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禽獸王朝
六世紀 六〇年代(五六〇—五六九年)
顏之推曰:
高湛逼|奸高洋的皇后李祖娥,警告她說:「你如果拒絕,我就殺你的兒子。」李祖娥恐懼,遂聽他擺布。後來,懷了身孕,她的兒子、太原王高紹德到閣門,李祖娥不准他進來見面,高紹德惱火,說:「難道我不知?姐姐(鮮卑人稱娘親為姐姐)肚子大,所以不見我。」李祖娥深感羞慚,之後,生下一個女兒,拋棄不養。高湛聽到消息,暴跳如雷,手提佩刀,向李祖娥詬罵說:「你殺我的女兒,我就殺你的兒子!」就在李祖娥面前,用刀柄搗死高紹德。李祖娥大哭,高湛越發憤怒,把李祖娥脫得一|絲|不|掛,加以痛打,李祖娥號哭上蒼!高湛把她裝到絹制的布袋中,血流滿地,把她丟到水溝里,打撈出來,很久之後,李祖娥才悠悠蘇醒,高湛命用一輛小牛車,拉她到妙勝寺當尼姑。(蕭衍生了一窩強盜,高歡生了一窩畜生,南北互相呼應,蔚為奇觀!)
當時,殿庭中及兩廂禁衛武士二千餘人,都身穿鎧甲,聽候命令,只等小皇帝一句話,即出手搏擊。武衛將軍娥永樂(娥,姓),勇猛有力,一向受高洋的厚愛,拔刀微微出鞘,抬頭上看,可是小皇帝卻不看他一眼,而高殷患有口吃毛病(患病原因,參考前年〔五五八年〕十一月),面對突然爆發的巨變,倉促之間,不知道說什麼才好。太皇太后婁昭君命禁衛軍武士退下,禁衛軍武士不退,婁昭君厲聲說:「你們這些奴才,今天就人頭落地!」禁衛軍武士才退下。娥永樂推刀入鞘,泣不成聲。
長廣王高湛,一早就派他的貼身侍從數十人,在主管政府機要辦公廳休息室(錄尚書後室)設下埋伏,並與出席的高官賀拔仁、斛律金等幾個人互相約定說:「敬酒敬到楊愔,我們每人都勸他連飲兩杯,他一定推辭,我第一次說:『拿酒!』第二次說:『拿酒!』等第三次說:『為什麼不拿下!』你們就拿下。」等到宴會開始,依照計劃進行,楊愔高聲大叫說:「親王反叛,竟打算謀殺忠良!我尊奉天子,削弱親王勢力,赤膽忠心,奉獻國家,犯了什麼罪?」高演打算採取緩和手段,高湛說:「不行。」侍衛一擁而上,拳頭棍杖一頓暴打。楊愔、可朱渾天和、宋欽道,滿頭滿臉全是鮮血,分別由十個武士擒拿。燕子獻力大無窮,頭髮又少,狼狽衝出大門,斛律光追上捕回。燕子獻嘆息說:「大丈夫謀略遲了一步,弄到今天這種下場。」高湛派太子太保(太子三師之三)薛孤延等到宮廷醫藥管理局(尚藥局)逮捕鄭頤。鄭頤嘆息說:「不聽信智者言語,才有這樣結果,豈不是命運如此。」
6、北齊帝高演命王琳前往合肥(安徽省合肥市),招募南方地痞流氓,另謀發展。陳帝國合州(州政府僑置長江南岸)州長(刺史)裴景徽,是王琳老哥王珉的女婿,願率領私人軍隊作為嚮導(王珉,參考五五五年十二月)。高演命王琳會同中央特遣政府政務秘書長(行台左丞)盧潛率軍南下協助,王琳遲疑沉吟,不敢決定。裴景徽恐怕事情泄露,挺身投奔北齊帝國。高演任命王琳當驃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宰相級·從一品)、揚州(州政府壽陽)州長,鎮守壽陽(安徽省壽縣)。
九月十三日,陳帝國政府派儀同三司(宰相級)徐度率軍抵達巴丘山(湖南省岳陽市西南),跟侯瑱會師。正巧秋季水漲,泛濫成災,北周獨孤盛、賀若敦糧食吃完,援軍斷絕,只好派軍四齣搶奪,供應軍需。賀若敦恐怕侯瑱發覺他糧食不繼,就在大營中堆積很多土堆,在上面覆蓋稻米,然後召喚附近村落居民,假裝查詢別的事情,查詢後放他們回去。侯瑱遂輾轉得到報告,認為北周大軍糧食充裕。賀若敦又增築營壘碉堡以及眷屬房舍,表示將長期駐紮。湘州、羅州(州政府設湘陰〔湖南省湘陰縣北〕)一帶,陷於兩大帝國的拉鋸戰中,人民無法農耕,侯瑱等束手無策。
七月二十七日,把高歸彥裝到無篷馬車上,口銜木條(防止他詬罵),雙手縛在背後,劉桃枝把鋼刀架到他脖子上,鼓隊的鼓聲不斷,跟在車后,於是,連同高歸彥的子孫十五人,在街市上一次斬首。高湛命封子繪當冀州總部執行官(行冀州事)。
最初,當地居民經常駕輕便小船,把糧食雞鴨等送給侯瑱等大軍。賀若敦十分憂慮,遂派出同樣的輕便小船,由士卒假扮當地居民,滿裝供應物品,而在艙內埋伏武士。侯瑱官兵望見,認為運糧船到,爭先恐後向前迎接,北周伏兵發動,把侯瑱軍生擒活捉。北周軍又不斷有官兵叛變,騎馬投降陳軍。賀若敦特別選出一匹馬,帶它上船,而命船上人用鞭迎頭抽打;如此再三再四,那匹馬就對船隻深為畏懼,不肯上船。然後,賀若敦伏兵江邊,而派人騎那匹畏懼船隻的馬,向侯瑱軍宣稱投降。侯瑱派士卒迎接,紛紛上前牽馬。可是,馬既畏懼船隻,不敢上船,支撐掙扎時,伏兵發動,把侯瑱軍全部擊斬。自此以後,真正的運糧船來或真正的有人騎馬投降,侯瑱總認為其中有詐,一律拒絕接受,加以攻擊。
1、春季,正月一日,陳帝國(首都建康〔江蘇省南京市〕)大赦,改年號天嘉。
五月五日,陳蒨特別為侯家設立東衡州(南梁帝國本來就在始興設東衡州〔參考五五七年正月〕,當是已經撤銷,而今恢復),任命侯安都的堂弟侯曉當州長。侯安都的兒子侯秘,只有九歲,陳蒨命他當始興郡郡長,一同在鄉下侍奉祖母。
14、十月四日,北齊帝高演任命彭城王高浟當太保(上三公之三)、長樂王尉粲當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太尉)。
9、北周帝國聽到王琳東下消息,派荊襄等五十二州軍區司令長官(都督荊襄等五十二州諸軍事)、荊州(州政府設穰城〔河南省鄧州市〕)州長史寧,率軍數萬人,乘虛襲擊郢州,南梁留守總部司令官(總留任)孫瑒登城固守。王琳得到情報,恐怕軍心恐慌,部眾潰散,乃率艦隊東下(希望攻克建康后,回軍解圍),距蕪湖十里停泊,軍中查夜士卒敲擊木梆的聲音,傳到陳軍大營。北齊帝國儀同三司(宰相級·正二品)劉伯球率軍萬餘人,協助王琳水上戰鬥,中央特遣政府總監(行台)慕容恃德的兒子慕容子會率鐵甲騎兵二千人,駐軍蕪湖對江西岸,助長聲勢。
26、秋季,七月七日,陳帝陳蒨封皇子陳伯山當鄱陽王。
北齊揚州(州政府設壽陽〔安徽省壽縣〕)州長、中央特遣政府總監(行台)王琳,幾次都率軍南下,但特遣政府執行官(尚書)盧潛,每次都認為時機還沒有成熟。陳帝陳蒨寫信到壽陽,打算跟北齊帝國和解。盧潛把信件奏報中央政府,並上疏北齊帝高湛,建議接受。高湛同意,派總顧問長(散騎常侍)崔瞻到陳帝國訪問,並且把陳曇朗的靈柩交還陳帝國(誅殺陳曇朗事,參考五五六年六月)。王琳遂跟盧潛結怨,二人分別上疏,互相控告。高湛徵召王琳前往鄴城,命盧潛當揚州州長,兼中央特遣政府執行官(領行台尚書)。崔瞻,是崔的兒子(崔建議罷黜北魏帝元恭,參考五三二年四月)。
長廣王高湛因鄭頤曾經陷害過自己(史書沒有記載是什麼事),先把鄭頤的舌頭拔下來,再砍下手,然後誅殺。高演命平秦王高歸彥率禁衛軍武士進駐華林園,而命京畿衛戍部隊入宮守衛門戶樓閣(忠於高洋的貼身衛士調出皇宮,李祖娥母子孤立,成了砧板上的魚肉),就在華林園斬娥永樂。
南梁·大定六年 陳·天嘉元年 北齊·乾明元年 皇建元年 北周·武成二年 (南梁帝國皇帝蕭庄天啟三年)
6、本世紀(六世紀)五〇年代,侯景之亂后,南梁帝國境內鐵錢不能流通,民間遂私自鑄造鵝眼錢。
15、陳帝陳蒨派使節前往北齊帝國報聘。
陳蒨任命閩州(州政府設晉安〔福建省福州市〕)州長陳寶應的老爹(陳羽)當高級資政官(光祿大夫),子女們也都受封爵位,並命皇族事務部(宗正)把陳寶應家屬收入皇族家譜。但陳寶應卻娶留異的女兒為妻,暗中跟留異結合。
- 南北朝
- 北周帝宇文毓被毒死。
- 北齊帝高殷被殺。
- 陳帝國誣殺侯安都。
- 周突聯軍侵北齊。
- 陳帝國陳寶應、華皎叛變。
- 陳帝陳伯宗被廢。
- 東西方世界
- 盎格魯人在英格蘭東北建提伊拉王國。
- 東羅馬與波斯訂五十年和平條約。
- 查士丁尼大帝卒。《查士丁尼法典》全部完成公布。
- 法蘭克王國國土被瓜分三區。
- 倫巴人入侵義大利,基督教羅馬主教漸成安定力量。
9、三月二十日,北周帝國改進兵役制度,本是八個梯次輪調,改為十二個梯次輪調,平均每一役男每年服役一個月。
高湛當長廣王時候,清都(首都鄴城)人和士開(和,姓)因精通「握槊」賭博遊戲,又會彈奏琵琶,受高湛寵愛,高湛任命他當開府副軍事參議官(開府行參軍)。高湛當了皇帝,和士開不斷升遷,不久就擔任副總監督長(給事黃門侍郎)。高元海、畢義雲、高乾和都受到威脅,對他妒恨交加,打算揭露他的隱私,加以陷害。和士開先下手為強,上疏指控高元海等結黨營私,打算作威作福。高乾和遂被高湛疏遠,畢義雲見風轉舵,用金銀財寶賄賂和士開,因被任命當兗州州長。
12、五月二十三日,北周政府任命柱國楊忠當農工部長(大司空)。
18、十一月一日,北周政府任命趙國公宇文招當益州軍區(總部設成都)總司令(總管)。
高湛內心不安,向高元海請教應變策略,高元海說:「皇太后(婁昭君)身體健康,至尊(高演)非常孝順,對兄弟手足又非常友愛,你不需要憂慮!」高湛說:「你跟我說表面應酬話,豈是我推心置腹待你的本意!」高元海請求回家作一夜長時間的思考,高湛不準,而把他留在王府後院,高元海通宵達旦,不能入睡,只是繞著床鋪走動。天還沒有破曉,高湛已經在他面前出現,問他說:「有什麼神機妙算?」高元海說:「有三個策略,但恐怕沒有一個可以實行。第一,請你效法西漢王朝梁王劉武的辦法,率領幾個貼身侍衛,騎馬前往晉陽,先進宮晉見皇太后,請求哀憐(劉武事,參考前一四八年),然後再見主上,交出兵權,直到老死,不問政府事務,絕對可以保證比泰山還要安穩,這是上策。第二,假定不這樣做,不妨上疏說:因權勢太重,威望太高,恐怕受到誣陷或誹謗,請求外放當青州(州政府設東陽〔山東省青州市〕)、齊州(州政府設歷城〔山東省濟南市〕)州長,退居偏遠地方,心境清靜,一定不會招惹議論,這是中策。」高湛問他下策,高元海說:「話一出口,恐怕全族就被誅殺。」高湛堅持他非出口不可,高元海說:「濟南王(被罷黜的二任帝高殷被封濟南王)是皇家大宗的嫡長孫,主上假借皇太后的命令,強行篡奪。而今,你召集文武百官,出示濟南王交付給你的訓令,逮捕斛律羡,誅殺高歸彥,擁護濟南王複位,向天下發號施令,用正義討伐叛逆,這是萬世難遇的良機。」高湛大為高興。可是,他生性懦怯,而又狐疑猜忌,不敢行動,命法術師鄭道謙等占卜,一致回答說:「行動十分不利,靜止一定吉祥。」林慮(河南省林縣)縣長潘子密,精通觀察氣象,預測未來,暗中對高湛說:「皇上就要逝世,你會成為天下之主。」高湛把潘子密拘留在王府,等候預測驗應。又命男女巫師占卜,多數人都說:「不需要動刀兵,自會有大的慶祝。」
1、春季,正月一日,北周帝國(首都長安〔陝西省西安市〕)改年號保定。任命國務院總理(大冢宰)宇文護當全國各軍區總司令長官(都督中外諸軍事);命五部(五府)都受國務院監督(五府總于天官),事情不管大小都先行裁定,然後奏報(北周帝國政府用「六官」制,天官大冢宰〔國務院總理〕、地官大司徒〔內政部長〕、春官大宗伯〔教育部長〕、夏官大司馬〔國防部長〕、秋官大司寇〔司法部長〕、冬官大司空〔農工部長〕)。九-九-藏-書
三月十五日,陳帝國大赦。
高演準備任命王晞當總監督長,王晞苦苦推辭,不肯接受。有人勸王晞不可以自己故意跟皇帝疏遠,王晞說:「我從小時候到現在,所見過的權貴,多如牛毛,一旦洋洋得意,用不了多久,很少不跌倒失敗!而且我的性情實在疏闊緩慢,不適合負責實際政治。人主私人的恩典寵愛,怎麼可以依靠!萬一發生變化,想退一步已沒有立足之地,並不是我不想當權貴高官,只是我考慮得太透徹而已!」
9、夏季,四月二日,北齊帝國皇太后婁昭君逝世(年六十二歲)。北齊帝高湛不肯改穿白色喪服,仍穿他的紅袍,沒有多久,登上三台(高洋所築),擺下宴席,飲酒作樂,宮女送上白衣喪服,高湛把它扔到台下。總顧問長(散騎常侍)和士開請求停止演奏,高湛怒不可遏,打和士開耳光。
七月二十九日,擢升段韶當太傅(上三公之二)、婁叡當宰相(司徒)、平陽王高淹當太宰(上公)、斛律光當最高監察長(司空)、趙郡王高叡當國務院總理(尚書令)、河間王高孝琬當國務院左執行長(左僕射)。
八月三日,婁昭君下令:罷黜北齊帝高殷(本年十六歲),改封濟南王,搬出皇宮,另住其他宮殿。而命常山王高演(本年二十六歲)入繼帝位,警告高演說:「不要使你的侄兒發生意外。」高演遂在晉陽登上寶座(三任孝昭帝),大赦,改年號皇建(之前是乾明元年,之後是皇建元年)。太皇太后婁昭君改稱皇太后;皇太后李祖娥改稱文宣皇后,住處稱昭信宮。
二月二十三日,在國務院(尚書省)大宴文武百官。楊愔等將去參加,總顧問長(散騎常侍)兼立法院主任立法官(兼中書侍郎)鄭頤勸他不可前往,警告說:「事情變化難以預料,行動不要輕率。」楊愔說:「我們誠心誠意效忠帝國,常山王就職典禮,我怎麼能不出席。」
高殷將從晉陽前往首都鄴城,文武百官一致認為高演一定會留守皇家根據地(晉陽),可是當權人士卻打算命高演跟隨高殷同赴京師(首都鄴城),而留長廣王高湛鎮守晉陽;不久,當權人士又疑心高湛,訓令兩位親王與皇帝同行。政府官員聽到這項措施,全體震駭驚愕。當權人士又訓令王晞當并州(州政府晉陽)秘書長(長史)。高演既動身,王晞到郊外送行。高演恐怕有人偵察,命王晞回城,抓住王晞的手說:「努力,保重!」撥轉馬頭,揚鞭而去。
五六一年(辛巳)
有人警告高演:「兇猛的飛禽離開它的巢,一定會發生鳥卵被人吞吃的災禍,而今,你怎麼可以不斷出宮?」中山郡(河北省定州市)郡長陽休之晉見高演,高演不見,陽休之對親王賓友(王友·正五品上)王晞說:「從前姬旦早上讀一百篇書,晚上見七十個知識分子,還恐怕不夠,大王(高演)避什麼嫌疑,而竟然拒見賓客!」(主少國疑,野心分子紛紛現身。)
14、北齊帝國一任帝(文宣帝)高洋喪事時,常山王高演常住在皇宮,主持喪葬事宜,皇太后婁昭君有意要他繼承帝位,但沒有成功。太子高殷登基后,高演只好仍回到朝見的行列,因天子守喪期間,不能過問世事,所以下詔命高演進住東館(昭陽殿東廂),文武官員啟奏事項,都先呈請高演裁決。國務院總理(尚書令)楊愔等,認為高演與長廣王高湛官位太高,血緣太親,恐怕對幼主不利,暗中猜忌。不久,高演出宮回家,自此,詔書訓令很多不再向他請示。
二月十一日,前往鄴城南郊祭祀天神。
1、春季,正月,北周帝國涼國公(景公)賀蘭祥逝世(年四十八歲)。
陳帝國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太尉)侯瑱,跟北周帝國國防部軍政司長(夏官軍司馬中大夫)賀若敦僵持日久(參考去年〔五六〇年〕九月),而侯瑱無法取勝;最後,侯瑱提出和解,願借給賀若敦船隻,送他渡長江北返。賀若敦懷疑是一個圈套,拒絕;但回答說:「湘州本是我國疆土,受到你們侵略壓迫。如果真心誠意要我回軍,就請你們撤退到一百里之外。」侯瑱同意,把空船留在江岸,率軍離去。賀若敦遂拔營北返,官兵病死的佔十分之五六。武陵(湖南省常德市)、天門(湖南省石門縣)、南平(僑郡·湖南省安鄉縣北)、義陽(僑郡·湖南省安鄉縣)、河東(僑郡·湖北省松滋市西北)、宜都(湖北省枝城市)等郡,全歸陳帝國版圖。北周帝國晉公宇文護認為賀若敦喪失國土,無功而還,撤除賀若敦官職,貶作平民。
二月十六日,封正妻胡女士當皇后,皇子高緯(本年六歲)當皇太子。胡皇后,是北魏帝國兗州(州政府設瑕丘〔山東省兗州市〕)州長(刺史)、安定(甘肅省涇川縣)人胡延之的女兒。
九月七日,北周帝國將領獨孤盛率船艦跟賀若敦水陸並進。
16、北齊帝國新皇帝高湛任命彭城王高浟當太師(上三公之一)、主管政府機要(錄尚書事),平秦王高歸彥當太傅(上三公之二),尉粲當太保(上三公之三),平陽王高淹當太宰(上公),博陵王高濟當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段韶當最高指揮官(大司馬),豐州(州政府設涅城〔山西省武鄉縣〕)州長婁叡當最高監察長(司空),趙郡王高叡當國務院總理(尚書令),任城王高湝當國務院左執行長(尚書左僕射),并州(州政府設晉陽〔山西省太原市〕)州長斛律光當國務院右執行長(尚書右僕射)。婁叡,是婁昭的老哥(婁拔)的兒子(婁叡與高湛是表兄弟);改封太子高百年當樂陵王。
宇文邕從小就有高貴氣質,很受老哥宇文毓的愛護,政府大事,多半跟他商議;宇文邕性情沉靜穩重,有遠見卓識,除非有人徵求他的意見,他從不開口多言。宇文毓常讚歎說:「這個人平常不多說話,每次說話,一定中肯。」
最初,王琳派總監督長(侍中)袁泌、總監察官(御史中丞)劉仲威保護皇帝蕭庄;等到王琳戰敗,蕭庄左右一鬨而散。袁泌用一葉小舟,把蕭庄送到北齊帝國邊境,叩頭告別,自己回來,投降陳帝國。劉仲威則跟隨蕭庄一同前往北齊。袁泌,是袁昂的兒子(袁昂,參考五四〇年九月)。樊猛和他的老哥樊毅,各率各人的軍隊,一起歸降陳帝國。(南梁帝國郢州政府瓦解,只剩下江陵〔湖北省江陵縣〕政府〔皇帝蕭詧〕為南梁帝國唯一合法政府,但國土只限於江陵一隅,其他都歸陳帝國版圖。不過陳帝國也小得可憐,比起南宋帝國,不過二分之一,而失去的二分之一,又全是精華。)
楊愔等又商議,認為不可以讓二位親王同時離開京師前往外地,於是奏准,任命長廣王高湛鎮守晉陽、常山王高演主管政府機要(錄尚書事)。兩位親王都正式就職。
22、北周帝宇文毓聰明敏捷,有見識度量,晉公宇文護心中畏懼,命國務院御廚司司長(天官膳部中大夫)李安把毒藥放到糖餅中進呈,宇文毓吃下后,知道受到暗算。
陳頊的正妻柳妃和兒子陳叔寶仍留在穰城(北周荊州·河南省鄧州市),陳蒨再派毛嘉前去北周帝國交涉,北周政府全都送還。
八月六日,高演下詔,封功臣後代,賞賜有品德聲望老年人禮物(黃帽、鳩頭手杖),接見耿直人士,垂聽批評言論,褒獎為國犧牲的官兵,對死去的知名官員,追贈謚號。
27、北齊帝國大丞相高演,因智囊王晞的儒家學派氣息太重,而性情又很緩慢,恐怕不合將領們的心意,不敢公開跟他有密切關係,於是,每天晚上把王晞秘密接到王府密談;白天見面時,卻故意表示疏遠,不跟他講話。曾經把王晞帶入密室,對王晞說:「最近,一些王侯將相,屢次給我壓力,勸我採取行動,警告我說:違背天意的人,不會吉樣,恐怕將來爆發政變;我打算用法律對他們制裁,你認為如何?」王晞說:「皇上前些時疏遠親人(指叔父高演等),你倉促之間所作的激烈反應(殺楊愔等),已不再是人臣應做的事。天子看見你就好像芒刺在背,君臣上下,互相猜疑,這種局面怎麼可能維持太久!你雖然想謙讓退避,輕視寶座,恐怕實在是違反天意,墜毀先帝(指高歡)基業。」高演說:「你怎麼敢發表這種謀反言論,勢必要受法律制裁!」王晞說:「天時人事,都同此心,所以我才敢冒著被刀斧誅殺的危險,不過,我相信神明一定讚許。」高演說:「救國救民,矯正時代弊端,當等候聖賢蒞臨,我怎麼敢私下策劃,最好不要告訴別人。」丞相府參謀指揮官(丞相從事中郎)陸杳將出使外地,握住王晞的手,希望王晞勸告高演早日登上寶座。王晞把陸杳的話告訴高演,高演說:「如果裡外的人都有這種意思,趙彥深早晚都在左右,為什麼他連一句話都沒有!」王晞乘著公務閑暇,私下詢問趙彥深,趙彥深說:「最近,我也很驚訝朝野人士發出一致擁護的聲音,可是每次想向丞相報告,就口顫心跳,你既然已開了頭,我也當冒死顯示我對他的肝膽相照。」遂共同勸告高演。
二月二十六日,高殷下詔任命高演當大丞相、全國各軍區總司令長官(都督中外諸軍事)、主管政府機要(錄尚書事),高湛當太傅(上三公之二)、京畿軍區總司令官(京畿大都督),段韶當最高統帥(大將軍),平陽王高淹當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平秦王高歸彥當宰相(司徒),彭城王高浟當國務院總理。
三月二十五日,陳昌上船南渡長江,走到江心,被謀殺喪命(年二十四歲),屍體投入長江;迎接的使節(侯安都)回京報告說:陳昌自行失足落水淹死。侯安都因建立這次大功,晉封清遠公。
自從五五七年以來,北齊的封爵和賞賜,毫無節制,楊愔打算淘汰整頓。於是,先行上疏辭去開府(宰相級·從一品)及開封王,然後對一切靠拍馬功夫、小道手段使皇帝特別施恩賜給榮耀的人,一一罷黜。於是,這些失去官位的馬屁精,紛紛歸附常山王高演和長廣王高湛。平秦王高歸彥最初跟楊愔、燕子獻一條心,但自從楊愔沒有跟他們磋商,就留五千人在晉陽之後,高歸彥中途變卦,而且把變卦原因告訴二位親王。
24、南梁帝國清遠公侯安都的老爹侯文捍當始興郡(廣東省韶關市)郡長,死在任所。陳帝陳蒨迎接侯安都的娘親回京,娘親一再請求留在鄉下(侯安都是始興郡曲江縣〔郡政府所在縣〕人)。
7、二月十三日,陳帝國高州(州政府設高涼〔廣東省陽江市〕)州長(刺史)紀機自前方(紀機隨侯瑱出征,參考去年〔五五九年〕三月)逃回宣城(安徽省宣州市)據守,響應南梁帝國郢州政府(夏口·湖北省武漢市)丞相王琳。涇縣(安徽省涇縣西)縣長賀當遷出軍討伐,平定。
秋季,七月,北周再鑄新錢,錢上有「布泉」字樣,一枚布泉錢,摺合民間使用的五枚錢;跟五銖錢同時流通。
三月八日,陳帝國政府任命安右將軍吳明徹當江州(州政府設尋陽〔江西省九江市〕)州長,率領高州(州政府設巴山〔江西省崇仁縣〕)州長黃法、豫章郡郡長周敷共同討伐周迪。
九九藏書23、五月二日,北齊帝國任命開府儀同三司劉洪徽當國務院右執行長(尚書右僕射)。
13、二月二十三日,陳帝國政府命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太尉)侯瑱當湘巴等五州軍區司令長官(都督湘巴等五州諸軍事。五州:湘州〔州政府臨湘〕、巴州〔州政府巴陵〕、郢州、江州〔州政府尋陽〕、吳州〔州政府鄱陽〕),鎮守湓城。
青州州政府(設東陽〔山東省青州市〕)上疏,聲稱黃河河水變清。高湛派使節前去祭祀河神;改年號河清(之前是太寧二年,之後是河清元年)。
12、二月十七日,北齊政府任命常山王高演當太師(上三公之一),兼主管政府機要(錄尚書事);長廣王高湛當最高指揮官(大司馬),兼主管國務院并州分院機要(並省錄尚書事);任命國務院左執行長(尚書左僕射)平秦王高歸彥當最高監察長;趙郡王高叡當國務院左執行長。
二月二十九日,任命馮翊王高潤當國務院左執行長(尚書左僕射)。
5、閏二月十五日,北齊帝高湛任命任城王高湝當宰相(司徒)。
高演進宮,到昭陽殿;高湛及高歸彥停在朱華門外(朱華門在太極殿後,門內即昭陽殿)。北齊帝高殷和祖母、太皇太后婁昭君一同出來,婁昭君升殿,皇太后李祖娥及高殷,站在太皇太后兩旁。高演跪下,用頭叩地,報告說:「我跟陛下是至親骨肉,楊愔等卻打算把持政府,隨心所欲地作威作福,王爵公爵以下官員,連腳都不敢抬、連氣都不敢喘。奸黨互相勾結,製造混亂,如果不早日剷除,定給帝國帶來災害。我跟高湛以國事為重,賀拔仁、斛律金珍惜獻武皇帝(高歡)創下的基業,共同逮捕楊愔等入宮,不敢誅殺。我們沒有奉到命令,就採取斷然措施,應該處死萬次。」
高歸彥登城,大聲呼喊:「孝昭皇帝(高演)剛逝世時,大小六軍,有一百萬之多,權柄握在我手,而我卻動身投向鄴城,迎接陛下。當時不叛變,今天怎麼會叛變!只是我恨高元海、畢義雲、高乾和欺騙蒙蔽聖上,忌恨忠良,只要陛下能誅殺這三個人,我就在城上自刎。」不久,城被攻破,高歸彥單人匹馬,向北逃亡,走到交津(河北省武強縣東),被捕獲,鎖上鐵鏈,送到鄴城。

正月六日,北周政府任命陳頊當柱國大將軍(勛官一級·正九命),派國務院財政司田賦官(天官府司會上士)杜杲護送他回陳帝國(首都建康)。
婁昭君親自祭悼楊愔,哭說:「楊郎忠心耿耿,卻被認為有罪!」用御庫房黃金做成一隻眼,親自按到楊愔眼眶裡,說:「表示我的寸心!」高演不久也後悔誅殺楊愔。但仍由高殷下詔(高演詔),宣布楊愔等罪狀,聲明:「刑罰只限於一身,家屬不受牽連。」可是不久,又按照戶籍名冊,逮捕五人的家屬(五人:楊愔、可朱渾天和、燕子獻、宋欽道、鄭頤),王晞竭力勸阻,高演才准許各家只誅殺一房,無論男女連同懷抱中的嬰兒,全部斬首;兄弟輩全部革除官職,褫奪公權(只誅殺一房,應是只誅殺嫡長子一房,兄弟也應是嫡長子的兄弟;楊愔曾遭滿族屠滅之禍〔參考五三一年六月〕,自身並沒有兄弟)。
18、陳帝國太子宮顧問官(太子中庶子)餘姚(浙江省餘姚市)人虞荔、總監察官(御史中丞)孔奐,因國庫收入不夠支出,上疏請求制定鹽稅及酒稅法令,陳帝陳蒨批准。
南梁帝國郢州政府丞相王琳率軍東下時,陳帝陳蒨向南川(江西省)徵調援軍,江州州長(空頭官銜)周迪(根據地在臨川郡〔江西省南城縣〕)、高州(州政府設巴山〔江西省崇仁縣〕)州長黃法各率水軍出動;豫章郡(江西省南昌市)郡長熊曇朗據守城池,集結船艦,切斷援軍通道,周迪等跟寧州州長(空頭官銜)周敷(根據地在臨川故郡〔臨汝·江西省臨川市〕)聯軍包圍豫章。王琳失敗,熊曇朗軍心離散,周迪攻克城池,俘虜男女一萬余口。熊曇朗逃走,到了一個村莊,村民把他斬首。三月六日,人頭送到建康,中央下令屠殺熊曇朗全族。
總監督長(侍中)宋欽道,是宋弁的孫兒(宋弁事,參考四九二年七月)。一任帝(文宣帝)高洋派他到東宮(太子宮)教導高殷讀書識字。現在,宋欽道面告高殷:「兩位叔父的權勢太重,應該馬上離得越遠越好。」高殷不同意,只說:「你可以跟令公(尚書令楊愔)商量。」
二月二十八日,陳蒨任命陳昌當驃騎將軍、湘州(州政府設臨湘〔湖南省長沙市〕)全權州長(牧),封衡陽王。
2、正月三日,陳帝國(首都建康〔江蘇省南京市〕大赦。
8、三月七日,陳帝陳蒨的老弟、安成王陳頊返國,抵達建康,陳蒨任命陳頊當立法院總立法長(中書監)、首都中區衛戍司令(中衛將軍)。陳蒨對北周帝國護送官員杜杲說:「我老弟今天被禮遇送回,實在是貴國的恩賜,然而,如果不把魯山(湖北省武漢市漢水南岸)送過去,恐怕我老弟也未必能夠回來(陳蒨以魯山、黔中交換陳頊,參考去年〔五六一年〕十一月)。」杜果說:「安成王(陳頊),在長安不過一個普通平民,但在貴國,卻是皇上的老弟,他的價值豈僅僅值一個城而已。敝國渴望天下所有親屬都十分和睦,推己及人,上遵太祖(宇文泰)的遺言,下思兩國長久的友誼,所以才送他南返。而今,陛下卻說成把一塊無關緊要的土地交換骨肉至親,這種話我真不敢相信!」陳蒨很是慚愧,說:「剛才不過一句玩笑話!」對杜杲的禮遇更加厚重。
最初,陳霸先派滎陽(僑郡)人毛喜,隨從侄兒陳頊前往江陵(當時南梁首都),南梁帝國四任帝(元帝)蕭繹命毛喜當立法院主任立法官(侍郎),後來被擄往長安(西魏、北周首都),跟陳昌同時回國,向中央提出跟北周帝國和解政策,陳帝陳蒨同意,派總監督長周弘正前往北周訪問。
29、十—月四日,北齊帝高演封正妻元女士當皇后,世子高百年當太子。高百年本年五歲。
3、正月九日,陳帝(二任文帝)陳蒨(本年三十九歲)前往首都建康南郊祭祀天神。
夏季,四月六日,陳蒨封皇子陳伯信當衡陽王,負責陳昌的祭祀。
正月七日,前往首都長安南郊祭祀「感生帝」(自西漢王朝以來,儒家系統提倡君尊臣卑,帝王遂被神化,認為帝王們的祖先全是太微星和五色帝的精|子相感而生。傳說商王朝始祖子契的娘親,吃了大蛋而懷孕;周王朝始祖姬棄的娘親踩了一下男人的腳印而懷孕。大蛋和腳印,都被稱感生帝)。
十二月二十一日,北齊帝高湛返首都鄴城。
高湛仍記得高歸彥陷害清河王高岳往事(參考五五五年十一月),遂把高歸彥家人,不論主人或奴僕,一百余口,全部賞賜給高岳家當奴僕。追贈高岳為太師(上三公之一)。
柏楊曰:
19、十一月十一日,北齊帝國派兼任總顧問長(兼散騎常侍)封孝琰前往陳帝國訪問。
安右將軍吳明徹抵達臨川郡(江西省南城縣),攻擊周迪,不能攻克。
平秦王高歸彥負責總管皇家禁衛,楊愔傳達北齊帝高殷訓令,留隨駕禁衛軍五千人在西中(西部中央,即晉陽),用以暗中防備非常事變;抵達鄴城數日之後,高歸彥才知道,因此對楊愔大為怨恨。
正月八日,又前往大型神壇(大社)祭祀農神。
28、北周帝國國防部軍政司長(夏官軍司馬中大夫)賀若敦率軍一萬人,突然襲擊陳帝國的武陵(湖南省常德市),武州(州政府武陵)州長吳明徹不能抵抗,率軍退回巴陵(湖南省岳陽市)。
13、秋季,七月二十一日,陳帝陳蒨為太子陳伯宗娶王女士當太子妃。王妃,是特級資政官(金紫光祿大夫)王固的女兒。
31、十二月二十二日,北周帝國巴陵城防司令(城主)尉遲憲向陳帝國投降;陳帝國派巴州州長侯安鼎接收鎮守。
虞荔的老弟虞寄流落寄住閩中(福建省),虞荔想念老弟,以致生病,陳蒨為了虞荔的緣故,下詔徵召虞寄前來京師(首都建康),陳寶應留住虞寄不放。虞寄曾經心平氣和地向陳寶應解釋服從中央及背叛中央的分別,陳寶應卻故意用別的話岔開。陳寶應曾經命人誦讀《漢書》,自己躺在床上諦聽,聽到蒯通遊說韓信:「看你的背相,富貴無法形容(參考前二〇三年二月)驀然坐起來,說:「這真是智囊。」虞寄說:「蒯通一句話殺三個賢士,怎麼能稱之為智囊(三個賢士,泛指賢士,不確定是三個)!怎比得上班彪的《王命論》(參考二九年四月),懂得回歸天命!」虞寄知道陳寶應已聽不進去任何規勸的話,恐怕一旦發生大禍,將連累自己,乃改穿隱士服裝,移住東山寺(東山,在晉安城東五千米),對外宣稱患有腳病。陳寶應派人燒他的房子,虞寄躺在床上一動也不動,左右親近打算扶他出來,虞寄說:「我的命懸在刀口之下,往哪裡躲避!」縱火的暴徒只好再把他救出來。
柏楊曰:
六月十二日,陳蒨下詔,把南梁帝國四任帝(元帝)蕭繹的靈柩安葬江寧(江蘇省江寧縣西南江寧鄉。五五七年八月,北周帝國把蕭繹的靈柩歸還南梁帝國郢州政府。郢州政府瓦解,陳帝國再加安葬)。車馬旗幟、典禮儀式,全依照南梁帝國規定。
高演天性孝順,可惜不知道如何避免做出不孝的事,才有這樣結局,這都是不讀儒家學派經典之故。
冬季,十月十五日,侯瑱利用機會,襲擊駐守楊葉洲(湘江注入洞庭湖處小島)的獨孤盛。獨孤盛放棄小島,集結部隊上岸,興築城壘自保。十月十九日,陳帝陳蒨下詔,命最高監察長侯安都率軍跟侯瑱會師,共同討伐。
十一月二日,高演下詔:認為太子高百年年紀太小,特派國務院右執行長(尚書右僕射)趙郡王高叡傳旨,徵召長廣王高湛繼承帝位。又寫信給高湛,說:「百年沒有罪,你可隨你的意處置他,只求不要殺他!」當天(十一月二日),高演在晉陽宮逝世(年二十七歲)。臨死,嘆息沒有為娘親送終,深為遺憾。
三月三日,小皇帝高殷下詔:「軍國大事,都送往晉陽,請大丞相裁決。」
高演出去打獵,一隻野兔突然出現,使御馬受驚,高演從馬背摔到地上,肋骨折斷。娘親皇太后婁昭君親自到床邊探病,問孫兒高殷在什麼地方,問了三四次,高演不能回答。婁昭君大怒說:「你是不是把他殺掉?不聽我的話,你應該死!」(婁昭君警告高演語,參考去年〔五六〇年〕八月。)站起來就走,頭也不回。
2、北齊帝國(首都鄴城〔河北省臨漳縣西南鄴鎮〕)大赦,改年號乾明。
11、二月十六日,陳帝陳蒨下詔:「官宦之家,將帥士卒,凡是身陷王琳亂黨的,一律赦免,並依照他的才幹加以錄用。」
七月五日,北周帝宇文邕追封伯父宇文顥當邵國公,命晉公宇文護的兒子宇文會繼承爵位;封宇文顥的老弟宇文連當杞國公,命章武公宇文導的兒子宇文亮繼承爵位。封宇文連的老弟宇文洛生當莒國公,命宇文護的兒子宇文至繼承爵位。追封宇文泰的兒子武邑公宇文震當宋公,命二任帝(明帝)宇文毓的兒子宇文實繼承爵位。(宇文顥與衛可孤〔參考五二四年十月〕戰時陣亡,有三子:宇文什肥、宇文導、宇文護。宇文什肥跟他的叔父宇文連被高歡誅殺,沒有後裔。宇文洛生被高歡誅殺,宇文震很早逝世,也沒有後裔。在這次大封爵中,獲得實際利益的是宇文護,他有兩個兒子、一個侄兒,繼承爵位。如果不是宇文邕蓄read.99csw.com意安撫,就是宇文護貪得無厭。)
3、北周帝國皇帝(三任武帝)宇文邕(本年十九歲)前往圓形神壇祭祀天神。
四月十九日,病情危急,口述遺詔五百余言,吩咐:「我的兒子年紀很小,不堪擔負帝國重任。魯公(宇文邕)是我的老弟,寬厚仁愛,豁達大度,全國人民共知共聞,使帝國弘大,必定是他。」四月二十日,宇文毓逝世(年二十七歲)。
四月六日,北齊政府派遣使節前往陳帝國訪問。
高演有見識、有度量,沉著而敏捷,從小就進入政府,對於法令規章,行政運作,都很了解熟練。當了皇帝之後,尤其勤勉努力;對一任帝高洋時代的苛法暴政,大量改革,時人敬佩他的英明,但也嫌他過分挑剔。高演曾經問立法院立法官裴澤,在外面聽到些什麼對時政得失的批評?裴澤沒有思考就直率回答:「陛下聰明,大公無私,自可遠比古代聖王。但是有見識的人士都說陛下做事瑣碎,對一個帝王而言,胸襟不能算寬大。」高演笑說:「你說得一點不錯,我開始處理帝國日常紛繁的政務,考慮不夠周詳,所以才出毛病,不可能一直如此!問題是,如果不這麼全神貫注,恐怕往後又會發生疏闊遺漏!」裴澤自此受高演寵信禮遇。
南梁帝國江陵陷落時(參考五五四年十二月),巴湘地區(湖南省中部北部)全部落到北周帝國之手,北周帝國轉交南梁帝國江陵政府(皇帝蕭詧)派軍鎮守(江陵陷落時,湘州一帶,都是王琳勢力範圍,當在王琳東遷至郢州之後,後防空虛,蕭詧乘機奪取)。陳帝國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侯瑱等(時侯瑱駐守湓城,參考本年二月二十三日),率軍進逼湘州(州政府設臨湘〔湖南省長沙市〕),賀若敦率步騎兵乘勝深入,馳往增援,大軍抵達湘川(湘江)。
五六〇年(庚辰)
8、三月九日,陳帝國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太尉)、零陵公(壯肅公)侯瑱逝世(年五十二歲)。
四月二十一日,宇文邕(本年十八歲)登基繼承帝位(三任武帝);大赦。
2、正月十日,陳帝國(首都建康〔江蘇省南京市〕)皇帝(二任文帝)陳蒨(本年四十一歲),前往首都建康南郊祭拜天神,由始祖媯滿,陪同享受香火(媯滿,周王朝時陳國第一任封國國君,新王朝時追封胡王,參考九年正月。媯滿被後世公認為陳姓的始祖)。
正月五日,再前往皇家祖廟(太廟)祭祀祖先。
21、三月二十三日,陳帝國衡陽王(獻王)陳昌進入陳帝國邊境,陳帝陳蒨下詔,派立法院文書助理官(主書)、立法院立法官(舍人)沿途迎接侍候。
最初,一任帝(武帝)陳霸先把女兒豐安公主嫁給土豪、縉州(州政府設東陽〔浙江省金華市〕)州長留異的兒子留貞臣,曾經徵召留異當南徐州(州政府設京口〔江蘇省鎮江市〕)州長,留異推託遷延,不肯離開根據地就任。陳蒨登基后,仍命留異當縉州州長,兼東陽郡郡長。留異經常派他的秘書長(長史)王澌到首都建康謁見,王澌每次都強調政府軟弱無力,留異深信不疑,所以表面雖然服從中央,但實際另有想法,暗中派遣使節越過鄱陽郡(江西省波陽縣)信安嶺(應是今浙江省與江西省省界玉山),跟南梁帝國郢州政府(夏口·湖北省武漢市)丞相王琳來往。王琳失敗后,陳蒨派首都東區衛戍司令(左衛將軍)沈恪接替留異官職,實際上是向留異發動襲擊。留異派軍隊在下淮(浙江省富陽市西南)構築營壘,拒絕沈恪前進;沈恪攻擊,戰敗,退回錢塘(浙江省杭州市);留異則上疏陳蒨,措辭謙遜恭敬,解釋跟沈恪間的誤會,請求對自己處罰。當時,中央各路人馬集中湘州、郢州,不能抽調出兵力,陳蒨乃頒發詔書,勸解安撫,特別籠絡。但留異知道中央終有一天要出軍攻擊自己,於是在下淮和建德(浙江省建德市)駐紮軍隊,戒備中央水軍。
六月十一日,派國務院立法司長(天官御正上大夫)殷不害前往陳帝國訪問。
十一月十一日,高湛在晉陽南宮登基稱帝(四任武成帝),大赦,改年號太寧(之前是皇建二年,之後是大寧元年。高湛是高歡的第九子、高演同一個娘親的弟弟,本年二十五歲)。
12、北齊帝高演發動政變,剷除楊愔、燕子獻時(參考去年〔五六〇年〕二月),承諾封長廣王高湛當皇太弟。可是,不久卻改封皇子高百年當皇太子,高湛心中大不高興。高演在晉陽(山西省太原市),高湛留守鄴城,總顧問長(散騎常侍)高元海,是高歡的族孫(高元海的老爹上洛王高思宗,是高歡的堂侄),負責處理機密業務。高演命中央禁軍總監(領軍)、鮮卑人(代人)庫狄伏連(庫狄,複姓)當幽州(州政府設薊縣〔北京市〕)州長,而命斛律光的老弟斛律羡當中央禁軍總監(領軍),用以分割高湛權柄。高湛留下庫狄伏連,不讓他到任,又不準斛律羡就職。
二月十八日,大赦。
北齊帝高殷下詔:「凡元姓良家子女,發配當奴隸或做苦工,以及賞賜給官宦人家的,一律恢復自由,各回己家。」(去年〔五五九年〕五月,屠殺元姓,本年只釋放主人,而原是奴隸的,仍當奴隸。)
正月二十日(原文誤置於二月,據《陳書》改),陳蒨前往北郊祭祀地神。
北齊、北周、陳,三大帝國,數年之間先後進入瓶頸。這個時期好像颱風眼,表面上平靜無事,實際上浩劫正在四周醞釀。如果沒有強有力的領導,窩裡斗就會發生,血流成河。如果有強有力的領導,最後總是被逼上篡奪或屠殺之路,同樣血流成河。
二月十四日,侯瑱下令全軍早上起身時就在床前進餐,嚴陣以待。當時西南風正急,王琳大喜,認為得到上天幫助,率領艦隊張帆鼓浪,直航建康;想不到侯瑱艦隊緩緩自蕪湖出港東下,尾追在王琳艦隊之後,西南風竟成為侯瑱助力。王琳下令拋擲火炬焚燒陳軍船艦,火炬被西南風吹回,反而焚燒起自己的船艦(逆風而用火攻,一介平民都知不可,王琳久在軍伍,何以有如此決定)。侯瑱更用撞擊長桿撞擊王琳船艦,發動外蒙牛皮的機動小艇猛烈攻擊,又把鐵熔成漿液,順風潑向南梁船艦。南梁艦隊霎時大敗,官兵跌到長江淹死的有十分之二三,其他士卒都捨棄船艦,登岸逃走,被陳軍追殺,幾乎死光。西岸北齊帝國軍自相踐踏,一時之間,全擠到蘆葦草叢的爛泥沼之中,馬蹄深陷,不能拔出,騎兵紛紛跳下馬背逃生,但逃出來的不過十分之二三。陳軍生擒劉伯球、慕容子會,斬殺及俘虜的人數,以萬為單位計算,把北齊及南梁兩軍的輜重武器,全部接收。王琳乘小艇突圍而出,抵達湓城(江西省九江市〔尋陽東〕),打算集結殘兵敗將再戰,可是已沒有人響應,只好攜帶妻妾以及左右侍從十餘人,投奔北齊帝國。
19、三月十三日,陳帝國設置沅州(州政府設沅陵〔湖南省沅陵縣〕)、武州(州政府設武陵〔湖南省常德市〕),任命首都西區衛戍司令(右衛將軍)吳明徹當武州州長,孫瑒當沅州州長。孫瑒心懷疑懼,請求放棄兵權,調往中央,態度堅決。中央徵召孫瑒當中央禁軍總監(中領軍);孫瑒還沒有到任,再任命他當吳郡(江蘇省蘇州市)郡長。
16、北齊帝國大丞相高演前往晉陽,抵達后,對王晞說:「不聽你的話,幾乎送命。而今,君王身旁姦邪雖然已經肅清,但以後漫長的日子,我將怎麼辦?」王晞說:「你從前的官位和權勢,還可以用人倫、禮教,來決定進退,今天的情形有變,事關天命,不能再遵守平常道理。」高演奏准任命趙郡王高叡當秘書長(長史)、王晞當軍政官(司馬)。
2、正月一日,北周政府在蒲州(州政府設蒲坂〔山西省永濟縣〕)挖掘河渠,在同州(州政府設武鄉〔陝西省大荔縣〕)挖掘龍首渠,灌溉農田。
正月二十四日,北周帝國湘州(州政府設臨湘〔湖南省長沙市〕)城防司令(城主)殷亮向陳帝國圍城軍投降;湘州(湖南省中部)納入陳帝國版閣。
5、北周帝宇文邕前往方形神壇祭祀地神。
3、二月五日(《資治通鑒》原文記載本年一系列有關北齊帝國的事,放在正月,這是根據北齊曆法;但據陳帝國曆法,北齊的正月,就是陳的二月〔因兩國閏月不同〕。《資治通鑒》一直以南朝歷為「正朔」,唯獨此處忘了轉換為陳歷,如今按前例還原),北齊帝國(首都鄴城〔河北省臨漳縣西南鄴鎮〕)皇帝(四任武成帝)高湛(本年二十六歲)自晉陽(山西省太原市)抵達首都鄴城。
南梁·大定八年 天保元年 陳·天嘉三年 北齊·太寧二年 河清元年 北周·保定二年
冬季,十月二日,陳蒨下詔說:「軍費浩繁,人民窮苦,凡是供應宮廷車轎、飲食、衣服以及其他各種項目的開支,一律減少。文武百官,也應該注意節約。」
4、北齊帝國高陽王高湜(高歡第十一子),靠著滑稽奉迎,甘心屈辱,百般諂媚,博得一任帝(文宣帝)高洋的歡心,常在高洋左右,負責捶打各親王,太皇太后婁昭君恨他入骨。等到高洋逝世,正好高湜被指控犯罪,太皇太后婁昭君下令打他一百余棍。正月十一日,高湜死亡。
高演對王晞說:「為什麼你變得跟外人一樣,也不來見個面。從今以後,即令不是你主管的事情,只要有意見,就隨便寫到一張紙上,等我一有空,就遞給我。」因此訓令王晞和國務院執行官(尚書)陽休之、藩屬事務部長(鴻臚卿)崔劼等三人,每天下班,一起進宮到寢殿東廂,共同研究歷代禮儀、音樂、官制、土地賦稅等,有的現在已發生弊端,但仍一直沿用,有的古時候有利,但今天卻有害:有些人品德高尚,卻長久被迫害壓制;有些人則花言巧語,行為邪惡,妨礙政令推行。對以上種種,高演都命他們多方考慮,仔細檢討,逐條列出奏報。早晚由御廚房供應飲食,夕陽西下后才准他們回家。

兩位親王跟平秦王高歸彥、賀拔仁、斛律金,前呼後擁,押解楊愔等,硬闖雲龍門(皇宮內城東門),看到司令官(都督)叱利騷(叱利,複姓),教他上前接應,叱利騷不理,高湛命騎兵擊斬叱利騷。開府儀同三司成休寧抽出佩刀,喝令高演止步,高演教高歸彥上前勸告,成休寧厲聲拒絕。但高歸彥長期擔任中央禁軍總監(領軍),禁衛軍官兵一向對他畏服,在聽到高歸彥命令后,全都放下武器,成休寧嘆息,只好作罷。
離石(山西省離石縣)以南的生胡(仍保持原始生活的匈奴人),經常出沒北周國境,搶掠民間的財產牲畜,生胡既住北齊國內,北周政府無法出軍討伐。韋孝寬打算在險要地方築城,扼住生胡的咽喉,於是徵調河西(汾水以西)囚犯及民夫十萬人,另派武裝士卒一百人,命開府儀同三司(勛官三級·從九命)姚岳監工。姚岳因兵力太少,心中恐懼,不敢前往。韋孝寬對他分析說:「計算築城的時間,十天足夠,這個要塞距齊國(北齊帝國)晉州(州政府設平陽〔山西省臨汾市〕)四百余里,我們第一天動工,敵人第二天才能發覺,即令晉州緊急動員,也需要三天時間才能集結完成,加上召開軍事會議,準備糧秣武器,又得耽誤兩天,出發行軍,非兩天不能趕到,等他們真的趕到,我們的城牆和護城壕溝已經完成。」下令進行。北齊帝國人馬果然進逼邊境九九藏書,疑心北周設有埋伏,停留在那裡,不敢前進。當天夜晚,韋孝寬命汾水以南,南到介山(山西省萬榮縣南)、稷山(萬榮縣東南),齊燃燈火,北齊人馬認為是北周一連串軍營,就退回基地,加強防禦。姚岳終於把邊城築成,班師。
閏二月二十四日,陳帝國政府改鑄五銖錢,一枚五銖錢,折換十枚鵝眼錢。
二月十二日,前往皇家祖廟(太廟)祭祀祖先。
之前,一任帝高洋在位時,文武官員沒有人敢保證自己安全,等現任帝(二任廢帝)高殷登基,高演對王晞說:「皇上袖手不做什麼事,我們也樂得安閑。」並讚歎說:「至尊(高殷)寬厚仁愛,真是保護大業的英主。」王晞說:「先帝(高洋)時,把太子交給一個匈奴人保護,而今,天子年紀還小,突然間要面對天下萬種繁重政務,你最好是早晚都陪伴左右,親自接受他的旨意,怎麼可以教別姓的人,傳達詔書訓令和接受臣屬奏章報告?要知道,不管是誰,最後必然只有一個人掌握權柄,你雖然想退居王府,什麼事都不管,怎麼能夠!即令你可以如願以償,不妨自問,高家命脈能保全多長時間?」高演沉默很久,說:「那我怎麼辦?」王晞說:「姬旦(周公)扶持姬誦(周王朝二任王成王),攝政七年,然後再把政權歸還原主,請你考慮!」高演說:「我怎麼能比姬旦!」王晞說:「你今天的地位,要想不當姬旦,怎麼可能!」高演不回答。高洋常派匈奴人康虎兒保護太子高殷,所以王晞特彆強調。
高演命立法院最高立法長(中書令)趙彥深代理楊愔政府領袖職務。藩屬事務部副部長(鴻臚少卿)陽休之私下對人說:「我們將要跋涉千里,卻殺掉麒麟,換上一頭笨驢,沒有比這個更為可悲。」
閏二月七日,北齊帝高湛任命太宰(上公)、平陽王高淹當青州(州政府設東陽〔山東省青州市〕)州長,太傅(上三公之二)、平秦王高歸彥當太宰、冀州(州政府設信都〔河北省冀縣〕)州長。
九月二十日,陳蒨改命安成王陳頊接替吳明徹任務。
十二月十一日,返回首都長安。
最初,一任帝高洋末年,糧食價格飛漲。二任帝(廢帝)高殷登基后,國務院左秘書長(尚書左丞)蘇珍芝建議,在石鱉(陽平郡城·江蘇省洪澤縣)等地推行武裝部隊開荒墾田,自此,淮南(淮河以南)駐軍糧食充足。三任帝(孝昭帝)高演登基,平州(州政府設肥如〔河北省盧龍縣北〕)州長嵇曄建議開發督亢陂(河北省涿州市東南小平原),也用武裝部隊墾田,每年收割稻米及粟米數十萬石,北方邊境人民,得以溫飽。北齊政府更在河內地區(河南省北部)設「懷義屯墾區」(懷義,指懷州〔州政府野王·河南省沁陽市〕、義州〔州政府枋頭城·河南省淇縣東南淇門渡〕)等,用來供應河南(黃河以南)軍需。從此,轉運軍糧的辛勞,稍稍減輕。
有一天,庫狄顯安(庫狄,複姓)在旁陪坐,高演說:「顯安,你是我姑媽的兒子(庫狄顯安的老爹庫狄干,娶高歡的妹妹樂陵長公主,是高演兄弟們的姑父,參考五四四年三月),今天只論我們的親戚關係,拋開君臣之間那一套,請告訴我,我有什麼過失?」庫狄顯安說:「陛下常說假話。」高演說:「何以見得?」庫狄顯安說:「從前,你看到文宣皇帝(一任帝高洋)用馬鞭打人,常認為那是不對,可是現在陛下也常用馬鞭打人,過去說的豈不是假話?」高演握住他的手道歉,命他繼續批評。庫狄顯安回答說:「陛下處理事情太瑣碎,堂堂天子,倒更像一個事務員。」高演說:「我也很了解這一點,只因為沒有法律的日子太久,我要把它整頓到無為而治。」高演用同樣話題詢問王晞,王晞說:「庫狄顯安的話對了。」庫狄顯安,是庫狄乾的兒子。文武百官建議或批評,高演都能心平氣和接受。高演性情十分孝順,娘親婁昭君害病,高演走路時小心謹慎,連木屐都穿不正,面貌憔悴,在病床前侍候,衣服都沒有時間更換,將近四十天之久。娘親的病勢稍稍加重,高演在病房外打地鋪,飲食醫藥,都親手料理。娘親曾經發作過難以忍受的心痛,高演在帷帳前侍候,用指爪掐自己手掌代替娘親痛苦,以致掐出鮮血,流出袖外;對每位老弟都很友愛,不因他是君王之故,產生隔閡。
15、南梁帝國江陵陷落時(五四四年十二月),長城公陳霸先的世子陳昌及立法院主任立法官(中書侍郎)陳頊,都被西魏帝國俘虜,押解長安。陳霸先當皇帝(五五七年十月)后,不斷向北周帝國請求,北周帝國允許把陳昌送回,但一直不肯放行。等到陳霸先逝世,北周帝國才命陳昌動身(早送陳昌回去,可以繼承一個帝國,對北周有無限好處。陳霸先一死,陳昌不過長安市上一介平民,毫無政治價值;北周帝國有官僚而沒有政治家,所以落後一步)。因南梁帝國郢州政府的大軍據守長江中游,道路不通,陳昌不能前進,暫住安陸(北周安州州政府所在縣·湖北省安陸市),不久,郢州政府瓦解,陳昌從安陸出發,將過長江時,寫信給陳帝國現任皇帝(二任文帝)陳蒨,措辭傲慢。陳蒨大不愉快,召見侯安都,心平氣和地說:「太子就要回來,我當請求封我一個藩國,退休養老。」侯安都說:「自從古代以來,天子怎麼可以交班!我固然愚昧,不敢接受這個命令。」因此請求親自迎接陳昌。於是,文武百官紛紛上疏,建議封陳昌爵位。
最後,高演報告太皇太后婁昭君,趙道德說:「相王(親王兼丞相高演)不效法姬旦(周公)輔佐姬誦(周王朝二任王成王),卻打算奪取骨肉的寶座,難道不怕後世抨擊你篡位!」婁昭君說:「趙道德的話有理。」可是,不久,高演又報告:「天下不安,人心浮動,恐怕忽然發生變化,應早一天確定名位!」婁昭君同意,一次不流血政變在暗中緊急進行。
11、北周帝國政府任命少傅(三孤級)尉遲綱當農工部長(大司空)。
18、北齊帝國原先佔領魯山(湖北省武漢市漢水南岸),三月七日,北齊軍放棄城池撤退。陳帝國政府南豫州(州政府姑孰)州長程靈洗進駐魯山。
八月九日,高演任命長廣王高湛當右丞相、平陽王高淹當太傅、彭城王高浟當最高指揮官(大司馬)。
六月一日,任命柱國、蜀國公尉遲迥當國防部長(大司馬)。
32、十二月二十九日,北齊帝高演返晉陽。
九月,高演派殺手送給高殷毒酒,高殷拒不肯飲,殺手把他扼死(高殷年十七歲)。不久,高演就深感後悔。
中央禁軍總監(領軍大將軍)可朱渾天和,是可朱渾道元的兒子(可朱渾道元自隴右〔甘肅省〕投奔高歡,參考五三五年正月),娶北齊帝高殷的姑媽東平公主(高歡的女兒),常說:「如果不誅殺兩位親王(高演、高湛),幼主沒有平安之理。」國務院右執行長(右僕射)燕子獻更考慮把太皇太后婁昭君強行遷移到北宮,而把大權交給皇太后李祖娥。
高演親率大軍攻擊入侵的庫莫奚部落(內蒙古西拉木倫河上游),進抵天池(山西省寧武縣西南管涔山上);庫莫奚部落穿過長城(高洋所築,參考五五六年十二月),向北逃走。高演分兵數路追擊,俘獲牛羊七萬頭,班師。
七月癸亥日(七月己巳朔,沒有癸亥),高湛前往晉陽。


陳昌手無寸鐵,身居非被撲殺不可之地,步步走入虎穴,採取最低姿態,都不足以保命,他唯一的保命方法是永不回來,老死異國,這就是政治;而他竟出言不遜,認為陳蒨會被他嚇住,滿懷歉意地吐出政權。怎麼沒有想到:那將逼陳蒨除了急下毒手外,別無選擇。而侯安都,一個急功好利的莽漢,陳昌沒有先把他收買——例如承諾封他一個王爵之類,怎麼竟然敢隻身過江?
17、正月二十二日,北周帝宇文邕在皇家祖廟祭祀祖先,頒布老爹宇文泰制定「六官」的著作(北用帝國官制,完全模仿周王朝,而周王朝距北周帝國有一千七百年之久,這種復古的狂熱行動,植根于儒家學派心靈深處,一有機會,就要呈現。一千七百年前的社會,用六個部治理,可能勝任愉快,一千七百年後的社會,六個部絕對無法負荷,而蘇綽、宇文泰等擇行復古的結果,只不過在歷史上留下一連串古怪的官名,供後人免吊)。
11、五月二十日,北齊政府任命國務院右執行長(右僕射)斛律光當國務院總理(尚書令)。
17、陳帝國政府擢升總監督長(侍中)、國務院法務部長(都官尚書)到仲舉(到,姓)當國務院右執行長(尚書右僕射)兼首都建康市長(丹陽尹)。到仲舉,是到溉的侄兒(到溉,參考五〇二年四月)。
這時候,高湛才執行高演的詔書,派數百名騎兵,護送高殷前往晉陽。
五月一日,北周政府封一任帝(閔帝)宇文覺的兒子宇文康當紀國公、皇子宇文贇當魯國公。宇文贇,是皇后李娥姿生的兒子。
五六二年(壬午)

二月十八日,黎明,北周帝宇文邕在首都長安東郊祭拜日神(上古時,春季黎明祭拜日神,秋季黃昏祭拜月神;北周帝國是一個復古王朝,在祭祀上尤其突出)。
高演徵召前開府儀同三司府秘書長(前開府長史)盧叔虎當太子宮政務署長(太子中庶子)。盧叔虎,是盧柔的堂叔(盧柔,參考五三四年六月)。高演向盧叔虎徵求對時局的意見,盧叔虎建議攻擊北周帝國,說:「我們強,他們弱,我們富,他們貧,形勢懸殊。然而戰爭不斷,始終沒有把他們吞併,在於我們不能發揮我們的強富。輕率的把大軍投入野戰,勝負難以預料,是匈奴騎兵的一種戰術,不是萬無一失的謀略!應該在平陽(晉州州政府所在縣·山西省臨汾市)設立軍事重鎮,跟他們的蒲州(州政府設蒲坂〔山西省永濟縣〕)遙遙相對,然後深挖壕溝,加高城牆,集中糧食和武器鎧甲。他們如果緊閉關卡不敢出戰,我們就像蠶一樣慢慢吃掉他們的河東(山西省西南部)土地,使他們每天萎縮。他們如果出戰,則除非十萬以上大軍,否則根本不夠資格跟我們對抗;而他們消耗的糧食,全部出自關中(陝西省中部)。我們的部隊,每年輪調,軍用富饒。他們如果主動攻擊,我們不作反應。他們如果退走,我們就利用他們疲憊。長安(北周首都·陝西省西安市)以西,人民稀少,城池稀疏。如果深入來往,實在辛苦艱難(因沒有村落可以搶掠,無法獲得補給)。但一旦跟我們僵持,農田就會荒蕪,用不了三年,他們自然殘破瓦解。」高演認為分析中肯,判斷正確。
正月四日,北齊帝國(首都鄴城〔河北省臨漳縣西南鄴鎮〕)皇帝(三任孝昭帝)高演(本年二十七歲)前往圓形神壇祭祀天神。
10、北齊帝國政府把前任帝(一任)高洋安葬武寧陵(今地不詳),謚號文宣皇帝,廟號高祖,後來又改稱顯祖。
20、三月二十一日,北齊帝高殷封伯父高澄的兒子高孝珩當廣寧王、高長恭當蘭陵王。
高歸彥深受三任帝(孝昭帝)高演的寵信,驕傲蠻橫不可一世,對所有的皇親國戚,都看不到眼裡,往往仗勢凌|辱。高湛登基后,總監督長(侍中)、開府儀同三司(宰相級·從一品)高元海,總監察官(御史中丞)畢義雲,宮廷監督官(黃門郎)高乾和,不斷在高湛九-九-藏-書面前攻擊高歸彥的短處,警告說:「高歸彥權勢聲威,震撼人主,遲早要引起災難。」高湛追查高歸彥反覆無常的往事,對他漸漸不敢放心(高歸彥寄養高岳家,陷害高岳。受高洋器重,背棄楊愔,攀附高演,誅殺高洋的兒子高殷。高演死亡,又迎接高湛,成為佐命功臣)。有一天,乘高歸彥休假,高湛召喚魏收入宮,當面起草詔書,任命高歸彥當冀州州長,草稿批准后,命高乾和繕寫。時正白天,高湛訓令宮門衛士,不準高歸彥入宮。高歸彥正在外面飲酒取樂,過了一夜,還不知道發生變化。第二天天亮,打算進宮朝見,走到宮門才被告知,大為驚駭,狼狽退回。等到上疏自請懲罰,人事命令已經發表,高湛另外賞賜很多金銀綢緞,特別命司令官(督將)以上高級官員,全體到清陽宮(鄴城東)送行。文武百官遵令前往,但直到告別,沒有人敢和遠行赴任的高歸彥說一句話。只有趙郡王高叡跟他相談很久,但沒有人聽到他們談些什麼。
高演在金鑾寶殿上處決囚犯,問王晞說:「這個人應不應死?」王晞說:「應死,但遺憾的是他死得不是地方。我聽說:『在街市誅殺囚犯,使人民看到,共同唾棄。』(《禮記·王制》)殿庭高貴之地,不是殺人場所。」高演面色嚴肅,道歉說:「今後當為你改正我的過錯。」
10、夏季,四月一日,日食。
楊愔打算命兩位親王出京到外地擔任州長,因高殷心腸慈愛,恐怕不肯批准,於是上書皇太后李祖娥,詳細分析幼主的安危。皇宮女官李昌儀,是高仲密的妻子(高澄強|暴李昌儀,逼反高仲密事,參考五四三年正月),李祖娥因她跟自己同姓,感情十分親密,李祖娥把楊愔的報告拿給李昌儀看,李昌儀秘密泄露給太皇太后婁昭君。
13、冬季,十月一日,日食。
7、南梁帝國(首都江陵〔湖北省江陵縣〕)皇帝(七任宣帝)蕭詧節儉樸素,不喜飲酒,不好女色;雖然對人心懷猜忌,但是待將士有恩。因疆域大幅縮小(迄今只剩下一個郡的面積),城池村落,全都殘破,而戰爭不停,心情憂鬱落寞,背上竟生出疽瘡,逝世(年四十四歲),安葬平陵(江陵城北紀山),謚號宣皇帝,廟號中宗。太子蕭巋(本年二十一歲。巋,音kuī〔虧〕)繼承帝位(八任孝明帝),改年號天保(之前是大定八年,之後是天保元年),尊皇太后龔女士當太皇太后,嫡母王皇后當皇太后,娘親曹貴嬪當皇太妃。
縉州州長留異,最初認為中央水軍一定從錢塘(浙江省杭州市)逆浙江(富春江)而上,想不到侯安都率步兵從諸暨(浙江省諸暨市)出發,攻擊永康(浙江省永康市),留異大為驚駭,逃往桃枝嶺(浙江省縉雲縣西南馮公嶺·被形容為東方劍閣),在懸崖絕壁上築城,設立柵欄,阻止侯安都軍前進。侯安都被流箭射中,鮮血流到足踝,但仍乘坐小轎,指揮作戰,面色舉止,絲毫不變。遂順著山勢,逼近柵欄構築堤防,正巧山水傾瀉,河水滿盈,侯安都率船艦進入堤內,製造高樓戰艦,跟留異的城牆一樣高度,發動撞擊長桿攻城,擊碎城樓城垛;留異跟他的兒子留忠臣逃脫,投奔晉安(福建省福州市),依靠陳寶應。侯安都擄獲留異的妻子及其他兒子,接收所有鎧甲、武器,回軍。
五月一日,北周政府大赦。
趙郡王高叡先派宮廷監督官(黃門侍郎)王松年飛馬前往鄴城,宣布高演遺詔。高湛仍懷疑是一個圈套,派親信前往高演停放靈柩的地方,開棺驗屍,等到親信回鄴城報告,高湛大喜,飛騎奔向晉陽,命河南王高孝瑜先入宮警戒,宮廷侍衛全部撤換。
從前,被罷黜的二任帝(廢帝)高殷,經常住在鄴城;以望雲氣為主的法術師警告高演說:「鄴城有天子氣!」平秦王高歸彥恐怕高殷可能有一天會再登上寶座,將對自己不利,就勸高演除掉高殷。高演遂命高歸彥去鄴城,徵召高殷前來晉陽。
4、陳帝陳蒨徵召江州州長周迪移駐湓城(周迪雖是江州州長,但仍留根據地臨川郡〔江西省南城縣〕;湓城,江西省九江市〔尋陽東〕),又徵召他的兒子到首都建康當人質。周迪推託觀望,既不前往湓城,又不送兒子動身。其他南江(江西省)各地割據稱霸的地方勢力,私自委派縣長,多數不接受中央命令:中央沒有時間討伐,只好在表面上做籠絡功夫,使他們不致公然叛變。只有豫章郡(江西省南昌市)郡長周敷首先到中央朝見,中央擢升周敷當安西將軍,賞賜樂隊一支,又賞賜給周敷歌女、舞|女、金銀、綢緞,命他仍回豫章(周敷先駐臨川故郡〔臨汝·江西省臨川市〕,既誅殺熊曇朗〔參考五六〇年三月〕,可能移駐豫章)。周迪認為周敷是自己提拔起來的,心中妒憤交加,乃暗中跟留異(縉州〔州政府東陽〕州長)結交,派老弟周方興襲擊周敷,周敷迎戰,擊破周方興。周迪又派侄兒在船中埋伏武士,假裝商人,打算襲擊湓城,還沒有發動,就走漏消息,尋陽郡郡長、江州總部執行官(監江州事)、晉陵(江蘇省常州市)人華皎派軍迎戰,趕走伏兵,俘虜所有船隻和武器。
5、正月十九日,陳帝陳蒨前往首都建康北郊祭祀地神。
陳昌這個淺碟子,如果他是一個普通人,不過鬧些笑話,作為茶餘飯後的談助,偏偏他是皇位繼承人,淺碟子只好用來裝自己的血。
10、最初,北周帝國的爵位都沒有薪俸。四月二十四日,北周帝宇文邕下詔指示:柱國(勛官一級·正九命)等權貴采邑境內居民,不一定非住在采邑境內不可,人人可以移住外縣。
16、九月—日,日食。
17、最初,北周帝國軍對南梁帝國郢州政府發動攻擊時,郢州自衛軍副司令(助防)張世貴獻出外城投降,一時之間,失去軍民三千餘人。北周興築土山,架設長梯,晝夜不停攻擊,並乘風勢縱火,焚毀內城南面五十余個碉堡。南梁郢州州長、留守總部司令官(總留事)孫瑒,手下軍隊不滿一千人,但孫瑒親自|慰勞,勸酒送飯,官兵都願死戰。北周軍無法攻克,北周政府乃加授孫瑒柱國(勛官一級·正九命)、郢州州長,封一萬戶人家郡級公爵。孫瑒假裝接受,以延緩對方攻勢,卻利用談判期間,暗中整修防禦武器備戰,短時間內,完全齊備,於是繼續抵抗。不久,北周政府聽到王琳潰敗,陳帝國大軍將乘勝西上消息,遂解圍撤退。孫瑒召集軍事會議,對將領們說:「我跟王公(王琳)一同盡忠皇家(南梁帝國),辛苦不懈,筋疲力盡,而今局勢如此,豈不是天意!」遂派使節攜帶奏章前往建康,獻出長江中游地區,向陳帝國投降。
南梁·大定七年 陳·天嘉二年 北齊·皇建二年 太寧元年 北周·保定元年
十二月十五日,陳蒨下詔,命最高監察長(司空)、南徐州州長侯安都討伐留異。
30、十二月十八日,陳帝陳蒨下詔,說:「自初春到夏,自動招認的死刑囚犯,暫時停止執行死刑。」
留異的同黨向文政據守新安郡(浙江省淳安縣),陳蒨命貞毅將軍程文季當新安郡郡長;率輕裝備精銳武士三百人,前往攻擊。向文政戰敗,投降。程文季,是程靈洗的兒子(程靈洗任南豫州州長,參考前年〔五六〇年〕三月)。
6、北齊帝(二任廢帝)高殷(本年十六歲)自晉陽(山西省太原市)回到首都鄴城。
14、北齊帝國平秦王高歸彥抵達冀州(州政府設信都〔河北省冀縣〕)后,內心不安,打算乘北齊帝高湛前往晉陽時,乘虛進入首都鄴城。王國禁衛官司令(王國郎中令)呂思禮告密。北齊帝高湛命最高指揮官(大司馬)段韶、最高監察長(司空)婁叡出軍討伐。高歸彥在南方州界私自設立驛馬車站,一聽大軍將要到達,立即關閉城門抵抗。秘書長(長史)宇文仲鸞等不肯服從,全被高歸彥誅殺。高歸彥自稱大丞相,部眾有四萬人。高湛因國務院法務部長(都官尚書)封子繪,是冀州(古冀州·河北省中部南部)人,父祖幾代都當冀州州長,深受人民愛戴(封子繪的老爹封隆之,祖父封回),遂命封子繪乘政府驛馬車前往信都,繞城一周,向城中官兵解釋分析禍福道理,官員民眾相繼投降,城中一舉一動,無論大小,中央軍了如指掌。
15、北周帝國政府承諾送回陳帝(二任文帝)陳蒨的老弟、已被封為安成王的陳頊(陳頊於五五四年十二月江陵陷落時被俘),派國務院財政司田賦官(天官府司會上士)杜杲前往陳帝國訪問,陳蒨(本年四十歲)十分高興,立即派使節報聘,願用黔中(貴州省)以及魯山城(湖北省武漢市漢水南岸)作為交換(程靈洗奪取魯山,參考去年〔五六〇年〕三月)。
8、南梁帝國郢州政府(皇帝蕭庄)丞相王琳抵達柵口(濡須口·安徽省無為縣東南),陳帝國最高監察長(司空)侯瑱率各路人馬出屯蕪湖(安徽省蕪湖市),相對僵持一百余日,東關(即濡須塢·安徽省含山縣西南)各河流正逢春季漲水,船艦暢通無阻,王琳集結合肥(安徽省合肥市)、巢湖的部眾,向前推進,大船小船先後相接,依次東下,軍威盛大。侯瑱抵達虎檻洲(安徽省蕪湖市長江中小島),南梁艦隊緊沿長江西岸行駛(此時長江由南向北流,故有西岸),隔著一個小島停泊。第一天,會戰,南梁艦隊稍稍失利,退守西岸。晚上,東北風突然大作,南梁船艦互相碰撞,擱淺在沙灘上,而江上波浪滔天,船艦無法返回港口,直到第二天早晨,大風平息,才進港整修。侯瑱等率陳帝國艦隊也退守蕪湖。
25、北齊帝國政府收殮永安王高浚、上黨王高渙的屍體,重新安葬。北齊帝高殷敕令高渙的王妃李女士恢復自由,返回王府(二王被殺及李女士強配家奴馮文洛事,參考前年〔五五八年〕十二月)。馮文洛在李女士發配期間,跟她有同床共枕之情,乃服裝整齊,前往相會。李女士出動大隊侍衛武士,左右排列,命馮文洛站在台階下面,教訓他說:「身受大難,流離失所,以至受到難忍的奇恥大辱,只因我意志不夠堅定,不能自殺。現在幸蒙詔書恩典,得以回到王府,你是什麼東西,還想再來侮辱!」打馮文洛一百軍棍,血流滿地。
十二月二十三日,北周將領獨孤盛率領殘餘軍隊,從楊葉洲秘密撤退逃走(賀若敦形勢更孤立)。
北周政府因內政部副部長(小司徒)韋孝寬曾經在玉壁(山西省稷山縣)建立功勛(參考五四六年十月),於是在玉壁設立勛州,命韋孝寬當州長。韋孝寬待人有恩,言出必行,精通間諜鬥智。有些北齊人接受韋孝寬的金錢或禮物,常常遙通信息。所以北齊帝國的一舉一動,韋孝寬都能知道。一位名叫許盆的總帶兵官(主帥),獻出駐防的城池向北齊投降,韋孝寬派間諜前往懲罰,不久,提著許盆的人頭回來。
太皇太后婁昭君遂問:「楊郎在哪裡?」(楊愔是婁昭君的女婿,所以稱楊郎。)賀拔仁說:「一個眼珠已經打出。」婁昭君悲愴說:「楊郎有什麼作為,留下他豈不更好!」於是責備小皇帝高殷說:「這種人存心叛逆,打算殺我的兩個兒子,下一步就是殺我,你為什麼庇護?」小皇帝高殷仍說不出話。婁昭君既怒又悲(怒他說不出話,悲他說不出話的原因),說:「怎麼可以使我們母子受漢人老太婆(皇太后李祖娥)的擺布!」李祖娥在旁叩頭,婁昭君對李祖娥發誓:「高演絕對沒有二心,只是除掉迫害他的人而己。」高演叩頭不停,李祖娥對高殷說:「你還不去安慰兩位叔父!」高殷這時才忽然說出話來:「就是我這個天子也不敢求叔父憐惜,何況那些漢人!只求饒我一命,我自己會下殿回去,那些人隨叔父的意見處分。」於是,把楊愔等斬首(楊愔年五十歲)。
17、十一月十五日,北周帝宇文邕前往岐陽(陝西省鳳翔縣境)狩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