇省徐州市〕來),元宏對劉昶說:「有些人說,用人的時候,應該只看他的才幹,不一定要求他出身高貴的門第;我卻認為不然,為什麼?清水和濁水同流,上面和下層平等,德行好的人和人格卑劣的人,官職沒有差別;這是絕對不可以。在我們帝國之中,八族(鮮卑八姓)以上的知識分子有九個等級(品)。九個等級之下,家世貧賤寒微的官員,有七個等級,如果真有蓋世奇才,他可以不必由下往日升遷,一入政府,就使他位居三公。問題在於,真正的賢才難以得到,不應該為了個難以得到的人才,而搞亂我的典章制度。」
十二月二十四日,南齊帝蕭鸞指派國務院財政部長崔慧景增援雍州,加授崔慧景軍事符節,率步兵二萬人、騎兵一千人,向襄陽進發:雍州各軍全由崔慧景指揮。

19、林邑王國(越南中部)國王范諸農(復國事,參考四九二年十二月)由海道前往南齊帝國朝見,大海中遇到颱風,船舶翻覆,范諸農溺死。南齊政府任命他的兒子範文款繼任林邑國王。
南齊·建武三年 北魏·太和二十年 (柔然汗國太安五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