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蕭鸞眼淚
六世紀 最初十年(五〇〇—五〇九年)
蕭寶卷聽到劉山陽被殺消息,下詔動員,出軍討伐荊、雍二州叛徒。
三月十二日,蕭寶融下詔,封被貶黜為平民的蕭寶卷當涪陵王(此時蕭寶卷仍在建康當他的皇帝)。
6、二月十日,北魏帝國政府大赦。
14、八月十七日(原文「甲辰」,據《南齊書》改)夜晚,南齊後宮失火,當時南齊帝蕭寶卷出遊大街小巷,沒有回宮,外人不敢擅自打開宮門,宮裡的人遂無法逃生。等打開宮門時,燒死的宮女、宦官,遍地屍體,房舍燒毀三十余間。
四月四日,王寶明發布詔書,派兼任太保(兼大保·上三公之三)、國務院總理(尚書令)王亮等攜帶皇帝印信,前往梁國宮廷。
最初,蕭寶卷派帶兵官左僧慶駐軍京口(江蘇省鎮江市)、常僧景駐軍廣陵(江蘇省揚州市)、李叔獻駐軍瓜步(江蘇省六合縣南長江渡口)。後來,申胄放棄姑孰,逃回宮城,蕭寶卷命他再出屯破墩(即破岡·江蘇省句容市東南),在東北方作為聲援。現在,蕭衍派出使節遊說,四人都率領他們的部眾向反抗軍投降。蕭衍派他的老弟、輔國將軍蕭秀鎮守京口;輔國將軍蕭恢鎮守破墩;堂弟、寧朔將軍蕭昞鎮守廣陵。
十月二十一日,蕭衍進入石頭,命各路兵馬攻擊建康六門。蕭寶卷縱火焚燒六門裡的營房及政府機關,驅迫所有居民,都進入宮城,緊閉宮城城門抗戰;蕭衍命各軍興築長牆,把宮城團團圍住。
五月十八日夜晚,孫文明等率領他們的黨徒數百人,利用運送荻草火炬的機會,把武器密藏在荻草之內,向皇宮發動突擊。進入南北掖門,縱火焚燒神虎門(宮城〔內城〕西門)、總章觀,攻陷首都衛戍司令部(衛尉府),格殺首都衛戍司令(衛尉)、洮陽侯(愍候)張弘策。前軍將軍府軍政官(前軍司馬)呂僧珍正在金殿值班,率禁衛軍抵抗,無法擊退攻擊。蕭衍全副武裝,登上前殿,說:「賊盜在夜間行動,是因為人數不多,一旦天亮,包管逃走。」命值夜官敲五更(凌晨五時),中央禁軍總監(領軍將軍)王茂、驍騎將軍張惠紹聽到發生事變,率軍援救,變民霎時四散。政府軍作徹底搜查,全部誅殺。
宦官王寶孫,年紀十三四歲,綽號「倀子」(受老虎驅使的鬼魂,稱「倀」〔音chāng昌〕,這種鬼魂,專門引導老虎吃人,邪惡無情,又詭計多端),最受寵愛,參与政府決策。即令是王晅之、梅蟲兒之輩對他也得低頭。王寶孫隨意指揮高級官員,隨時更改皇帝的詔書和指令,甚至騎馬闖入金鑾寶殿,對蕭寶捲動輒吆喝斥責;三公以及部長級官員看到王寶孫,沒有一個不恐懼得不敢大聲呼吸…
十月二十日,元恪返抵首都洛陽。
3、正月十六日,南齊帝蕭寶卷到首都建康南郊祭祀天神。大赦。
當初,崔慧景大軍逼近首都建康時,南齊帝蕭寶卷加授蔣子文皇帝誅殺時專用的銅斧、「使持節」(一級權力);任命蔣子文當相國、太宰(上三公之一)、最高統帥、主管政府機要、京畿總衛戍司令(揚州牧),封鐘山王。本年,反抗軍征東大將軍蕭衍再度逼近首都建康,蕭寶卷又尊蔣子文為靈帝,把神像迎進皇宮後堂,命巫師祈禱,請求賜下祝福(蔣子文事,參考四〇一年六月注)。後來,宮城城門關閉,城中軍事全部交付給征虜將軍王珍國。正巧,兗州(南兗州·州政府設廣陵)州長張稷增援京師,蕭寶卷命張稷當王珍國的副司令官。張稷,是張瓌的老弟。
10、南梁帝國反抗軍首領陳伯之聽到王茂率軍討伐消息,對禇緭等說:「王觀既不接受命令,鄭伯倫又起兵戰鬥,我們眼看就要空著雙手,被中央軍圍困。現在應該先行擊破豫章,打開南方通道,擴大徵發兵力,加強糧秣運輸,然後動員所有力量,向北進擊(建康在豫章之北),直撲飢餓疲倦的敵人,不怕不打勝仗。」
蕭寶融抵達姑孰(安徽省當塗縣)。
崔慧景既死,蕭寶卷任命蕭懿當國務院總理(尚書令)。蕭懿有九個弟弟:蕭敷、蕭衍、蕭暢、蕭融、蕭宏、蕭偉、蕭秀、蕭憺、蕭恢。蕭懿以偉大功勛位居政府首長高位;蕭暢當皇城保安司令,管理城門鑰匙。當時,南齊帝蕭寶卷忽然出城,忽然入宮,行動飄忽無常,有人建議蕭懿:趁蕭寶卷出城遊逛時,緊急動員軍隊,把他罷黜,蕭懿不接受。受寵愛的家奴弄臣茹法珍、王咺之等,厭惡蕭懿權勢太大,警告蕭寶卷說:「蕭懿將要效法對付蕭昭業前例(參考四九四年七月),陛下的性命就在頃刻。」蕭寶卷相信。徐曜甫得到消息,秘密在長江小島上準備船隻,勸蕭懿逃亡,投奔襄陽。蕭懿說:「人生自古都有死,豈有叛逃的國務院總理!」但蕭懿的老弟和侄兒都嚴密戒備。
十一月二十一日,再任命蕭穎胄當前進及留守大軍總司令官(都督行留諸軍事)。蕭穎胄有才能、度量,自公開背叛中央,謙卑虛心,委曲自己,顧全大局,人心歸附。因總務官(別駕)、南陽郡(河南省南陽市)人宗夬(音guài〔怪〕)以及同郡人、大營軍事參議官(中兵參軍)劉坦,首席軍事參議官樂藹,都受本州人士推樂敬重;蕭穎胄遇到總部重要措施,總是向他們請教。蕭穎胄、宗夬每人都捐出自己的財產及布帛、糧秣;又向富家交換借貸物資,供應軍需。長沙寺的和尚一向富有(四三二年六月,南宋臨川王劉義慶當荊州州長,為老爹長沙王劉道憐祈福,興建廟院,名長沙寺),用黃金鑄成金龍,有數千兩重,埋在土中。蕭穎胄把它掘出,捐輸給軍隊。

夏季,四月四日,崔慧景發現大勢己去,只率心腹侍從數人,悄悄逃出大營,打算北渡長江。而宮城北部的反抗軍還不知道已被領袖遺棄,仍在那裡拒戰。宮城守軍出城掃蕩戰場,斬殺數百人。蕭懿勤王軍渡秦淮河到北岸(北岸就是建康城),崔慧景反抗軍的殘餘部隊全都逃散。崔慧景包圍宮城,共計十二天,終於大敗。追隨他的心腹親信在中途逐漸溜走,最後只剩下崔慧景一人一馬,逃到蟹浦(江蘇省江寧縣西北),被一個漁夫格殺,把人頭放到裝泥鰍的籮筐里,擔到首都建康呈獻。崔恭祖被囚軍械製造廠(尚方),不久,斬首。崔覺逃到廟裡當和尚,被發覺后,生擒,綁赴刑場,斬首。
二月二日,蕭衍接受任命。
鎮南將軍元英上疏說:「蕭寶卷(南齊建康政府皇帝)荒淫放縱,日甚一日,殺害無辜,虐待人民。他的雍州州長蕭衍向東攻擊秣陵(即建康,秣陵是古稱,參考二一二年九月),動員所有軍隊,順流而下。襄陽只剩下一座孤城,沒有重兵守衛。這正是皇天把它交給我們的日子,千年難逢的大好機會,如果不抓住這個機會,更等待什麼!請准許我率步騎兵三萬人,深入沔陰(漢水以南),奪取襄陽城池,斷絕黑水道路(黑水,陝西省漢中市東二十千米處,注入沔水。此指斷絕南齊梁州的交通線)。昏聵暴虐的君王和他的臣屬,自相殘殺,我們佔據上游,聲威震動遠近。然後大舉南攻,奪取江陵,則三楚地區(據《史記·貨殖傳》,三楚:東楚,指淮河下游及泗水流域;西楚,指漢水下游及淮河上游;南楚,指長江中下游流域),一天之中,就可以接收,而岷蜀(四川省中部)跟中央的聯繫也自被切斷。然後,再命揚州、徐州(州政府設彭城〔江蘇省徐州市〕),宣布同時出兵南下,建業緊迫窮困,就像鍋里的游魚。我們就可以使南北文字和車轍重新相同;天下地上,合而為一。只盼望陛下聖心決斷,不要猶豫,如果錯過這個機會,吞併南方的日子永不再來。」奏章被擱置,沒有答覆。
秋季,八月十八日,元勰分配將士作戰任務,跟傅永配合,攻擊陳伯之大本營肥口(肥水注入淮河處),大破南齊軍,斬殺九千人,俘虜一萬人,陳伯之單身逃走。自此一戰,淮南郡(壽陽)遂成為北魏領土(南朝既失彭城,又失壽陽,邊界日近長江)。
冬季,十月十三日,蕭寶卷派征虜將軍王珍國、帶兵官胡虎才,率精銳部隊十萬餘人,在秦淮河朱雀橋南,構築陣地;宦官王寶孫,高舉白虎幡督戰,拆開朱雀橋,背靠秦淮河,斷絕退路(用韓信「背水戰術」〔參考前二〇四年十月〕,置之死地而後生,希望發揮戰力)。蕭衍反抗軍果然失利,稍稍後退;王茂鬥志如火,跳下馬背,揮動大刀,直前衝鋒。王茂的外甥韋欣慶,手拿鐵絲纏柄的長矛在王茂身旁掩護,向中央軍猛攻,霎時間攻入陣地。曹景宗趁勢把大軍投入,呂僧珍順風縱火,焚燒中央軍營,反抗軍作殊死戰,鼓聲喊聲,震動天地。中央軍王珍國等各軍不能抵抗;監軍官王寶孫對各將領的節節敗退,怒不可遏,暴跳詬罵;直閣將軍席豪不能忍受這種羞辱,率軍突擊死戰,被反抗軍格殺。席豪是一員猛將,死訊傳出,中央軍霎時瓦解,被逼到秦淮河中淹死的人無數,屍體堆積,高達橋面,後面的敗兵,踏著屍體而過,向秦淮河北岸逃命。中央其他各軍,望見情形,全部崩潰(據《梁書·武帝紀》:這次戰役,蕭寶卷登上朱雀門,親自督戰)。蕭衍反抗軍長驅直入,抵達宮城宣陽門(建康城南面中門),各將領大營更向前推進。
十二月六日,夜晚,錢強暗中命人打開雲龍門(宮城〔台城〕東門);王珍國、張稷率軍進入內殿;帶刀侍衛(御刀)豐勇之作為內應。此時,蕭寶卷正在含德殿卧聽笙歌,還沒有熟睡,聽到軍隊進殿聲音,翻身爬起,從北面窗戶跳出來,打算跑回後宮,可是後宮宮門已經關閉。宦官黃泰平舉刀一砍,砍中蕭寶卷的膝蓋,蕭寶卷跌倒在地(這個身受無限權力之害的大孩子,最後的反應是:轉過頭來,驚恐的叫喊一句:「奴才,你反!」),張齊上前一步,砍下人頭(年十九歲)。張稷遂即召集國務院右執行長王亮等,依次坐在殿前西廂鍾架之下,命文武百官在寫給反抗軍的一封信件上簽名,用黃油絹包住蕭寶卷的人頭,派國立大學教授(國子博士)范雲等送到石頭。首都西區衛戍司令(右衛將軍)王志嘆息說:「帽子雖然破爛,怎麼可以穿在腳上!」悄悄摘下庭中樹葉,搓碎了吞服,假裝昏迷,沒有簽名。蕭衍看到信件上沒有王志的名字,心中對他十分嘉許。王亮,是王瑩的堂弟(王瑩,參考去年〔五〇〇年〕三月十五日)。王志,是王僧虔的兒子(王僧虔事,參考四五三年三月十一日)。蕭衍跟范雲本是老友(二人同屬「八友」,參考四八四年正月。王珍國所以派范雲呈獻人頭,原因在此),遂留下范雲,當自己的幕僚。王亮在蕭寶卷時代察言觀色,博取當權人物歡心。蕭衍抵達新林時,中央政府官員,都派人從小路前往表示歸附的心意,而只王亮不肯派人。蕭寶卷死後,王亮出來晉見蕭衍,蕭衍說:「人跌倒了而不去扶他起來,要宰相干什麼?」王亮說:「如果他可以扶起來,閣下豈有今天!」從城中出來的人,有的被反抗軍搶劫剝光。楊公則親自率他的部隊,控制東掖門,保護三公級官員以及小民不受侵犯,所以出城的大多數都走東掖門。蕭衍派張弘策先進宮清掃,查封庫房及檔案。當初,宮城裡的金銀珍寶,堆積如山,張弘策嚴厲約束部屬,遂一點都沒有損失。於是,逮捕貴妃潘五奴及蕭寶卷寵愛的家奴弄臣茹法珍、梅蟲兒、王晅之等四十一人,羈押監獄。
13、七月二十九日,北魏帝國政府大赦。
後宮小老婆群及宮女的服裝和使用器物都非常奇異珍貴;皇家儲藏的舊有東西不再夠用,遂用高價收買民間金銀珠寶,價格比平時高出數倍。建康酒稅都折成黃金,讓人民繳納,而仍然不足。蕭寶卷用黃金雕成蓮花貼到地上,命貴妃潘玉奴在上面行走,說:「這才是步步生蓮花!」又令人民繳納野雞頭上紅色羽毛、仙鶴翎毛及白鷺絨毛代替賦稅;受寵愛的家奴弄臣就利用這個機會,從中圖利。皇帝不過要求進貢一件,受寵愛的家奴弄臣便要求人民進貢十件;又派人到各州縣招攬生意,代替人民繳納賦稅,折收現款,但是卻不交給地方政府,而自己全部侵佔;郡長縣長不敢吭聲,只好重向人民徵收,如此這般,反覆不停,人民困頓貧苦,山窮水盡,號叫哭泣于道路之中。
梁王蕭衍剛剛開始屠殺各親王時,對各親王的防範還不十分嚴密。鄱陽王蕭寶寅的宦官顏文智跟左右侍從麻拱等,密謀逃亡;半夜時分,在牆上鑿出一個洞穴,讓蕭寶寅逃出;長江岸邊,已停泊一條小船等候。蕭寶寅穿黑布短襖,腰上纏一千余錢,暗中摸索到江畔,穿著草鞋,徒步奔走,腳底泡水,與鮮血交流,沒有一塊完好的肌膚。看守蕭寶寅的軍警天亮后才發覺,急忙追捕。蕭寶寅假扮一個釣魚的人,隨著水波,上下飄蕩十余里,軍警對這位漁夫,並不懷疑。等到軍警撤退,蕭寶寅遂到長江西岸(安徽省和縣一帶)投奔居民華文榮。華文榮跟他的族人華天龍、華惠連拋棄家屬,帶著蕭寶寅,躲藏在山溝之中。然後,租了一頭毛驢,讓蕭寶寅乘坐,白天隱藏,夜間趕路,終於抵達壽陽(安徽省壽縣·北魏帝國揚州州政府所在縣)的東城(安徽省定遠縣東南)。北魏帝國(首都洛陽〔河南省洛陽市東白馬寺東〕)駐軍司令(戍主)杜元倫飛快報告揚州(州政府壽陽)州長、任城王元澄,元澄派車馬和武裝衛隊前往歡迎。蕭寶寅本年十六歲,腳步踉蹌,容貌憔悴,看到的人都認為是掠奪來販賣的奴隸。元澄用客禮相待。蕭寶寅請求穿君王逝世時、臣屬應穿的斬衰喪服(最重喪服,麻布衣不縫邊)元澄派人解釋環境不許可,只送給蕭寶寅當老哥死時、老弟應穿的齊衰喪服(次重喪服,麻布衣縫邊。蕭寶寅要為被殺的六任帝蕭寶卷服喪,可是身在北魏帝國,而北魏另有君王,所以元澄功他放棄政治性服喪,改為親情服喪)。元澄率官屬前往祭悼,蕭寶寅在居喪期間,行止都合禮儀,跟哀悼君王或老爹逝世時一樣,壽陽人民敬佩他的大義,很多人前去哀悼慰問。只夏侯家沒有人去,因夏侯詳追隨南齊帝國梁王蕭衍之故。元澄對蕭寶寅十分器重。
三月十一日,反抗軍盟主、南康王蕭寶融(本年十四歲)在江陵登基稱帝(七任和帝),改年號中興(南齊遂有兩個皇帝和兩個政府,蕭寶卷用他的永元年號,蕭寶融用他的中興年號),大赦;建立皇家祖廟、南北郊祭壇;江陵城門全改換名稱,跟建康一樣。設立國務院(尚書)及國務院所屬五部(五省:文官部〔吏部〕、法務部〔都官〕、國防部〔五兵〕、民政部〔左民〕、內政部〔祠部〕)。任命南郡(郡政府江陵)郡長當首都江陵市長(江陵尹),蕭穎胄當國務院總理(尚書令),蕭衍當國務院左執行長(左僕射),晉安王蕭寶義當最高監察長,廬陵王蕭寶源當車騎將軍、開府儀同三司,建安王蕭寶寅當徐州(北徐州·州政府設鍾離〔安徽省鳳陽縣東北臨淮關〕)州長(三位親王,都在建康);總顧問長(散騎常侍)夏侯詳當中央禁軍總監,冠軍將軍蕭偉當雍州州長。
三月二十八日,蕭寶融下詔,把帝位禪讓給梁王蕭衍。
16、九月十三日(原文「甲申」,據《南齊書》改),南齊中央政府皇帝蕭寶卷任命李居士當江州州長、冠軍將軍王珍國當雍州州長、建安王蕭寶寅當荊州州長、輔國將軍申胄當郢州總部執行官(監郢州)、龍驤將軍扶風(僑郡·湖北省穀城縣)人馬仙琕當豫州總部執行官(監豫州)、驍騎將軍徐元稱當徐州軍區司令(監徐州軍事)。王珍國,是王廣之的兒子(王廣之曾當蕭衍的上司,參考四九五年二月)。當天(九月十三日)反抗軍征東人將軍蕭衍的前鋒抵達蕪湖(安徽省蕪湖市);申胄軍二萬人,放棄姑孰(安徽省當塗縣)逃走;蕭衍挺進,佔領姑孰。
效忠中央(建康政府)的巴西郡郡長魯休烈、巴東郡郡長蕭惠訓的兒子蕭璝,在峽口大破反抗軍汶陽郡(湖北省遠安縣)郡長劉孝慶等;反抗軍巴東郡郡長任漾之戰死。魯休烈等乘勝東下,追到上明(湖北省松滋市西北),江陵大為震動。國務院總理蕭穎胄恐懼,火速通知前方的蕭衍,要求命湘州州長楊公則回軍援救根本。蕭衍說:「楊公則逆流西上,縱然抵達江陵,又怎來得及?魯休烈的軍隊不過烏合之眾,用不了多久,會自己解散退走。目前要做的是拖延時間,沉著應付,等待時機成熟。一定需要援軍的話,我的兩個弟弟近在雍州(蕭偉當雍州總部執行官,蕭憺留守大營),下令徵調,增援並不困難。」蕭穎胄遂派帶兵官蔡道恭「假節」,進駐上明,抗拒效忠中央的蕭璝。
柏楊曰:
1、春季,正月二日,南齊帝國(首都建康〔江蘇省南京市〕)皇帝(六任)蕭寶卷(本年十九歲)任命晉安王蕭寶義當宰相(司徒),建安王蕭寶寅當車騎將軍、開府儀同三司(宰相級)。

6、四月三十日,北魏帝國皇弟元恌逝世。
19、本年,南齊帝國北秦州州長楊集始率部眾一萬餘人,從漢中(陝西省漢中市)出發北上,打算收回過去喪失的土地(楊集始被楊靈珍擊敗事,參考四九七年八月)。北魏帝國梁州(州政府設駱谷城〔甘肅省西和縣南〕)州長楊椿,率步騎兵五千人混合兵團據守下辯(甘肅省成縣),寫信給楊集始,分析利害,楊集始遂率領他的私人軍隊一千餘人投降北魏。北魏政府恢復他的爵位——武興王,命他回去鎮守武興(陝西省略陽縣)。
三月三日,中央軍郢州州長張沖病重逝世;驍騎將軍薛元嗣跟張沖的兒子張孜,以及征虜將軍府秘書長(征虜長史)、江夏郡(郡政府夏口)郡長(內史)程茂,共同守衛郢城(張沖本是輔國將軍,後晉升征虜將軍)。
10、六月八日,北魏政府擢升彭城王元勰當全國武裝部隊最高指揮官(大司馬),兼任宰相;加授王肅開府儀同三司。
最初,元詳打算奪取彭城王元勰所擔任的宰相職務,因之暗中陷害,北魏帝元恪遂罷黜元勰。可是元詳恐怕惹起別人議論,所以當時只接受最高統帥(大將軍)職務(參考本年正月),直到現在,才接受宰相官位。元詳富貴已到頂峰,聲勢烜赫。丁程總監(將作大匠)王遇,更盡量滿足元詳的慾望,暗中把供應皇宮的東西供應元詳。宰相府秘書長(司徒長史)于忠當著元詳的面,斥責王遇,說:「殿下(元詳)是帝國的姬旦,輔佐皇家,如果有什麼需要,皇上(元恪)自會下令供給,用不著你趨炎附勢,假公濟私。」王遇既手足失措,元詳也慚愧道歉。但于忠經常的過分耿直,使元詳興起殺機,曾經詛咒于忠說:「我擔心的是先看到你死,不擔心你先看到我死。」于忠說:「人生在世,一切都是命中注定。如果註定死在大王之手,逃也逃不掉;如果不然,大王想殺也殺不成。」于忠因討伐咸陽王元禧的功勞,封魏郡公,升總顧問長(散騎常侍)兼武衛將軍。元洋就利用於忠上疏辭讓的機會,秘密向北魏帝元恪建議:任命于忠當中央直屬部部長(列卿),而解除可以接近皇帝的職務,並准他辭去爵位。元恪遂下詔停止封爵,特別破格,晉陞于忠當宮廷庫藏部長(太府卿。北魏宮廷庫藏部〔太府寺〕是中央直屬十二部之一,部長官秩正三品。而總顧問長〔散騎常侍〕、武衛將軍,官秩只是從三品。表面上看,對於忠優待,但總顧問長因跟皇帝接近之故,權勢要大。元詳在這次官場鬥爭中,成功的排除于忠)。
14、南齊帝國汝南(僑郡·河南省信陽市)變民首領胡文超在灄陽起兵,響應反抗軍征東大將軍蕭衍,請求奪取義陽(南義陽·湖北省孝昌縣)、安陸等郡,作為自己進身之階。蕭衍又派帶兵官唐脩期攻擊隨郡(湖北省隨州市),全都攻克。中央任命的司州(州政府義陽)州長王僧景,派他的兒子到蕭衍那裡當人質,司州(河南省東南部)全境完全被反抗軍平定。
九月四日,反抗軍政府皇帝蕭寶融下詔,授權蕭衍:如果平定京師,可以隨他的意思行事。蕭衍命驍騎將軍鄭紹叔留守尋陽,自己跟陳伯之聯軍東下。蕭衍對鄭紹叔說:「你,正是我的蕭何(參考前二〇九年九月)、寇恂(參考二六年六月)。前方作戰不能傳出捷報,責任在我:後方糧秣不能供應不缺,責任在你。」鄭紹叔流淚送別。一直到攻陷建康,鄭紹叔督運江州(江西省及福建省)、湘州的糧秣,從沒有短缺。
湘州總部執行官(行事)張寶積徵調軍隊保衛州城(臨湘),不知道應該支持哪一邊。反抗軍冠軍將軍楊公則攻克巴陵,進擊白沙(湖南省湘陰縣北),張寶積恐懼,請求歸降。楊公則進入長沙,對張定積和他的部眾接納安撫。
最初,南徐州(州政府京口)、南兗州二州州長、江夏王蕭寶玄娶徐孝嗣的女兒當王妃;徐孝嗣被誅殺(參考去年〔四九九年〕十月),蕭寶卷下詔,命他離婚,蕭寶玄十分怨恨。崔慧景派使節前往晉見,尊奉蕭寶玄當盟主;蕭寶玄誅殺使節,動員軍隊,登城固守。蕭寶卷派騎兵部隊長(馬軍主)戚平、皇宮外務總監(外監)黃林夫前往京口(江蘇省鎮江市)協防。崔慧景渡長江南下前夕,蕭寶玄派人跟崔慧景秘密接觸,態度劇烈轉變,誅殺仍效忠中央的軍政官孔矜、收發官(典簽)呂承緒,以及戚平、黃林夫,大開城門,迎接崔慧景;命秘書長(長史)沈佚之、首席軍事參議官(咨議)柳憕分別部署。蕭寶玄乘八抬大轎,手拿紅旗,跟隨崔慧景大軍,向首都建康出發。中央政府派驍騎將軍張佛護、直閣將車徐元稱等六位將領駐防竹里(江蘇省句容市北),構築數個城壘,封鎖要道,阻攔反抗軍前進。蕭寶玄派信差對張佛護說:「我身為親王,回京入朝,順理威章,你何必用盡心計,斷我去路?」張佛護回答說:「我身份低賤,蒙國家厚恩,使我在這裏建立小小的軍事基地,殿下回京入朝,請一直通過,我怎麼敢阻攔!」於是,只對崔慧景軍射擊,遂肉搏會戰。反抗軍崔覺、崔恭祖所率前鋒將士,都驍勇善戰,而又輕裝行軍,不煮飯進餐,只用小船滿載酒食作為軍糧。每看到城壘里炊煙升起,就立刻發動猛烈攻擊,中央軍遂無法進餐,陷於飢餓困頓。徐元稱等建議出降,張佛護不肯。崔恭祖等作更猛烈的攻擊,遂攻克城堡,斬張佛護。徐元稱歸降,其他四位帶兵官全死。

東豫州(州政府設新息〔河南省息縣〕)州長田益宗上疏,說:「蕭家政權的綱紀混亂,君臣內鬥,長江以南郡縣分割為二,東兩對抗,已有一年。人民從事糧秣轉運,財產全被榨盡;士卒東征西討,精力早已疲憊。大家只知道救眼前三寸的急難,所有力量,全被這場眼前三寸急難所消耗,對京師以外的『州』『鎮』無法保護,也無法控制。各地重要城池像棋盤上的棋子,孤孤零零,放在那裡。如果不乘機閃電出擊,一掃而光,擴張我們在南蠻境內的邊界,恐怕以後再去籌劃征戰,都沒有今天這麼容易。我們雖然奪取了壽春,可是,東南西三面道路仍然梗塞,如果加強防守,必須事先計劃。義陽跟淮河源頭距離較近,是南北之間重要的渡口,帝國大軍南下,一定通過這個要道。如果長江以南(南齊)恢復秩序,對淮河以北採取軍事行動,必須利用夏季,各河漲水,艦隊出長江,入淮河。而我們增援壽春,則一定要從義陽以北進兵。是南朝佔盡地利,扼住咽喉,對這一點,應該深刻考慮。而擊破義陽,現在正是時候。觀察形勢,不過需要精銳部隊一萬二千人。但軍事行動,依賴聲威,請命荊州(州政府設穰城〔河南省鄧州市〕)、東荊州(州政府設沘陽〔河南省泌陽縣〕)出動兩州軍隊,南下攻擊隨郡(湖北省隨州市)及襄陽;揚州出動本州軍隊,進駐建安(河南省固始縣),阻擊從三關(河南省信陽市南)派出的增援部隊。然後,豫州(州政府設懸瓠〔河南省汝南縣〕)、東豫州出動兩州軍隊,南下佔領南關(湖北省麻城市東北陰山關),阻擊從延頭派出的救兵(延頭,湖北省大https://read.99csw•com悟縣。南宋帝國謝晦之亂,逃到此地被駐軍司令光順之生擒,參考四二六年二月),再派一位總司令官統一指揮,今年冬季進軍,明年(五〇二年)春季末期勝利,不過一百天,一定攻克。」
四月二十七日,北魏彭城王元勰、車騎將軍王肅攻擊胡松、陳伯之等,大破南齊水陸兩軍。更進攻合肥(安徽省合肥市),生擒李叔獻。指揮官宇文福向元勰建議:「建安(河南省固始縣)是淮河以南的重鎮,雙方軍事行動的咽喉。如果能夠奪取,就可進一步攻擊義陽(河南省信陽市);如果奪取不到,則壽陽難以保存。」元勰同意,命宇文福進攻建安,南齊建安駐軍司令胡景略雙手反綁背後,出城投降。
正月十日,反抗軍盟主、南康王蕭寶融開始稱相國,大赦。任命蕭穎胄當左秘書長(左長史)、蕭衍當征東將軍、楊公則當湘州(州政府設臨湘〔湖南省長沙市〕)州長(刺史)。
2、正月五日,北魏帝國(首都洛陽〔河南省洛陽市東白馬寺東〕)大赦,改年號景明(之前是大和二十四年,之後是景明元年)。
車騎大將軍源懷上疏,說:「蕭衍發動內戰,蕭寶卷孤立,危在旦夕,廣陵、淮陰(江蘇省淮陰市)等軍事重地,都在一旁觀望成敗。這正是上天安排的良機,并吞南朝的時期已經成熟。我們應該東西同時發動大規模攻擊,造成像捲起草席一樣的形勢。如果蕭衍在內戰中成功,上下一心,不僅以後圖謀他困難,恐怕揚州也陷於危險。為什麼?壽春距建康才七百里(兩地航空距離兩百千米),山川水陸,他們都十分熟悉。內外平安,君臣名分確定,勢將派出船艦,逆流而上,很快就到達城下,不容易阻擋。而今,蕭寶卷的首都可能瓦解,沿邊一帶城池沒有得到援軍的希望,肅清江南(長江以南),正在今天。」
五月二十九日,命元禧在他的私宅自殺。同黨被處死的有十餘人,所有元禧的子孫都從皇族名冊中刪除,每人略微給他們一點財產、奴隸、婢女;剩下的家產,分別賞賜給高肇和趙脩;再剩下的,則賞賜給中央及地方官員,直到最低級的「九品」以下官員(流外),多的一百余匹,少的也有十(元禧財產之豐,令人咋舌)。元禧的兒子們缺衣少食,只有彭城王元勰不斷的救助他們。河內郡郡長陸琇聽到元禧失敗,遂斬元通,把人頭送到京師。中央政府認為陸琇在元禧失敗前不逮捕元通,一定事先參与,命他前往最高法院(廷尉)報到,聽候審判;最後,陸琇死在監獄。
二月七日,宣德太后王寶明下詔:梁國政府組織,完全仿照帝國制度。蕭衍遂任命沈約當梁國國務院文官部長(吏部尚書)兼右執行長(兼右僕射),范雲當梁國監督院總監督長(侍中)。
南梁帝蕭衍派侍從陳建孫送益州(州政府設成都〔四川省成都市〕)州長劉季連的子弟三人前往蜀地(四川省),要他們傳達蕭衍的和平解決旨意。劉季連接受中央命令,命家人準備行裝回京;新任命的益州州長鄧元起才得以前往到任。
三月五日,蕭衍接受,下令赦免梁國國內及總部(府州)轄區死刑犯以下囚犯(「府」指驃騎大將軍府,「州」指揚州)。
最初,蕭寶卷跟左右寵愛的家奴弄臣商量,因陳顯達在一次會戰中就被擊敗,崔慧景圍城十二日就逃走,認為蕭衍也是一樣。所以,指令御廚房(太官)採辦木柴、食糧,只供應一百天。後來,朱雀橋戰敗,軍心震恐畏懼。茹法珍等恐怕官民四散逃命,下令關閉城門,不再出軍。不久,反抗軍用來包圍的長牆築成,壕溝深廣,木柵堅固,茹法珍再派軍出城掃蕩,屢戰屢敗。蕭寶卷尤其吝嗇金錢,不肯賞賜,茹法珍叩頭請求,蕭寶卷說:「賊盜(反抗軍)難道只找我?為什麼單向我要東西!」皇宮後殿存有數百塊木板,有關官員請求用來加強城防工事,蕭寶卷打算將來興築宮殿,竟然拒絕。又督促飾物管理局(御府)製造三百人的精緻儀仗,準備解圍之後,用來重建出遊時使用的帳幔;金銀雕刻的一些零用物件,比平常催逼得還要緊急。人心怨恨懈怠,不再儘力。反抗軍包圍的時間一久,城裡的人都想早早逃走,只是沒有人敢先發動。
元英又奏稱:「而今,蕭寶卷骨肉互相殘殺,藩鎮(軍事重鎮)跟中央對抗,義陽孤立在絕域之外,卻跟我們帝國的疆土相距咫尺。內沒有足夠存糧和強大軍隊可以固守,外沒有糧秣和兵力的救援,支持他們的期待;對這隻就要燒死的小鳥,不可以抽去木柴:對這個就要砍頭的強盜,豈允許停止刀斧!如果失去機會,不去奪取,不僅僅以後更為困難,恐怕將更成為帝國的災禍。而今,豫州州長司馬悅已下令進入緊急狀態,準備隨時出動。東豫州州長田益宗率軍嚴密監視三關。只請陛下指定總司令官,統御各軍。」
8、北魏帝國廣陵王(惠王)元羽跟顧問院編製外事務顧問官(員外郎)馮俊興的妻子私通,元羽深夜前往幽會,受到馮俊興攻擊,而且被囚禁。
夏季,四月,反抗軍征東大將軍蕭衍出沔水,命王茂、蕭穎達等進軍逼近郢城;守城司令、驍騎將軍薛元嗣不敢出城應戰。反抗軍各將領要求攻城,蕭衍不準。
六月,陳伯之命他的同鄉唐蓋人留守尋陽,自己率軍南下豫章攻擊豫章郡郡長鄭伯倫,不能攻克;而王茂率領的中央軍已經抵達。陳伯之腹背受敵,大敗逃走。從小路渡過長江,跟陳虎牙等以及褚緭,一同投奔北魏帝國。
九月八日,北魏帝元恪冊封于女士當皇后。于皇后是征虜將軍于勁的女兒。于勁,是中央禁軍總監于烈的老弟。于皇后自祖父于栗磾(于栗磾被稱黑矟將軍,參考四一六年九月),一連數代,都顯要富貴;出過一個皇后,四個追贈公爵(死後追贈)、三個中央禁軍總監、兩個國務院總理、三個開國公爵(始封公爵)。
10、南齊帝國內戰激烈,而中央政府更加混亂。南齊帝蕭寶卷大肆擴建芳樂苑,假山上的石頭都漆成彩色。發現民家有棵好樹或有株好竹,立刻奪取,房屋拆掉、牆壁打破,用來完整無缺的運回宮廷。當時正值盛暑,天氣炎熱,樹木竹子移植不久,就乾枯而死;於是再移,一直不斷地在拆屋毀牆。又在芳樂苑中設立商店市場,命宦官、宮女一起充當店員小販,做生意賺錢。命貴妃潘玉奴當市場管理官(市令),而蕭寶卷自己當市場管理員(市錄事),蕭寶卷稍微有點過失,潘玉奴就下令用棍子責打;蕭寶卷命虎賁武士不準呈獻大棍或實心木杖。蕭寶卷又挖鑿運河,建立水壩,而由他自己撐船、拉縴;有時候坐到店裡親自割肉,跟宮女宦官做買賣。蕭寶卷又寵愛巫師或女巫,念咒作法;左右侍從朱光尚宣稱說他會看鬼。有一次,蕭寶卷騎馬到樂游苑,人和馬忽然受到驚嚇,蕭寶卷問朱光尚什麼原因?朱光尚說:「我看見先帝(蕭寶卷的老爹蕭鸞)十分惱怒,不准你總是出宮遊盪。」蕭寶卷火冒三丈,抽出佩刀,命朱光尚帶他尋找老爹蕭鸞的鬼魂,打算砍死。當然尋找不到,遂用草扎一個蕭鸞人像,面向北方,斬下人頭,懸挂芳樂苑大門示眾。
北魏軍隊還沒有南渡淮河,二月二十九日,裴叔業因病逝世(年六十三歲),重要僚佐多數打算推舉軍政官李元護當總部執行官(監州),討論磋商一兩天,不能決定。前建安(河南省商城縣)駐軍司令(戍主)、安定郡(僑郡·湖北省南漳縣西)人席法友等,認為李元護不是同鄉(裴叔業是河東郡〔僑郡·湖北省松滋市西北〕人,跟席法友同是雍州人),恐怕李元護改變裴叔業的決定,就共推裴植當州政府總監,封鎖裴叔業死亡消息,一切命令及裁決都出自裴植之手。北魏指揮官奚康生抵達后,裴植大開城門,迎接北魏軍,把城門和倉庫鑰匙全部交給奚康生。奚康生召集城裡父老士紳,宣讀北魏帝元恪的詔書,安撫勉勵。北魏政府任命裴植當兗州(州政府設瑕丘〔山東省兗州市〕)州長,李元護當齊州(州政府設歷城〔山東省濟南市〕)州長,席法友當豫州州長,帶兵官(軍主)、京兆郡(僑郡·湖北省襄樊市北)人王世弼當南徐州(州政府設宿預〔江蘇省宿遷市〕)州長。
蕭寶卷任命的安成郡(江西省安福縣)郡長(內史)劉希祖既攻克安成(參考本年六月),向湘州發出政治號召,始興郡郡長王僧粲響應。王僧粲自稱湘州州長,率軍攻擊長沙。距長沙城一百余里,湘州各郡縣紛紛起兵響應王僧粲,只有臨湘、湘陰(湖南省湘陰縣北)、瀏陽(湖南省瀏陽市)、羅縣(湖南省汨羅市)等四個縣,還在反抗軍之手。長沙居民打算乘船逃走,湘州總部執行官(行事)劉坦把船舶聚集一起,縱火焚毀;派帶兵官尹法略阻截王僧粲,尹法略數次出擊,都失利而歸。前湘州鎮軍(可能是「相州人前鎮軍將軍」)鍾玄紹暗中集結群眾數百人,約定日期翻越城牆而出,接應王僧粲。劉坦得到密報,卻假裝不知道。就在前一天,劉坦升堂審理訴訟案件,直到深夜,還不關閉城門,故意使鍾玄紹起疑。鍾玄紹不敢發動。第二天一早,鍾玄紹晉見劉坦,詢問沒有關閉城門的緣故。劉坦留他坐下暢談,一面秘密派親信軍警搜查鍾玄紹私宅,收集所有家信。鍾玄紹仍然在座,搜查軍警已經回報,在家信中得到全部陰謀。鍾玄紹低頭認罪,就在座位上,砍下鍾玄紹人頭;焚燒家信,所有黨羽,一律不問,大家感激慚愧,湘州及所屬各郡遂平安無事。尹法略跟王僧粲僵持數月,建康陷落,湘州州長楊公則回到本州,王僧粲等失敗逃走。南康郡郡長王丹,被本郡變民誅殺。劉希祖也獻出郡城,投降反抗軍。楊公則很能克制自己,廉潔謹慎,減輕刑罰,少收賦稅。不久,湘州戶口幾乎恢復戰亂前舊觀。
9、南齊帝國巴西郡(四川省綿陽市)郡長魯休烈、巴東郡(重慶市奉節縣東)郡長蕭惠訓,拒絕接受反抗軍政府(江陵政府)國務院總理蕭穎冑的命令。蕭惠訓派他的兒子蕭頊率軍攻擊反抗軍,蕭穎胄派汶陽郡(湖北省遠安縣)郡長劉孝慶駐防峽口(湖北省宜昌市西),會同巴東郡郡長(反抗軍政府所任命)任漾之等聯合抵抗。
9、五月十日,南齊政府誅殺江夏王蕭寶玄。
四月十五日,蕭衍下詔,命宮門接待署(公車府)在「謗木」「肺石」之旁,分別設立信箱(據說:黃帝王朝六任帝堯帝(伊祁放勛),在宮門外豎立「丁」字形木架,鼓勵人民在木架上寫下批評政府的言論,稱「謗木」,也稱「表木」。古時,宮門外有一塊紅顏色的巨石,稱「肺石」。《周禮·秋官》說:「人民有冤苦想向君王陳訴,被官員壓制,不肯代為轉達時,人民可以站在肺石上面,三天之後,法官聽取他的控訴,轉報君王,而處罰那位官員)。如果吃肉的人(在位當權派)不肯進言,而在野的人對政府有什麼意見,只管把批評投入謗木信箱。如果功勞被掩蓋,才能被壓制,或沉冤不能昭雪,則把申訴投入肺石信箱。
九月十七日,蕭寶卷命后軍將軍府軍事參議官(后軍參軍)蕭璝當司州州長;前輔國將軍魯休烈當益州(州政府成都)州長(酬庸二人進逼江陵的戰功)。
5、三月十五日,南齊政府派平西將軍崔慧景,率領水上戰鬥部隊討伐壽陽。南齊帝蕭寶卷在戒嚴凈街、斷絕行人、長幔布障嚴密保護下,前往琅邪城(白下·建康城北),親自為崔慧景送行。蕭寶卷身穿軍服,坐城樓上,召喚崔慧景單身獨馬,進入長幔布障,沒有一個人跟隨,崔慧景只說了幾句話,便拜辭叩別,發現自己得以平安出來,不禁大喜。
2、北魏帝國(首都洛陽〔河南省洛陽市東白馬寺東〕)咸陽王元禧擔任首相(元禧以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太尉〕身份,輔佐皇帝,位居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並不親自處理政務,反而驕傲奢侈(驕傲二字出現),貪污荒淫,多數行為都違犯國法,北魏帝(八任宣武帝)元恪(本年十九歲)對他十分討厭。元禧派奴僕去向中央禁軍總監(領軍)于烈索取皇家羽林和虎賁武士,作為自己出入的儀仗衛隊。于烈說:「天子(元恪)守喪期間,心懷悲哀,閉口不再說話,國家大事,全由首相決定。可是,我只知道負責警衛,保護宮廷安全,除非有詔書,不敢違背體制,私相授受。」元禧的奴僕失望而回。元禧再派人對於烈說:「我,天子(六任帝拓跋弘)的兒子,天子(元恪)的叔父,身為首相,提出要求,跟詔書有什麼分別!」于烈聲色俱厲,說:「我並不是不知道大王的尊貴,可是,你不應該教一個奴僕,向我索取只有天子才可以使用的羽林和虎賁武士!你可得到我的頭,但你得不到羽林、虎賁武士。」元禧大怒,調于烈當恆州(州政府設故都平城〔山西省大同市〕)州長。于烈不願被貶到遠方,堅決辭職,元禧當然不準;于烈只好聲稱有病,不出家門。
| (晉)淮陰令 蕭整 | ||||||||
| 即丘令 蕭儁 (齊始祖) | 濟陰太守 蕭鎋 (梁始祖) | |||||||
| 輔國參軍 蕭樂子 | 洲從事 蕭副子 | |||||||
| (宋)漢中太守 蕭承之 | 治書御史 蕭道賜 | |||||||
| 齊①高 蕭道成 | 始安王 蕭道生 | (齊)臨湘侯 蕭順之 | ||||||
| ②武 蕭賾 | ⑤明 蕭鸞 | 梁①武 蕭衍 | 長沙王 蕭懿 | |||||
| 文惠太子 蕭長懋 | ⑥ 蕭寶卷 | ⑦ 蕭寶融 | ②簡文 蕭綱 | 昭明太子 蕭統 | ④元 蕭繹 | ⑤閔 蕭淵明 | ||
| ③ 蕭昭業 | ④ 蕭昭文 | 豫章王 蕭歡 | ⑦宣 蕭詧 | |||||
本世紀,暴君層出不窮。八〇年代,隋王朝消滅陳帝國。大分裂時代以及後期的南北朝時代,同時結束。「分久必合」,分裂長達二百八十六年的中國,復歸統一。
秋季,七月二日,茹法珍、梅蟲兒及太子宮右翼衛隊長(太子右率)李居士、皇家製造事務總監(制局監)楊明泰在中興堂(在新亭)擺設筵席,給馮元嗣餞行。張欣泰等派人身藏利刀,混入宴會大廳,就在座上,直砍馮元嗣,馮元嗣的人頭掉到盛水果的盤子里;又砍楊明泰,劃破他的腸肚;梅蟲兒身上數處負傷,十個手指全被砍斷;李居士、茹法珍逃回宮城。王靈秀急往石頭(建康城西南)迎接建安王蕭寶寅,率城中將領和現有的兵力,拆掉車輪,抬起蕭寶寅,文武官員數百人,沿途吶喊凈街,直向宮城,人民數千人,赤手空拳在後面跟隨。張欣泰聽到事情發生,飛馬入宮,希望茹法珍等被阻在宮外,蕭寶卷會把宮城防衛軍事交給自己負責,如此就可以裡應外合,想不到一會工夫,茹法珍逃回,下令關閉城門,動員全體禁衛軍戒備,並不分配給張欣泰兵力;於是鴻選雖在寢殿,也不敢發動。蕭寶寅抵達杜姥宅(宮城南掖門外),天已黃昏,宮城城門緊閉,城上禁衛軍向城外發箭射擊,群眾遂拋下蕭寶寅,四散逃走。蕭寶寅也逃走,逃了三天,才改穿軍裝,投奔草料場管理員(宮城六門之外,各有草料場,設草料場管理員〔草市尉〕),草料場管理員(草市尉)飛報皇帝蕭寶卷。蕭寶卷命蕭寶寅入宮,親自詢問,蕭寶寅哭泣說:「那一天不知道什麼人,逼我上車,帶我到宮城,身不由己。」蕭寶卷笑起來,恢復他的爵位。張欣泰參与政變的陰謀被發覺,跟胡松同時被殺。
七月二十七日,中央政府皇帝蕭寶卷任命程茂當郢州州長、薛元嗣當雍州州長。然而,就在當天,程茂、薛元嗣獻出郢城,投降反抗軍。郢城剛被包圍時,男女居民約有十萬人;閉城二百余日,傳染病流行,死亡達十分之七八,屍體無地埋葬,都堆到床下,而人睡在上面,家家戶戶,塞滿屍體(人間慘事)。程茂、薛元嗣等討論投降時,命故州長張沖的兒子張孜寫信給蕭衍。張沖的舊部、青州(州政府設郁洲〔江蘇省連雲港市東沉積小島〕)人事官(治中)房長瑜(張沖曾當青州〔郁洲〕州長,參考四九五年二月)對張孜說:「從前,你父親(張沖)忠心耿耿,上貫天日,你繼承事業,自當發揚光大。如果天心己變,也應改戴便帽,追隨老爹于地下。現在接受人家的意見,不僅郢州男女對你失望,恐怕對方(反抗軍)也瞧你不起。」張孜不能接受。蕭衍任命韋漵當江夏郡(郡政府夏口)郡長兼郢州總部執行官,埋葬屍體,安撫殘存的居民,郢州人心才歸安定。
元恪本年十六歲(實應是十九歲),事實上沒有能力處理國家政務,只好把大權交給左右侍從。於是,受寵愛的家奴弄臣,如茹皓、趙郡(河北省趙縣)人王仲興、上谷郡(河北省懷來縣)人寇猛、趙郡人趙脩、南陽郡(河南省南陽市)人趙邕以及元恪的舅父高肇等,分別掌權,北魏帝國開始衰落。搖尾系統中,趙脩尤其受寵,十天半月之間,升遷到宮廷膳食部長(光祿卿·正三品)。每升一次官,元恪都會親自到趙脩家,設宴慶祝;王爵、公爵以及文武百官,全隨皇帝前往。
褚緭向陳伯之建議說:「現在發動大事,應任命眾望所歸的人。秘書長(長史)程元沖不跟大家一條心。而臨川郡(江西省南城縣)郡長王觀是王僧虔的孫兒(王僧虔,參考四五三年三月十一日),人際關係還說得過去,不妨教他來擔任秘書長,代替程元沖。」陳伯之同意,遂任命褚緭當尋陽郡郡長(太守)、戴永忠當輔義將軍、朱龍符當豫州(州政府歷陽)州長。王觀拒絕陳伯之的命令;豫章郡郡長鄭伯倫動員本郡軍隊,嚴守城池。程元沖被免職后,賦閑住在家裡,秘密集結勇士數百人,趁陳伯之沒有防備,發動攻擊,攻到會議廳前,陳伯之自己出來格鬥,程元沖不能取勝,逃入廬山(九江市南)。陳伯之秘密派人通知陳虎牙兄弟,陳虎牙兄弟逃到盱眙(江蘇省盱眙縣)。
八月三十日,元恪任命元丕當中央教育官(三老)。
四月九日,南梁帝(一任武帝)蕭衍(本年三十九歲)下詔封亡國之君蕭寶融當巴陵王,在姑孰興築宮殿,就在那裡居住。南梁政府對蕭寶融崇敬優待的禮節,完全仿效南齊政府當初對南宋亡國之君劉準的舊例(參考四七九年四月)。尊奉宣德太后王寶明尊號:南齊文帝(蕭長懋)妃,皇后王蕣華尊號:巴陵王妃。南齊所有王爵、公爵、侯爵,有的貶降一級,有的撤銷。只南宋亡國之君、南齊奪權后改封汝陰王的劉準的王爵,不在廢除之列。
雍州州長張欣泰(中央政府任命)跟老弟、前始安郡郡長張欣時,秘密聯絡胡松以及前任南譙郡(僑郡·安徽省巢湖市東南)郡長王靈秀、直閣將軍鴻選等(鴻,姓),打算誅殺各寵愛的家奴弄臣,罷黜蕭寶卷。蕭寶卷派立法院立法官(中書舍人)馮元嗣擔任監軍官,增援郢城。
七月五日,加湖防衛崩潰,守軍司令吳子陽等逃走,得免一死,將領士卒被殺或溺死的以萬計算。反抗軍俘虜殘餘下來的部眾,班師。郢城、魯城士氣低落。
于烈的兒子、左翼警衛指揮官(左中郎將)于忠兼直閣將軍,時常侍奉北魏帝元恪左右。于烈命于忠提醒元恪:「王爺們專斷橫行,意圖難以預測,最好早一天解除他們的職務,由皇上自己掌握權柄。」北海王元詳,也秘密向元恪檢舉元禧的過失,並且警告:彭城王元勰很得人民擁護,不應該長久使他留在中央。元恪同意。
南齊·中興二年 南梁·天監元年 北魏·景明三年 (柔然汗國太安十一年)
7、南齊帝國末任帝蕭寶卷在位時寵愛的家奴弄臣孫文明等,雖然南梁帝國政府已發布過赦免命令,但仍然沒有安全感。
北魏帝元恪既親自處理政事,受寵愛的家奴弄臣掌握權勢,王爺、公爵等高級官員很少能夠見皇帝一面。皇家室內布置官(齋帥)劉小苟,不斷警告咸陽王元禧:聽到天子(元恪)左右的人說:打算誅殺元禧。元禧越發恐懼,遂跟王妃的老哥、監督院副總監督長(給事黃門侍郎)李伯尚、「氐王」楊集始、楊靈佑、乞伏馬居等陰謀發動政變,推翮元恪。正巧,元恪出京,到北邙山(洛陽城北)狩獵;元禧跟他的同黨,在洛陽西郊別墅中集合,打算動員軍隊,向元恪發動突襲;派他的長子元通暗中前往河內(河南省沁陽市)聚眾起兵,跟京師呼應。乞伏馬居建議:「立刻回洛陽,採取緊急措施,關閉城門,皇帝無家可歸,只有北返桑乾河(指故都平城)。殿下就可以切斷黃河上的橋樑,當河南(黃河以南)天子。」但人心不一,各有意見,元禧也不十分積極,從早晨討論到下午,反覆研究,不能決定,最後互相誓言:絕不泄露一字,散會告辭。楊集始出來后,立即飛馬到北邙山,問元恪告密。
十二月十三日,蕭寶卷任命冠軍將軍府秘書長(冠軍長史)劉澮(音kuài〔快〕)當雍州州長;派驍騎將軍薛元嗣、皇家製造事務總監(制局監)暨榮伯,率領大軍及運送裝載糧秣的一行四十余艘船隻,增援郢州州長張沖,阻止反抗軍前進。薛元嗣等對劉山陽中計被殺前事,深懷戒懼,因之疑惑張沖的立場,不敢前進,遂駐紮夏口浦;一直等反抗軍逼近,才陸續進入郢城(夏口)。前竟陵郡郡長房僧寄準備回首都建康;經過郢城時,蕭寶卷下詔,命房僧寄當驍騎將軍,留下來駐防魯山(湖北省武漢市漢水南岸)。張沖跟房僧寄一同向天盟誓,效忠中央,派帶兵官孫樂祖率數千人,前往魯山協防。
15、南齊帝國帶兵官吳子陽等率軍從三關出發侵入北魏帝國領土(三關:平靖關〔湖北省廣水市北〕、武陽關〔河南省信陽市南武勝關〕、黃峴關〔河南省羅山縣西南〕)。
當時,豫州(投降北魏后,南齊政府于歷陽〔安徽省和縣〕另置州政府)州長(新任)蕭懿率軍駐防小峴討伐裴叔業,蕭寶卷派密使命蕭懿回軍援救京師。蕭懿正在吃飯,接到命令,立刻放下筷子,率帶兵官胡松、李居士等數千人,從採石(安徽省馬鞍山市西南采石磯)渡長江登陸,抵達越城(建康城南),燃起烽火,宮城裡的人吶喊呼叫,慶幸援軍已到。之前,崔恭祖曾經建議崔慧景先派兩千人駐防採石,封鎖長江,阻止彼岸援軍渡江。崔慧景認為宮城就要投降,一旦投降,外來的救兵自會瓦解,不肯接受崔恭祖意見。蕭懿勤王軍既到越城,崔恭祖請求立即迎戰,崔慧景又不同意;可是,卻派他的兒子崔覺率精兵數千人,在秦淮河南岸布防。蕭懿發動拂曉攻擊,奮不顧身,誓死相拼,只幾個回合,崔覺軍大敗逃散,投到秦淮河淹死的有兩千餘人。崔覺單人匹馬後退,拉起秦淮河弔橋,切斷南北交通。崔恭祖搶到太子宮舞|女,崔覺用壓力強把舞|女奪去。崔恭祖累積太多氣憤,當天夜晚,與崔慧景手下勇將劉靈運投奔宮城歸降。反抗軍的軍心霎時崩潰。
晉封謝沭縣公蕭寶義(五任帝蕭鸞長子)當巴陵王,侍奉南齊帝國皇族香火(南齊帝國時蕭寶義封晉安王)。蕭寶義從小就是一個殘廢(參考四九四年十一月),不能言語,所以也只有他保全性命。
4、北魏(首都洛陽)魯陽蠻(河南省魯山縣少教民族)酋長魯北燕等率軍攻擊潁州(州政府設長社〔河南省長葛縣〕)。
九-九-藏-書反抗軍荊州州政府派冠軍將軍鄧元起、帶兵官(軍主)王世興、田安之等,率數千人跟雍州部隊在夏首(今地不詳)會師。蕭衍在漢口興築漢口城(湖北省武漢市漢水北岸),控制魯山;而命艦隊司令(水軍主)、義陽郡(河南省信陽市)人張惠紹等在長江巡邏,斷絕郢城跟魯山之間的聯絡。反抗軍冠軍將軍楊公則率領湘州所能派出的武裝部隊,抵達夏口會師;反抗軍總部左秘書長蕭穎胄,命荊州派出的軍隊全受楊公則指揮,即令是老弟蕭穎達,也隸屬楊公則麾下。
11、北魏帝國七任帝(孝文帝)元宏逝世時(四九九年),前太傅(上三公之二)、平陽公元丕自晉陽(山西省太原市)到京師參加喪禮,遂留在洛陽。元丕年八十余歲,歷事六個皇帝(事實上只有五個皇帝,但傳統史學家把追贈的皇帝也算在內,才有六人,計:三任帝太武帝拓跋燾、景穆太子拓跋晃、五任帝文成帝拓跋睿、六任帝獻文帝拓跋弘、七任帝孝文帝元宏、現任帝〔八任〕元恪),官位高到公爵,當皇家的輔佐,後來忽然被貶黜為平民(參考四九七年二月)。北魏帝(八任宣武帝)元恪(本年二十歲)因他是皇族元老,對他至為同情尊敬。
蕭衍把蕭寶卷的小老婆余妃收作小老婆,沉湎在溫柔鄉中,對軍國大事,往往疏忽。范雲特別進言提醒,蕭衍不理。范雲跟另一位監督院總監督長、中央禁軍總監(領軍將軍)王茂一同晉見,范雲說:「從前,劉邦進關(函谷關),對婦女並不特別喜愛,因此,范增畏懼他心懷大志(參考前二〇六年十二月)。閣下剛剛平定建康,四海之內,人民敬仰你的名望,為什麼重蹈前人失敗之路,被一個美女連累!」王茂起身叩拜說:「范雲的話講得對,請明公想到天下大事,不應留她在身旁。」蕭衍沉默不說話。范雲就請求把余妃賞賜給王茂,蕭衍終於認為他們的決定明智,應許。第二天,賞賜范雲、王茂各一百萬錢。
柳忱,是柳世隆的兒子(柳世隆,參考四六六年四月)。蕭穎冑憂慮西翼警衛指揮部軍政官(西中郎司馬)夏侯詳不贊成起兵反抗中央,告訴柳忱。柳忱說:「容易得很!最近夏侯詳向我家求婚,我還沒有答應。」遂把女兒嫁給夏侯詳的兒子夏侯夔,然後把密謀告訴他,夏侯詳同意。
八月十四日,蕭衍抵達尋陽,陳伯之繳出武器,等候定罪。最初,新蔡(南新蔡郡·湖北省黃梅縣南)郡長席謙的老爹席恭穆,當鎮西將軍府軍政官(鎮西司馬),被巴東王蕭子響誅殺(參考四九〇年八月)。席謙追隨陳伯之鎮守尋陽,聽到蕭衍東下消息,說:「我家世代忠貞,寧死不叛。」陳伯之把他處決。
正月二十五日,宣德太后王寶明下詔(蕭衍詔):擢升最高指揮官蕭衍當相國、總管文武百官、京畿總衛戍司令(揚州牧),封梁公,采邑十郡(豫州的梁郡〔僑郡〕、歷陽郡〔安徽省和縣〕、南徐州的義興郡〔江蘇省宜興市〕,京畿〔揚州〕的淮南郡〔安徽省當塗縣〕、宣城郡〔安徽省宣州市〕、吳郡〔江蘇省蘇州市〕、吳興郡〔浙江省湖州市〕、會稽郡〔浙江省紹興市〕、新安郡〔浙江省淳安縣〕、東陽郡〔浙江省金華市〕),賞賜九錫(九錫,參考四年),梁國設立梁國政府,向例任用官員。撤除蕭衍的「主管政府機要」(錄尚書)職務,但仍保留驃騎大將軍。
此時,宮城之內武裝部隊還有七萬人。蕭寶卷平常就喜歡戰鬥,跟禁宮侍從、「提刀聖旨」以及宦官、宮女,在華光殿前作陣戰訓練。蕭寶卷假裝身受重傷,讓人抬到木板上抬走,作為對未來災禍的一種化解。蕭寶卷常在金鑾寶殿上全副武裝,跨上戰馬,橫衝直撞,用金銀做成盔甲,全都裝飾孔雀毛和碧玉翡翠。白天睡覺,晚上起床,生活跟平常一樣。聽到城外戰鼓聲和嘶喊聲,身披大紅袍,登上景陽樓,向外眺望,反抗軍流箭幾乎把他射中。

反抗軍各將領打算在夏口整訓,蕭衍認為應該乘戰勝威勢,東下直接攻擊建康。車騎將軍府首席軍事參議官(車騎咨議參軍)張弘策、寧遠將軍庾域,也認為應該乘勝前進。蕭衍遂下令各軍,當天即行開拔,順著長江行軍,直到建康,沿途經過山崖、水畔、村落,無論大軍夜間住宿,或白大休息,張弘策事先都有安排,替各將領畫出地圖,就跟親眼看到一樣。
9、北魏帝國揚州小峴(安徽省含山縣西北)駐軍司令黨法宗,襲擊大峴基地,攻陷,俘虜駐軍司令、龍驤將軍邾菩薩。
三月十五日,蕭寶卷再派中央禁軍總監(中領軍)王瑩,率各路兵馬,在湖頭(玄武湖東)構築城壘,連同蔣山(建康城東)兩麓原來駐防的軍隊數萬人。王瑩,是王誕的堂曾孫(王誕受司馬元顯寵信,參考四〇二年正月)。崔慧景抵達查硎(今地不詳),竹塘(今地不詳)人萬副兒建議說:「現在,道路都被中央部隊切斷,不可以考慮由平地進軍。只有一條路,那就是攀登蔣山小徑而上,將大出他們意外。」崔慧景採納,遂派一千餘人魚貫登山,從西麓連夜衝下,殺聲鼓聲,震動大地,攻擊湖頭城壘,中央軍驚恐,霎時間四散逃走。蕭寶卷再派首都西區衛戍司令左興盛,率宮城內禁衛軍三萬人守衛北籬門;左興盛聽到風聲,立刻撤退。
五〇一年(辛巳)
正月十日,任命寧朔將軍蕭昺當南兗州(州政府設廣陵〔江蘇省揚州市〕)軍區司令(監南兗州諸軍事)。蕭昺是蕭衍的堂弟(參考去年〔五〇一年〕十月二十一日)。
劉山陽大軍挺進到江安(湖北省公安縣),逗留停頓十余日,不肯北上:蕭穎胄大為恐懼,不知道如何是好。夜晚,召集西翼警衛指揮部城防軍事參議官(西中郎城局參軍)、安定(僑郡·湖北省南漳縣西)人席闡文,首席軍事參議宮(咨議參軍)柳忱,在戒備森嚴的書房中召開秘密會議。席闡文說:「蕭衍招兵買馬,已不是一天。江陵一向畏懼襄陽,而且江陵又寡不敵眾。如果攻擊蕭衍,一定無法克制;即令可以克制,最後仍不會被中央包容。現在,如果誅殺劉山陽,跟蕭衍聯合起兵,另行擁護一位新皇帝,號令全國,霸主的事業就可以建立。問題是,劉山陽遲遲不進,是他對我們已不信任。只有一個辦法使他信任,那就是先斬王天虎,把王天虎的人頭送給劉山陽,化解他的猜疑,等他到達時,再向他下手,不可能不成功。」柳忱說:「皇帝瘋狂荒唐,一天比一天嚴重,京師顯貴官員,沒有一個不站著時不敢動移、停著時不敢呼吸。幸而他是那麼遙遠,使我們暫時得以保住性命。討伐蕭衍,只是中央使我們兩州互相擊斃對方的謀略。難道看不見國務院總理蕭懿的下場?蕭懿率精兵數千人,攻破崔慧景十萬大軍,而竟被一群鯊魚陷害,災難相接。如果對從前事件不忘,它就是後來事件的教師。而且,雍州士卒驍勇善戰,糧多將廣。蕭衍英姿,蓋世無雙,劉山陽絕對抵擋不住。蕭衍如果擊破劉山陽,我們荊州又要接受違犯軍律的責備,進不能進,退不能退,應該深思。」蕭穎達也勸告蕭潁胄接受席闡文的建議。第二天早晨,蕭穎胄召見王天虎,說:「你跟劉山陽相識,事到今天,不得不借一下你的人頭。」遂斬王天虎,把人頭送給劉山陽,一面徵調民間車輛牛隻,宣稱出動步兵遠征襄陽;劉山陽大喜過望。
1、春季,正月一日,南齊帝國(首都建康〔江蘇省南京市〕)元旦朝會,南齊帝(六任帝)蕭寶卷(本年十八歲)吃過早飯後才出來,祝賀的序幕剛剛完畢,他就回到西廂睡覺,從上午十時,直睡到下午四時,文武官員站在金鑾寶殿陪同祝賀的位置上,飢餓寒冷交逼,很多人昏倒在地。蕭寶卷好不容易醒過來,出來主持典禮,匆匆忙忙,草率結束。

北魏帝元恪才命任城王元澄當淮河以南軍區司令長官(都督淮南諸軍事)、鎮南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揚州州長,負責南征;但沒有結果。源懷,是源賀的兒子(源賀,參考四一四年七月)。
十一月二十二日,蕭衍上疏南康王蕭寶融,請登基稱帝,蕭寶融拒絕。
這時,南康王蕭寶融當荊州州長;西翼警衛指揮部秘書長(西中郎長史)蕭穎胄當總部執行官(行府州事,蕭寶融武職是西中郎將)。南齊帝蕭寶卷派輔國將軍、巴西、梓潼二郡(二郡郡政府皆設涪城〔四川省綿陽市〕)郡長劉山陽,率軍三千人前往任所;命他路過江陵時,會合蕭穎胄的軍隊襲擊襄陽。蕭衍得到情報,派軍事參議官(參軍)王天虎前往江陵,送信給總部各位官員,聲稱:「劉山陽大軍兩上,將同時襲擊荊(江陵)、雍(襄陽)二州。」蕭衍對屬下將領及幕僚說:「荊州一向畏懼襄陽(襄陽是邊陲重鎮,軍民驍勇善戰),加上唇亡齒寒,怎能不暗中跟我們同心!我集結荊、雍二州的兵力,擂動戰鼓,大舉東下,縱然韓信、白起複活,也不能拯救建康,何況一個昏君和一群『提刀聖旨』之徒!」蕭穎冑接到信,猶豫不能決定。而中央軍劉山陽已抵達巴陵(湖南省岳陽市),蕭衍派王天虎攜帶兩封書信,再往江陵,分別呈遞蕭穎胄及他的老弟、南康王府賓友(王友)蕭穎達。王天虎出發后,蕭衍對張弘策說:「指揮軍隊作戰,以心戰最為重要。前些時派王天虎到荊州,每人都有函件,這一次王天虎乘驛馬車十萬火急趕往,卻只攜帶呈遞蕭穎胄兄弟的兩封信,信上寫明:『由王天虎口頭報告。』可是,當問王天虎有什麼報告時,王天虎卻不知道有什麼報告。王天虎是蕭穎胄的親戚,那邊的人一定認為蕭穎胄跟王天虎共同隱瞞一個秘密,於是每個人都會生出疑心。劉山陽自然也會猜忌,跟蕭穎胄保持距離。到那時候,蕭穎冑無論進退,都沒有辦法證明,自會跳進我的圈套,是以,兩封平淡的信,卻可以平定一州。」(胡三省注:「蕭衍在襄陽舉事,妙計百出。後來遇到侯景,不如一個白痴〔參考五四八年〕。難道是他老了,或是上天奪取他的魂魄?」中國多的是半截英雄,有能力創造奇迹,沒有能力保持奇迹:說蕭衍是半截英雄還是恭維他,實際上從頭到尾都是庸碌之輩,運氣來了,小聰明多如牛毛。他欠缺大智慧,沒有後勁,不得不敗得悲慘。)
十二月十二日,改封建安王蕭寶寅當鄱陽王。
十二月十三日,任命宰相、京畿總衛戍司令、晉安王蕭寶義當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兼宰相。
五月戊子日(五月戊午朔,沒有戊子),蕭衍下詔,任命中央禁軍總監(領軍將軍)王茂當征南將軍、江州州長,率軍討伐陳伯之。
四月八日,梁王蕭衍在建康南郊正式登基稱帝(南梁帝國建立),大赦,改年號(之前是南齊中興二年,之後是南梁天監元年)。當天,蕭衍追贈老哥蕭懿「丞相」,封長沙王,謚號宣武,埋葬的禮儀,依照晉王朝安平王(獻王)司馬孚(參考二七二年二月)舊例(蕭懿被蕭寶卷誣殺,草草掩埋,如今降重改葬。南齊帝國立國二十四年〔四七九年至五〇二年〕,共七任君,至此滅亡,代之而起的是南梁帝國)。
三月二十九日,廬陵王蕭寶源(五任帝蕭鸞的兒子)逝世(胡三省注:「不是病死。」)。
正月九日,蕭衍迎接宣德太后王寶明入宮,代表皇帝主持政府。蕭衍解除行使皇帝職權(承製)。
蕭穎胄最初起事時,老弟蕭穎孚從建康逃亡。廬陵郡(江西省吉水縣)人修靈佑擁護他當盟主,招兵買馬,集結二千人,襲擊廬陵,攻克。中央政府任命的廬陵郡郡長(內史)謝篹,逃向豫章(江西省南昌市)。蕭穎胄派寧朔將軍范僧簡從湘州出發增援,攻克安成(江西省安福縣)。蕭穎胄即任命范僧簡當安成郡郡長、蕭穎孚當廬陵郡郡長。中央政府南齊帝蕭寶卷,派帶兵官劉希祖率三千人反攻,反抗軍南康郡(江西省贛州市)郡長王丹獻出郡城,響應劉希祖;蕭穎孚戰敗,逃往長沙,不久患病逝世,謝篹重回他的任所。劉希祖攻克安成,誅殺范僧簡;蕭寶卷命劉希祖當安成郡郡長。廬陵變民首領修靈佑再度集結部眾,攻擊謝篹,謝篹再度逃走。
7、南齊帝國平西將軍崔慧景從建康出發時,他的兒子崔覺當直閣將軍,父子秘密約定行動時間表:崔慧景抵達廣陵(江蘇省揚州市)后,崔覺立刻逃出京師,投奔老爹。崔慧景率軍越過廣陵數十里后,召集各帶兵官會議,說:「我身蒙三位皇帝的厚恩(指一任帝蕭道成、二任帝蕭賾、五任帝蕭鸞),又接受輔佐託孤的重責(五任帝蕭鸞遺詔,命崔慧景、劉悛、蕭惠休,同心協力),可是,幼主(蕭寶卷)昏庸狂暴,政府敗壞,帝國傾危而不扶持。今天正應盡到職責,我打算跟各位共同建立偉大的功勞,安定國家,各位意下如何?」大家一致響應。於是,大軍折回,再向廣陵。軍政官崔恭祖留守廣陵,大開城門,迎接大軍入城。
正月二十日,任命最高指揮部秘書長(大司馬長史)王亮當立法院總立法長(中書監)兼國務院總理(尚書令)。
北魏帝元恪派寢殿侍衛官(直寢·屬中央禁軍總監部〔領軍府〕)羊靈引當參謀長(軍司)。田益宗遂向南齊帝國發動攻擊,南齊建寧郡郡長黃天賜在赤亭(湖北省新洲縣北)迎戰,大敗。
十一月七日,任命北海王元詳當太傅(上三公之二)兼宰相。
二月十六日,南齊政府任命皇城保安司令(衛尉)蕭懿當豫州州長(接替裴叔業)。
五〇〇年(庚辰)
12、吐谷渾汗國(青海省)可汗(十四任)慕容伏連籌侍奉北魏帝國十分周到,竭盡藩屬應盡的禮節。但在汗國之內,卻設立文武百官,政府編製跟帝國一樣,而對於鄰國,則以君王自居,反把他們當做藩屬。北魏帝元恪派使節前往責備,但仍然容忍。
十一月二十日,蕭穎胄再用蕭寶融名義,任命蕭衍「使持節」(一級權力)、前鋒大軍總司令官(都督前鋒諸軍事)。
十一月十三日(原文「壬午」,據《南齊書》改),蕭穎胄逝世(年四十歲)。中央禁軍總監(中領軍)夏侯詳封鎖死訊,不對外發布。物色一位筆跡跟蕭穎胄相似的人,假冒蕭穎胄頒髮指令。一面秘密報告蕭衍,蕭衍也保守秘密。夏侯詳命雍州增援,雍州總部執行官(總州府事)蕭偉,派老弟蕭憺率軍南下。而此時,中央軍蕭璝聽到建康危急消息,軍心恐懼日增,終於四散逃走;蕭璝及魯休烈也向反抗軍投降。此時,反抗軍政府才發布蕭穎胄逝世消息。皇帝蕭寶融下詔,追贈蕭穎胄監督院總監督長、丞相。於是,人心全歸蕭衍(蕭穎胄不死,必然爆發內鬥,誰死誰活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又有多少人喪生)。夏侯詳邀請蕭憺共同參与政府決策;蕭寶融下詔,任命夏侯詳當監督院總監督長、國務院右執行長;不久再任命他「使持節」(一級權力)、撫軍將軍、荊州州長;夏侯詳堅決讓給蕭憺。蕭寶融下詔命蕭憺當荊州總部執行官(行荊州府州事)。
七月二十五日,魯山守軍司令孫樂祖窘困急迫,遂獻出城池,投降反抗軍。
最初,劉季連當南郡郡長時,對當時還是低級官員的鄧元起(南郡人)傲慢無禮。郡政府執行官(都錄)朱道琛犯法有罪,劉季連打算把他誅殺,朱道琛逃亡,才免一死。而今,朱道琛當鄧元起的收發官,向鄧元起建議說:「益州(四川省中南部)戰亂已久(自四九九年十月至今),無論政府和民間都窮困枯竭,劉季連馬上就要離開,怎麼能派人遠道來接?最好是派我先去探聽觀察,發動沿途官民,接待大軍。否則,我們就要從萬里路外轉運糧食,補給問題不容易解決。」鄧元起同意。朱道琛到了成都,態度惡劣,言辭傲慢,一連串拜訪州政府及輔國將軍府各級官員,看到貴重的東西,就強行索取,有人拒絕時,朱道琛說:「反正要歸別人,何必這麼捨不得?」於是,恐怖氣氛充塞,大家認為鄧元起一定要大肆誅殺,不僅誅殺劉季連,還要誅殺劉季連的親友和官屬。大家把這種判斷告訴劉季連,劉季連發現果然如此,而且從前對鄧元起端過架子,也恐怕鄧元起乘機報復,於是決定對抗。調查戶籍名冊,可以動員精銳部隊十萬人,嘆總說:「據守天險之地,手握強大兵力,進可以輔佐皇家,退可以當劉備(蜀漢帝國一任帝)二世,離開這個地方,將到什麼地方去?」遂召集官屬,宣稱:奉故南齊帝國宣德太后王寶明密詔,集結軍隊,脫離南梁帝國;逮捕朱道琛,斬首。徵召巴西郡(四川省綿陽市)郡長朱士略及涪縣(巴西郡郡政府所在縣)縣長李膺,二人拒絕。本月(六月),鄧元起抵達巴西,朱士略開城迎接。
最高指揮官蕭衍決定消滅南齊帝國政府,奪取政權。沈約先用言語試探,蕭衍不作回答。過了幾天,沈約再進言說:「現代社會跟古代不同,不可以用淳樸的風氣要求別人。知識分子或官宦士紳攀龍附鳳,都希望建立或大或小的功勛。而今,連牧牛放羊的頑童都知道齊國(南齊帝國)皇家祖廟的祭祀己經終結,閣下(蕭衍)正巧承受這項大運,天文或神秘預言書上記載十分明顯。天心不可違背、人心不可喪失。如果這是冥冥中的安排,你即令要退步謙讓,也沒有用。」蕭衍說:「我正在想這個問題。」沈約說:「你當初在樊城(湖北省襄樊市漢水北岸)之旁、沔水(漢水)之畔建立大營,高豎軍旗,那個時候,應該思量。現在帝王的大業已經完成,還有什麼可以思量!如果不能早日確定方向,只要有一個人忽然唱出反調,就傷害了你的恩德和聲威。而且,人身不是金銀木石,時局更難預料它的發展,怎麼只盼望把建安公的爵位傳給子孫(蕭衍封建安公,參考去年〔五〇—年〕十二月九日)!一旦天子(蕭寶融)返京(首都建康),三公及部長級官員各人回到各人崗位,君臣的名分一經確定,不再有三心二意。在上是英明的君主,在下是忠貞的臣屬,還有誰跟你一同當叛徒!」蕭衍認為分析正確。沈約退出后,蕭衍召見范雲,告訴他情況,范雲回答的內容跟沈約大略相同。蕭衍說:「智者所見,如此的不謀而合,你明早一帶沈約起來!」范雲出來,通知沈約,沈約說:「明早,你一定要等我!」范雲許諾。第天一早,沈約卻在約定時間前提早入見蕭衍。蕭衍命沈約草擬奪權登基的各項細節,沈約立刻從懷中掏出早已準備好了的詔書跟政府各部門人選名申,蕭衍一字不改。不久,范雲準時到來,到金殿門外,卻被禁衛阻止,不能進去,范雲人為驚慌困惑,在壽光閣外,不停地踱來踱去,一直自言自語:「奇怪!奇怪!」一會工夫,沈約出來,范雲問沈約:「對我如何安置?」沈約向左舉舉手(意思是國務院左執行長〔尚書左僕射〕),范雲笑說:「沒有使我失望。」霎時間,蕭衍召見范雲,讚歎沈約才智縱橫,強調說:「我自從起兵到今天已有三年(首尾三年,事實上只一年零三個月;參考前年〔五〇〇年〕十一月),將領們當然有他們的功勞,但建立帝王大業的,是你們二位。」
南齊·永元二年 北魏·太和二十四年 景明元年 (柔然汗國太安九年)
蕭寶玄初到建康時,駐紮東府城,官員和民眾很多前往投效。崔慧景失敗,勤王軍搜查出政府官員或民間士紳投效蕭寶玄和崔慧景的名冊,南齊帝蕭寶卷下令燒掉,說:「江夏王(蕭寶玄)還那個樣子,怎麼能怪罪別人!」(胡三省注:「昏暴的人,難道沒有一句話合乎真理!蕭寶卷這句話說對了。」)蕭寶玄逃亡,躲藏了幾天才出來。蕭寶卷叫他到後堂,用布障把他裹起來,命左右數十人,急擂戰鼓,猛吹號角,圍繞著他不停賓士,派人對蕭寶玄說:「你這些日子圍我,也是如此。」
蕭衍派曹景宗等進駐江寧(江蘇省江寧縣西南江寧鄉)。
揚州州長、安國侯(宣簡侯)王肅在壽陽逝世(七任帝元宏的妹妹彭城公主,因不願嫁北平公馮夙,而逃出首都洛陽,一狀告垮嫂嫂皇后馮潤;參考前年〔四九九年〕二月。彭城公主后嫁王肅,侄兒元恪即位,改封陳留長公主。本年王肅又死,年三十八歲,彭城公主再婚不過兩年,真是紅顏薄命)。北魏帝元恪追贈王肅監督院總監督長、最高監察長。最初,王肅的老爹王奐死於非命(王奐被殺事,參考四九三年三月),所以四年之久,不脫喪服。七任帝(孝文帝)元宏說:「三年之喪,即令是聖賢,也不敢延長。」命王肅依照正常服喪規定,除去喪服。然而,王肅仍一直穿素衣裳,一生不聽音樂。
三月,蕭衍命鄧元起佔領南堂(郢城南)西邊長江中小島,田安之佔領城北(郢城北),王世興佔領曲水故城(郢城東)。
13、北魏帝國首都洛陽的宮殿完全落成(自四九三年興建〔參考該年十月〕,迄今九年)。
宣布脫離中央的益州州長劉季連派將領李奉伯等,阻止中央任命的益州州長鄧元起前進,鄧元起攻擊,雙方互有勝負。可是,時間一久,李奉伯等不能支持,敗回成都。鄧元起進駐西平(成都城外)。劉季連驅逐居民進城,緊閉城門固守。鄧元起更進駐蔣橋——距成都二十里,把輜重留在琕縣(四川省郫縣)。李奉伯等從小道襲擊琕縣,攻克,鄧元起所有輜重完全落入敵手。鄧元起索性放棄琕縣,率軍直接包圍州城。劉季連部屬城防軍事參議官(城局參軍)江希之打算獻出城池投降,失敗,被殺。
反抗軍陳伯之駐軍西明門(建康城西面北門),每逢城裡有人出來投降,陳伯之總是召見他們,咬耳朵密談。蕭衍恐怕他反覆無常,再倒向中央,秘密對陳伯之說:「聽說城裡(中央政府)對你獻出江州投降,痛恨入骨,打算派刺客幹掉你,請特別戒備。」陳伯之不太相信。正巧,中央軍將領鄭伯倫出降,蕭衍命他順便拜訪陳伯之,對陳伯之說:「城裡對你咬牙切齒,打算派親信見你,用高官貴爵引誘,等你倒過去后,當活生生砍斷你的雙手雙腳。你如果不投降,就派刺客對付,你要小心。」陳伯之大為恐懼,從此才死心塌地效忠反抗軍。
正月七日,北魏政府派驃騎大將軍、彭城王元勰,車騎將軍王肅,率步騎兵十萬人強大混合兵團,南下增援裴叔業;任命裴叔業「使持節」、豫雍等五州軍區司令長官(都督豫雍等五州諸軍事。五州:豫雍兗徐司,此五州指南齊五州,都是南齊北疆)、征南將軍、豫州州長(仍保持原來「豫州」),封蘭陵郡公。
秋季,八月二十二日,南梁帝蕭衍命國務院文官部法令司長(尚書刪定郎)、濟陽郡(僑郡·江蘇省盱眙縣南)人蔡法度,整理王植之編輯註解的《齊律》(《南齊帝國法典》,參考四九一年十二月),經過刪除和增加,稱《梁律》(《南梁帝國法典》)。然後,再命蔡法度與國務院總理王亮、監督院總監督長王瑩、國務院執行長沈約、國務院文官部長范雲等九人,共同研究討論確定。
十二月九日,蕭衍用宣德太后王寶明的名義,宣布罷黜已死了的蕭寶卷,改封東昏侯;皇后褚令璩、太子蕭誦都貶作平民。任命蕭衍當立法院總立法長、最高指揮官、主管政府機要、驃騎大將軍、京畿總衛戍司令,封建安郡公;依照晉帝國武陵王司馬遵前例(參考四〇四年四月),文武百官,都向蕭衍致敬(蕭衍此時把反抗軍政府完全拋到腦後,蕭穎胄不死,當是另一形勢)。蕭衍命王亮當秘書長。
在江陵政府中,元首是蕭寶融,蕭衍不過征東大將軍。在建康政府中,元首是宣德太后王寶明,蕭衍不過是驃騎大將軍。可是,他當權不到三天,竟大赦天下,下令如同下詔。
故南齊帝國南康侯蕭子恪及老弟祁陽侯蕭子范(二人是南齊豫章王蕭嶷的兒子),曾經有事晉見蕭衍,蕭衍心平氣和地告訴他們:「國家的最高權柄,不是純靠力量就可奪取,假如不是命中注定,即令有項羽(西楚王國一任王)那種英勇,終於也會失敗滅亡。劉駿(南宋帝國五任帝)性情猜疑忌恨,兄弟中凡是有點好名聲的全都被他毒死(指南平王劉爍,參考四五三年七月),政府高級官員稍微被疑而冤死的,一個接連一個(指顏竣、沈懷文等)。然而,有的人雖被懷疑,卻無法排除;有的人根本不被懷疑,災禍卻從他們身上發出。像你們的祖父(南齊一任帝蕭道成),因具有才幹,受到猜忌(參考四七〇年六月),但又有什麼辦法!劉彧(南宋七任帝)平凡昏庸,沒有被看到眼裡。結果,劉駿的子孫全死在劉彧之手(參考四六六年十月)。當時,我已降生,劉駿怎麼知道我會有今天?使人堅信,命中注定要當君王的人,永不會受到傷害。我剛攻下建康時,有人勸我把你們兄弟剷除,使人無法再生二心,我當時如果採納這個建議去做,誰能拒絕。只因為自從晉帝國政府撤退到江東(江蘇省南部大湖流域)以來,政權興亡交替的時候,一定把前朝皇族全部屠殺(劉裕並沒有把晉帝國皇族屠殺,只誅殺亡國之君司馬德文,參考四二一年九月;蕭道成則把南宋皇族屠殺,參考四七九年五月),傷害天地之間的樣和之氣,所以建國的時間不能長久。而齊國(南齊)和梁國(南梁)雖然也是改朝換代,可是跟從前的改朝換代卻不一樣。我跟你們兄弟雖然已超過『五服』範圍(五服中最輕的是「緦麻」〔穿細麻布喪服三個月〕),但血緣並不太遠(蕭衍是蕭道成的族侄)齊國建立的時候,我們兩家也曾同甘共苦(蕭道成密謀南宋帝國政權時,蕭衍的老爹蕭順之是輔助功臣,參考四七七年六月),親情如同一家,怎麼可以一時之間成為路人!上天如果真的註定你們兄弟要當帝王,就不是我能誅殺。上天如果不照顧你們,我為什麼要那樣做,去顯示我缺少寬宏的胸襟?而且,蕭鸞屠殺你家滿門(參考四九八年正月),我大義起兵,不但為自己雪恥,也替你們兄弟報仇。你們如果能在蕭鸞、蕭寶卷在位時削平禍亂,返回正位,我豈不放下武器,推戴擁護!我從蕭鸞家奪到政權,不是從你們家(南齊一任帝蕭道成及二任帝蕭賾)奪到政權。從前,劉子輿(王郎)自稱是劉驁(西漢王朝十二任帝)的兒子,劉秀(東漢王朝一任帝光武帝)說:『即令成帝(劉驁)復活,天下也不再是他的,何況他的兒子?』(參考二四年四月)曹志,是曹操的孫兒,成為晉王朝的忠臣(參考二八三年)。何況而今,你們仍是梁國(南梁)的皇族,希望我們彼此坦蕩相待,你們不要自己見外。若干時日後,你們會知道我的寸心。」蕭子恪兄弟共十六人,都在南梁政府供職,其中蕭子恪、蕭子范、蕭子質、蕭子顯、蕭子云、蕭子暉都因為很有才幹,聞名於世,擔任清閑高位,平安逝世。九_九_藏_書
冬季,十月十三日,蕭寶卷派人把毒藥送到國務院(尚書省)給蕭懿。蕭懿毒發身死前,說:「我弟弟(蕭衍)在雍州,實在替政府擔心。」蕭懿的弟弟、侄兒們全都逃亡,躲在民間,沒有人檢舉告發。只有蕭融被捕,斬首。
當初,崔慧景政變失敗時(參考去年〔五〇〇年〕四月),巴陵王蕭昭胄、永新侯蕭昭穎出來投奔政府,蕭寶卷都教他們仍保持爵位,返回私宅,可是二人內心一直不安。竟陵王蕭子良時的王府禁衛官(防閣)桑偃是梅蟲兒的副帶兵官(軍副),跟前任巴西郡郡長蕭寅密謀擁護蕭昭胄當皇帝。蕭昭胄承諾:一旦事情成功,就任命蕭寅當國務院左執行長兼中央軍事總監(護軍)。當時,帶兵官胡松率軍駐防新亭(建康城西南),蕭寅派人向他遊說:「等神經病(蕭寶卷)出宮,我就發動政變,保護蕭昭胄入宮,關閉城門,發號施令。神經病一定回來投靠將軍,你只要緊閉營壘,對他不理,三公高位,輕易就可得到。」胡松承諾。偏偏蕭寶卷正在擴建芳樂苑,整整一個月,足不出門。桑偃等準備召集敢死壯士一百餘人,從萬春門(宮城〔內城〕東門)殺入宮城,突擊蕭寶卷,蕭昭胄認為不可以。桑偃的同黨王山沙憂慮拖得太久,不會成功,遂把陰謀告訴提刀衛士(御刀)徐僧重。蕭寅派人在中途格殺王山沙。有關官員在一個盛麝香的袋囊中搜出政變文件,遂誅殺蕭昭胄兄弟和桑偃等。
正月十五日,元恪下詔,命元勰解除所有官職,以親王身份,返回私宅;擢升元禧當太保(上三公之三。太保是架空的高官,沒有實權);而任命元詳當最高統帥(大將軍)、主管政府機要(錄尚書事)。國務院執行官(尚書)、清河郡(山東省臨清市)人張彝、邢巒,聽到皇帝派武士押送各親王進宮,將有非常處分,驚駭震恐,棄家逃亡,逃出洛陽城;被總監察官(御史中尉)、中山郡人甄琛彈劾,元恪下詔對二人嚴厲責備。再命于烈當中央禁軍總監(領軍),並加授車騎大將軍(正三品)。從此之後,于烈一直在宮廷值班,無論軍事或政治大事,都參与決定。
之前,蜀地(四川省)人民紛紛逃亡,聽到鄧元起率中央軍來到,又紛紛出來歸附,集結成軍,響應中央軍行動;新加入的連舊有的有三萬人之多。鄧元起途中耽誤太久,糧秣開始缺乏。有人獻計說:「益州(四川省中南部)政令不夠嚴格,人民往往假裝患病,記載在戶籍名冊上,用來逃避捐稅差役。假如調出巴西郡戶籍名冊,嚴格查證,查出虛報,即行處罰,一定有豐富的收穫。」鄧元起同意。李膺勸阻說:「我們前有強敵,后無援軍,山區人民剛來歸附,正在觀察我們的做法,如果對他們太過刻薄,他們一定難以接受,民心一旦背叛,後悔己來不及。而且,何必用處罰假病患的方法供應軍糧?請准許我出面想辦法,不要擔心糧食不夠。」鄧元起說:「好極,全交給你。」李膺出來后,領導富有鄉紳捐獻軍糧,得到三萬斛。
正月十三日,蕭衍率軍從襄陽(雍州州政府所在縣·湖北省襄樊市)出發,留下老弟蕭偉當總部執行官(總府州事),另一老弟蕭憺負責防衛城郊堡壘:征東將軍府軍政官(府司馬)庄丘黑駐防樊城(湖北省襄樊市漢水北岸)。蕭衍既然南下,州政府兵力和倉庫糧秣十分空虛,而魏興郡(陝西省安康市)郡長裴師仁、齊興郡(湖北省邵縣)郡長顏僧都不但不接受蕭衍的命令,反而更集結部隊,襲擊襄陽。蕭偉、蕭憺派軍在始平郡(僑郡·湖北省丹江口市西北)迎頭攔擊,大破二郡聯軍,雍州(襄陽)才轉危為安。
元恪對於元禧無緣無故起兵謀反,大惑不解,從此對皇族越發猜忌疏遠。
18、最初,南齊帝蕭寶卷,疑心雍州州長蕭衍可能對中央圖謀不軌。直后將軍、滎陽郡(僑郡)人鄭植的老弟鄭紹叔當蕭衍的寧蠻司令部秘書長(寧蠻長史。雍州州長〔刺史〕兼任寧蠻校尉),蕭寶卷命鄭植以探望鄭紹叔名義,前往行刺蕭衍。鄭紹叔得到消息,秘密報告蕭衍。蕭衍在鄭紹叔家擺下筵席,對鄭植開玩笑說:「中央派你當刺客,今天宴會,正是大好良機。」賓主都大笑。蕭衍又招待鄭植參觀城防工程、倉庫、戰士、兵馬、武器、船艦。鄭植告退後,對鄭紹叔說:「雍州實力雄厚,不容易對付。」鄭紹叔說:「老哥回去,應把所見到的全部報告天子(蕭寶卷),如果用武力奪取雍州,我就憑著這些裝備,一決死戰。」鄭植返京時,鄭紹叔送他到南峴(即峴山·襄陽城南五千米。孫堅在此戰死〔參考一九一年十月〕,羊祜墜淚碑也在此〔參考二七八年十一月〕),痛哭握別(一旦戰爭爆發,兄弟敵對,難再相見)。
十一月三日,東荊州(州政府設沘陽〔河南省泌陽縣〕)州長桓暉攻擊南齊帝國,攻克下笮戍(湖北省襄樊市東北);歸降桓暉的南齊住民,有二千余家。桓暉,是桓誕的兒子(桓誕降北魏事,參考四七二年正月)。
竟陵郡(湖北省鍾祥市)郡長、新野郡(河南省新野縣)人曹景宗派親信向蕭衍建議:應迎接蕭寶融建都襄陽,先登大位,確定皇帝身份,然後出動大軍;蕭衍不同意。王茂私下對張弘策說:「現在,把蕭寶融放到別人手裡,別人挾持天子,號令全國。蕭衍努力前進,不過受別人驅使,這豈是長遠計劃!」張弘策告訴蕭衍,蕭衍說:「如果大事不能傳出捷報,當然玉石俱焚。如果攻無不克,威望震動四海,我豈是庸庸碌碌,受別人擺布之輩。」(不讓權力魔杖滑出手掌,是野心家最大守則,蕭衍否認是庸碌之輩,事實上恰是庸碌之輩,只是他的運氣不錯。蕭穎胄不死,蕭衍可能是袁紹第二。)
16、南齊帝國豫州州長蕭懿自小峴南下增援京師時,雍州州長蕭衍派親信虞安福飛騎前往,勸告蕭懿說:「誅殺盜賊(指崔慧景)之後,你就建立下使皇帝無法賞賜的大功。面對賢明的君王,還不見得可以自保,何況如此昏亂的政府,怎麼可能免死?如果盜賊消火,你率軍入宮,行使伊尹、霍光所行使的大事,應是萬世難逢的良機。如果不能,就應上疏中央,班師歷陽,宣稱全力對付外患,則聲威震懾內外,誰敢不服從命令!這兩件事都辦不到,一旦放棄兵權,接受他的富貴榮華,地位雖高,卻沒有軍隊,一定後悔。」秘書長徐曜甫也苦苦進言,蕭懿全不同意。
十二月二十七日,夏侯亶抵達江陵,宣稱奉宣德皇太后王寶明的命令:「南康王(蕭寶融)應繼承大統,可等待京師方面清除宮廷。在沒有使用皇帝稱號之前,特別賞賜給他十個郡,封宣城王(晉帝國時,七任帝元帝司馬睿,以琅邪王身份當皇帝,所以琅邪王異於其他親王,居於儲君的第二順位〔第一順位是皇太子〕。南齊帝國五任帝明帝蕭鸞。以宣城王身份當皇帝,所以宣城王跟琅邪王同樣特別)。擔任帝國相國兼荊州全權州長(牧),加授皇帝誅殺時專用的銅斧(黃鉞),可以遴選文武百官;而原來職務:西翼警衛指揮官(西中郎府)、南康國(南康王采邑)仍然保持。等到皇家軍隊接近京師時,主管單位備法駕迎接。」
茹法珍、梅蟲兒勸告蕭寶卷:「高級將領不肯用心,圍困才不能解開,應該全部誅殺!」王珍國、張稷聽到消息,恐懼大禍突然發作;王珍國秘密派親信晉見反抗軍蕭衍,呈獻明鏡(明鏡照物,王珍國希望蕭衍用明鏡察看他的真心),蕭衍用一塊中間切斷的黃金回報(《易經·大傳》:「二人同心,其利斷金。」蕭衍用以表示與王珍國同心)。兗州大營軍事參議官張齊是州長張稷的心腹親信。王珍國通過張齊,跟張稷陰謀發動政變,合力誅殺蕭寶卷。張齊于深夜引導王珍國拜訪張稷,張齊親自手舉蠟燭照明,侍從全部摒除在外,王珍國與張稷二人,促膝密談,定下行事步驟。事後,把計劃告訴後宮隨從官(后閣舍人)錢強。
「北朝」鮮卑民族建立的北魏帝國,本世紀(六世紀)三〇年代開始,因不停地內亂——全是官逼民反,由貪官污吏所引起;遂分裂為東魏、西魏。五〇年代,東魏被北齊帝國篡奪,西魏被北周帝國篡奪,最後隋王朝興起,統一「北朝」。「南朝」則南齊帝國、南梁帝國、陳帝國,相繼興亡。
五月十三日,南齊政府大赦。
4、正月二十二日,北魏帝元恪在太極前殿召見文武百官,寅布他親自主持政府的決定。
一種不確定的傳說:殘害中國婦女最厲害的「纏小腳」風俗,出自六世紀最初十年,南齊亡國之君蕭寶卷的創意,而由潘玉奴演出。大概黃金蓮花還不能烘托玉足的雪白,稍稍用薄紗把玉足鬆鬆的包住,似乎比光腳更為性感。於是,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到了八世紀唐王朝之後,纏腳風氣,竟勢不可當。中國婦女不得不陷於萬劫不復之地,一千年來,一半以上的中國人的雙腳,硬被人力摧殘,趾骨寸斷,腳不像腳,倒像一根舂米用的木杵。每天夜晚,我們如果傾耳靜聽,會聽到中國境內,家家戶戶,都有少女的悲慘哭聲,當西方小女孩正在讀幼稚園,讀小學,歡天喜地,成為父母寵物的時候,中國少女卻被父母施以酷刑。這種纏出來的小腳,不但外貌醜陋,而且還會發出一種奇臭。但是卻被一些文妖之類,化腐朽為神奇,反而成了瘦不盈握、香噴噴的三寸金蓮,把事實顛倒到如此程度,使二十世紀之後出生的中國人羞愧難當。
四月十日,巴陵王蕭寶融逝世(年十五歲)。當時,蕭衍打算把南海郡(廣東省廣州市)改作巴陵國,把蕭寶融遷到那裡定居。國務院總執行長沈約反對,說:「古代和現代的情勢不一樣,曹操所說:『不可以為了虛名,而得實禍。』」(《自明本志令》語,參考二一〇年十二月)蕭衍點頭,於是派親信鄭伯禽前往姑孰,強迫蕭寶融吞服金屑,蕭寶融說:「要我死,用不著金屑,喝醉就可以了。」喝酒喝得酩酊大醉,鄭伯禽就在榻旁把他擊殺。
蕭衍下詔徵召謝咄當左最高資政官(左光祿大夫)、開府儀同司(宰相級);何胤當右最高資政官(右光祿大夫);何點當監督院總監督長(侍中)。何胤、何點仍不肯就職。
20、南齊帝國內戰接近尾聲。
正月十三日,擢升最高指揮官蕭衍當全國各軍區總司令長官(都督中外諸軍事),特准蕭衍上殿時不解佩劍及不脫木屐,奏事時司儀不傳報姓名(一出現「劍履上殿」「奏事不名」「入朝不趨」,篡奪就成定局)。
九月,吳子陽等跟北魏東豫州(州政府設新息〔河南省息縣〕)州長田益宗在長風城(河南省潢川縣南)會戰;吳子陽等大敗而還。
最高指揮官(大司馬)蕭衍下令:「蕭寶卷(六任帝)在位時的浮華浪費,除非用來學習禮樂儀式,或用來加強製造及整修鎧甲武器,其他的全部撤銷。」
南齊及南梁皇族同源世系
蕭衍當初從雍州東征時,豫州州長馬仙琕手握大軍,不擁護蕭衍,蕭衍派馬仙琕的老友姚仲賓前往遊說。馬仙琕先為老友設下盛大筵席接待,歡宴之後,把老友綁到營門斬首示眾。蕭衍再派馬仙琕的族叔馬懷遠前往,馬仙琕說:「大義滅親!」又要斬他的族叔,軍中將領為他的族叔求情,才免除族叔一死。蕭衍已進攻到新林,馬仙琕仍在江西(安徽省中部),每天抄掠反抗軍的糧船。蕭衍包圍宮城時,各州郡都派人向反抗軍投降,只吳興郡郡長袁昂守衛郡境,不接受蕭衍命令。袁昂,是袁顗的兒子(袁顗事,參考四六六年正月)。蕭衍派國務院民政部交通司司長(駕部郎)、考城(僑縣·江蘇省盱眙縣南)人江革寫信給袁昂,說:「根本已經拔除,枝葉何處依附?而今,你為昏君效死,不能算忠;全家屠滅,不能算孝。為什麼不改變立場,自己爭取幸福。」袁昂複信說:「三吳地區,不是軍事必爭之地,何況我這個偏僻的小郡,怎麼能參与作戰?你的軍旗所指之處,所有的人都露出脊背,用膝蓋走到營門。只有我一個人敢最後抵達,只因為自問平凡庸碌,缺少文武才幹。縱使我呈獻身心,不增加反抗軍的力量;不理會我的愚昧和緘默,又豈能打擊反抗軍的聲威!感謝將軍寬宏大量,使我得以安閑的盡我的禮節。我暗中認為,對於一頓飯的施捨之恩,甚至要殺身以報,何況吃人家的俸祿,怎麼可以一旦忘記。不但輿論抨擊,恐怕你也會輕視,因之猶豫不決,還沒有口銜璧玉,開城投降。」袁昂向武康(浙江省德清縣)縣長、北地郡(僑郡)人傅暎詢問對時局的意見,傅暎說:「從前,四五三年,發生開天闢地以來從沒有過的事變(指南宋帝國三任帝劉義隆被兒子劉劭格殺,參考該年〔四五三年〕二月二十一日),所以,總司令(袁淑)犧牲性命,表明操守(袁昂的叔父袁淑,死於劉劭之手,追贈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參考四五三年五月十九日);宰相(司徒袁顗)身受皇帝寄託重任,在道理上不能苟且求全(袁昂的老爹袁顗不曾當過宰相),所以不顧危險,去完成名分和大義。而今,皇上昏暴,一點沒有悔改之意,荊雍二州同心合力,有身居上游的優勢,天心人意,至為明顯。但願你深切考慮,不要後悔。」等建康政府瓦解,蕭衍命豫州州長李元履到東方巡查安撫,吩咐李元履說:「袁昂出身品德高貴的門第,世代有忠烈之士(指袁淑、袁顗),天下人當共同包容,不要用暴力對他凌|辱。」李元履抵達吳興郡,布達蕭衍的命令,袁昂並不請求投降,而僅只打開城門,撤除戒備而已。馬仙琕聽到宮城陷落消息,向將土們悲號哭泣,說:「我受人託付重任,大義上不可以投降,你們都有父母,我當忠臣,你們當孝子,豈不美好!」遂把城中所有軍隊都送出去投降,留下貼身衛士數十人,關閉房門自守;霎時間,反抗軍闖進來,包圍數十層。馬仙琕命貼身衛士拉滿弓弦,反抗軍不敢逼近。一直僵持到天黑,馬仙琕才把弓箭投到地下,說:「各位只管來殺,我在大義上絕不投降。」反抗軍遂把馬仙琕裝上囚車,送到石頭。蕭衍把他釋放,命他跟袁昂同時晉見,說:「我要使天下人看看兩位義士」蕭衍對馬仙琕說:「管仲射中帶鉤(參考二五八年十月注),勃鞮斬斷衣袖(參考四〇二年二月注),都受前人的讚美,你不要因你誅殺我所派的使節這件事,於心不安。」馬仙琕道歉說:「我這個卑微的人,像失去了主人的狗,新主人餵養它,它就為新主人賣命。」蕭衍笑起來,對二人十分優待。
大陽(山西省平陸縣)蠻酋長田育丘等二萬八千戶向政府歸降;政府在群蠻居住地區設置四個郡、十八個縣。
正月三十日,南齊帝(六任)蕭寶卷下詔討伐裴叔業。
蕭穎胄寫信給武寧郡(湖北省荊門市北)郡長鄧元起,要求他站在反抗軍一邊。張沖對鄧元起一向厚待,所以大家都勸他返回郢城,鄧元起在大庭廣眾中高聲宣布,說:「皇上(蕭寶卷)凶暴,屠殺高階層官員,一群品質低劣的搖尾系統當權,官宦之家的品德道義全部淪喪。荊、雍二州同時發動大事,還怕失敗?而且,我的娘親在西方(鄧元起是南郡〔江陵〕人),如果事情失敗,雖被昏暴的政府誅殺,卻有幸可以免除不孝的罪過。」當天就收拾行李,西去江陵,擔任西翼警衛指揮部大營軍事參議官(西中郎中兵參軍。這段史實應是追敘鄧元起十一月間事,事實上此時鄧元起正率軍攻擊夏口)。
八月九日,蕭寶卷命高級資政官(光祿大夫)張瓌鎮守石頭。
八月五日,中央政府皇帝蕭寶卷,命輔國將軍申胄當豫州總部執行官(監豫州事)。
五月十九日,元羽逝世(應是傷重而死)。
這時,將要舉行西郊春季大祭,王爵、公爵等,在皇家祖廟東邊別館集合,元恪在夜晚命于忠通知于烈:「明天早上來見,會有人事變動。」天剛亮時,于烈先到,元恪命于烈率直閣武士六十餘人,宣布聖旨,召見元禧、元勰、元詳,並把他們護送到元恪所在。元禧等到光極殿(光極殿,四九五年建,專為接見大臣之用)晉見元恪,元恪說:「我孤陋寡聞,繼承皇家寶座,近年以來,體弱多病,完全依靠各位叔父,苟延性命,前後己三年之久。各位叔父十分辛苦,誠懇的要辭去宮職,退隱田園,我不得不答應這個請求。從現在開始,我接管政府,親自處理政務。各位暫時回到各位的辦公處所,我另有人事命令。」又對元勰說:「這些日子以來,南北事務繁重(南指揚州〔州政府設壽陽·安徽省壽縣〕,北指定州〔州政府設中山·河北省定州市〕),不允許你完成謙讓的美德。可是,我是什麼人,怎敢長期的違背先帝(元宏)遺詔,使叔父不能遠離世俗?」元勰拜謝說:「陛下孝順謙恭,遵行先帝指示,對上顯示聖明的胸襟,對下滿足微臣的心愿,感激陛下恩典,思念先帝深情,悲喜交集。」
蕭衍自己在那裡謀反,卻指控支持政府的人謀反,自己在那裡叛變,卻指控並沒有叛變的人叛變,這是歷史悲劇:誰有權,誰就有理。大廈巳傾,刀已當頭劈下,蕭寶晊還在那裡等人抬上花轎,愚蠢得使人生氣。
五〇二年(壬午)
最初,蕭寶卷派陳伯之當江州州長,聲援駐防加湖的吳子陽。吳子陽等潰敗后,反抗軍征東大將軍蕭衍對各將領說;「雙方作戰,不一定完全依靠實力,還要看聲勢威風。現在,陳虎牙狼狽逃走,尋陽人心一定大亂,我們送去一紙文告,就可平定。」遂命在俘虜中搜查,查出陳伯之屬下支隊司令(幢主)蘇隆之,特別對他賞賜,命他回去遊說陳伯之,允許命陳伯之當安東將軍,仍兼江州州長。陳伯之派蘇隆之回報,雖然承諾歸附反抗軍,似楚說:「反抗軍不必立即前進。」蕭衍說:「陳伯之說這種話,仍是腳踏兩條船。我們應趁他猶豫不決的時候,大軍急進相逼,他沒有別的辦法,就非投降不可。」命鄧元起率軍,先行順流而下;楊公則直接襲擊柴桑(尋陽郡郡政府所在縣);蕭衍跟各將領陸續出動。鄧元起將到尋陽,陳伯之集結部隊,退保湖口(鄱陽湖注入長江處·江西省湖口縣),而留陳虎牙駐守湓城(江西省九江市〔尋陽東〕)。國務院文官部考選司司長(選曹郎)、吳興郡(浙江省湖州市)人沈瑀建議陳伯之迎接蕭衍。陳伯之流淚說:「我的兒子留在京師,不能不愛。」沈瑀說:「你不可以再強調這個原因。現在,人心瀕臨崩潰邊緣,都在盼望改變,如果不早日決定,一旦部眾嘩然逃散,就再不能集合。」

五月六日,北魏帝(八任宣武帝)元恪(本年十八歲)下詔任命王肅當豫徐司三州軍區司令長官(都督豫徐司三州諸軍事),豫州州長,封西豐公。
柏楊曰:
3、南齊帝國豫州(州政府設壽陽〔安徽省壽縣〕)州長(刺史)裴叔業,聽到南齊帝蕭寶卷不斷誅殺高階層官員,心中驚懼不安。有一天,登上壽陽城樓,向東北眺望肥水(東淝河·流經壽陽城東北),對部屬說:「你們要不要榮華富貴?我能辦到。」後來改任南兗州(州政府設廣陵〔江蘇省揚州市〕)州長(參考去年〔四九九年〕九月),對於被調往內地,並不樂意。正巧,陳顯達起兵反抗中央,裴叔業派軍政官(司馬)、遼東(僑郡)人李元護率軍增援首都建康,但內心並不是效忠中央,而只是觀望形勢。陳顯達失敗,李元護也回軍。中央也疑心裴叔業的意圖,裴叔業更派出專人前往首都建康探聽消息,中央對他越發猜疑,氣氛緊張,事變隨時都會爆發。裴叔業的侄兒裴植、裴颺、裴粲,都在京師(首都建康)當直閣將軍,守衛宮殿,大為恐懼,拋棄娘親,倉皇逃往壽陽,警告裴叔業:中央勢將發動突襲,應早作打算。蕭寶卷的親信、直閣將軍徐世標等,認為裴叔業身在邊界,逼得太急時,可能倒向北魏帝國,中央政府就無法克制;於是報告蕭寶卷,派裴叔業同族、立法院立法官(中書舍人)裴長穆前往傳達皇帝旨意,收回去年(四九九年)發布的人事命令,允許裴叔業仍留原官。但裴叔業仍憂愁驚懼,而裴植等更不停地要裴叔業提高警覺。
柏楊曰:
十一月九日,蕭衍集合僚屬,說:「皇上(蕭寶卷)昏聵暴虐,罪惡超過子受辛,我準備跟各位同心協力,把他除掉。」當天建立大本營,豎起義旗,集結部眾,約有武裝土卒一萬餘人,戰馬一千余匹,船舶三千余艘。把檀溪中儲存的木材、竹竿,拿來建造艦艇,用茅草做成船篷,事情立刻辦妥。各將領爭奪船槳,呂僧珍把原先準備的拿出來,每船分配兩支,爭論才算平息。
十一月十八日,劉山陽抵達江津(江陵縣東南十千米),乘坐一輛車子,身穿白色衣服,帶了左右幾十個衛士,進城拜會蕭穎胄。蕭穎胄派前汶陽郡(湖北省遠安縣)郡長劉孝慶等在城內設下伏兵,劉山陽一進城門,伏兵突起,就在車上擊斬劉山陽。劉山陽的副帶兵官李元履集結部眾,請求歸降。
當時,受寵愛的家奴弄臣都用「鬼」字作為綽號。有一位「趙鬼」,能夠讀《西京賦》,對蕭寶卷說:「柏梁台火災之後,建章宮興築。」(東漢王朝張衡,作《東京賦》、《西京斌》,有此二語。柏梁台火災及建章宮興築事,參考前一〇四年。)蕭寶卷遂大興土木,興建芳樂、玉壽等殿,用麝香塗抹牆壁,雕刻繪畫、修飾裝潢,竭盡奢侈豪華,堂皇富麗。工匠夜以繼日,從晚上做到天亮,仍趕不上蕭寶卷要求的進度。
二月三日,蕭衍宣稱蕭寶晊謀反。於是,連同蕭寶晊的老弟、江陵公蕭寶覽、汝南公蕭寶宏,一併斬首。
六月,反抗軍政府(西台)派皇城保安司令(衛尉)席闡文往前方慰勞蕭衍的雍州部隊,攜帶蕭穎胄等的共同建議,對蕭衍說:「而今,我們的軍隊分散長江兩岸,沒有集中力量包圍郢城,攻取西陽(湖北省黃州市)、武昌、江州;出奇制勝的時機已經喪失,不如向魏國(北魏帝國)靠攏,請求支援,仍不失為上策。」蕭衍說:「漢口城上通荊州、雍州,控制秦州、梁州(二州州政府設南鄭〔陝西省漢中市〕),糧秣及輜重補給,全靠這個通道。所以我才主張用重兵控制漢口,結合各州。現在如果集中力量包圍郢城,而又分兵奪取其他城池,敵人在魯山的軍隊,一定切斷沔水交通,扼住我們咽喉。糧秣輜重運輸一旦不通,我們的部隊自然離散,怎能持久?鄧元起最近打算用三千人的薄弱軍力攻克尋陽,尋陽如果恍然大悟,我們派一位說客就夠了;尋陽如果抗拒正義之師(反抗軍),三千人就不可能戰勝奪取。進退都有困難,我不認為鄧元起之行有什麼必要。至於西陽、武昌,我們只要進攻,立刻就可以得到。問題在於得到之後,必須防守。兩座城池需要的兵力,不能少於一萬人,糧秣及輜重,也以此為準。一時之間,我們沒有這個能力。而且,萬一建康政府的軍隊西上,用一萬人攻擊兩城,兩城在地勢上無法互相支持。我們總部如果分兵兩路增援,則兩路兵力都不夠大,如果不派救兵,孤城一定陷落。一個城池失守,其他各城將像推骨牌一樣,勢將順序瓦解,天下大事就一去不可復返。現在,我們只要攻克郢州,像卷草席一樣,沿長江兩岸一卷,西陽、武昌自然聞風投降。何必分散兵力,自己為自己製造憂患!而且,大丈夫舉兵起義,創立大業,目的在肅清帝國前途障礙!更何況,我們擁有數州的臣大軍力,去誅殺幾個品質低劣的下流痞,等於用一條大河去澆小火,不可能澆不滅。何至於面向北方,請求戎狄(北魏)援助,向天下人顯示我們是何等卑弱!何況,戎狄也不見得相信我們的誠心,徒使我們蒙受投降外國的醜名,這是下策,怎麼說是上策!你代表我回報鎮軍將軍(蕭穎胄),沙場上征戰的事全交給我,事情一目了然,不怕不傳捷報,鎮軍將軍只要安靜的鎮守後方就可以了。」
https://read.99csw.com
三月二十四日,崔慧景進入樂游苑(玄武湖南),崔恭祖率輕裝備騎兵十餘人,殺入宮城北掖門,再行殺出。宮城所有城門全都關閉,崔慧景指揮大軍,重重包圍。於是東府(宰相府·建康城南)、石頭(建康城西北)、白下、新亭(建康城西南)各重要軍事城池基地,全部崩潰。左興盛撤退,無法進宮,躲到秦淮河采荻草小船上,崔慧景搜出他,斬首。宮城中派軍出擊,不能戰勝。崔慧景縱火焚燒總監察署(蘭台),開闢戰場。暫任皇城保安司令(守衛尉)蕭暢駐防南掖門,負責宮城防禦軍事行動,抵禦反抗軍隨時發動的攻擊,人心稍稍安定。崔慧景宣稱奉宣德太后王寶明的命令(王寶明是文惠太子蕭長懋的正妻〔太子妃〕,她的兒子三任帝蕭昭業登基,尊她「皇太后」。五任帝蕭鸞奪取帝位,王寶明出宮定居鄱陽王蕭鏘的故宅,改稱宣德宮。依輩分,是現任帝〔六任〕蕭寶卷的堂嫂),罷黜蕭寶卷,改封吳王。
4、南齊帝國巴西(四川省綿陽市)變民首領雍道晞集結變民一萬餘人攻擊郡城;巴西郡郡長魯休烈登城堅守。
18、南齊帝國反抗軍政府(江陵)國務院總理、巴東公(獻武公)蕭穎胄,因帶兵官蔡道恭迎擊中央軍蕭璝不能取勝,戰況膠著,憂慮與憤怒交集,遂一病不起(蕭衍東征,所向無敵,一直打到建康。蕭穎胄身居江陵,連逼到江陵大門的中央軍蕭璝都無法擊退,遠慮近憂,都無法解決)。
中央軍帶兵官吳子陽等率軍增援郢城,挺進到武口(武水〔灄水〕注入長江處·湖北省黃陂縣東南)。反抗軍蕭衍命帶兵官梁天惠等駐防漁湖城(今地不詳),唐脩期等駐防白陽壘(湖北省武漢市北五千米白陽蒲),分別在長江兩岸嚴陣以待。吳子陽推進到加湖(武漢市北十五千米),距郢城三十里,一邊傍山,一邊靠水,構築營壘自保。吳子陽燃起烽火,通知城內援軍已到,城內守軍也燃起烽火呼應。然而,都只能自保,沒有力量解救對方。正巧,中央軍魯山守軍司令、驍騎將軍房僧寄病重逝世,部隊各將領推舉守軍副司令(助防)孫樂祖(張沖派他協防,參考去年〔五〇〇年〕十二月)代理司令,繼續防守魯山。
蕭衍又任命立法院總立法長(中書監)王亮當國務院總理(尚書令);相國府左秘書長(相國左長史)王瑩當立法院總立法長:國務院文官部長(吏部尚書)沈約當國務院總執行長(尚書僕射);梁國監督院長期兼任總監督長(長兼侍中)范雲當總顧問長(散騎常侍)兼國務院文官部長。
16、本年,南梁帝國江東地區(江蘇省南部太湖流域)大旱,稻米每斗五千錢,人民很多餓死(人間慘事)。
最初,四任帝蕭昭文被罷黜時(參考四九四年十月),娘親、皇太后王寶明出宮居住鄱陽王蕭鏘的故宅,號稱宣德宮(蕭鏘是一任帝蕭道成之子,參考四九四年十月)。
新任豫州州長蕭懿率步兵三萬人駐防小峴(安徽省含山縣西北);交州(州政府龍編)州長李叔獻率軍駐防合肥(四八五年正月,二任帝蕭賾強迫當時的交州州長李叔獻入朝,一直保持官銜)。蕭懿派副將軍胡松、李居士率軍一萬餘人,駐防死虎(宛唐·安徽省壽縣東二十千米)。驃騎將軍府軍政官(驃騎司馬)陳伯之率艦隊逆淮河西上,進逼壽陽,在硤石(安徽省鳳台縣西南)停泊。壽陽城內士紳和居民,很多人打算響應。北魏受降指揮官奚康生對外防敵,對內防叛,緊閉壽陽城門,支持一個月之久,北魏援軍才到。
裴叔業派親信馬文范前往襄陽(湖北省襄樊市),向雍州(州政府襄陽)州長蕭衍請教如何才能保全?先說自己的計劃:「天下大勢,可以預知。用正常辦法,恐怕無法生存,不如面向北方(北魏),至少可以封一個河南公。」蕭衍說:「一群品質低劣的人物掌握權柄,怎麼會有遠見?他們連自己都不曉得在做什麼,結果不會有任何成就。唯一的因應之法,莫過於把家眷送回京師,先使他們安心(去年〔四九九年〕八月,蕭衍把老弟們秘密召出京師,而今卻建議裴叔業送家眷回京師)。如果他們仍不顧一切逼迫,只要率步騎兵二萬人,直接攻擊橫江(安徽省和縣東南長江渡口·對岸就是採石),斷絕中央政府的外援,則天下大事,一戰就可決定。如果向魏國靠攏,魏國政府勢必派人接替你的官職,而把你調到黃河以北,主持一州;河南公,怎麼能夠得到!而且,一旦發動,回到南方的道路,就完全絕望。」(胡三省注:「裴叔業之問,蕭衍之答,雖然二人的志向有大有小,但明顯看出,南齊邊防軍將領都有叛變之心,蕭寶卷還跟誰共治天下!」)裴叔業沉吟疑慮,不能決定,最後終於派他的兒子裴芬之到首都建康當人質,同時也派人送信給北魏帝國豫州(州政府設懸瓠〔河南省汝南縣〕)州長薛真度,詢問歸附北魏是不是適宜?薛真度勸他歸附得越早越好,警告說:「如果情勢危急,被逼投降,功勞就小,賞賜就少。」信件秘密來往,互相討論。此時,建康謠言傳播,認為裴叔業非叛變不可,裴芬之大為恐懼,再逃回壽陽。裴叔業遂派裴芬之和侄女婿杜陵、韋伯昕,前往北魏呈遞歸降奏章。
十二月十日,荊州各將領及參謀僚佐,再建議蕭寶融登基稱帝,蕭寶融仍不應許。夏侯詳的兒子、驍騎將軍夏侯亶在京師當殿中禁衛總隊長(殿中主帥),夏侯詳秘密召喚,夏侯亶遂自建康逃回。
二月二十七日,宣德太后王寶明下詔:增封梁公蕭衍十郡(十郡:豫州的南譙郡〔安徽省巢湖市東南〕、廬江郡〔安徽省舒城縣〕,江州的尋陽郡〔江西省九江市〕,郢州的武昌郡〔湖北省鄂州市〕、西陽郡〔湖北省黃州市〕,南徐州的南琅邪郡〔白下·建康城北〕、南東海郡〔京口·江蘇省鎮江市〕、晉陵郡〔江蘇省常州市〕,京畿〔揚州〕的臨海郡〔浙江省台州市西北章安鎮〕、永嘉郡〔浙江省溫州市〕),晉封梁王。
蕭衍追等老爹蕭順之謚號文皇帝,廟號太祖。娘親陳道正謚號獻皇后。追稱亡妻郗徽溢號德皇后。封文武功臣車騎將軍夏侯詳等十五人當公爵、侯爵;封老弟、中央軍事總監(中護軍)蕭宏當臨川王,南徐州(州政府京口)州長蕭秀當安成王,雍州(州政府襄陽)州長蕭偉當建安王,首都東區衛戍司令(左衛將軍)蕭恢當鄱陽王,荊州(州政府江陵)州長蕭憺當始興王。命蕭宏當京畿總衛戍司令(揚州刺史)。
蕭寶卷最寵愛貴妃(小老婆群第一級)潘玉奴,對潘玉奴的老爹潘寶慶以及茹法珍都稱「阿丈」;而稱梅蟲兒、俞靈韻「阿兄」(自三國時代起,民間喜用「阿」字發語,如「阿父」「阿兄」「阿戎」等是)。蕭寶卷跟茹法珍等一塊去潘寶慶家,親自到井上汲水,幫助廚夫炒菜做飯。潘寶慶遂仗勢欺人,作奸犯法,對有錢人家就誣以謀反;犯人的田地、財產,沒有一件不請求蕭寶卷賞賜給自己。一家被誣陷,災禍蔓延四周鄰居。潘寶慶又考慮到對方將來可能復讎,為了斬草除根,對方所有男孩全部格殺。
十月十八日,桓和向蕭寶卷聲稱出城作戰,出了城后,率軍向反抗軍投降。中央高級資政官張瓌放棄石頭,返回宮城。李居士獻出新亭向蕭衍投降;琅邪城防司令(城主)張木也跟著投降。
蕭懿死訊傳到襄陽,蕭衍深夜召集張弘策、呂僧珍、秘書長王茂、總務官(別駕)柳慶遠、人事官(功曹)吉士瞻等,在家中商議對策,最後決定,用最強烈的手段反應。王茂,是王天生的兒子(王天生攻擊袁粲事,參考四七七年十二月)。柳慶遠,是柳元景的侄兒(柳元景之死,參考四六五年八月十三日)。
北魏政府派鎮南將軍元英率軍增援淮南,還沒有到達,陳伯之已被擊敗,北魏帝元恪把元勰召回洛陽。元勰不斷上疏,辭讓最高指揮官兼宰相,請求回中山(河北省定州市),當定州(州政府中山)州長。元恪不許,而任命元英當揚州總部執行官(行揚州事)。不久,任命王肅當淮河以南軍區司令長官(都督淮南諸軍事)、揚州州長,「持節」,接替元勰。
最初,陳顯達、崔慧景之亂,人心不安。有人向上庸郡(湖北省竹山縣西南田家壩)郡長、杜陵(僑縣·湖北省襄樊市西)人韋叡詢問對時事的看法,韋叡說:「陳顯達雖然是沙場老將,卻沒有政治才幹。崔慧景雖然閱歷過不少事情,可是性情懦弱,魄力不夠:他們全族都被誅殺,並不使人感到意外。將來安定天下的,莫非就在本州島(雍州)!」遂命他的兩個兒子去結交蕭衍。等到蕭衍聚眾起兵,韋叡率郡政府軍二千人,兼程前進,去襄陽投效。華山郡(湖北省宜城縣)郡長、藍田(僑縣)人康絢率郡政府軍三千人增援蕭衍。鄭縣(湖北省老河口市西北)人馮道根在家為娘親守三年之喪,也率同鄉中能勝任作戰的子弟投奔蕭衍。梁州、南秦州(二州州政府設南鄭)州長柳惔也起兵響應蕭衍。柳談,是柳忱的老哥。
蕭寶融當荊州州長時,琅邪人顏見遠當機要軍事參議官(錄事參軍),後來,蕭寶融稱帝,顏見遠當訴訟監察官(治書侍御史)兼總監察官(兼中丞)。等到蕭寶融把帝位禪讓給蕭衍,顏見遠絕食數日,逝世。蕭衍接到報告,說:「我上應天心,下順民意,跟天下知識分子和官員士紳有什麼相干?顏見遠竟做出這種事。」
13、南齊帝國冠軍將軍、驃騎將軍府軍政官(驃騎司馬)陳伯之率軍再攻壽陽。北魏帝國彭城王元勰登城抵禦,增援大軍還沒有到,汝陰郡(安徽省阜陽市)郡長傅永,率郡政府軍三千人增援。陳伯之在淮口(河南省淮濱縣東·汝水注入淮河處)築城,防守堅固。傅永在距淮口二十余里處,用人力拉動船艦,沿汝水南岸前進,再改用水牛拉縴,向南直入淮河,軍隊一下船就在淮河南岸登陸。而南齊的阻擊部隊也同時到達。當天夜晚,傅永秘密進入壽陽,元勰喜不自勝,說:「我向北眺望,一日復一日,恐怕洛陽(北魏首都)難以再見,想不到你能到此。」元勰命傅永率軍入城;傅永說:「我先到這裏,目的在擊退敵人,如果遵照你的指示,是來陪同殿下一起接受圍攻,豈是救兵的原意!」遂駐紮壽陽城外。
三月,益州(州政府設成都〔四川省成都市〕)州長劉季連,派大營軍事參議官(中兵參軍)李奉伯率軍五千人增援,跟郡政府軍隊會合,發動攻擊,斬雍道晞。李奉伯打算乘勝進軍,消除郡境東部殘餘的變民部隊,涪縣(巴西郡郡政府所在縣)縣長李膺勸阻,說:「政府軍士卒怠惰,軍官驕傲,利用戰勝餘威,深入險地,不是萬全的謀略。不如稍稍休息,再想別的辦法。」李奉伯不理,率軍全部入山,大敗奔回。
三月十九日,中央政府皇帝蕭寶卷任命豫州(州政府設歷陽〔安徽省和縣〕)州長陳伯之當江州州長、「假節」、前鋒大軍總司令官(都督前鋒諸軍事),西上攻擊荊州、雍州。
十一月十九日,蕭穎胄用南康王蕭寶融的名義,下令戒嚴;又下令赦免囚犯,賞賜給他們恩德,頒布獎賞標準。
17、十月二十一日,北魏政府任命彭城王元勰當宰相、主管政府機要(錄尚書事),元勰堅決辭讓,北魏帝元恪不準。元勰性情恬淡,不愛榮華富貴,不喜名聲勢利。七任帝(孝文帝)元宏敬重他的才幹,所以交付給他大權重任,雖然有明確的准他退休的詔書,可是,仍被現任帝(八任宣武帝)元恪挽留。元勰因願望屢次不能實現,有一種落寞的感覺,常常嘆息。元勰具備優美的風度儀錶,端莊嚴肅,好像一位神明。平常跟人結交周旋,都循規蹈矩;出入內外,言談笑語,使人樂而忘倦。元勰喜愛文學史學,處理公務之餘,一直不停地讀書。做人小心謹慎,從來不犯過錯。即令休閑時候,獨自居住,也沒有懶惰懈怠的表情。敬重儒家學派的文雅知識分子,盡心以禮相待。清廉正直,簡單樸素,家門之內,沒有因公事而私下晉見的人。
潘玉奴不過一個靠美色討男人歡喜的可憐玩物而已,南齊帝國之亡,史跡斑斑可考,與她什麼相干?王茂竟一口咬定亡在她手,跟堅持夏王朝亡于施妹喜,商王朝亡于蘇妲己一樣,這種把責任移花接木的和稀泥手段,我們必須洞燭其奸。

12、南齊帝國內戰急轉直下,魯山城內缺少糧食,中央官兵在灘頭捕捉小魚果腹,一面秘密準備輕便小艇,打算逃往夏口(郢城)。反抗軍征東大將軍蕭衍派別動部隊斷絕守軍退路。
19、北魏政府在伊水(洛水支流)北岸改建祭祀天神的圓壇(遷都之年,在委粟山興建圓壇;參考四九五年十一月)。十一月二十五日,北魏帝元恪開始在新建的圓壇上祭祀。
15、北魏帝國京畿總衛戍司令(司州牧)、廣陽王元嘉,請求在洛陽城內興築三百二十三個街坊(坊,街區),每個街坊,三百平方步。元嘉說:「人民雖然暫時辛苦勞累,可是地痞賊盜永遠平息。」九月六日,北魏帝元恪下詔徵召京畿民夫五萬人動工,四十天完成。
蕭衍對音律有深入的研究,很想制定「雅樂」,就自己製造了四種樂器,稱「通」(《隋書·音樂志》:通,受聲廣九寸,宣聲長九尺,臨岳高一寸二分每「通」都有三弦。一是玄英通,二是青陽通,三是朱明通,四是白藏通)。每「通」有三根弦,黃鐘弦用二百七十絲,長九尺;應鐘弦用一百四十二絲,長四尺七寸四分略強,中間的十律,以這個差額去計算。用這種「通」奏出的聲音,推斷月氣,沒有絲毫錯誤,而彼此還互相和諧。蕭衍又製造十二種長笛:黃鐘笛長三尺八寸、應鐘笛長二尺三寸,中間的十律,用這個差額去計算;由這種長笛吹出的聲音,配合古鍾玉律,一點不差。於是用八種樂器演奏(八種樂器:金、石、絲、竹、匏、土、革、木),發出七種音調(宮、商、角、徵、羽、變宮、變徵),沒有一樣不十分調和。最初,皇宮四面只有四個「鎛鍾」(單獨懸挂在木架上的大鍾。鎛,bó〔博〕),摻雜著「編鐘」(一排懸挂木架上的較小的鍾)、「編磬」(一排懸挂木架上的石片或玉片)、「衡鍾」(不詳),共十六個鍾架。蕭衍命設置十二個「鎛鍾」,另外各設置「編鐘」、「編磬」,共三十六個鍾架,而撤銷「衡鍾」。並在房子四角增設四個大鼓(以上所談音律,完全不懂,若干專有名詞,不能譯出)。
5、二月一日,南齊帝國反抗軍盟主南康王蕭寶融命冠軍將軍府秘書長(冠軍長史)王茂當江州(州政府設尋陽〔江西省九江市〕)州長;竟陵郡(湖北省鍾祥市)郡長曹景宗當郢州州長;邵陵王蕭寶攸當荊州州長。
四月十二日,蕭衍下詔:「有關單位應參考周王朝、兩漢王朝前例,討論法律上用錢贖罪的各項條文(參考前一一〇年五月)。凡是現任官員,身犯鞭打罪的,一律停止鞭打,改判罰金,其他各部院低級官員以及士卒,如果要求繳錢贖罪,一律批准。」
反抗軍總部(府朝)打算派人當湘州總部執行官(行湘州事),一時找不到恰當人選。西翼警衛指揮部大營軍事參議官(西中郎中兵參軍)劉坦對大家說:「湘州人心很容易騷動,卻很難使他們安定信服。任用軍人則欺壓平民,任用文官又沒有聲威。一定要使湘州平靜,供應軍民的糧食都不缺乏,沒有一個人比我老漢更為適合。」總部遂任命劉坦當輔國將軍府秘書長(輔國長史)、長沙郡(郡政府臨湘)郡長,兼湘州總部執行官(行湘州事)。劉坦曾經在湘州停留過,很多人受過他的恩惠,道路上迎接他的人不斷。劉坦到任后,遴選有能力、有擔當的官員,分別到湘州所屬的十個郡(長沙郡、桂陽郡〔湖南省郴州市〕、零陵郡〔湖南省永州市〕、衡陽郡〔湖南省株洲市西南〕、營陽郡〔湖南省道縣〕、湘東郡〔湖南省衡陽市〕、邵陵郡〔湖南省邵陽市〕、始興郡〔廣東省韶關市〕、臨賀郡〔廣西賀縣〕、始安郡〔廣西桂林市〕),動員人民運送田租稻米三十余萬斛,到前方供應荊、雍二州部隊,從此反抗軍的糧秣和輜重不再缺乏。
十二月十九日,蕭衍進駐閱武堂,下令大赦。又下令:「凡是不合理的制度和不合理的捐稅,濫用的刑罰、過分的勞役,都要檢討最初的原因,完全撤銷。主持人已離幵崗位時,各種開支報銷,應精確整頓,恢複原狀。」又下令:「普遍檢查國務院各部各司(曹),蕭寶卷在位時各種事務爭論、訴訟糾紛和主管官員推託積壓,不及時辦理的,應詳細的深入了解,依照事實奏明。」又下令:「安葬仁義之師(反抗軍)以及叛徒(中央軍)的屍體。」貴妃潘玉奴,天姿國色,蕭衍打算留她當小老婆,詢問監督院總監督長、中央禁軍總監王茂的意見,王茂說:「滅亡齊國的,正是她這種東西,留下她恐怕受輿論攻擊。」蕭衍遂命監獄行刑隊把潘玉奴絞死,並誅殺蕭寶卷寵愛的家奴弄臣茹法珍等;另行遴選宮女二千人,賞給將士。
17、十一月六日,北魏政府任命驃騎大將軍穆亮當最高監察長。
九月二日,元恪前往鄴城(河北省臨漳縣西南鄴鎮)。
2、三月十三日,南齊政府誅殺邵陵王蕭寶攸、晉熙王蕭寶嵩、桂陽王蕭寶貞(三人都是五任帝蕭鸞的兒子)。
蕭衍接到報告,派陳伯之的兒子陳虎牙暗中告誡陳伯之。又派人接替鄧繕的總務官,陳伯之全不接受,上疏說:「朱龍符是一個勇士,鄧繕工作效率很高。中央派來的總務官,請准予改當人事官(治中)。」鄧繕日夜遊說陳伯之:「中央政府空虛窮困,沒有武器;三大倉庫,又沒有存糧(三倉:太倉、石頭倉、常平倉),東方(大湖流域及錢塘江流域)饑民四方逃亡流離,這是萬世難得的機會,不可喪失。」褚緭、戴永忠全都贊成。陳伯之對鄧繕說:「我再一次上疏挽留你,如果仍不批准,我們就叛變。」蕭衍指示陳伯之,可以在本州(江州)內命鄧繕當一個郡長,於是,陳伯之召集總部(府州)所有官屬,說:「建安王(逃入北魏的蕭寶寅)率長江以北義軍十萬人,已經抵達六合(江蘇省江浦縣西六合山),我奉他的命令,動員江州所有力量,運送糧食,迅速東下供應。我身受明帝(蕭鸞)深厚恩德,當誓死報答。」下令戒嚴,命褚緭假造一封蕭寶寅的書信,交大家傳觀。就在大廳之前,興築高台,在台上跟大家歃血結盟。
12、十一月五日,南梁帝蕭衍建立一個小型皇廟,祭祀老爹蕭順之的娘親(蕭衍的祖母)。每次祭祀皇家祖廟之後,都另用一份太牢(牛羊豬各一)致祭。
十二月,蕭穎胄跟夏侯詳,發布政治號召及軍事命令給首都建康的文武百官以及全國各州郡政府首長,條條指控南齊帝蕭寶卷以及梅蟲兒、茹法珍的罪行。蕭穎胄派冠軍將軍、天水郡(僑郡·湖北省宜城縣東)人楊公則率軍攻擊湘州(州政府設臨湘〔湖南省長沙市〕);又派西翼瞥衛指揮部軍事參議官(西中郎參軍)、南郡(湖北省江陵縣)人鄧元起攻擊夏口(郢州州政府所在城·湖北省武漢市);帶兵官王法度,被認為不及時前進,撤職。
八月十九日,中央政府皇帝蕭寶卷命太子宮左翼衛隊長(太子左率)李居士當西部討伐大軍總司令(總督西討諸軍事),駐軍新亭(建康城西南)。
11、南齊帝蕭寶卷寵愛的家奴弄臣有三十一人、侍奉宦官(黃門)有十人。直閣將軍兼驍騎將軍徐世標,一向受蕭寶卷信任,幾乎所有的處決都由徐世標執行。陳顯達起兵反抗中央時,蕭寶卷擢升徐世標當輔國將軍;蕭寶卷雖然用中央軍事總監(護軍將軍)崔慧景當討伐大軍總司令官(參考去年〔四九九年〕十一月),但兵權卻握在徐世標之手。徐世標也知道蕭寶卷昏聵凶暴,暗中對他的黨羽茹法珍、梅蟲兒說:「哪一個王朝沒有壞君王,但我們的君王卻壞到了尖。」茹法珍等正跟他爭權,就把這話秘密報告蕭寶卷,蕭寶卷也早就討厭徐世標的兇惡頑強,於是派禁衛軍前往誅殺,徐世標奮勇抵抗,最後仍不免一死。自此,茹法珍、梅蟲兒當權,一同擔任皇宮外務總監,口中所說每一句話,都是傳達皇帝的詔書或指令。王咺之負責文書工作,跟二人唇齒相依。

二月二十八日,北魏帝國任命彭城王元勰當宰相(司徒)兼揚州州長,鎮守壽陽(曹魏帝國及晉王朝初年時,壽陽〔壽春〕一直是揚州州政府所在,大分裂時代初期,揚州州政府設建康,執行司隸校尉〔京畿總衛戍司令部〕任務;晉帝國末年,把豫州州政府設壽陽,參考四二〇年四月。而今,北魏帝國既取得壽陽,遂恢復魏晉時代舊制)。北魏派最高統帥(大將軍)李醜、楊大眼率騎兵二千人,進入壽陽協防;又派指揮官(統軍)奚康生率羽林禁衛軍一千人,急行軍南下增援。楊大眼,是楊難當的孫兒(楊難當掀起漢中之戰,參考四三四年三月)。
3、南齊帝蕭寶融御駕東歸(由江陵遷都建康),任命蕭儋當荊湘八州軍區司令長官(都督荊湘六州諸軍事。六州:荊湘益寧南秦北秦)、荊州(州政府江崚)州長。荊州(湖北省西部)經過長期戰亂之後,無論政府與民間都十分貧苦。蕭儋專心治理,推廣墾荒屯田,減少農民差役,慰問死於戰亂中戰士的遺屬,解決他們的窮困。蕭儋自以為年紀太輕(本年二十五歲),卻身居重任,對他的部屬說:「政治不上軌道,大家應共同感到遺憾,我今天開誠布公,你們也要竭盡全力,不要藏私。」於是每人都有機會陳述自己的意見,民間有官司訴訟時,站在面前,等候判決,頃刻之間,就能裁定。各機關沒有任何延誤積壓,荊州人大為悅服。
正月二十七日,元恪命咸陽王元禧兼任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廣https://read.99csw.com陵王元羽當宰相。元恪請元羽進宮,當面授給這個官職。元羽堅決辭讓,說:「元勰本來不願出任官職,是陛下勉強他非接受不可,現在,剛剛免除他的宰相,卻由我代替,一定引起議論。」元恪遂改命元羽當最高監察長(司空)。
揚州(州政府設壽陽)州長任城王元澄上疏請求攻擊南梁帝國重鎮鍾離(南梁北徐州州政府所在城·安徽省鳳陽縣東北臨淮關)。北魏帝元恪派羽林警衛軍總監(羽林監)、敦煌(甘肅省敦煌市)人范紹前往壽陽,共同釐定作戰計劃。元澄說:「大軍需要十萬,來回需要一百天,請中央迅速準備武器糧秣。」范紹說:「現在,秋季已經結束,如果下令動員,人員和武器都可以集結,可是,糧秣從哪裡來?有兵沒有糧,如何能攻克敵人?」元澄沉思很久,說:「你說得對!」遂打消原意。
- 南北朝
- 蕭衍襄陽起兵。
- 南齊帝國亡。
- 南梁帝國建立。
- 第九次南北大戰。
- 「仇池」亡。
- 北魏元恪誣殺元勰。
- 佛教在北魏帝國盛行。
- 東西方世界
- 蘇格蘭王國建立。
- 波斯王國與東羅馬帝國戰爭。
- 法蘭克王國擊斬西哥特王阿拉利克二世。
蕭穎胄派人把劉山陽的人頭送給蕭衍,並且說:本年不利軍事行動,應延緩到明年(五〇一年)二月間出兵。蕭衍說:「發動大事,全靠一股銳氣。一個突破接一個突破,還恐怕驚疑懈怠,如果停留一百天,一定後悔莫及。而且,十萬武裝部隊,按兵不動,糧秣先行吃光,只要有一個小娃起來反對,我們的大事就不會成功。何況,部署已經完成,怎麼可以中途停止?從前,姬發(武王)討伐子受辛(紂帝),在冒犯『太歲』之下進軍;怎麼可以坐在那裡,等『太歲』自己變換方位,再採取行動?」(「太歲」,就是木星,古天文書記載,大歲星每十二年繞一個大圈。所在的方向,最為兇惡,不可以從事土木工程〔俗雲:「太歲頭上動土。」禍不可測。〕更不可以出兵。)
五月二十六日,南齊政府對建康、南徐州、兗州地區,特別再作一次大赦。最初,崔慧景戰亂平定,南齊帝蕭寶卷下詔(五月十三日),赦免崔慧景的黨羽。可是,受寵愛的家奴弄臣當權,根本不理會詔書:對沒有罪而有財產的人,就誣陷他們是叛亂匪黨,誅殺之後,還沒收他們的財產。而實際上參加反抗軍的變兵變民,只因家庭貧苦,反而一概不問。有人向立法院立法官王晅之反映(晅,音xuān〔宣〕):「赦書欺騙,人心憤慨!」王晅之說:「沒有關係,還有第二次赦書。」因此,再赦。不久,受寵愛的家奴弄臣隨意誅殺,跟從前一樣。
14、十二月,南梁帝國將軍張囂之攻擊北魏帝國淮河以南地區,攻陷木陵(河南省新縣南穆陵關)基地。北魏任城王元澄派輔國將軍成興率軍反攻,張囂之敗退,北魏收復木陵。

6、北魏帝國境內魯陽蠻,圍攻湖陽(河南省唐河縣南湖陽鎮),中央政府撫軍將軍李崇率軍擊破這次攻擊,斬魯陽蠻酋長魯北燕,把蠻夷一萬余戶強迫遷到幽州(河北省北部)、并州(山西省中部)以及北方六鎮(懷荒鎮〔河北省張北縣〕、御夷鎮〔河北省赤城縣〕、柔玄鎮〔內蒙古興和縣北〕、武川鎮〔內蒙古武川縣〕、撫冥鎮〔內蒙古四子王旗〕、懷朔鎮〔內蒙古固陽縣〕);不久,他們再度叛變南下(當是想回故鄉),沿途處處受到討伐攻擊,好不容易逃到黃河,全族已被殺光。
十月十七日,中央政府寧朔將軍徐元瑜獻出東府(宰相府·建康城南),向反抗軍投降。中央政府青冀二州州長桓和增援宮城,駐防太子宮。
閏四月三十日,頓丘公(匡公)穆亮逝世(年五十二歲)。
反抗軍竹里一戰告捷,崔覺跟崔恭祖爭功,崔慧景不能裁決。崔恭祖勸崔慧景用火箭射燒北掖門城樓。崔慧景認為大事就要成功,燒了之後,將來如果重建,所需經費和人力相當繁重,所以不肯接受。崔慧景喜愛清談,同時對佛學也有見解;指揮部設在法輪寺,每天只跟客人(指何點)高談闊論,崔恭祖心中十分怨恨。
5、夏季,四月三日,南齊政府把政權和平轉移給梁王蕭衍。宣德太后王寶明下令說:「西方(姑孰)頒發的詔書傳到建康,皇帝(蕭寶融)效法前代,恭敬地把神聖的最高權柄禪讓給梁國。明天,我會親自登上平台,派人恭敬的送上皇帝玉璽,我則回到別宮。」
中央政府(建康政府)皇帝蕭寶卷派帶兵官吳子陽、陳虎牙等十三軍,增援郢州,推進到巴口(巴河注入長江處·湖北省黃州市東)。陳虎牙,是陳伯之(江州州長)的兒子。
南齊·永元三年 中興元年 北魏·景明二年 (柔然汗國太安十年)
15、北魏帝國陳留公主寡居(參考去年〔五〇一年〕七月),國務院執行長(僕射)高肇、秦州(州政府設上封〔甘肅省天水市〕)州長張彝都想娶她,陳留公主答應張彝而拒絕高肇。高肇老羞成怒,在北魏帝元恪面前誣陷張彝,張彝因此被免職回家,賦閑數年之久。
九月二十五日,中央軍李居士自新亭挑選精銳騎兵一千人,也抵達江寧。曹景宗剛剛到達,還沒有建立營壘、構築陣地,手下的反抗軍經過長途遠征,武器盔甲都陳舊破爛。李居土看到,心存輕視,立即擂起戰鼓,大聲吶喊,肉搏攻擊。曹景宗奮勇迎戰,大破中央軍,乘勝挺進,直到皂莢橋(秦淮河橋)。於是,其他反抗軍王茂、鄧元起、呂僧珍等同時並進,佔領赤鼻邏(今地不詳)。效忠中央的新亭駐軍司令江道林率軍出擊,反抗軍在陣前把他生擒。蕭衍抵達新林(江蘇省江寧縣西),命王茂進佔越城、鄧元起進佔道士墩、陳伯之進佔籬門(宮城西籬門)、呂僧珍進佔白板橋(以上均建康宮城外及秦淮河兩岸小據點)。李居士發現呂僧珍部隊人數不多,於是,率精銳部隊一萬人,直接猛撲呂僧珍營壘。呂僧珍說:「我們的人少,不可以迎戰,也不可以遠射。等他們越過護城壕溝,再用全力痛擊。」剎那間,中央軍已越過護城壕溝,拔除木柵拒馬。呂僧珍派一部分士卒登上城牆,萬箭和亂石同時發射,然後自己率步騎兵三百人,迂迴到中央軍背後,城上守軍也適時下城,內外奮勇夾擊,李居士戰敗,撤退。反抗軍俘獲中央軍武器盔甲,不計其數。李居士報告蕭寶卷,於是,縱火焚燒秦淮河南岸所有村落和民房,另行開闢戰場;朱雀橋(大航)以西、新亭以北,一片灰燼焦土。蕭衍那些躲藏在建康民間的老弟紛紛出面,投奔反抗軍(因蕭懿之死,各老弟紛紛躲藏民間,參考去年〔五〇〇年〕十月)。
崔偃以銳利的邏輯推論,對實際掌握權柄的蕭穎冑,不留退路的咄咄進逼,銳不可當,無懈可擊。然而,機械的邏輯有震撼的力量,沒有說服的力量。政治行為是弔詭的,在甲時空,A是A,在乙時空,A是B,在丙時空,A是反A。,崔偃忘了一點——那是致命的一點,當老爹崔慧景要誅殺蕭寶卷的時候,蕭穎冑是站在簫寶卷一邊的。
蕭衍身穿洗滌過的衣服(由此可看出君王只穿新衣),平常吃飯只有蔬菜;每次遴選地方政府官員,都盡量要求廉潔公正,把他們召到面前,勉勵他們治理人民的道理。擢升國務院財政部宮廷事務司長(尚書殿中郎)到溉(到,姓)當建安郡(福建省建甌市)郡長(內史);國務院民政部民政司司長(左戶侍郎)劉鬷(音zōng〔宗〕)當晉安郡(福建省福州市)郡長,二人都以廉潔不貪污聞名當世。到溉,是到彥之的曾孫(到彥之,南宋三任帝劉義隆在位時的中央禁軍總監〔中領軍〕,參考四二四年八月)。蕭衍又用法令規定:「小縣縣長有才幹升為大縣縣長。大縣縣長有才能,升為郡長。」擢升山陰(浙江省紹興市)縣長丘仲孚當長沙郡(湖南省長沙市)郡長;武康(浙江省德清縣)縣長、東海郡(僑郡·江蘇省鎮江市)人何遠當宣城郡(安徽省宣州市)郡長。從此,廉潔而有才幹的人都受到鼓勵。
1、春季,正月,南齊帝國(首都江陵〔湖北省江陵縣〕)皇帝(七任和帝)蕭寶融(本年十五歲),派監督院兼任總監督長(兼侍中)席闡文等到建康(江蘇省南京市)慰勞蕭衍大軍。
柏楊曰:
反抗軍楊公則駐紮中央禁軍總監部(領軍府)大營北樓,跟宮城南掖門遙遙相對,曾經登北樓眺望戰場,城中守軍看見將軍們專用的旌旗傘蓋,用神臂弓(一種強弓)射擊,一箭射穿楊公則所坐的小凳,左右驚慌失色。楊公則說:「幾乎射中我的腳。」依舊談笑風生。蕭寶卷派敢死隊在深夜攻擊楊公則木柵,大營驚駭騷動,而楊公則睡在床上,不肯起身,從容下達命令反擊,敢死隊才退回。楊公則所率的反抗軍都是湘州人,而湘州人一向被認為膽小沒有勇氣,皇城中守軍十分輕視,所以每次出城掃蕩,一定首先攻擊楊公則營壘。楊公則勉勵將士,戰勝的次數及俘獲的物資比別人更多。
蕭寶卷聽到兵變消息,三月十二日,加授首都兩區衛戍司令(右衛將軍)左興盛:皇家符節、首都軍區水陸各軍司令長官(都督建康水陸諸軍),討伐崔慧景。崔慧景在廣陵停留兩天,集結部眾,渡長江南下。
十二月二十五日,蕭衍任命輔國將軍蕭宏當中央軍事總監。
三月十五日,命國務院總理蕭穎胄代理荊州州長(行荊州刺史);加授蕭衍征東大將軍、征剿大軍總司令官(都督征討諸軍事),賜給皇帝誅殺時專用的銅斧(假黃鉞)。當時,蕭衍軍抵達楊口(湖北省潛江市北),蕭寶融派總監察官(御史中丞)宗夬到前方勞軍。寧朔將軍、新野郡(河南省新野縣)人庾域,用暗示和壓力對宗夬說:「沒有君王專用的銅斧,不容易統率各路兵馬。」宗夬回反抗軍總部后,遂有這項命令。中央軍驍騎將軍薛元嗣派帶帶兵官沈難當率輕快艦艇數千艘,橫渡長江攻擊,反抗軍艦隊司令張惠紹等迎戰,生擒沈難當(本年,蕭寶融才十四歲,初級中學二年級學生,被推上寶座〔事實上是刀山〕,身不由己,勝也好,敗也好,都是悲劇)。
7、二月十八日,南齊帝蕭寶卷派羽林警衛軍進攻反抗軍基地雍州。全國戒嚴。
二月二十日,反抗軍征東將軍蕭衍抵達竟陵,命王茂、曹景宗分別當前鋒指揮官,向前推進;大營軍事參議官(中兵參軍)張法安,鎮守竟陵城。王茂等抵達漢口(漢水注入長江處·湖北省武漢市),各將領打算集中兵力,包圍郢城,另派軍襲擊西陽(湖北省黃州市)、武昌(湖北省鄂州市)。蕭衍說:「漢口水面寬不過一里,敵人在兩岸射擊,箭枝穿過江心,可以徹底封鎖。房僧寄率重兵固守魯山(湖北省武漢市漢水南岸),跟郢城互相呼應,如果把所有的軍隊全部投入郢城戰場,房僧寄一定切斷我們的後勤補給,後悔已來不及。不如派王茂、曹景宗先渡過長江,跟荊州的部隊會師,攻擊郢城。我自己率軍圍攻魯山,保持沔水(漢水)暢通,使鄖城(湖北省安陸市)、竟陵的糧船可以並肩而下。江陵、湘州的軍隊,得以陸續增援,兵力既多,糧秣又足,不擔心魯山、郢城不攻克。天下大事,可以躺在床上等它到手。」遂命王茂等率軍南渡長江,在九里(距郢城九里)紮營。中央軍郢州州長張沖派大營軍事參議官陳光靜出城迎戰,大敗,陳光靜陣亡,張沖登城固守。反抗軍郢州州長齊景宗進駐石橋浦,軍隊前後相接,直到加湖(湖北省黃陂縣東南,距郢城十五千米)。
蕭衍攻克江州、郢州時,蕭寶卷無動於心,在建康四齣賓士,遊玩歡樂跟過去一樣。對茹法珍說:「等他們來到白門(建康西門),當決一死戰。」蕭衍大軍逐漸逼近,蕭寶卷招兵買馬,打算防守宮城,在東軍械製造廠(左尚方)、西軍械製造廠(右尚方)、東郊鐵礦場(東冶)、西郊鐵礦場(西冶),挑選健壯的奴工,分配給各軍,充當士卒或苦役。對於死罪囚犯,在朱雀門(朱雀橋北)里,每天誅殺一百餘人。
冬季,十月十六日,元恪回京。途中,抵達懷縣(河南省武陟縣),跟皇親國戚以及隨身侍從官員,比賽誰射箭射得最遠,元恪射三百五十餘步,文武官員豎立石碑,記載讚美。
11、七月十三日,柔然汗國(瀚海沙漠群)攻擊北魏帝國邊疆。
寢殿侍衛宮(直寢)苻承祖(不是馮太后的弄臣苻承祖,參考四七六年六月)、薛魏孫跟元禧同黨,當天,北魏帝元恪在佛塔的遮陰下小睡,薛魏孫打算乘此機會,把元恪格殺;苻承祖說:「我曾經聽說,殺皇帝的人,會得麻風。」薛魏孫才打消念頭。一會工夫,元恪醒來,而楊集始也適時趕到。元恪左右衛士都出外四散,追逐禽獸,值班的禁衛軍沒有幾個人,事情突然發生,一時之間,不知道如何是好。左翼警衛指揮官(左中郎將)于忠說:「我老爹(于烈)統御全體禁軍,留守京師,想他定有辦法,不會使人憂慮。」元恪命于忠快馬到洛陽察看,于烈已經部署戒嚴,吩咐于忠回來向元恪奏報:「我年紀雖老,但身心健康,仍可報效國家,這些人猖狂胡鬧,不值得擔憂,請陛下早日起駕,慢慢回京,使萬民安心。」元恪大為高興,遂從華林園返宮(華林園,曹魏帝國二任帝曹叡所建的芳林園,為了避三任帝曹芳的諱,改稱華林園,參考二三七年十月)。拍著于忠的背,說:「你總是使人滿意。」
8、南梁帝國江州(州政府設尋陽〔江西省九江市〕)州長陳伯之,沒有讀過書,不認識字,批示公文或官司訴訟,只會在紙上畫押,表示已經過目。遇到事情,由收發官(典簽)傳達他的口頭吩咐,賜予或奪取,全由傳話的人決定。豫章郡(江西省南昌市)人鄧繕、永興(湖北省黃梅縣西北)人戴永忠從前都對陳伯之有恩(鄧繕曾藏匿陳伯之的兒子,逃過一死,陳伯之尤其感激。戴永忠事迹,《資治通鑒》上不載)。陳伯之用鄧繕當總務官(別駕)、戴永忠當記錄軍事參議官(記室參軍)。河南郡(僑郡·湖北省唐河縣西北)人褚緭居往首都建康,品行素來不良,官場中很不得意,屢次晉見國務院文官部長范雲,范雲對他不太理睬,褚緭大怒,私下對他的親友說:「自從蕭鸞(南齊五任帝)上台(五世紀九〇年代)以來,荒野亂草中的低賤小民都變成貴人;我犯了什麼罪,竟被摒棄?現在,政權剛剛建立,連年饑饉,或許再一次發生戰亂,也說不定。陳伯之坐鎮江州,手握重兵,不是領袖(蕭衍)的舊部,他自然會擔心自己的安全。而且,火星緊靠南斗六星(《晉書·天文志》:南斗六星,是天子之廟,顯示軍事行動),誰能說不是為我而出現?我現在去投奔他,如果仍然一事無成,再往魏國(北魏),在黃河以南,至少也可當個郡長。」遂投奔陳伯之,陳伯之對他十分親密。陳伯之又用同鄉朱龍符當刑獄軍事參議官(長流參軍),人家都利用陳伯之的愚昧,假公濟私,貪贓枉法。
王敬則兵變時(參考前年〔四九八年〕四月),五任帝(明帝)蕭鸞曾把所有親王集中皇宮。陳顯達兵變時(參考去年〔四九九年〕十一月),蕭寶卷再召集各親王入宮。巴陵王蕭昭胄對五任帝蕭鸞命各親王入宮,各親王幾乎被屠往事仍感驚恐,遂跟老弟永新侯蕭昭潁,假扮成和尚,逃到江西地區(安徽省中部)。蕭昭胄,是竟陵王蕭子良的兒子(蕭子良是二任帝蕭賾的兒子,參考四八四年正月)。等到崔慧景起兵,蕭昭胄兄弟出來投靠,崔慧景改變主意,又想擁護蕭昭胄,猶豫不決,個知道應選擇哪一個人(蕭寶玄,是五任帝蕭鸞的兒子;蕭昭胄,是二任帝蕭賾的孫兒)
元禧不知道陰謀已經泄露,還跟他的小老婆群以及左右侍從住宿洪池別墅(洛陽城東十千米),命劉小苟呈送奏章,說他正巡視田畝,察看莊稼。劉小苟走到北邙山,正好碰到戒嚴部隊,對劉小苟身穿紅袍大為奇怪,打算當場格殺。劉小苟生命陷於緊急危境,無法自救,只好聲稱他要告密一樁謀反陰謀,戒嚴部隊這才對他稍稍放鬆。就在這時候,有人警告元禧說:「你召集這麼多人,準備謀反,聽到不同的意見,竟然中止,恐怕一定走漏風聲,今天晚上怎麼還這樣毫不在意!」元禧不耐煩說:「我自己的性命,自己知道愛惜,還用別人說話!」那人又警告說:「你的大兒子已經渡過黃河,互相不知道對方的決定,豈不使人憂慮?」元禧說:「我已經派人追他,計算時間,今天應該回來。」當時,元通己經進入河內,煽動軍隊,釋放囚犯。于烈派直閣將軍叔孫侯率虎賁武士三百人,逮捕元禧。元禧得到消息,從洪池向東南逃走,隨身的家童奴僕,只有數人,渡過洛水,抵達柏谷塢(河南省偃師縣東南),追兵趕到,生擒活捉,送到華林園總管理處(華林都亭)。元恪當面質問元禧謀反情形。
8、南齊帝國討伐壽陽司令官、豫州州長蕭懿,從小峴回軍增援京師后,北魏帝國車騎將軍王肅也回洛陽。投奔北魏的一些地痞流氓,人云亦云,一口咬定說:王肅打算投奔南齊帝國。
當崔慧景被殺時(參考去年〔五〇〇年〕四月),他最小的兒子崔偃當始安郡郡長(內史),棄職逃亡,得以免死。等反抗軍政府在江陵建立,任命崔偃當寧朔將軍。崔偃到宮城大門上疏說:「我暗中思量:高宗(五任帝蕭鸞)有忠臣孝子,昏君(蕭寶卷)有亂臣賊子。高宗的忠臣孝子是:江夏王(蕭寶玄)和陛下(蕭寶融);昏君的亂臣賊子是:我的老爹(崔慧景)和鎮軍將軍(蕭穎胄)。雖然成敗的結果不同,但所使用的方法相同。陛下剛剛坐上至尊的寶座,跟天意相合;而天下還有卑微的小人物,含冤莫申,等待陛下昭雪。何況先帝(五任帝蕭鸞)的兒子、陛下的老哥(蕭寶玄),從前所走的道路,正是陛下今天的道路。這種情形下如果不蒙撫恤,其他的人還有什麼希望?而今,不可以希望小民沒有知識而對他們欺騙:如果有人告訴他們其中情節,因而紛紛逃亡,陛下將如何因應!」奏章呈上后,被擱置在那裡,沒有答覆。崔偃又第二次上疏,說:「近來,冒昧的陳述江夏王所受的冤枉,絕不敢因父子之情而傷害公義,實在不知道聖明的政府,為什麼不肯答覆!如果認為瘋狂的天子雖然瘋狂,仍然是天子;江夏王雖然賢明,仍是人臣;我的父親擁護人臣,冒犯天子,絕不可以。那麼,不知道今天動員大軍,直指宮門,卻是什麼緣故!我所以不肯自殺,苟延殘喘,保留一線氣息,並不是為了別的原因,而是希望等待皇家時運太平,使忠魂得以昭雪。現在,皇家時運已經太平,而為帝國死難的人,反而被當做叛逆,我又何必愛惜自己的生命,活在陛下之世!我謹慎的思考:鎮軍將軍蕭穎胄、中央禁軍總監夏侯詳,都是帝國的重臣,也都知道我父親輔佐江夏王,效忠皇家;只因天命沒有完全成熟,人主死亡,人臣也跟著喪生。可是,他們(指蕭穎胄等)卻不在陛下面前,偶爾提上一言。知道而不說,是不忠;不知道而不說,是不智。如果認為我父親派出的使節,江夏王曾把他誅殺,所以我父親是叛徒;那麼,征東大將軍(蕭衍)的使節(王天虎),為什麼也被斬首?陛下斬征東大將軍的使節,日的只在欺騙劉山陽(參考去年〔五〇〇年〕十一月);江夏王拒絕我父親的使節,目的也只在圖謀孔矜(參考去年〔五〇〇年〕三月二十二日),只因天命另有安排,大事不能如願以償。我所陳述的話,已經說完,願意接受烹殺酷刑。然而,我雖被誅殺,仍願陛下為我父親申冤昭雪。為什麼?為的是,憐憫他的忠誠而為他平反,天下敬服;不憐憫他的忠誠而為他平反,天下背叛!我父親的忠心,有見解的人全都知道;南史、董狐的史筆,雖已是千年以前的事,今日仍將出現(前五四八年,春秋時代,齊國二十五任國君〔庄公〕姜光,私通國務官〔大夫〕崔杼的妻子姜女士,崔杼遂殺姜光:史官記栽:「崔桿弒君。」崔杼斬史官,史官的老弟堅持不改,連斬二人,老弟的老弟仍如此記載,崔杼只好放棄。南史〔在野史學家〕聽到史官全死,手拿竹簡,前往遞補,聽到已經獲準據實報道,才轉回來。前六〇七年,晉國二十六任國君〔靈公〕姬夷皋暴虐,打算誅殺他的恩人、宰相趙盾;趙盾逃亡,趙盾的老弟趙穿刺死姬夷皋。史官董狐認為趙盾回國之後,不逮捕兇手,遂記錄:「趙盾謀殺他的君王。」孔丘說:「董狐,是古代優秀史官,不隱瞞事實。」柏楊按:儒家系統這種「誅心論「,是反科學、反人權的罪惡之源,姬夷皋之死,董狐就隱瞞了趙穿是兇手的事實,結果是有權的人有福了,他想怎麼解釋別人的動機,就怎麼解釋,世界上遂永遠沒有善良的人或值得歌頌讚揚的事。這種「責人無已時」的態度,使人感覺到,做一個有正義、有擔當、天良未泯的人,比做一個惡棍,要困難千倍萬倍),根本也用不著陛下為他昭雪褒揚。然而,官職微小的我,一片愚誠,只是為陛下設想。」蕭寶融詔書(蕭穎胄詔)回答:「知道你心中悲痛,自當公開追贈官爵,制定謚號。」不久,崔偃就被逮捕,死在監獄。
八月十七日,反抗軍政府(首都江陵)皇帝蕭寶融下詔任命陳伯之當江州州長、陳虎牙當徐州州長。
這是一個很大的困惑,不僅要問:中國人有沒有美感細胞?中國人分清分不清什麼是美?什麼是丑?什麼是香?什麼是臭?中國人有沒有鑒賞能力?在傳統深處,我們不了解美,因而畏懼、排斥美,甚至認為美是一種惡。發展到終極,惡反而變成了美。女人纏腳,就是一個例證。
最初,崔慧景打算跟隱士何點結交,何點拒絕。崔慧景包圍建康時,強迫何點晉見;何點只好前往大營,跟崔慧景每天清談,從來不觸及政治軍事。崔慧景失敗后,蕭寶卷打算誅殺何點。蕭暢對茹法珍說:「何點如果不引誘盜賊(崔慧景)在一起胡說八道窮嚼蛆,時局發展,難以預卜(崔慧景如果全副精力用來攻城,安危難知)。從這個觀點來看,真應該封何點一個爵位!」蕭寶卷才打消原意。何點,是何胤的老哥(何胤隱居,參考前年〔四九八年〕四月)。
反抗軍征東人將軍蕭衍派征虜將軍王茂、帶兵官曹仲宗等,趁水勢上漲,率艦隊襲擊加湖,擂鼓吶喊,猛烈攻擊。
十二月二十六日,蕭衍入居金鑾寶殿。
蕭寶卷也常到「提刀聖旨」(刀敕)家遊戲飲宴。「提刀聖旨」家有婚葬大事,蕭寶卷都去慶賀、哀悼。
最初,最高指揮官蕭衍跟監督院宮廷監督官(黃門侍郎)范雲、南清河郡(僑郡)郡長沈約、宰相府右秘書長(司徒右長史)同在竟陵王蕭子良西州(建康城西)官邸(蕭子良率軍鎮守西州)時,感情親密(時稱「八友」,參考四八四年正月)。而今,蕭衍命范雲當最高指揮部首席軍事參議官(大司馬咨議參軍),主管政府機要特別助理(領錄事);沈約當驃騎將軍府軍政官(驃騎司馬);任昉當記錄軍事參議官(記室參軍);組織一智囊小組,共同磋商軍國大事。前吳興郡(浙江省湖州市)郡長謝朏、前國立大學校長(國子祭酒)何胤都辭去宮職,退休在家(五任帝蕭鸞上台時),蕭衍也奏報宣德太后王寶明,徵召二人當參謀主任(軍咨祭酒),謝肺、何胤都不就任。
十一月十日,蕭衍封皇子蕭統(本年二歲)當皇太子。
蕭衍下詔:後宮、皇家樂隊、西院雜作坊以及宮廷監獄中所有婦女,一律釋放出宮。
湘東王蕭寶晊(音zhì〔至〕),是安陸王(昭王)蕭緬(五任帝蕭鸞的老弟)的兒子,很喜愛文學。蕭寶卷被殺,蕭寶晊盼望大家擁護自己登上寶座,所以坐在家裡,等待皇帝專用的法駕,前來迎接。不久,王珍國等把蕭寶卷的人頭送給梁公蕭衍,蕭衍任命蕭寶晊當祭祀部長(太常),蕭寶晊心中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