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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黃龍湯 六世紀 七〇年代(五七〇—五七九年)

8、黃龍湯

六世紀 七〇年代(五七〇—五七九年)

柏楊曰:
大將軍楊堅身材魁梧,相貌奇特。內政部戶籍司外郊副總管理官(地官民部小畿伯下大夫)、長安(首都長安西半城)人來和(來,姓)曾經警告楊堅說:「你眼睛神采外射,猶如兩顆晨星,普照大地,有一天會當天下之主。但願你多多忍耐,不要隨便殺人。」宇文邕對楊堅一向厚待,齊王宇文憲也曾經警告宇文邕說:「普六茹堅的相貌不同平凡(普六茹,是宇文泰賞賜的鮮卑三字姓;參考五五四年正月),我每次看到他,不知不覺地手足失措;恐怕他不能長久地當人臣屬,請早日誅殺。」宇文邕也深感懷疑,遂詢問來和,來和詭詐,回答說「隨公(楊堅封隨公)是一個遵守節操的人,最多當一個地方政府首長;如果用他當將領,沒有一個敵陣不被他攻破。」
最初,北齊四任帝(武成帝)高湛給他的正妻胡皇后編織珍珠裙褲,費用之多,無法計數,後來在一場大火中燒掉。現在,高緯再給皇后穆黃花重新編織,命外國商人攜帶綢緞三萬匹,跟隨使節,一同前往北周帝國購買珍珠。北周政府拒絕,高緯就自己製造。後來,穆黃花的寵愛衰退,可是她的婢女馮小憐,卻使高緯如痴如狂,封她當淑妃(小老婆群第一級),跟高緯恩愛異常,坐則坐在一張草席上,出則兩匹馬緊緊相併;向天盟誓:生則一同生,死則一同死。
北齊太宰(上公)段韶、蘭陵王高長恭,率軍南下抵抗北周軍;攻柏谷城(河南省宜陽縣南),攻克,班師(北齊在南方發動的牽制攻勢)。
3、正月二十日,陳帝國首都東區衛戍司令(左衛將軍)樊毅攻克北齊軍佔領的潼州(州政府設夏丘〔安徽省泗縣〕)。
16、北齊帝國自從和士開執政以來,政治迅速腐敗(參考五六三年六月)。等到祖珽執政,竭力振作,稍稍物色推舉有才智聲望人士,無論中央及地方,一致讚美。祖珽雄心勃勃,想裁併職責重疊的機關,淘汰多餘的官員;恢復傳統的官位名號、衣服佩飾;甚至更想罷黜一些宦官和一些當權的卑劣人物,用來改革政治,整肅紀律。陸令萱跟兒子穆提婆母子,卻不同意。祖珽遂教唆總監察官(御史中丞)麗伯律,彈劾文書助理官(主書)王子沖收受賄賂。但祖珽知道,只要追究王子沖,一定牽連出穆提婆。祖珽希望使贓物罪跟刑事罪結合,打擊面擴大到陸令萱頭上。祖珽擔心北齊帝高緯溺愛左右親信,不肯整頓,打算結交胡皇后家人,作為後援,乃請胡皇后的老哥胡君瑜當總監督長、中央禁軍總監(中領軍);又徵召胡君瑜的老哥梁州(州政府設大樑城〔河南省開封市〕)州長胡君璧,打算命他當總監察官。陸令萱得到消息,記恨在心,千方百計排斥,貶胡君璧當特級資政官(金紫光祿大夫),仍回梁州任職;解除胡君瑜的中央禁軍總監兼職。胡皇后之被罷黜,多少跟這件事也有關係。對王子沖貪贓枉法,則不加追問。
秋季,七月二日,宇文邕前往雲陽宮,命太子宮副總管(右官正)尉遲運兼任國防部次長(兼司武),跟薛公長孫覽共同輔佐太子宇文贇,留守首都長安。
11、五月十七日,北周政府派國務院侍從司長(天官納言中大夫)鄭詡前往陳帝國報聘。
1、春季,正月三日,陳帝國(首都建康〔江蘇省南京市〕)任命國務院執行長(尚書僕射)徐陵當國務院左執行長(左僕射),立法院總立法長(中書監)王勱當國務院右執行長(右僕射)。
在普陽的穆提婆、韓長鸞正「握槊」賭博,聽到壽陽陷落消息,並不停止,只平淡地說:「本來就是他們的土地,隨他們拿回去(東魏帝國〔北齊帝國前身〕乘侯景之亂,奪取南梁帝國長江以北領土,參考五四八年八月)。」北齊帝高緯接到報告,深為憂慮,穆提婆等說:「不要說喪失了淮南(淮河以南),縱然喪失了河南(黃河以南),我們仍可以當一個龜茲國(新疆庫車縣)王。真正可惜的是,人生好像寄住世間,應該把握這短暫的時間,竭力追求快樂,何必去為一個壽陽心煩?」左右一些受寵信的弄臣家奴,一致讚賞這種洒脫的見解;高緯轉愁為喜,就更大肆飲酒狂舞。但仍下令黎陽(河南省浚縣)沿河(黃河)興築陣地城壘(真要盡棄河南〔黃河以南〕土地自保)。
4、正月十四日,陳帝國皇帝(四任宣帝)陳頊(本年四十六歲)前往建康南郊祭祀天神。
26、九月二十日,陳帝國國務院右執行長(尚書右僕射)沈君理逝世(年四十九歲)。
30、陳帝國北伐軍統帥吳明徹攻擊壽陽,在肥水(東淝河·流經壽陽城東)興築堤壩,引水灌城,城中軍民差不多都身腫腹瀉,死亡十分之六七。北齊中央特遣政府右執行長(行台右僕射)、琅邪(山東省臨沂市)人皮景和等率軍南下增援。但皮景和因尉破胡剛受到挫敗,心中畏怯,不敢前進,逗留淮口(即潁口·潁水注入淮河處·安徽省壽縣西正陽關)。北齊帝高緯不斷下令催促,皮景和不得已,才渡過淮河,大軍數十萬人,距壽陽三十里,安營紮寨,但不敢再進。陳軍各將領大為恐懼,說:「堅城沒有攻破,龐大援軍卻已到達,我們怎麼辦?」吳明徹說:「軍事行動,最重要的是要迅速,可是他們卻在那裡紮營,不前進一步,用來打擊自己的士氣,我知道他們不敢挑戰,情況十分清楚。」
13、四月八日,陳帝國北伐軍將領、前巴州(州政府設巴陵〔湖南省岳陽市〕)州長(剌史)魯廣達,跟北齊軍在大峴(安徽省含山縣東北)會戰,大破北齊軍。

五七五年(乙未)

柏楊曰:
18、十一月十三日,北周帝宇文邕前往散關(陝西省寶雞市西南)。
章昭達兼程行軍,抵達始興(東衡州州政府所在城·廣關市)。歐陽紇聽到章昭達大軍突然出現消息,內心慌亂,不知道如何才好,只有率軍進駐誆口(廣東省英德市西南·洭水〔連水〕注入溱水〔北江〕處),大量聚集石頭沙子,裝進竹籠,沉到木柵之外,用來遏阻中央船艦。章昭達駐軍上游,重新裝備船艦,製造撞擊長桿;命蛙人口銜利刃,潛入水中,砍破竹籠,石沙四散流出;巨艦乘水勢突擊,歐陽紇軍大敗。章昭達生擒歐陽紇,押送京師。
八月十九日,高緯下詔封胡女士當皇后。
七月二十七日,宇文直率他的黨羽部眾襲擊肅章門(宮城西門),長孫覽恐懼,逃走,投奔雲陽宮。尉遲運碰巧當時正在肅章門裡,寧文直政變軍突然出現,尉遲運緊急行動,親自關門,政變軍攻擊,砍傷尉遲運手指,尉遲運勉強把門關閉。宇文直不能進去,縱火燒門。尉遲運恐怕火熄之後,政變軍勢將乘機沖入,就搜刮宮中木材以及桌椅床榻,使大火繼續燃燒,並用油脂澆灌,使大火更轉熾烈。這樣僵持很久,宇文直不能前進,向後撤退。尉遲運率領留守部隊,利用政變軍撤退衝出追擊,宇文直大敗,率一百余騎兵逃向荊州(州政府設穰城〔河南省鄧州市〕,意圖投奔陳帝國)。
從此,陸令萱跟兒子、總監督長(侍中)穆提婆權勢傾動中外,出賣官爵,干涉司法,看對方賄賂多寡來作判決;收受賄賂,永不嫌多。高緯每次對她賞賜,都能把倉庫掏空。宮廷中自胡太后以下所有宮人,都受陸令萱支配。政府中則包括國務院總理唐邕在內所有官員,對穆提婆都十分畏懼,連腳都不敢動,氣都不敢喘。陸令萱母子要教誰活,要教誰死,要賞賜誰,要剝奪誰,只看自己高興不高興,想怎麼干就怎麼干,不受約束。
正月二十三日,北齊帝國(首都鄴城〔河北省臨漳縣西南鄴鎮〕)廣陵(新息,北齊東豫州·河南省息縣)內城(金城)守軍向陳帝國投降。
高儼的意思只不過誅殺和士開一人,但他的黨羽卻施加壓力,警告高儼說:「事情既然發動,不可中止。」高儼遂率京畿總司令部部隊三千餘人,進駐千秋門(宮中永巷北)。北齊帝高緯派劉桃枝率禁衛軍八十人,召喚高儼,劉桃枝遠遠地叩拜:高儼命反綁他的雙手,打算斬首,禁衛軍一鬨而散。高緯又命馮子琮召喚高儼,高儼拒絕說:「和士開早就應該萬死,他陰謀罷黜至尊,剃掉家家的頭髮(北齊皇家呼娘親為「家家」),使她當尼姑,因此我才假傳聖旨殺掉他。俺哥如果要殺我,我不敢逃避。如果能饒我一命,盼望姐姐前來迎接(呼乳娘為「姐姐」),我就隨她入宮。」姐姐,指陸令萱,高儼打算誘她出來誅殺,陸令萱手拿佩刀,站在高緯身後,聽到這段話,渾身顫抖。
1、春季,正月九日,北齊帝國(首都鄴城〔河北省臨漳縣西南鄴鎮〕)派兼任總顧問長(兼散騎常侍)劉環儁前往陳帝國(首都建康〔江蘇省南京市〕)訪問。
歐陽紇叛變時,流亡寄居嶺南(南嶺以南)的知識分子都惶恐驚駭。只有皇家圖書館前國史編撰助理官(著作佐郎)蕭引十分坦蕩,說:「管寧、袁渙(管寧,東漢王朝末年流亡遼東〔遼寧省遼陽市〕,依靠公孫度,參考一九一年十月;袁渙最初被呂布拘留,但不接受呂布脅迫,參考一九六年十一月),也只有安心坐在那裡,正人君子走正直的道路,不離正義,有什麼可以憂慮、恐懼!」歐陽紇事變平定后,陳帝陳頊徵召蕭引當國務院財政部財務司長(金部待郎)。蕭引,是蕭允的老弟(蕭允事,參考五四九年三月十二日)。
五月二十一日,陳帝國廬陵郡(江西省吉水縣)郡長(內史)任忠進軍東關(安徽省含山縣西南),攻克東西二城(東吳帝國時諸葛恪所築,參考二五二年十月),又攻克蘄城(安徽省巢湖市)。
二月十一日,高緯率大軍繼續進發,還沒有到達,高思好戰敗,投水自殺。他的部下二千人,劉桃枝率軍四面圍住,一面殺一面勸他們投降,二千人拒絕,終於全死。
32、陳帝陳頊下詔把王琳的頭懸挂首都建康街頭。王琳舊部屬、驃騎將軍府糧秣軍事參議官(驃騎倉曹參軍)朱瑒寫信給國務院左執行長(尚書左僕射)徐陵,要求發還王琳的頭,說:「從前,司馬家將要滅亡,徐廣願作晉帝國的遺老(參考四二〇年六月);曹家已經凋謝,司馬孚仍自稱是曹魏帝國的忠臣(參考二六五年十二月)。梁國(南梁帝國)故建寧公王琳,生在天下分崩離析的時代,負責主持地方政府,獨當一面,雖然上天已唾棄梁國,但王琳忠心耿耿,仍力圖拯救(指擁立蕭庄稱帝,參考五五八年三月),空懷申包胥的大志(參考三二四年七月注),卻終於受到萇弘被殺的命運(萇弘是前五世紀周王朝三十任王〔敬王〕姬匄的國務官〔大夫〕。前四九七年,晉國六大家族內鬥,范家、荀家后亡,萇弘被指控為兩家策劃,晉國向姬匄抗議,姬匄誅殺萇弘),以致身軀死九泉,人頭走萬里,豈不可悲!盼望聖明君王厚恩高德,頒發詔書,赦免悲哭王經的向雄(參考二六〇年五月),允許田橫的朋友安葬田橫(參考前二〇二年五月)。壽春城下,不使諸葛誕部下的義行,獨享美名(司馬昭破壽春,反抗軍領袖諸葛誕的部屬不降而死,極為悲壯;參考二五七年二月);而讓滄洲島上,獨有哀悼田橫的賓客。」徐陵特別為他奏報陳頊。
二月三十日,北周皇太后叱奴女士染病。
四月二十六日,兩國大軍在石樑(安徽省天長市西)相遇,大會戰即將開始,陳軍統帥吳明徹對巴山郡(江西省豐城市)郡長蕭摩訶說:「如果能殲滅這個西域射手,他們就會破膽,你的才幹,不亞於關羽。」蕭摩訶說:「告訴我他的長相,當為你把他剷除。」吳明徹命投降過來的北齊官兵中有認識西域射手的人,告訴蕭摩訶該西域射手的特徵,吳明徹親自斟酒,向蕭摩訶致敬,蕭摩訶一飲而盡,縱馬馳出,沖向北齊陣營。西域射手走出陣前十餘步,拉滿弓弦,箭還沒有射出,蕭摩訶遠遠擲出飛鏢,恰好擊中西域射手的前額,立刻栽倒在地斃命。北齊「大力」隊十餘人迎戰,蕭摩訶又把他們擊斬。於是北齊軍大敗,統帥尉破胡下令撤退,長孫洪略陣亡(西域射手射得再准,不過一人而已,大軍會戰,豈可命他單獨出陣,看情形,北齊統帥尉破胡想靠西域射手一人贏得這場戰爭。如此將領,無怪趙彥深、源文宗為國家前途流淚)。
12、北齊國務院右執行長祖珽,權勢傾動天下,左丞相、咸陽王斛律光對他十分厭惡,遠遠看見,往往忍不住詬罵說:「惹是生非的小癟三,不知又在打什麼壞主意!」曾經對各將領說:「過去,邊境消息,兵馬調動,在趙彥深時代,總是跟我們討論,自從瞎子掌管機密以來(祖珽目盲,參考五六七年十二月),對我們全都不理,我恐怕他會耽誤帝國大事!」斛律光曾經在國務院辦公廳垂下帘子休息,祖珽並不知道,在廳前經過,沒有下馬(古代規矩,經過尊長之前,要下馬示敬),斛律光大怒,說:「小癟三,竟敢這樣!」後來,祖珽在監督院(內省)高談闊論,聲震屋瓦,斛律光正巧從那裡經過,聽到耳朵里,更怒不可遏。祖珽察覺到斛律光的敵意,賄賂斛律光的跟班家奴,暗中探聽消息,家奴說:「自從你當權,相王(丞相兼王爵斛律光)每天晚上都抱著膝蓋長嘆:『瞎子執政,家破國亡!』」
二月九日,任命國務院并州分院文官部長(並省吏部尚書)高元海當國務院左執行長(尚書左僕射)。
4、二月五日,北齊帝國皇帝(五任)高緯(本年十八歲)自晉陽(山西省太原市)返首都鄴城。
6、三月二十四日,陳帝國大赦。
這就是無力感,自己有方法救巨輪,卻眼睜睜看著巨輪一直撞向冰山,而自己又偏偏身在這巨輪之上!
十二月十八日,回宮。
北齊政府討論抵禦陳帝國北伐軍,開府儀同三司王紘說:「我國軍隊最近不斷失敗,人心騷動不安;如果再在長江、淮河一帶用兵,恐怕北方夷狄(突厥汗國)、西方盜寇(北周帝國),乘機侵犯,則大勢就難挽回。最好是減少租稅,節省差役,使民間和軍隊都得到休養,政府內部和睦,人民遠近歸心,則天下之大,都會肅清,豈止抵禦一個陳國(陳帝國)而已。」北齊帝高緯不肯接受,於是,派軍增援歷陽。
北齊最高監察長趙彥深私下請教皇家圖書館長(秘書監)源文宗對時局的看法,說:「東吳(陳帝國)囂張,竟到如此地步!你曾經當過秦州、涇州(州政府設石樑城〔安徽省天長市西〕)二州州長,熟悉長江、淮河間的事務,現在有什麼方法抵禦?」源文宗說:「國家的精銳部隊,當權人士一定不肯多交給出征將領。如果只出動幾千人,不過像魚餌一樣,只供東吳(陳帝國)吞食。尉破胡的人品,大王(趙彥深封宜陽王)深知,怎麼可能取勝!沙場戰敗,不在早晨,就在晚上。政府對待淮南(淮河以南·侯景之亂后奪自南梁帝國的土地),好像一支草箭(「草箭」,六世紀時諺語,意思是丟掉也不覺可惜)。如果問我的意見,我建議最好是授給王琳全權,命他招募淮南(南梁帝國故土)士卒三四萬人,王琳跟他們風俗相同,心靈相通,可以得到他們的效力;我們的將領,可以駐軍淮北(淮河以北)。要知道,王琳對於陳頊,絕對不可能面向北方,侍奉他當君王,事理至為明顯。我認為這是最上等的策略。如果不能夠誠心對待王琳,甚至更派人監視牽制,將使大禍加速來臨,絕對不可以做。」趙彥深嘆息說:「你的這個計劃,足可以在千里之外,克敵制勝,但我費盡口舌,竭力爭取,已十天之久,沒有人聽得進去。事情已到這種地步,還有什麼可說。」相對流淚。源文宗,本名源彪,但對外使用別名,是源子恭的兒子(源子恭事,參考五一八年七月)。
35、十二月十四日,陳帝國封皇子陳叔明當宜都王、陳叔獻當河東王。
13、陳帝國最高監察長章昭達,乘戰勝餘威,回軍進攻南梁帝國首都江陵(湖北省江陵縣)。南梁帝(八任孝明帝)蕭巋(本年二十九歲)跟北周帝國協防司令(總管)陸騰率軍抵抗;北周軍于峽口(湖北省宜昌市西)南岸興築安蜀城,在長江上架起用粗大草繩編製成的弔橋,用來運輸軍糧。章昭達命士卒手拿長戟(戟上有刀),站在樓船之上,仰頭切割繩索,弔橋斷裂,糧秣也無法補給。章昭達出動軍隊攻擊安蜀城,攻克(不久,陳政府把已淪入北周手中的信州〔白帝城·重慶市奉節縣東〕州政府僑設於安蜀城)。
陸令萱警告高緯說:「人們都稱讚琅邪王聰明勇敢,當今沒有人可以跟他匹敵。僅只看他的外表,就不是一個當臣屬的相貌。自從和士開事件以來,心裏一直恐懼不安,應該早一點掌握情況。」親信弄臣何洪珍等也請誅殺高儼。高緯猶豫,不能決定,於是用運菜車把祖珽秘密接進皇宮,向他請教。祖珽說:「姬旦(周公)誅殺姬鮮(周王朝初年,姬旦命老弟、管國國君姬鮮監視商王朝後裔的殷國,而姬鮮竟聯合殷國國君子武庚叛變,最後姬旦誅殺姬鮮;參考四二六年二月注),姬友毒死姬慶父(參考一三三年六月注)。」高緯遂把高儼帶到晉陽,命右衛大將軍趙元侃下手擒拿,趙元侃說:「我曾經侍奉先帝(四任帝高湛),親眼看到他對琅邪王的憐愛。今天,我寧願一死,也不忍心做出這種事。」高緯貶趙元侃當豫州(州政府設懸瓠〔河南省汝南縣〕)州長。
十一月十七日,宇文邕回宮。任命趙公宇文招當國防部長。
宇文護的世子宇文訓,是蒲州(州政府設蒲坂〔山西省永濟縣〕)州長(刺史),當天(三月十四日)夜晚,宇文邕派柱國越公宇文盛乘政府驛馬車前往徵召宇文訓返京,走到同州(州政府設武鄉〔陝西省大荔縣〕),宇文邕下詔命宇文訓自殺。宇文護的另一兒子、昌城公宇文深,正充當使節在突厥汗國(瀚海沙漠群)訪問(參考本年二月),還沒有回來,於是,宇文邕派開府儀同三司宇文德,攜帶皇帝的正式公文,前往突厥汗國,就地誅殺宇文深。宇文護的秘書長(長史)鮮卑(代郡)人叱羅協(叱羅,複姓)、審理官(司錄)弘農郡(河南省靈寶縣東北)人馮遷以及所有親信,一律免職,褫奪公權。
16、九月三日,北周帝宇文岜前往同州(州政府設武鄉〔陝西省大荔縣〕)。
五月九日,徐槾攻克廬江城(安徽省廬江縣)。北齊歷陽守軍抵抗不住,請求投降;但等到陳軍司令官黃法的攻勢稍緩,則又繼續拒守。黃法大怒,率軍猛烈攻擊。
斛律光遂步行前導,派人出來宣布:「皇上駕到。」高儼的部屬驚駭四散逃走,高緯騎馬,站在橋上遠遠呼喚高儼,高儼仍然不動,斛律光走過去,說:「天子的老弟殺一個匹夫,有什麼害怕的!」拉住高儼的手,強拖著他前進,向高緯求情說:「琅邪王年紀還小,吃得太飽,腦滿腸肥,行動輕率。以後年紀稍大,自然不會再犯,請寬恕他的罪行。」高緯拔出高儼的佩刀,用刀柄鐵環亂搗高儼頭上辮髮,很久才把他放掉;接著逮捕庫狄伏連、高舍洛、王子宜、劉辟彊、司令官翟顯貴,綁到後園用酷刑肢解,然後把被切開了的屍體,拖到大街上任人參觀。高緯打算把高儼總部所有文武官員全都屠殺,斛律光說:「他們都是功臣或皇親的子弟,如果屠殺,恐怕人心不安。」趙彥深也說:「《春秋》規定,只責備統帥。」(《左傳》〈前五九七年〉:韓嚴對荀林父說:「你是統帥,軍隊不聽命令,是誰的責任?」)於是按照他們過失的輕重,分別處罰。
衛王宇文直在宇文邕面前陷害齊王宇文憲,說:「宇文憲既飲酒又吃肉,跟平常日子一樣。」宇文邕說:「我跟齊王(宇文憲)本不是一母同胞,而且也都不是嫡子。他只是為了叱奴太后是我的娘親之故,也赤露臂膀,用麻繩束髮(服喪裝束):你應該感激慚愧才對,怎麼可以說他的是非!你,可是太后的親生之子,受到多少特別的關心!你應該勉勵自己,不要評論別人。」
其二:「如果政府不馬上出兵,而作長期打算,則最好是跟陳國(陳帝國)結盟,分散齊國的兵力。三鴉以北、萬春(山西省河津縣東北)以南(也就是沿兩國邊界),大舉開田墾荒,儲備軍用物資,招募驍勇壯士組成新軍。齊國東南疆域,既有強敵,戰事僵持;我就出軍奇襲,在沙場上把他們擊敗。他們如果動員大軍增援,我們就撤退原野所有居民,堅守城池;等他們回軍遠走,我們再發動攻擊。一直用我們的邊防部隊,牽制他們的野戰軍主力。我們作戰,不必在境外過夜,早上出發,晚上便回;可是他們卻來往馳騁,疲於奔命。只要一兩年的時間,他們內部就會眾叛親離。而且,齊國上上下下,一團昏暴,政令不能統一,人人都可以做主,家奴弄臣公然出售官爵,更大肆包攬訴訟。什麼都看不見,只九九藏書看見錢!高緯自己沉淪在美酒、美女的荒淫生活之中,嫉妒忠良,加以殺害,全國人民哀愁呼喚,已不堪忍受。由此觀察,他們覆亡的日子,我們可以站在這裏等待。然後,利用時機,發動閃電突擊,就像是摧毀朽屋、拉倒枯木。」
2、正月十八日,北周帝國(首都長安〔陝西省西安市〕)皇帝(三任武帝)宇文邕(本年三十三歲)前往同州(州政府設武鄉〔陝西省大荔縣〕)。
2、正月十三日,陳帝(四任宣帝)陳頊(本年四十四歲)前往建康南郊祭祀天神。
10、最初,宇文泰當西魏帝國丞相時,建立左右十二軍,隸屬丞相府;宇文泰逝世后,軍權轉移到晉公宇文護之手(建立十二軍事,參考五五〇年十二月。五五六年十月,宇文泰逝世,宇文護接管軍權。五五九年正月,宇文護曾經歸政二任帝宇文毓,但仍握軍權。五六〇年四月,宇文護毒死宇文毓,選立三任帝宇文邕,宇文護再度集軍政大權於一身),無論徵調發遣,非有宇文護的命令,不能施行。宇文護私宅四周的警衛,威武森嚴,超過皇宮。宇文護的幾個兒子和他的僚屬,一個個貪污凶暴、橫行霸道,無論知識分子或普通平民,對他們都深為痛恨,而又無可奈何。北周帝(三任武帝)宇文邕不多說話,對宇文護所作所為,更不干涉,高階層官員不了解皇上內心有什麼想法。
最初,斛律羡對家門權勢鼎盛,時常感到恐懼,上疏請求辭職,皇帝不準。臨死時,嘆息說:「富貴到如此程度,女兒當皇后,公主滿家門,僅只供打雜的正式軍隊,就有三百人,怎麼能夠不破敗!」他的五個兒子:斛律伏護、斛律世達、斛律世遷、斛律世辨、斛律世酋,全都處死。
16、北齊政府任命廣寧王高孝珩當宰相(司徒)、上洛王高思宗當最高監察長。再任命南梁帝國永嘉王蕭庄當開府儀同三司,封梁王(蕭庄返北齊事,參考五六〇年二月),承諾幫助他奪取政權,但後來無法兌現。等到北齊覆亡(五七七年正月),蕭庄憤恨憂鬱,在鄴城逝世(五五五年時,蕭庄年七歲〔參考該年五月一日〕,則到了五七七年時,已二十九歲)。
四月十三日,北齊政府任命蘭陵王高長恭當太保(上三公之三),南陽王高綽當最高指揮官(大司馬),安德王高延宗當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太尉),武興王高普當宰相(司徒),開府儀同三司宜陽王趙彥深當最高監察長(司空)。
六月,段韶包圍定陽城,北周汾州(州政府定陽)州長楊敷堅守,北齊軍不能攻克,段韶發動猛攻,攻克外城,屠殺所有居民。當時,段韶有病,對蘭陵王高長恭說:「這個城三面都是萬丈懸崖,沒有人走的道路。唯一可慮的是東南一條小徑,盜賊(定陽北周守軍)一定從那裡闖關,最好遴選精兵,嚴密把守,一定可以生擒活捉。」高長恭遂派勇士一千餘人,在東南谷口埋伏。定陽城中糧食吃完,齊公宇文憲增援部隊抵達,可是對段韶心存忌憚,不敢前進。楊敷絕望,率領所有殘餘部隊,乘夜突圍;北齊軍發動埋伏,把楊敷和他的部眾,全體俘虜。
18、十月九日,北齊帝國恢復一任帝高洋的謚號文宣皇帝、廟號顯祖(改謚號事,參考五六五年十二月)。
北周帝宇文邕,聽到斛律光被誅殺,大喜過望,大赦。
16、北周大軍進入北齊領土,宇文邕嚴禁士卒砍伐人民樹木,踐踏莊稼,違犯這項命令的,一律處斬。
八月二日,山陽城(江蘇省淮安市)北齊守軍向陳帝國投降。
王琳是中國歷史上第一流英雄人物,因為民間對他敬愛!
馮子琮一向諂媚依附和士開,現在,自認為是胡太后親戚,而且負責全國官員的任免升降,就乘機培植私人勢力,對官員遴選不再稟告和士開,因此跟和士開之間產生裂痕。
6、三月三十日,陳帝國大赦。
五月二十三日,任忠又攻克譙郡城(巢湖市東南);仍在北齊軍固守中的秦州向陳軍投降。
五月十一日,攻克歷陽,把守城的北齊軍隊全部屠殺;遂進軍合肥(安徽省合肥市),合肥守軍望見陳軍,即行投降,黃法禁止士卒搶奪劫掠,安撫慰問北齊士卒,跟他們盟誓,然後送他們回國。
三月十五日(誅殺宇文護次日),北周政府大赦,改年號(之前是天和七年,之後是建德元年)。
十月二十九日,宇文邕返同州。
9、夏季,四月二十五日,北齊政府派總監督長(侍中)薛孤康買(薛孤,複姓)前往北周帝國,祭奠叱奴太后,參加葬禮。
9、北周帝宇文邕策劃吞併北齊帝國,下令沿邊各城鎮儲備輜重,增加兵力。北齊政府得到消息,也加強防禦措施。北周柱國(勛官一級)于翼警告宇文邕說:「戰場上互相侵擾,有勝有負,只不過消耗兵員財力,對全局來說,沒有益處。不如解除戒嚴,繼續敦睦邦交,使他們懈怠,不再戒備,然後抓住機會,出其不意,一次攻擊,就可奪取。」宇文邕接受。
4、北齊帝國(首都鄴城〔河北省臨漳縣西南鄴鎮〕)皇帝(五任)高緯(本年十九歲)返首都鄴城。
宇文邕準備直接攻擊河陽,教育部秘書司秘書官(春官小內史上士)宇文弼說:「齊國建立,已曆數代,君王雖然殘暴昏庸,但鎮守軍事據點的將領,還有人才。我們這次出擊,一定要選擇地點。河陽地居要衝,是敵人精銳部隊聚集的地方,我們即令用全力攻擊,也不見得能夠如願以償。如果允許我建議,應該放棄這個計劃,改為北上進攻汾曲(汾水彎曲地帶·山西省侯馬市),那裡敵人的基地都比較小,而山勢也比較平坦,容易攻克。對我們最有利的戰場,沒有比那裡更好。」內政部戶籍司長(地官民部中大夫)、天水郡(甘肅省天水市)人趙煚(音jiǒng〔窘〕)說:「河南(黃河以南)洛陽(河南省洛陽市東白馬寺東),一片平原,敵人可從四面八方進攻,縱然把它奪到手,也很難守衛,我建議大軍進入河北(黃河以北),直接攻擊太原(晉陽·山西省太原市),把他們的巢穴搗毀,可以靠一次戰役,平定天下。」內政部戶籍司近郊副總管理官(地官遂伯下大夫)鮑宏說:「我們強,敵人弱,我們安定,敵人混亂,不必擔心不獲勝利。但從前先帝(宇文泰)屢次都是直接攻擊洛陽,他們也屢次都有戒備,所以不能傳出捷報(自北魏帝國分裂為東西后,故都洛陽數度易手。剛分裂時屬東魏,五三七年十月西魏奪取,五三八年八月東魏重奪,五三八年十二月又被西魏所得,至五四三年四月,東魏再占洛陽,之後便一直成為東魏〔以及北齊〕版圖)。如果要我獻計,最好是進攻汾川(山西省西南部)、潞川(山西省東南部),直接突擊晉陽,大出他們意料之外,這似乎才是上策。」宇文邕不肯接受。鮑宏,是鮑泉的老弟(鮑泉,參考五四九年七月)。
34、十二月四日,北齊帝國譙城(南譙城,北齊南譙州·安徽省蒙城縣)守軍向陳帝國投降。
四月二十二日,封皇子魯公宇文贇(本年十四歲)當皇太子。大赦。
柏楊曰:
宇文邕任命宇文孝伯當車騎大將軍,跟王軌同時加授開府儀同三司。最初,宇文孝伯跟宇文邕同一天出生,宇文泰對他十分喜愛,收養在家中,從小跟宇文邕一起讀書。宇文邕登基后,打算把宇文孝伯安置在自己左右,於是對外宣稱,只希望跟宇文孝伯在一起溫習從前讀過的儒家學派經典,因此宇文護絲毫沒有懷疑。宇文邕遂任命宇文孝伯當國務院宮廷司麟刀侍從官(天官宮伯右侍上士),出入宇文邕卧室,參与機密。宇文孝伯為人忠厚正直,政府行政的得失以及外面發生的瑣碎小事,全都奏報宇文邕得知。
南梁·天保十年  陳·太建三年  北齊·武平二年  北周·天和六年
正月八日,北周帝(三任武帝)宇文邕(本年三十二歲)前往皇家祖廟祭祀祖先。
17、九月一日,日食。
七月五日,陳北伐軍統帥吳明徹,率軍抵達硤石口(安徽省鳳台縣西南),攻克淮河北岸城,淮河南岸城北齊守軍得到消息,放棄城池,逃走。周炅也攻克巴州(州政府設西陽)。淮北(淮河以北)、絳城(即虹城·安徽省五河縣西北)以及穀陽(安徽省固鎮縣)的住民及知識分子,都起兵誅殺北齊駐軍司令(戍主),獻出城池,投降陳北伐軍。
七月三十日,宇文邕返長安。
8、夏季,四月一日,日食。
高緯派使節前往梁(州政府大樑城)、兗(州政府瑕丘)二州,就在州政府斬斛律武都(不知道斛律武都身在梁州〔大樑城〕還是兗州〔瑕丘〕),又派中央禁軍總監(中領軍)賀拔伏恩乘政府驛馬車前往幽州(州政府薊縣),逮捕斛律羡,命中央駐洛州(州政府洛陽)特遣政府國務分院執行長(洛州行台僕射)中山(河北省定州市)人獨孤永業(時在鄴城),接替斛律羡,會同最高統帥(大將軍)鮮于桃枝,動員定州(州政府中山)騎兵,在後追隨前進。賀拔伏恩等抵達幽州,幽州斥候報告斛律羡說:「中央使節外罩官袍,內穿鎧甲,馬身有汗,應先行關閉城門!」斛律羡說:「對中央使節怎麼可以懷疑抗拒!」遂出來接見,賀拔伏恩把斛律羡逮捕,斬首。
高緯很喜愛文學。二月十日,國務院左執行長(尚書左僕射)祖珽奏准設立文林館,大量介紹文學上有造詣的知識分子充實文林館,稱他們「待詔」(「待詔」,等待皇帝詔書下達之意,好像一個交保被告,要保證隨傳隨到),命立法院主任立法官(中書侍郎)博陵郡(河北省安平縣)人李德林、宮廷監督官(黃門侍郎)琅邪郡(山東省臨沂市)人顏之推同時擔任館長(判館事),命所有「待詔」共同撰寫《修文殿御覽》。
七月二十二日夜晚,吳明徹發動攻擊,壽陽外城崩潰;北齊軍退守相國城(晉帝國相國劉裕駐壽陽時〔參考四一九年八月〕所建)及中城。
正巧,高緯打算前往晉陽,崔季舒跟張雕商議,認為:「壽陽正陷重圍,大軍出動作戰,信差來往,事事要請皇上裁決,沿路小民可能驚慌過度,認為聖駕(高緯)逃向并州(州政府晉陽),為的是要躲避南方賊寇(指陳帝國)。我們如果不上疏規勸,深怕人心震動。」於是跟隨駕文官,聯名上疏勸阻。當時,權貴趙彥深、唐邕、段孝言等,則另有不同的意見。崔季舒跟他們爭執辯論,事情不能決定。韓長鸞警告高緯說:「漢人官員竟然採取一致行動,聯名上奏,表面上看是勸阻陛下前往并州,事實上未必不是暗中謀反,應該誅殺。」高緯同意。
其三:「從前,姒勾踐(越王國一任王)滅亡吳王國,準備工作還用了十年。姬發(武王)攻擊子受辛(紂帝),也曾兩次出軍。而今,陛下如果希望繼續培養齊國君王的罪惡,使他激起人民更大的憤怒,那麼,我認為最好是恢復兩國的友好邦交,重申盟誓,安定人民大眾生活,貿易通商,工匠來往無阻,儲蓄精銳,增長聲威,再乘機而動,這是長遠謀略,坐在那裡就可以把對方兼并。」
31、十月二十四日,陳帝陳頊下詔:壽陽仍稱豫州(北齊稱揚州),而在黃城(湖北省黃陂縣東)設立司州(南朝政府之豫州一直設壽陽,參考五四七年七月)。任命吳明徹當豫合等六州軍區(安徽省中部)司令長官(都督豫合等六州諸軍事。六州:豫合建光朔北徐)、車騎大將軍、豫州(州政府壽陽)州長;派皇家禮賓官(謁者)蕭淳風前往壽陽發布人事命令,在壽陽城南興建高台,武裝部隊二十萬人在台前集合,旗幟迎風招展,戰鼓鐵甲、刀槍劍戟等武器,全部展現,極為盛大莊嚴。吳明徹登台接受官職,儀式完畢後退下,各將領及士卒都為他感到榮耀。陳頊在建康(陳首都·江蘇省南京市)擺下御宴,舉杯向徐陵說:「敬你有知人之明。」徐陵急忙離開座位,說:「一切由陛下裁定,不是我的力量。」陳頊任命黃法當征西大將軍、合州(州政府設合肥〔安徽省合肥市〕)州長。
衛公宇文直浮躁詭譎,貪得無厭,性情暴戾,原來盼望接替宇文護的位置當國務院總理;既得不到,心裏憤憤不平,於是請求當國防部長,打算取得軍權。宇文邕知道他的用意,告訴他說:「兄弟長幼有一定的順序,你身為老哥,怎麼可以排在老弟之後!」遂命他當內政部長。
9、二月庚辰日(二月丁酉朔,沒有庚辰),北齊帝高緯返首都鄴城。
最初,宇文護誅殺趙貴等(參考五五七年二月),侯龍恩是宇文護的親信,他的堂弟開府儀同三司(勛官三級)侯植對侯龍恩說:「主上(一任帝宇文覺)年紀仍小,國家安危握在幾位當權高官之手,如果用血腥手段建立個人的權威,豈僅政府危如一層層堆起來的雞蛋,恐怕我們家族也會因此殘破敗散,老哥,你怎麼可以明知道會如此,而不提高警覺!」侯龍恩不能接受。侯植又找一個機會,對宇文護說:「你是皇上的骨肉之親,承受帝國的重託,但願效忠主上,媲美伊尹、姬旦,那才是帝國最大的幸運。」宇文護說:「我發誓以身報國,聽你的話,好像認為我有別的企圖!」不久,聽說侯植對侯龍恩說過那段話,暗中記恨在心;侯植憂鬱而死。等到宇文護失敗,侯龍恩兄弟全被處死,宇文邕認為侯植忠心,特別赦免他的子孫。
源文宗的兒子源師,當丞相府河南軍事司長(左外兵郎中),攝理國務院內政部職務(攝祠部),曾經報告國務院總理(尚書令)高阿那肱:「有龍出現,應該祭神求雨。」高阿那肱大驚,說:「龍在什麼地方出現,什麼顏色?」源師說:「不是地上真龍出現,而是天上龍星出現,依照古禮,應該祭祀,求神降雨。」高阿那肱生氣說:「你們漢人可真是多事,自以為連天上星宿都知道。」一口拒絕。源師出來,私下嘆息說:「禮儀都已廢除,齊國(北齊帝國)豈能長久!」(源師祖先本姓禿髮,是南涼王國直家的後裔〔參考四一四年七月〕,也是鮮卑人,並非漢人。)
9、四月二十五日,陳政府把皇太后章要兒安葬萬安陵(一任帝陳霸先墓·江蘇省江寧縣東南方山西北),謚號武宣皇后。
三月十六日,陳頊下令各軍動員集結,命吳明徹當北伐軍司令長官(都督征討諸軍事),裴忌當監軍官(監軍事),率大軍十萬人,北上攻擊北齊。吳明徹攻擊秦郡(北秦州·江蘇省六合縣);司令官(都督)黃法(南豫州〔州政府姑孰〕州長)攻擊歷陽(北齊和州·安徽省和縣)。
八月二十五日,宇文邕攻擊河陰大城(河南省孟津縣北),攻克。齊王宇文憲攻擊武濟(河南省孟津縣),攻克。於是,進軍包圍洛口(洛水注入黃河處·河南省鞏縣東北),攻克洛口東西二城,縱火燒黃河大橋,黃河南北交通中斷。北齊帝國永橋(河南省武陟縣)總司令官(大都督)、太安郡(內蒙古固陽縣)人傅伏,乘夜自永橋增援中潬城(河陽有南中北三城,中城稱中潬城。潬,音tān〔灘〕)。北周軍既攻克南城,遂包圍中潬,二十天不能攻克。北齊洛州(州政府洛陽)州長獨孤永業固守金墉(洛陽城西北角),北周帝宇文邕親自攻擊,不能攻克。獨孤永業連夜製造馬槽二千具,北周軍得到情報,認為北齊援軍將大量涌到,感到驚恐。
五月八日,北齊陽平郡(江蘇省洪澤縣)也投降。
11、四月十六日,北齊政府任命立法院總立法長(中書監)陽休之當國務院右執行長(尚書右僕射)。
九月六日,北齊政府任命任城王高諧當太宰、馮翊王高潤當太師。
1、春季,正月十六日,陳帝國(首都建康〔江蘇省南京市〕)皇帝(四任宣帝)陳頊(本年四十八歲)前往首都建康南郊祭祀天神。
9、四月五日,北齊政府任命琅邪王高儼當太保(上三公之三)。
十月二十七日,宇文邕前往蒲州(州政府設蒲坂〔山西省永濟縣〕)。
六月二十七日(原文「己丑」,據《北齊書》改),高緯任命開府儀同三司唐邕當國務院右執行長(尚書右僕射)。
閏四月二十五日,陳帝陳頊前往皇家祖廟祭祀祖先。
22、六月二十九日,陳帝國南豫州(州政府設歷陽〔安徽省和縣〕)州長黃法攻克合州;吳明徹攻擊仁州(州政府設臨淮〔安徽省懷遠縣西北〕)。
九月九日,陳帝國高陽郡(僑郡)郡長沈善慶攻克馬頭城(安徽省懷遠縣南馬城。應從壽陽圍城軍分道出擊)。
四月十九日,宇文邕追尊一任帝宇文覺謚號孝閔皇帝(宇文覺被罷黜事,參考五五七年九月)。
15、八月二日,北周政府派農工部建築司長(冬官司城中大夫)杜杲前往陳帝國報聘。陳帝陳頊對他說:「貴國如有意結盟,共同對付齊國(北齊帝國),盼望把樊城(湖北省襄樊市漢水北岸)、鄧城(襄樊市東北)相贈。」杜杲回答說:「兩國結盟,圖謀齊國(北齊帝國),難道只有我們獨享成果?貴國一定需要城池的話,應該向齊國奪取。先開口向我們索取漢南(漢水以南)土地,我不敢奉命。」
三月十三日,叱奴太后逝世。宇文邕移住「倚廬」(專為守喪兒子搭建的草屋),早晚只吃很少的米飯。文武百官紛紛上疏規勸,這樣一直連續幾十日之後,宇文邕才肯恢復正常飲食;命太子宇文贇主持軍國大事。
冬季,十月九日,北周政府派宮廷部立法司長(天官御正上大夫)、弘農郡(河南省靈寶縣東北)人楊尚希,教育部法令司長(春官禮部下大夫)盧愷前往陳帝國訪問。盧愷,是盧柔的兒子(盧柔事,參考五三四年六月)。
柏楊曰:
25、九月十九日,北周帝國皇太子宇文贇(本年十五歲)娶太子妃楊麗華。楊麗華,是大將軍(勛官二級)隨公楊堅的女兒(楊堅是楊忠的兒子,參考五六八年七月)。
23、十二月二十日,北周帝宇文邕自同州返首都長安。
10、北周陳公宇文純攻克北齊宜陽(河南省宜陽縣西)等九城。北齊太傅斛律光率步騎兵混合兵團五萬人,南下應戰。
八月二十五日,陳帝國平固侯陳敬泰等攻克晉州(北齊政府稱江州·州政府設晉熙〔安徽省潛山縣〕。陳敬泰應從江州〔州政府湓城〕進軍)。
北齊政府在秦郡設置秦州;塗水(滁河)經過秦州(州政府秦郡),南注長江;北齊軍用巨大木材在塗水中設立柵欄。
17、九月二十八日,北齊政府任命趙彥深當宰相(司徒),斛阿列羅當最高監察長(司空。斛阿列,三字姓)。
十一月十二日,淮陰城(北齊淮州·江蘇省淮陰市)北齊守軍向陳帝國投降。
9、三月一日,日食。
九月二十六日,宇文邕返首都長安。
十一月十八日,陳帝國威虜將軍劉桃枝(非北齊殺手劉桃枝)攻克朐山城(北齊海州·江蘇省連雲港市。當是從郁洲〔連雲港市東沉積小島〕進軍)。
正月二十三日,陳帝陳頊前往建康北郊祭祀地神。
22、十一月十二北周帝宇文邕前往羌橋(首都長安城東),召集首都長安以東各都督(勛官七級)以上軍官,按照等級頒發賞賜。
九月九日,夜晚,宇文邕率軍撤退,水軍縱火焚燒船艦。北齊總司令官傅伏向中央特遣政府總監(行台)乞伏貴和請求,說:「周軍(北周帝國軍)已經疲憊不堪,盼望給我精銳騎兵二千人追擊,一定可以把他們擊敗。」乞伏貴和不準。
19、十一月二十二日,北齊政府任命中央派駐徐州(州政府設彭城〔江蘇省徐州市〕)特遣政府總監(行台)廣寧王高孝珩主管政府機要(錄尚書事)。
閏九月十一日,在呂梁(徐州市東南)擊敗北齊軍數萬人。
13、北齊太傅斛律光,跟北周軍在宜陽城下會戰,攻克北周所築建安(今地不詳)等四個城堡,俘虜一千餘人,班師。大軍還沒有抵達鄴城,北齊帝(五任)高緯(本年十五歲)下令解散,斛律光因官兵們很多人立有戰功,還沒有得獎勵,因此呈遞密奏,請高緯派使節到軍中傳達皇帝慰勞之意。在密奏發出后,大軍照常前進,而中央耽誤了很久還沒有派出使節,以致大軍快要抵達紫陌(鄴城西),使節還沒有來到,斛律光https://read.99csw.com不得不駐軍等候。高緯聽到斛律光把大軍帶到門口相逼,心裏大起反感,急命立法院立法官(舍人)召喚斛律光入宮相見,然後宣布意旨,以示慰勞,解散。
北齊政府恐怕陳軍渡淮河北進,派皮景和駐軍西兗州(州政府設左城〔山東省定陶縣西〕)戒備。
7、北周齊公宇文憲自龍門(山西省河津縣西黃河渡口)渡河,北齊太傅斛律光向後撤退,據守華谷(山西省極山縣西北),宇文憲一連攻破斛律光所築的五個城堡。
九月十三日,陳帝國首都東區衛戍司令(左衛將軍)樊毅攻克廣陵郡楚子城(河南省新蔡縣境,樊毅應從吳明徹軍分道出擊)。
3、北齊太傅(上三公之二)斛律光,在汾北(汾水以北)一連興築十三個城堡。斛律光騎在馬上,用馬鞭依照地勢指畫,城堡建成后,開拓國土五百里,但他從來不誇耀自己的功勞;又迎擊北周帝國(首都長安〔陝西省西安市〕)勛州(州政府設玉壁〔山西省稷山縣〕)州長(刺史)韋孝寬,在汾北會戰,攻破北周軍。北周齊公宇文憲率各將領東進,抵抗斛律光。
南梁·天保十四年  陳·太建七年  北齊·武平六年  北周·建德四年
宇文邕在皇宮跟宇文護見面時,常常使用家庭禮節:皇太后叱奴女士上座,命宇文護也落座,而宇文邕反而以堂弟的身份站在一旁。
12、夏季,四月四日,北周帝宇文邕前往皇家祖廟祭祀祖先。
5、正月二十六日,陳帝陳頊到首都建康北郊祭祀地神。
14、六月二十三日,北周政府再鑄造「五行大布錢」,新錢—錢值舊錢十錢,跟「布泉」同時流通(「布泉」,參考五六一年七月)。
11、陳帝陳頊積極準備攻擊北齊帝國,三公及部長級高官議論紛紛,各有見解,只有鎮前將軍吳明徹請求早日出動。陳頊對高級官員們說:「我已經下定決心,你們要做的是共同推選一位元帥。」大家認為中權將軍淳于量在軍中的地位最高,聯名推舉他擔任。只國務院左執行長(尚書左僕射)徐陵反對,說:「吳明徹家住淮南(淮河以南。吳明徹是秦郡〔江蘇省六合縣〕人),熟悉齊國(北齊帝國)風俗習慣;大將應有的謀略和指揮大軍的才幹,當世沒有人能超過他。」國務院法務部長(都官尚書)河東郡(僑郡·湖北省松滋市西北)人裴忌說:「我同意徐陵的意見。」徐陵應聲回答,說:「不僅吳明徹是優秀的元帥,裴忌更是優秀的副元帥。」
14、五月十二日,北周政府任命柱國(勛官一級)侯莫陳瓊當教育部長(大宗伯),滎陽公司馬消難當司法部長(大司寇),江陵(南梁首都·湖北省江陵縣)協防司令(江陵總管)陸騰當農工部長(大司空)。侯莫陳瓊,是侯莫陳崇的老弟(侯莫陳崇被逼自殺事,參考五六三年正月)。
當初,胡太后被兒子軟禁北宮(參考去年十月),祖珽計劃由陸令萱當太后,遂替陸令萱找出理論根據:北魏帝國就曾經有乳娘當「保太后」的前例(參考四二五年三月、四三二年正月),並且見人就強調:「陸令萱雖然是一個女子,但事實上更是女中豪傑,自從女媧氏以來,從來沒有出現過這樣女性。」(女媧氏,中國神話時代的五氏之一〔五氏:有巢氏、燧人氏、伏羲氏、女媧氏、神農氏〕女媧氏被稱為「女帝」〔但也有人認為她是一位男士〕,在神話中,她法力無邊,當青天崩裂一個窟窿的時候,女媧氏燒鍊石頭,把窟窿補住,這正是天上所以有虹霞的原因。)陸令萱為了回報,也誓言祖珽是「國師」「國寶」;因此,祖珽得以升到國務院執行長(僕射)高位。
5、二月一日,北周帝國(首都長安〔陝西省西安市〕)派大將軍(勛官二級)昌城公宇文深前往突厥汗國(瀚海沙漠群)訪問。司法部禮賓司長(秋官司賓中大夫)李除、副司長(小賓部下大夫)賀遂禮前往北齊帝國(首都鄴城)訪問。宇文深,是晉公宇文護的兒子。
13、六月三日,陳帝國國務院右執行長(尚書右僕射)周弘正逝世(年七十九歲)。
14、八月十日,北齊帝高緯抵達晉陽。
十月十一日,高緯前往晉陽。
二月二十六日,北周政府大赦。
南梁·天保十三年  陳·太建六年  北齊·武平五年  北周·建德三年
五月二十八日,高緯命中央禁軍總監(領軍)穆提婆當國務院左執行長(尚書左僕射);另命總監督長、立法院總立法長(中書監)段孝言當國務院右執行長(尚書右僕射)。段孝言,是段韶的老弟(段韶去世,參考五七一年九月)。最初,祖珽當權,推薦段孝言當國務院文官部長(吏部尚書),用以增加自己的政治資本。段孝言所作的推薦或擢升,對方如果不是用金錢賄賂,也因為是從前的親戚朋友。盼望得到官職的人,有時甚至在大庭廣眾之中向段孝言下跪叩頭,用膝蓋往前爬,公開求情;段孝言不但不覺得羞恥,反而得意洋洋,滿口應承,把對方的請求包在自己身上,根據不同的職務,一一應酬,做不同的許諾。工程部主任秘書(將作丞)崔成,有一天忍無可忍,當著大家的面,大聲譴責說:「部長是帝國的部長,不是段家的部長!」段孝言張口結舌,回答不出,只好板起面孔,把他趕走!不久,段孝言跟韓長鸞勾結,秘密陷害祖珽,終於把祖珽排斥出中央政府,而由段孝言代替祖珽的職位。
五月十六日,陳帝陳項下詔命南豫州(州政府設姑孰〔安徽省當塗縣〕)州長黃法,把州政府遷到歷陽。
宇文邕召喚國務院宮廷司長(天官宮伯中大夫)長孫覽(長孫,複姓)等,告訴他們宇文護已被誅殺,命逮捕宇文護的兒子:柱國(勛官一級)譚公宇文會、大將軍莒公宇文至、崇業公宇文靜、正平公宇文乾嘉,以及宇文護的老弟:宇文乾基、宇文乾光、宇文乾蔚、宇文乾祖、宇文乾威,以及柱國北地郡(甘肅省寧縣西北)人侯龍恩、侯龍恩的老弟大將軍侯萬壽、大將軍劉勇、全國各軍區總司令部審理官(中外府司錄)尹公正、袁傑、國務院御廚司副司長(天官膳部下大夫)李安等,就在殿中全部誅殺。長孫覽,是長孫稚的孫兒(長孫稚事,參考五二一年七月)。
8、二月二十五日,北周帝宇文邕前往雲陽宮(陝西省涇陽縣西北)。
綏德公陸通逝世。
6、二月一日,日食。
北周帝宇文邕,並不喜愛阿史那皇后。神武公竇毅娶襄陽公主,生下一個女兒,年紀還小,有一天,這個小女兒暗中警告宇文邕,說:「而今,我們跟齊國(北齊帝國)、陳國(陳帝國),像鼎的三隻腳一樣,互相牽制(沒把南梁帝國當一回事),而突厥的力量正強,舅父應該克制自己的感情,對阿史那皇后安撫慰問,應為全國人民的幸福著想。」宇文邕完全接納。
之前,有人檢舉高思好陰謀叛變,韓長鸞的女兒嫁給高思好的兒子,遂上奏說:「該民竟敢誣告尊貴高官,如果不把他誅殺,不能止息歪風。」於是斬檢舉人。高思好敗死後,檢舉人的老弟前往宮門請求追贈檢舉人一個官位,韓長鸞不肯轉呈。
十月十三日,吳明徹頭戴鐵盔,身穿鎧甲,親自指揮大軍,從四面八方向壽陽猛烈攻擊,在第一波的戰鼓聲中,即把壽陽攻克,生擒王琳、王貴昆、盧潛及扶風王可朱渾道裕、國務院左秘書長(尚書左丞)李騊駼(騊,音táo〔逃〕;駼,音tú〔途〕),押送建康(陳首都·江蘇省南京市)。皮景和拔營向北逃走,陳軍擄獲他所遺留下來的駱駝戰馬和其他軍用物資。
宇文邕查閱宇文護的信件檔案,凡是假託神秘預言書、祥瑞預兆,愚妄地鼓勵篡奪帝位的人,統統誅殺。只有庾季才寫了兩張紙的一封信,詳細分析天象變異、災難祥瑞,建議宇文護把軍政大權歸還皇帝。宇文邕賞賜庾季才粟米三百石、綢緞一百匹,升任中級國務官(太中大夫·散官·從七命)。
五月二十八日,北齊瓜步(江蘇省六合縣南長江渡口)、胡墅(石頭城長江對岸)二城也向陳軍投降。陳帝陳頊因秦郡是吳明徹的故鄉,下詔準備太牢(牛豬羊各一),命吳明徹回家,到祖先祠堂、墳墓祭拜,文武儀仗隊十分盛大,鄉里人士都感到榮耀。
胡太后盤問高儼,高儼說:「馮子琮教孩兒這麼做。」胡太后大怒,派人就在監督院(門下省)用弓弦絞死馮子琮,命宦官用運貨車把屍首裝載,送回他家。自此,胡太后常留高儼住在宮中,高儼每吃東西時,胡太后一定先嘗(預防下毒)。
2、正月十一日,北齊帝國(首都鄴城〔河北省臨漳縣西南鄴鎮〕)擢升國務院并州(州政府設晉陽〔山西省大原市〕)分院總執行長(並省尚書令)高阿那肱主管中央政府機要(錄尚書事),直接控制丞相府地方軍事司(外兵曹)及國務院(內省)機密事務,與總監督長(侍中)城陽王穆提婆(駱提婆)、中央禁軍總監(領軍大將軍)昌黎王韓長鸞位居中樞,共同主持朝政,世人稱他們「三貴」,誤國害民,一天比一天嚴重。
17、六月六日,陳帝國郢州(州政府設夏口〔湖北省武漢市〕)州長李綜攻克北齊灄口城(湖北省黃陂縣西南)。
25、本年,突厥汗國可汗(三任木杆可汗)阿史那俟斤逝世,沒有傳位給兒子阿史那大邏便,而傳位給老弟(名不詳),稱佗缽可汗(四任)。佗缽可汗任命侄兒阿史那攝圖(二任乙息記可汗何史那科羅的兒子)當爾伏可汗,統治東方疆土;又任命老弟褥但可汗(名不詳)的兒子(名不詳)當步離可汗,統治西方疆土(爾伏可汗、褥但可汗、步離可汗,都是小可汗〔猶如中國的親王〕)。北周跟突厥和解,北周每年向突厥進貢綢緞棉布十萬匹。突厥使節前往長安,穿錦繡衣裳,吃山珍海味,經常有數千人。北齊帝國也畏懼突厥南下,跟北周帝國更爭著獻出金銀財寶。佗缽可汗更是驕傲,曾經洋洋得意地告訴部屬說:「只要南方兩個娃兒(北齊及北周)始終孝順,我們怕什麼窮!」
5、二月九日,北齊帝高緯封右皇后穆黃花當皇后。穆黃花的娘親名穆輕霄,本是穆家的婢女,臉上有刺青(穆輕霄身世堪憐,她是穆子倫的婢女,後來輾轉賣到宋欽道家,宋欽道的正妻嫉妒,在穆輕霄臉上刺出「宋」字),穆黃花既把陸令萱當娘親,又把穆提婆當做親兄,尊稱陸令萱為「太姬」。太姬,在北齊帝國,是皇後娘親的稱號,位比第一品(「視一品」),在長公主之上。從此,穆黃花不再理會娘親穆輕霄。穆輕霄認為女兒嫌自己丑,想辦法把臉上刺青除去,要求晉見女兒,陸令萱把穆輕霄囚禁,穆輕霄竟無法跟女兒見面。
七月三日,高緯命國務院總理(尚書令)蘭陵王高長恭主管政府機要(錄尚書事),兼中央禁軍總監(中領軍);和士開當國務院總理,封淮陽王。
章昭達又鑿開龍川(湖北省江陵縣西南)寧朔堤,水淹江陵,陸騰率軍在堤西發動攻擊。章昭達作戰不利,於是撤退。
7、二月十九日,北齊政府命北平王高仁堅主管政府機要(錄尚書事)。
13、秋季,七月二十二日(原文誤置於六月,據《北齊書》改),北齊帝高緯前往晉陽。
北周帝國勛州(州政府設玉壁〔山西省稷山甚〕)州長韋孝寬,決定在北齊帝國內部製造冤獄,剷除強大對手,於是秘密創作歌謠說:「百升飛上天,明月照長安(斛律光別名斛律明月)。」另一歌謠說:「高山不推自己崩,樹木不扶自己挺!」派間諜到鄴城傳播,鄴城孩童遂在路上邊玩邊唱,祖珽因而接續兩句:「盲老公背受大斧,多嘴老母說不出話。」然後命他的妻兄鄭道蓋奏報。北齊帝高緯詢問祖珽,祖珽跟陸令萱都說:「確實聽見有這種歌謠。」祖珽並進一步解釋說:「一百升,就是一斛(依此可以確定,「斛」「石」〔音dàn〕相同,不了解的是,既然有「石」,為什麼又要用「斛」)。盲老公,明顯的指的是我,與國家同擔憂患。多嘴老母,好像是指宮中女監督官(女侍中)陸令萱。況且,斛律家幾代以來都當大將,斛律光的聲望震動關西(北周帝國),斛律羡的威嚴遠播突厥(突厥汗國)。女兒當皇后,男兒娶公主,這種歌謠,使人畏懼。」高緯又問韓長鸞,韓長鸞認為不可對斛律光猜忌,事情遂暫時擱置。
冬季,十月二日,郭默城(湖北省黃梅縣南)北齊守軍向陳帝國投降。
四月十六日,吳明徹派豫章郡(江西省南昌市)郡長(內史)程文季率敢死隊攻擊,拔掉柵欄,攻克。程文季,是程靈洗的兒子(程靈洗擒周迪,參考五六五年七月)。
最初,宇文邕選擇衛王宇文直的家宅,作為東宮(五七二年四月,封宇文贇當太子,才建東宮〔太子宮〕),命宇文直自己另行選擇新居。宇文直看遍了所有公私府舍,沒有一處中意,最後選定頹廢了的陟屺寺(屺,音qǐ〔起〕),打算住下,齊王宇文憲對他說:「你的子孫眾多,這地方豈不嫌小了點?」宇文直說:「我自己尚且不被包容,還談什麼子孫?」宇文直曾經跟隨宇文邕圍獵,卻走亂行列,宇文邕在文武百官面前,對他鞭打,宇文直心中積壓怨恨憤怒。現在,乘宇文邕前往雲陽,他認為時機已到,於是,發動政變。

五七一年(辛卯)

宇文護問內政部戶籍司遠畿總管理官(地官稍伯中大夫)庾季才說:「近來天象如何?」庾季才回答說:「你對我有深厚的恩惠,所以不敢有半句隱瞞。就在這幾天,三台六星(象徵人間「三公」高官)發生變化,你最好把軍政大權奉還天子,請求退休,回到自己私宅養老,這樣做的話,保證你可以愉快地活到一百歲,受到像姬旦(周公)、姬奭(召公)所受到的美好聲譽,子孫也永遠擔任皇家屏藩。不這樣做的話,結局我就不知道了。」宇文護沉吟很久,說:「我的本意也是如此,不過辭職沒有獲得批准。你既是天子的官屬,自可依照政府慣例,直接朝見天子,不必再來我這裏拜謁。」自此,宇文護漸漸疏遠庚季才。
八月二十四日,高緯則往晉陽(山西省太原市)。
7、二月二十三日,陳帝國將領樊毅攻克北齊下邳(北齊東徐州·江蘇省睢寧縣北古邳鎮)、高棚(江蘇省宿遷市西)等六城。
20、十二月八日,北齊帝高緯返首都鄴城。
九月二十五日,高緯對胡太后說:「明天一早,我打算跟高儼一塊出去打獵。」午夜之後,更敲四鼓,高緯派人呼喚高儼,高儼心中起疑,陸令萱在旁催促說:「老哥叫你,孩兒怎麼可以不去!」高儼只好前往,走到永巷,劉桃枝反綁他的雙手,高儼喊叫說:「求你帶我見家家(娘親胡太后)、俺哥。」劉桃枝用衣袖掩住他的嘴,把高儼身上穿的長袍翻到上面,蒙住高儼的頭,一路背出,背到大明宮,高儼鼻孔出血,流滿臉面,遂被扼死,年十四歲。有關人員用草席把他的小屍體裹住,就埋葬在大明宮中。高緯派人報告胡太后,胡太后趕到現場大哭,但只哭了十幾聲,就被宮女擁回內殿。高儼有遺腹子四人,全在囚禁中誅殺。
高長恭說:「不錯。」尉相願說:「中央如果要剷除大王,大王所作所為,正好供給他們借口,豈不是為了避禍,反而使它加速來臨!」高長恭流下眼淚,向尉相願請教如何因應。尉相願說:「大王從前曾建過大功,而今又第二次傳出大捷,威望太高,名聲太大。最好是聲稱有病,退休回家,不再參与政治。」高長恭認為他說得對,但不能照辦。後來,陳帝國攻擊江淮平原(長江淮河間),高長恭恐怕再當統帥,嘆息說:「我去年曾害病,臉部發腫,今年為什麼不再發病!」從此,任憑病情自由發展,不請醫生治療。但高緯對他仍不放心,派使節把他毒死。
19、北齊帝高緯遊逛南苑,隨從官員被逼自殺的有六十人(《北齊書·後主紀》記載為中暑而死的六十人);任命高阿那肱當宰相。
北齊帝國挑選身材高大、孔武有力的勇士當前鋒,分別編成「蒼頭」「犀角」「大力」等隊,銳不可當;又有一個來自西域(新疆及中亞東部)的胡人,精於射擊,箭無虛發,陳帝國北伐軍對他尤其驚恐。
六月二十二日,高緯的小老婆、弘德夫人(小老婆群第三級)穆舍利生男孩高恆。高緯這時還沒有兒子(分析這句話,本年高緯已有女兒),為慶祝嫡長子誕生,特別大赦。陸令萱計劃要這個嬰兒將來當皇太子並繼承帝位,恐怕斛律皇后怨恨反對,就報告高緯,把嬰兒交給斛律皇后,由斛律皇后以母親身份餵養。
10、三月十三日,北周太子宇文贇在岐州(州政府設雍縣〔陝西省鳳翔縣〕)捕獲兩隻白鹿,呈獻老爹皇帝(四任武帝)宇文邕(本年二十一歲)。宇文邕下詔說:「治理國家,只在恩德,不在祥瑞。」
北齊政府派中央禁軍總監(領軍)封輔相前往北周訪問。
正月二十七日,陳頊再往皇家祖廟祭祀祖先。
琅邪王高儼,因和士開、穆提婆(路提婆)等專權蠻橫,驕傲奢侈,心裏憤憤不平;和士開、穆提婆商量說:「高儼目光炯炯有神,幾步之外,就如利箭射人,前些時跟他面對面,不知不覺出了一身大汗,我們見天子奏事,還沒有這個樣子。」因此對高儼開始猜忌,於是,想辦法教高儼搬出南宮(高緯所居),入居北宮,每五天朝見皇帝一次,而且不準隨時晉見娘親胡太后。
斛律光的尊貴雖然達到人臣的巔峰(他已無級可升,再升就是皇帝寶座),但性情節儉,不喜愛音樂女色,很少會見賓客,更不接受別人饋贈,不貪圖權勢。政府每次舉行會議,斛律光往往最後一個發言,但所談的問題都十分中肯。有時候呈遞奏章,全用口述,命助理執筆記錄,要求文章切實簡單。作戰行軍,仿效他老爹斛律金的兵法,在全軍營帳沒有完全搭建完成之前,他自己從不先進營帳休息。有時甚至一天都沒有坐下來,也不肯脫下鎧甲,經常身先士卒。官兵有罪,只用粗大軍棍捶擊脊背,從來不隨便誅殺,所以部屬都願為他拚死。自從少年時投入軍旅,沒有打過一次敗仗,無論敵國鄰國對他都十分畏懼。
19、十月十七日,北周帝國鄭公(桓公)達奚武逝世。
11、五月十一日,北齊帝國大赦。
陳帝陳頊下詔徵召安州(僑州·州政府設武昌〔湖北省鄂州市〕)州長周炅前往京師。最初,南梁帝國定州(州政府設蒙籠城〔湖北省麻城市北〕)州長田龍升獻出城池投降陳帝國,陳政府命他留任。等到周炅調回中央,田龍升獻出江北(長江以北)六個州(安、蘄、北江、衡、司、定)、七個鎮,投降北齊,北齊政府派歷陽王高景安率軍增援。陳頊下詔命周炅當長江以北軍區總司令官(江北道大都督),統率各軍討伐,斬田龍升。高景安撤退,陳帝國把江北失地,全部收復。
17、北齊胡太后淫|盪,不知道節制,跟佛教總監(沙門統)曇獻上床,以致很多和尚有時甚至戲稱曇獻是「太上皇」。高緯聽到有關他娘親偷人的消息,但他不肯相信。後來有一天,他去朝見胡太后,看見兩位漂亮的尼姑,大為動情,召喚她們陪宿,發現竟是男人。於是曇獻等的奸|情也被發覺,全都誅殺。高緯對娘親的行為,認為是奇恥大辱。
三月十四日,宇文護從同州(州政府設武鄉〔陝西省大荔縣〕)返京(首都長安),宇文邕在文安殿接見,公事已畢,宇文邕引導宇文護到含仁殿晉見叱奴太后,中途,對宇文護說:「太後年紀漸老,卻喜愛飲酒,雖然不斷規勸,她從不肯聽從,所以乘老哥今天入朝,請你也進言規勸。」從懷裡掏出《酒誥》一文交給他(《酒誥》,周王朝二任王姬誦寫的一篇戒酒文告),囑咐說:「用這篇文章,警告太后。」宇文護走到含仁殿,依照宇文邕的要求,向叱奴太后宣讀《酒誥》,還沒有讀完,宇文邕在他身後,使用玉珽(玉圭)猛擊他的後腦,宇文護跌倒在地。宇文邕命宦官何泉用御刀砍死,何泉驚慌恐懼,舉刀砍下,竟砍不中。衛公宇文直早藏在內室,這時一跳而出,砍下宇文護人頭(年六十歲)。當時,宇文神舉等還在宮外,沒有其他的人知道。
20、六月十九日,陳帝國豫章郡郡長程文季進攻北齊涇州,攻克。
八月十九日,陳帝國戎昭將軍徐敬辯攻克北齊海安城(江蘇省漣水縣);青州(南梁時代青州)東海城(郁洲·江蘇省連雲港市東沉積小島)北齊守軍也向陳帝國投降。read.99csw.com
北周帝(三任武帝)宇文邕(本年二十八歲)前往醴泉宮(陝西省禮泉縣東南)。
19、閏九月十三日,北周帝宇文邕前往同州。
楊敷的兒子楊素,從小就多才多藝,志向遠大,不拘小節,因老爹不肯投降而身陷北齊帝國,政府沒有追贈官位,又沒有制定謚號,遂上疏北周帝(三任武帝)宇文邕(本年二十九歲)申訴。宇文邕不準,楊素一連三次啟奏,宇文邕大怒,命左右侍從誅殺楊素。楊素高聲吶喊說:「當一個無道昏君的部屬,死得其所。」宇文邕欣賞他的膽量,追贈楊敷大將軍(勛官二級),謚號忠壯,任命楊素當儀同三司(勛官四級),從此,宇文邕對楊素逐漸禮遇。有一次,宇文邕命楊素撰寫詔書,楊素提筆揮毫,立刻完成,詞義十分優美。宇文邕說:「好好努力,不愁沒有富貴。」楊素說:「我害怕富貴逼到我身上,我自己無心追求富貴。」
十一月二十六日,再命高孝珩當宰相(司徒)。
18、北齊定州(州政府設中山〔河北省定州市〕)州長、南陽王高綽(北齊帝高緯的庶兄),喜愛對人暴虐殘害。曾經有一次,在路上遇到懷抱娃兒的女子,高綽下令把娃兒搶過來喂他的狗,女子號啕大哭,高綽怒不可遏,把娃兒的血塗到那女子身上,縱狗撲上去把她撕碎吞食。高綽常說:「我效法文宣伯父(一任帝高洋)的為人!」高緯聽到他凶暴的消息,命用鐵鏈鎖住,押解行宮。高綽到后,高緯下令赦免釋放,問說:「你在定州,幹什麼最快樂?」高綽說:「挖個土坑,聚集很多毒蝎在裏面,再放獼猴進去觀賞,最是快樂!」高緯立即下令:捕捉毒蝎一斗,捕捉了一夜,等到天亮,才捕捉到兩三升,放到浴盆里,找一個人來,命他脫|光衣服,裸體卧下去,那人翻騰輾轉,痛苦悲號!高緯與高縛親自蒞臨觀看,嘖嘖稱奇,樂不可支,高緯責備高綽說:「有這麼刺|激的事,為什麼不用驛馬車奏報我知!」因此,對高綽十分寵愛,並擢升高綽當最高統帥(大將軍),早晚都在一起胡鬧作樂,引起韓長鸞的妒恨。本年,任命高綽當齊州(州政府設歷城〔山東省濟南市〕)州長;高綽就要動身赴任,韓長鸞命人誣告高綽謀反,韓長鸞上疏說:「高綽犯的是國法,不可赦免。」高緯不忍心公開誅殺,而使弄臣胡人何猥薩跟高綽徒手搏鬥,把高綽扼死。
4、二月三日,陳帝陳頊前往皇家大會堂(明堂)祭祀。
6、二月七日,北齊政府任命衛菩薩當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太尉)。
自此之後,祖珽獨斷專權,掌握中樞機要,直接控制隸屬於丞相府的騎兵司(騎兵曹)及地方軍事司(外兵曹);家族親戚,紛紛擢升高位。高緯時常命最寵信的宦官,扶持他出入皇宮,—直走到永巷;往往登上皇帝專坐的御席,跟高緯坐在一起密談,裁決軍國大事;高緯對祖珽的信任依靠,政府中沒有一個官員可比。
12、五月十七日,北周政府查禁佛、道二教,所有二教的經書和神像全部銷毀;廢除和尚、道士,命他們一律恢複原來的世俗身份。北周政府同時下令查禁各種荒唐繁多的祭祀,凡是沒有在政府備案的廟宇,全部拆除(佛教的「三武之柄」的第二禍)。
三月十二日,宇文邕自同州返首都長安。10夏季,四月十日,陳帝陳頊前往皇家祖廟祭祀祖先。
皇家圖書館長(秘書監)祖珽說服陸令萱,貶趙彥深出去當兗州(西兗州·州政府設左城〔山東省定陶縣西〕)州長。北齊帝高緯任命祖珽當總監督長。
冬季,十月,北齊政府撤銷京畿總司令部(京畿府),併入中央禁軍總監部(領軍府。高儼死,所以撤銷)。
10、五月一日,北周政府把叱奴太后(文宣皇后)安葬在永固陵(今地不詳);北周帝宇文邕赤著雙腳走到墓地。
3、正月二十四日,北齊政府派兼任總顧問長(兼散騎常侍)裴讞之前往陳帝國訪問。
十二月四日(原文誤置於十一月,據《周書》改),宇文邕前往斜谷(陝西省眉縣南),召集長安以西各都督(勛官七級)以上軍官,按照等級頒發賞賜。
13、七月,陳政府派使節前往北周帝國訪問。
22、十二月十二日,陳政府任命王瑒當國務院左執行長(尚書左僕射)、太子宮總管(太子詹事)吳郡(江蘇省蘇州市)人陸繕當國務院右執行長(右僕射)。
七月二十四日,宇文邕才在大德殿召集大將軍以上高級將領,向他們宣布東征計劃。
八月二十六日,高緯任命高勱當國務院右執行長(尚書右僕射)。
5、二月七日,北周帝國晉封紀公宇文賢等六人為親王。
六月三日,北齊帝(五任)高緯(本年十四歲)任命廣寧王高孝珩(高澄的兒子)當最高監察長(司空)。
十二月壬午日(十二月壬辰朔,沒有壬午),廬陵郡郡長任忠攻克北齊霍州(州政府設岳安〔安徽省霍山縣〕)。
28、十月七日,陳政府任命「特進」(朝會時位置僅次於三公)、兼國立大學校長(領國子祭酒)周弘正當國務院右執行長(尚書右僕射)。
斛律光是上將之子,天質沉穩剛毅,無論指揮作戰及統御大軍,都暗合兵法。面對敵人,爭取勝利,有無窮變化。自從齊周兩國以函谷關(河南省新安縣)、黃河(指山西省及陝西省界河)為界,東西分割,已歷四紀(一紀十二年。此自北魏帝國分裂時計算起。自五三四年十月迄今〔五七二年〕,已三十九年),當高歡竭力開創霸主事業(東魏帝國)之際,也正是宇文泰帝國(西魏帝國)草創之日。高歡出軍西征,屢次受到挫折。而自五六一年之後,北齊更逐漸衰弱,北周則收服巴蜀,攻陷江陵(湖北省江陵縣),形成吞併北齊的氣勢。但斛律家諸將領,訓練軍隊,誓死效忠,沿邊遏阻敵人入侵。守衛時使敵人沒有完整的陣營,攻擊時使敵人沒有完整的城池,北齊嚴陣以待,北周永沒有能力闖開大門。然而,政治混亂,讒言陷害,加上斛律家權威太重,早使君王內心猜忌;領袖昏庸,時局艱難,遂自己動手拆毀堅固的籬笆。從前,李牧當趙王國的大將,北方剪除匈奴,南方擊退秦王國軍隊(參考前二四四年),而郭開暗下毒手,李牧處死,趙王國滅亡(參考前二二九年、前二二二年)。北齊誅殺斛律光,莫非是北周的間諜奇計得逞?為什麼誣害方法相同,滅亡的速度也相同!對內使將領離心解體,對外替強敵報仇。蒼天,以後的人,應該作為鑒戒。
16、最初,北齊帝國胡太后對自己通姦行為深感慚愧,所以竭力討兒子皇帝高緯的歡心,就把老哥胡長仁的女兒,盛裝打扮,接到宮中同住,故意讓高緯看到;而高緯果然看到,大為喜愛,立即就封昭儀(小老婆群第一級)。等斛律皇后貶謫,陸令萱打算教穆黃花當皇后,而胡太后卻打算教自己的侄女當皇后,可是力量不夠,只好低聲下氣,送給陸令萱厚重禮物,又跟她結拜成姐妹,求她幫助。陸令萱也因胡女士正受高緯的寵信,萬不得已,就跟祖珽聯合奏報高緯,請封胡女士當皇后。
四月二十九日,陳帝國南譙郡(僑郡)郡長徐槾攻克石樑城(此非北齊涇州所在之石樑,當在今安徽省巢湖以南附近)。
六月十一日,陳帝國廬陵郡郡長任忠攻克北齊合州(州政府設合肥〔安徽省合肥市〕)外城。
開府儀同三司、武衛大將軍穆提婆(駱提婆),請求娶斛律光的庶女(小老婆生的女兒),斛律光不答應。北齊帝高緯把晉陽(山西省太原市)公田賞賜給穆提婆,斛律光在朝會時公開反對,說:「晉陽公田,神武皇帝(高歡)以來,一直種植牧草,餵養戰馬數千匹,用以抗拒敵寇。而今賞賜給穆提婆,豈不是嚴重傷害軍務!」因此,祖珽、穆提婆都痛恨斛律光。
衛公宇文直,是北周帝宇文邕的同胞親弟;但他跟宇文護的感情卻十分親昵;可是沌口之敗(參考五六七年九月),宇文直受到撤職處分,從此深恨宇文護,勸宇文邕對宇文護下手,希望得到宇文護的官位。宇文邕(本年三十歲)遂跟宇文直、國務院右宮廷司長(天官右宮伯中大夫)宇文神舉、教育部秘書司總秘書官(春官內史下大夫)太原郡(山西省太原市)人王軌、國務院右宮廷司麟刀侍從官(天官右侍上士·正三命)宇文孝伯秘密策劃誅殺宇文護。宇文神舉,是宇文顯和的兒子(宇文顯和,參考五三四年六月)。宇文孝伯,是安化公宇文深的兒子(此宇文深是宇文泰族侄,參考五三七年正月。至於本年二月出使突厥的宇文深,是宇文護的兒子)。
21、十二月一日,日食。
7、二月十三日,陳帝國封皇子陳叔卿當建安王。
11、五月二日,陳帝國國務院右執行長(尚書右僕射)王勱逝世(年六十七歲)。
北齊北徐州(州政府設琅邪〔山東省臨沂市〕)變民聚眾起兵,響應陳軍北伐,變民軍逐漸逼近州城(琅邪),州長祖珽下令大開城門,不準行人走到街上,城中一片死寂,變民軍不知道發生什麼事情,懷疑可能是居民逃走,只留下一座空城,戒備頓時鬆懈。就在此時,祖珽一聲令下,戰鼓擂動,殺聲震天,變民軍驚懼,四散逃走。但不久再度集結,向州城進逼,祖珽命機要軍事參議官(錄事參軍)王君植率軍抗拒,自己騎馬親自出城督戰,首先向左右作威力射擊。變民軍早聽說祖珽雙目已盲,認為他絕對不可能出現,忽然間看到他,大吃一驚。穆提婆全心盼望變民軍攻陷州城(盼望誅殺祖珽,代自己報仇),所以不肯派出援軍。祖珽只好孤軍奮戰,一面出擊,一面固守,僵持十余天,變民軍竟四散逃走。
7、夏季,四月一日,北周政府任命柱國(勛官一級)宇文盛當教育部長(大宗伯)。
當一艘滿載客人的巨輪迷失航道,即將撞向冰山之時,船舵卻握在一個毫無航海知識的地痞流氓之手。全船靜悄悄的,大多數人都逬入甜蜜夢鄉;只有幾個乘客,發現危險,他們奔向艦橋,想警告舵手改道,可是艦橋緊閉,他們再奔向船長室,船長正在那裡飲酒取樂,任他們擂動門窗,哭號哀求,所得到的只是不理不睬,最後,黑暗中闖出打手,把他們捆綁囚禁,甚至槍決。
4、正月二十八日,北齊帝高緯追贈胞弟琅邪王高儼謚號楚恭哀帝(高儼之死,參考去年〔五七一年〕九月),用以安慰胡太后的悲傷,又尊稱高儼的正妻李女士當楚帝后。
國務院左執行長(左僕射)祖珽和總監督長高元海,共同掌管北齊政府。高元海的妻子,是陸令萱的外甥女,高元海不斷把陸令萱平常說的隱秘的話告訴祖珽。祖珽請求當中央禁軍總監(中領軍),北齊帝高緯允許。高元海暗中警告高緯,說:「祖珽是漢人,兩眼又全盲,怎麼可以當中央禁軍總監!」遂揭發祖珽跟廣寧王高孝珩結交情形,因此高緯打消原意。祖珽請求晉見,為自己辯護說:「我跟高元海一向不和睦,定是他對我陷害!」高緯臉皮薄,不能硬嘴巴否認,只好把實情告訴祖珽。祖珽遂也把高元海跟農林部長(司農卿)尹子華等結黨營私的事,報告高緯:又把高元海所泄露的陸令萱隱秘談話,告訴陸令萱,陸令萱大怒,把高元海貶出當鄭州(州政府設潁陰〔河南省臨潁縣西北〕)州長,尹子華等都被免職。
3、二月二日,日食。
高緯向胡太后哭泣說:「有緣分,我還會再看到家家(娘親);沒有緣分,從此永別。」於是,十萬火急召喚斛律光,而高儼也派人召喚。斛律光聽到高儼誅殺和士開消息,鼓掌大笑說:「龍子做出的事,畢竟不同凡響。」(中國皇帝一向被認和自認是真尼化身,皇帝之子因稱「龍子」。)遂進宮,在永巷晉見高緯。高緯集結禁衛軍步騎兵四百人,發給每人盔甲,打算出擊。斛律光說:「小娃兒玩弄兵器,一旦交手,可能大亂。俗話說:『家奴見到家主,心就先死。』(一個人長時間〔甚至終身,甚至幾代〕的屈辱生活,容易產生一種奴性,見到主人,身不由己地自我作賤。)陛下最好親往千秋門,琅邪王高儼決不敢動。」高緯接受。
17、十月五日,陳帝陳頊前往皇家祖廟祭祀祖先。
秋季,七月二日,高緯封三任帝(孝昭帝)高演的兒子高彥基當城陽王、高彥忠當梁郡王。
16、十月二十一日,北周政府派國防部西翼警備司長(夏官右武伯中大夫)谷會琨(谷會,複姓)等前往北齊帝國訪問。
匈奴人讚揚李廣,稱之為「飛將軍」,游牧民族豪邁爽朗,敬重英雄,可以了解。而突厥人讚揚斛律羡,稱之為「南可汗」,便難以使人相信。世界上從沒有一個有自尊心的民族會把鄰國,甚至敵國的一個將領,推崇到「君」「父」地位。用作賤自己而去烘托對方的諂媚手段,是中國官場文化中所獨有的一種精密伎倆。把這種手段反轉過來,那就不得不作賤對方來抬高自己的身價。宋王朝知識分子更是此中能手,堅稱金帝國百戰百勝大軍,尊稱岳飛為「岳爺爺」!
四月二十五日,黃法擊破北齊援軍。北齊政府再派開府儀同三司尉破胡、長孫洪略繼續增援秦州。

五七四年(甲午)

馮仆因娘親洗女士的功勞,封信都侯,調任石龍郡(廣東省化州市)郡長,派欽差大臣「持節」,封洗女士為石龍太夫人,賞賜繡花綢緞篷帳、輪轘全部經過油漆、四匹馬駕轅、坐卧兩用的車輛(即安車)一部,另賞賜樂隊一支,外加指揮旌旗和代表皇家榮耀的其他旗幟,出門時喝道凈街的前導衛隊跟州長完全相同。
21、北齊帝高緯的奶娘陸令萱,一直念念不忘使昭儀(小老婆群第一級)穆黃花當皇后,私下對高緯說:「哪有兒子當皇太子,娘親當婢女小老婆的事!」可是胡皇后正受高緯寵愛,無法挑撥離間。陸令萱遂命巫法師使用妖術謀害胡皇后,不到一個月的時間,胡皇后就開始精神恍惚,失去常態,一會喃喃自語。一會笑個不停,高緯由恐懼而漸漸厭惡。陸令萱特別製作一種綢緞寶帳,以及一種特別枕席和器物玩具,都是蓋世稀奇的寶物。然後,有一天,陸令萱忽然命穆黃花穿上皇后的衣裳,坐在寶帳之中,告訴高緯說:「有一位聖女出世,我帶你去看看。」等高緯發現是穆黃花時,陸令萱說:「像這樣天生麗質的美女不當皇后,還有誰配當皇后!」高緯同意她的話。
七月十五日,宇文邕返首都長安。
七月三十日,宇文邕親率大軍六萬人,攻擊河陰(拜南省孟津具北)。楊素請求率他老爹楊敷的舊部擔任前鋒(楊敷城陷被俘事,參考五七一年五月),宇文邕准許。
15、冬季,十月一日,日食。
正月十七日,陳政府任命國務院右執行長(尚書右僕射)徐陵當國務院左執行長(左僕射)。
國務院左秘書長(尚書左丞)封孝琰,是封隆之的侄兒(封隆之,參考五三一年二月);跟總監督長崔季舒,都受祖珽厚待。封孝琰曾經恭維祖珽說:「你是書香世家的宰相,跟別的宰相不同(暗示其他都是蠻夷宰相)。」高緯左右親信聽到這些話,十分痛恨。
九月十一日,齊安城(北齊衡州·湖北省麻城市西南)北齊守軍向陳帝國投降。
19、冬季,十月二日,北周政府下令:「凡是江陵(南梁首都·湖北省江陵縣)的俘虜,被沒收作為家奴、婢女的,一律恢復自由,成為平民。」(江陵於五五四年十二月陷落,為奴為婢已十九年。)
15、五月十四日,北齊高唐郡(北高唐·安徽省宿松縣)向陳軍投降。
宇文贇喜愛親近品德惡劣的下等人物,太子宮總管(左宮正)宇文孝伯警告北周帝宇文邕說:「皇太子(宇文贇)受到四海之內的注目,但他的道德學問,仍沒有顯示給國人知道,我身為宮廷官員,應負責任。皇太子年紀還小,不到建立勛業的時候,請陛下慎重的挑選正人君子,當他的教師或朋友,由他們培育神聖(指宇文贇)的秉性,但仍然需要月復一月,日復一日。如果現在還不開始,後悔已來不及。」宇文邕嚴肅地說:「你們家世代都出耿直之士,盡忠職守,聽你這段話,正是你的家風。」宇文孝伯叩拜道謝說:「建議並不難,接受建議才難!」宇文邕說:「還有誰比你更正人君子!」於是命尉遲運當太子宮副總管(右宮正)。尉遲運,是太師(三公級)尉遲迥的侄兒。
南梁·天保九年  陳·太建二年  北齊·武平元年  北周·天和五年
六月十六日,北齊淮陽郡(江蘇省淮安市西)、沭陽郡(江蘇省沭陽縣)守軍全都放棄城池,逃走。
和士開的權勢和威望一天比一天尊貴,政府中有些無恥官員,有的甚至甘願做他的養子,跟一些做生意的富商混在一起(二十世紀以前,中國一直是一個重農輕商社會,商人沒有社會地位)。曾經有一次,和士開患病,一個知識分子晉見和士開問候,正碰上醫生給和士開診治,開藥方時,醫生說:「大王所害的傷寒,病勢嚴重,其他藥物都沒有效,要想活命,只有飲下黃龍湯。」(傳統的中國醫藥,任何東西都可以列入處方。六世紀時,民間常把人糞裝到瓮里,塞住瓮口,放到倉庫之中,若干年後,糞便化成濃汁,顏色漆黑,味道臭苦,名「黃龍湯」;據說對治瘟疫有特別功效,有時病人就要斷氣,服用黃龍湯之後,都會痊癒。)和士開聽了,臉上露出為難的表情,那個知識分子說:「黃龍湯容易下肚得很,大王不要擔心,我先替大王嘗嘗。」把盛著糞汁的碗,舉到口邊,一口氣喝光。和士開被他的誠心感動,勉強服下,病竟痊癒。
蘭陵王(武王)高長恭(高緯的堂兄),相貌英俊,作戰勇敢,自從邙山大捷(參考五六四年十二月),威名震動全國,軍中武士歌頌他的英勇,譜出《蘭陵王入陣曲》,然而,也正因為英名遠播,北齊帝高緯對他既嫉妒又畏懼。後來,高長恭接替段韶的位置,率各軍進攻定陽(山西省吉縣。參考五七一年六月),多多少少向人民勒索搜刮,他的親信尉相願問道:「大王身負帝國安危,怎麼可以這樣?」高長恭還沒有回答,尉相願悟過來說:「莫非因為邙山那次大捷,用來自污?」(用貪污的方法表示自己品格卑賤,沒有大志,解除君王的猜忌,自王翦、蕭何以來,成為官場中的一種安全履帶。)
斛律光陷在鯊魚群中,全家被屠,李百葯哀傷的說:「以後的人,應該作為鑒戒!」然而,不久就又有張雕、崔季舒等更可怖的千古奇冤(參考五七三年十月)。在以後歲月中,越發層出不窮,包括岳飛、于謙、袁崇煥,構成中國歷史上最悲慘的冤獄系列,直到二十世紀,不但當權分子沒有一個人作為鑒戒,甚至中華民族也喪失申冤辯誣、維護法律正義尊嚴的執著能力,只會對事件搖頭嘆息,或許還譏笑被害人真是傻瓜,不知道明哲保身,因而暗中慶幸自己沒有卷進漩渦。
3、正月二十七日陳帝(四任宣帝)陳頊(本年四十五歲)前往皇家祖廟祭祀祖先。
十月三日,北周派農工部勞工副司長(冬官小匠師下大夫)楊勰等前往陳帝國訪問。
八月三日,政府軍捕獲宇文直。宇文邕免除他所有官爵,貶作平民,囚禁在別處宮殿;不久,仍把宇文直誅殺。播升尉遲運當大將軍(勛官二級),賞賜十分優厚。
南梁·天保十一年  陳·太建四年  北齊·武平三年  北周·天和七年  建德元年
36、本年,突厥汗國向北齊帝國請求通婚。
二月二十四日,高緯命唐邕主管政府機要(錄尚書事)。
三月二十一日,宇文邕任命尉遲迥當太師(三公級),柱國竇熾當太傅(三公級),安武公李穆當太保(三公級);齊公宇文憲當宮廷部長(大冢宰),衛公宇文直當內政部長(大司徒),陸通當國防部長(大司馬),柱國辛威當司法部長(大司寇),趙公宇文招當農工部長(大司空)。
北周齊王宇文憲、于翼、李穆,大軍所到之處,一連取得勝利,攻克及接受投降的有三十余個城池,全部放棄,不再鎮守。只有王葯城(河南省濟源市境)是要害之地,派儀同三司(勛官四級)韓正鎮守;可是韓正不久就連同城池,投降北齊。
北齊巴陵王王琳,與揚州(州政府設壽陽〔安徽省壽縣〕)州長王貴顯聯合守衛壽陽外城;吳明徹認為:王琳剛進駐不久,軍民還不能團結一心,這是一個契機。

喪事五服表

5、二月二十四日,北齊政府任命蘭陵王高長恭當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太尉),趙彥深當最高監察長(司空),和士開主管政府機要(錄尚書事),徐之才當國務院總理(尚書令),唐邕當國務院左執行長(左僕射),國務院文官部長(吏部尚書)馮子琮當國務院右執行長(右僕射),繼續攝理文官部考選職務(攝選)。
二月五日,陳頊再往皇家大會堂(明堂)祭祀。
但祖珽不肯放棄,要求單獨晉見高緯密奏,當時僅何洪珍在場,高緯問:「前些時接到你的報告,就要採取行動,但韓長鸞認為斛律光絕不會叛變。」祖珽還沒有回答,何洪珍警告說:「如果本來就沒有排除斛律光的意思,則不採取行動,當然很好。主上(高緯)既然早有排除斛律光的意思,卻不採取行動,萬一消息走漏,將如何收拾?」高緯說:「何洪珍的話很對!」但仍猶豫不敢決定。正巧,丞相府職員封士讓密奏(祖珽密奏),說:「斛律光上次西征班師時(參考去年〔五七一年〕六月),陛下詔令他解散大軍,斛律光不但不立即解散,反而率軍進逼京師,準備發動政變,事情雖然中途停止,沒有結果。可是,斛律光家中私藏弓箭盔甲,而奴僕武士有千人之多,每次派人到斛律羡、斛律武都那裡,都暗中來往。如果不早下手,恐怕失去控制。」高緯遂完全相信,對何洪珍說:「人真有一種心電感應,我前些時曾經疑心他要叛變,果然如此。」高緯膽小如鼠,唯恐變亂立即就在腳下爆發,所以迫不及待命何洪珍飛馬召喚祖珽,告訴他情勢緊迫,打算馬上召喚斛律光,卻又擔心斛律光抗命拒絕,祖珽建議:「陛下最好派使節賞賜他一匹駿馬,告訴他:『明天將出遊東山(鄴城東方山群),大王可以騎它一塊前往!』斛律光一定進宮叩謝,就在那時候把他逮捕。」高緯照他的話行事。read.99csw.com
22、北周與北齊爭奪宜陽,拉鋸戰一年有餘,不能決一勝負(自去年〔五六九年〕十二月迄今)。勛州(州政府設玉壁〔山西省稷山縣〕)州長韋孝寬對他的部屬說:「宜陽不過一個城池,並不重要,兩大帝國為它打仗,勞師動眾,一連幾年。對方難道沒有智囊?如果放棄宜陽,而在汾北(汾水以北)發動攻勢,我們一定喪失大片國土。而今只有迅速在華谷(山西省後山縣西北)及長秋(山西省新絳縣西北)一帶,興築城堡,作為阻嚇。如果對方先行動手,我們再去奪回來,就十分困難。」乃繪製地圖,把情況奏報中央,晉公宇文護對使者說:「韋公(韋孝寬)的子孫雖然多,仍不滿一百,在汾北(汾水以北)築城,派誰去守!」築城方案遂沒有實施。
20、冬季,十月十八日,陳帝國封皇子陳叔齊當新蔡王、陳叔文當晉熙王。
22、本年,南梁帝國(首都江陵〔湖北省江陵縣〕)最高監察長華皎前往北周,中途經過襄陽(湖北省襄樊市),向北周襄州軍區(總部襄陽)總司令(總管)衛公宇文直說:「梁國(南梁帝國)江南(長江以南)各郡,都已喪失,人民稀少,國家貧苦,政府(北周政府)一向使滅亡了的國家復活,使斷絕了的香火繼續。對於他們,理應救濟補助,希望能借給他們幾個州的土地。」宇文直認為對極,派使節上奏中央,北周帝宇文邕下詔,把基州(州政府設豐鄉〔湖北省荊門市東南〕)、平州(州政府設當陽〔湖北省當陽市〕)、鄀州(州政府設樂鄉〔湖北省鍾祥市西北〕)等三州,撥付南梁。
張雕、崔季舒等的遭遇,跟斛律光等的遭遇,同屬六世紀七〇年代奇冤,高緯本年十七歲,這個少年對他一向尊敬的教師和前輩,突然翻臉,說明他已殺滑了手,認為別人的生命跟螻蟻一樣。但對張雕等的家屬,成年男子充軍,幼年男子割掉生殖器,婦女罰作奴工,怨毒何以如此之深?當是韓長鸞挑起的族群情結。一窩禽獸組成的北齊帝國王朝,不過一個恐怖劇場。
韓長鸞的老弟韓萬歲,韓萬歲的兒子韓寶行、韓寶信,都開府儀同三司(宰相級);而韓萬歲仍兼任總監督長(兼侍中),韓寶行、韓寶信都娶公主。每天早朝,北齊帝(五任)高緯(本年十七歲)總是先召喚韓長鸞進去詢問或聽取報告,等韓長鸞出來后,高緯才命奏事的官員進去。高緯如果不出席金鑾寶殿,一旦國務院(監督院)有緊急奏章,都夾在韓長鸞的普通奏章中呈遞,軍國大事及最高機密,沒有一件不經韓長鸞之手。韓長鸞對知識分子最為痛恨;早晚陪同高緯飲宴,專門說別人壞話。經常身帶佩刀,騎馬賓士,從不肯心情安閑地慢慢走一段路,每天都瞪大眼睛,揮動拳頭,凶暴的神態像要吞食別人。政府官員跟他商量公事,連頭都不敢抬,動不動就受到呵責。韓長鸞經常詬罵說:「漢狗,真教人受不了,只有誅殺!」
12、北周晉公宇文護,派全國各軍區總司令部軍事參議官(中外府參軍)郭榮,在姚襄城(山西省吉縣西)南和定陽城(山西省吉縣)西分別築城。北齊太宰(上公)段韶率軍襲擊,大破北周軍。
豫州(州政府設壽陽〔安徽省壽縣〕)總部執行官(監豫州)陳桃根得到一頭青毛牛,呈獻皇帝,陳頊命他把青毛牛還給農民。陳桃根又上疏呈獻織有紋理的棉被和皮袍各兩百件,陳頊命拿到雲龍門(建康宮城東門)外燒毀。
*李百葯曰:
十一月二十七日,魯廣達進攻北齊南徐州(此時應稱西楚州·州政府設鍾離〔安徽省鳳陽縣東北臨淮關〕),攻克;陳政府任命魯廣達當北徐州(以北齊西楚州改)州長,鎮守該地。
十月二十六日,陳帝國將領湛陀攻克北齊帝國齊昌城(北齊昌,北齊羅州·湖北省蘄春縣東北)。

五七三年(癸巳)

正月十四日,宇文邕主持親自耕田典禮。
柏楊曰:
8、四月八日,北齊政府任命開府儀同三司徐之才當國務院左執行長(尚書左僕射)。
十一月二十九日,任命斛律光當左丞相。
6、二月十八日,北周帝國(首都長安〔陝西省西安市〕)太子宇文贇巡視西部疆上。
高緯再派韓長鸞召喚高儼,高儼打算入宮,劉辟彊拉住他的衣角,勸阻說:「如果不殺穆提婆母子,殿下不可進去。」廣寧王高孝珩、安德王高延宗,從西方趕來,問高儼說:「為什麼不入宮?」劉辟彊說:「兵力太少。」高延宗環顧一下部隊,說:「孝昭皇帝(四任帝高湛)殺楊愔(參考五六〇年二月),只不過八十人。今天有數千人,怎麼算少?」
18、閏九月,陳帝國車騎大將軍吳明徹率軍攻擊北齊帝國彭城(江蘇省徐州市)。
東安王婁叡逝世。
之前,宇文邕單獨跟齊王宇文憲以及教育部秘書司長(春官內史上大夫)王誼密謀討伐北齊帝國;又派宮廷部侍從司長(天官納言中大夫)盧韞乘驛馬車三次前往安州(州政府設安陸〔湖北省安陸市〕),向安州軍區(總部設安陸)總司令(安州總管)于翼詢問攻擊北齊策略。除了這幾個人外,其他的人全不知道一個大的戰略正在秘密進行。
當時,陳帝國剛收復淮河以南及泗水流域,對有戰功的官員以及歸附的降人,封賞銓敘,雜亂無章。孔奐見解精闢,做事條理分明,不接受私情請託,所以工作進行得十分順利,人都心悅誠服。湘州(州政府設臨湘〔湖南省長沙市〕)州長、始興王陳叔陵(陳頊的次子),不斷提醒有關官員,希望推薦他當三公。孔奐說:「三公人選,要靠德行,不一定非皇親國戚不可。」遂報告陳頊,陳頊說:「始興王(陳叔陵)怎麼忽然想到當三公!而且,即令當三公,我的兒子也應在鄱陽王(陳伯山·二任帝陳蒨的兒子)之後。」孔奐說:「我的看法跟陛下相同。」
宇文邕曾經問萬年縣(首都長安東半城)主任秘書(丞)、南陽郡(河南省南陽市)人樂運說:「你說說看,太子(宇文贇)是個什麼樣的人?」樂運說:「中等人!」宇文邕回頭問齊公宇文憲說:「文武百官拍我的馬屁,都堅持說太子聰明智慧!只有樂運一人忠心正直。」遂命樂運描述中等人的特徵。樂運說:「像姜小白(齊桓公)就是。管仲當宰相則成為霸主,豎刁當宰相則天下大亂(參考四九三年七月注)。他可以在正人君子輔佐下行善,也可以在卑劣人物輔佐下作惡。」宇文邕說:「我完全了解。」乃慎重的選擇宮廷官員,輔佐宇文贇成長。擢升樂運當首都長安市政府主任秘書(京兆丞)。宇文贇聽到這些消息,大不高興。
五月二日,宇文邕下詔,說:「父母死亡,子女守三年之喪,連天子都不例外。只是軍國大事,責任太重,必須親自處理;此外,『衰』『麻』喪服的樣式,哀悼禮節,一律遵照古人規矩,以表達我無限哀痛。文武百官則應該遵照太后遺令,安葬之後,喪服即行解除。」三公部長級官員一再請求依照變通辦法,宇文邕不同意,最後終於守喪三年。「五服」以內親屬,都依照禮教規定,分別守喪。
北齊太傅斛律光果然從晉州(州政府設平陽〔山西省臨汾市〕)出動,在汾北築華谷、龍門二城(今地均不詳),斛律光進抵汾東(汾水以東),跟韋孝寬相見,斛律光說:「宜陽一城,兩國搶來搶去時間太久,我們決定放棄;而打算在汾北取得補償,請不要見怪。」韋孝寬說:「宜陽是你們的邊塞關卡;汾北土地,我們早已拋棄。我們拋棄,你們撿起,怎麼能說補償!你輔佐年幼的君王,位高望重,不知道安撫人民,卻去發動戰爭,貪圖一塊平常疆土,使生靈受到災難,我不認為你的做法恰當。」
27、九月二十九日傍晚,陳帝國前鄱陽郡(江西省波陽縣)郡長魯天念攻克北齊黃城(北齊南司州·湖北省黃陂縣東)。
夏季,四月,北周政府派農工部建築司長(冬官工部中大夫)成公宇文建、教育部法令副司長(春官小禮部上士)辛彥之前往北齊帝國報聘。
七月二十五日,宇文邕下達討伐北齊帝國詔書,命柱國(勛官一級)陳王宇文純、滎陽公司馬消難、鄭公達奚震,分別當前鋒三軍總司令;越王宇文盛、周昌公侯莫陳崇(此非五六三年正月逝世的侯莫陳崇)、趙王宇文招,分別當後衛三軍總司令;齊王宇文憲率軍二萬人,進向黎陽(河南省浚縣);隨公楊堅、廣寧公薛迥率水軍艦隊三萬人,自渭水進入黃河;梁公侯莫陳芮率軍二萬人,封鎖太行陘(太行八陘之二·河南省博愛縣西北);申公李穆率軍三萬人,封鎖河陽(河南省孟州市)交通線。常山公于翼率軍二萬人,北上攻擊陳郡(河南省淮陽縣)、汝州(州政府設襄城〔河南省襄城縣〕。此時應稱廣州,至北齊亡國后,才稱汝州。《周書·于翼傳):于翼自宛縣〔河南省南陽市〕、葉縣〔河南省葉縣西南〕進攻襄城)。王誼,是王盟的侄孫(王盟,參考五四五年五月)。達奚震,是達奚武的兒子(達奚武去世,參考五七〇年十月)。
儒家學派忽然被稱、同時也自稱「儒教」,在《資治通鑒》上首次出現,只不過是為了對抗佛教、道教所作的一種彈性反應。儒家看起來相信鬼神,祭祀和喪禮幾乎是儒家的命脈,但事實上,儒家又不相信鬼神,從皇家祖廟「親盡則毀」的規定上,可發現在儒家設計下,祖先的靈魂最後一定全被子孫餓死。因此,儒家雖披上宗教的外衣,卻始終不能升華成為宗教,而只能扮演塵世間人倫規範角色。與其稱儒家是一個宗教,不如稱儒家是一個思想上的宗派,到了後世,更淪為一個爭權奪利的幫派。
三月十三日,皇太后章要兒(一任帝陳霸先正妻)逝世(年六十五歲)。
柏楊曰:
21、北周大將軍鄭恪率軍平定越巂(四川省西昌市),設立西寧州(州政府越巂)。
勛州(州政府設玉壁〔山西省稷山縣〕)州長(刺史)韋孝寬上疏提出三個方案:
二月二十九日,在建康鬧市,把歐陽紇斬首(年三十三歲)。
八月八日,宇文邕再往雲陽。
14、八月一日,北齊帝高緯罷黜斛律皇后,貶作平民(老爹斛律光冤死,女兒自不能獨保),命任城王高港當右丞相、馮翊王高潤當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太尉)、蘭陵王高長恭當最高指揮官、廣寧王高孝珩當最高統帥(大將軍)、安德王高延宗當宰相。
五月二十日,陳帝國南齊昌郡(湖北省蘄春縣)郡長(空頭官銜)黃詠攻克北齊齊昌郡(此是北齊之齊昌〔湖北省蘄春縣東北〕,北齊羅州所在)外城。
1、春季,正月一日,北齊帝國(首都鄴城〔河北省臨漳縣西南鄴鎮〕)改年號武平。
29、北齊帝國國立貴族大學校長(國子祭酒)張雕,當過北齊帝高緯的教師,教導高緯研讀儒家學派經書,高緯對他十分尊敬。張雕跟受高緯寵愛的匈奴人何洪珍情誼密切,因此引起穆提婆、韓長鸞等的厭惡。何洪珍推薦張雕當總監督長,加授開府儀同三司,主管國務院財政部職務(奏度支事);張雕自到職后,高緯對他很是信任,看見他總是稱呼他「教授」。張雕知道自己來自寒微的民間,而竟被擢升到政府高階層,內心感激,一直打算多作貢獻,用以報答皇家恩德,所以無論評論人物,或討論時政,都放膽直言,沒有顧忌,主張:宮內不必要的開支,應盡量節省;皇帝身旁驕傲放縱的臣屬,應制裁約束。張雕不斷譏刺當權的貴人,提出重要方案;高緯對他非常依靠。張雕為了回報知遇之恩,以澄清官場作為自己的一種使命,志氣甚為軒昂。受皇帝寵愛的另一派搖尾分子卻惡意相向,陰謀陷害。
18、九月十二日,陳帝國大赦。
2、正月二十二日,陳帝國(首都建康〔江蘇省南京市〕)皇帝(四任宣帝)陳頊(本年四十三歲)前往皇家祖廟祭祀祖先。
閏十二月十八日(陳歷),北周帝宇文邕前往皇家祖廟祭祀祖先。
1、春季,正月六日,陳帝國(首都建康〔江蘇省南京市〕)擢升國務院文官部長(吏部尚書)沈君理當國務院右執行長(右僕射)。
十月二十五日,高緯陪胡太后自晉陽返首都鄴城,抵達紫陌,遇到大風。立法院立法官(舍人)魏僧伽深通氣象占卜,警告說:「立刻就有暴動叛逆事件!」高緯遂宣稱:「鄴城發生變故。」弓上弦,刀出鞘,在武裝部隊保護下,奔回南宮,而派宦官鄧長顒把胡太后強行押送到北宮軟禁,下令任何皇親國戚,都不準與胡太后見面。胡太後有時候給兒子送點食物,高緯從不敢入口。
23、陳政府興建皇家大會堂(明堂)。
政府製造冤獄,並不一定使政府馬上覆亡,但可削弱人民對政府的支持。太多的千古奇冤,人權受到長期摧殘,對社會的影響,既深遠而又兇惡,使大多數人都患上神經質恐懼症——恍惚、反覆、狡獪,只崇拜權勢,不敢明辨是非。
8、北齊帝高緯口舌拙笨,言語不清,有很深的自卑感,不喜愛接見政府官員,除非是寵愛的弄臣家奴,對其他人,從來不說一句話。性情懦弱,最怕有人向他注視;即令是三公或國務院總理(令)、主管政府機要(錄)口頭報告時,都不準抬頭看他,以致官員們只能略略作一段簡報,就神魂不定地驚慌退出。高緯繼承他老爹高湛奢侈豪華的積習,認為帝王生活,天經地義就是如此。宮中婦女宦官都穿錦繡綢緞,吃山珍海味。縫製一條裙子,花費甚至要一萬匹:每人勾心鬥角,比賽新奇巧妙;早晨才製成的新衣,晚上已被認為破舊;大肆修築宮殿花園,極盡雄壯華麗。可是高緯的喜愛不能持久,於是,所有建築都拆了再建,建了再拆。各種工匠及土木工程沒有一分鐘休息。深夜則燃起火炬,照常進行;天寒則用燒熱的水攪拌泥土(冷水立刻結冰,所以北方入冬之後,就沒有人再築牆蓋屋)。為了雕刻晉陽(山西省太原市)西山(西方山群)佛像,一夜之間,燃起萬盤燈火,火光照耀晉陽宮,如同白晝。每遇到天災、星象變異、變民起兵,高緯從不責備自己,只知道到處擺設齋席,大宴和尚道士,認為可以增加功德,渡過難關。高緯喜愛琵琶,自彈自唱,作《無愁曲》,左右侍從合唱的有數百人,民間稱他「無愁天子」。高緯在華林園設立「貧兒村」,他身穿破爛衣服,在村子里向人乞討,認為是最大快樂(鄴城華林園,建於後趙帝國三任帝石虎時代,參考三四七年八月)。又模仿西部各重要邊城,另行興築;命人穿黑色軍服,假扮北周軍進攻,高緯在城中率宦官們抵抗。
六月二十一日,陳帝國宣毅將軍府軍政官(宣毅司馬)湛陀攻克新蔡城(南新蔡·湖北省黃梅縣西南。湛陀當是從江州〔州政府湓城〕出軍)。
高儼命王子宜上疏彈劾和士開犯罪,請求逮捕審訊。馮子琮把它摻雜在其他普通文件中,呈送高緯,高緯沒有仔細閱讀,統統批准。高儼告訴中央禁軍總監(領軍)庫狄伏連(庫狄,複姓)說:「皇上詔令,要你逮捕和士開。」庫狄伏連報告馮子琮,並請向皇帝再作奏報證實,馮子琮說:「琅邪王(高儼)親自接到詔令,何必再奏。」庫狄伏連相信,遂指揮京畿總司令部(京畿)軍隊,埋伏神虎門(端門內西門)外,警告守門官不準和士開進去。
11、七月四日,北周帝宇文邕返首都長安。
4、陳帝國廣州(州政府設番禺〔廣東省廣州市〕)州長歐陽紇,召喚陽春郡(廣東省陽春市)郡長馮仆到南海郡(郡政府番禺),引誘他一起叛變。馮仆派人報告娘親洗女士,洗女士說:「我們馮家,兩代忠貞(丈夫馮融及兒子馮仆),不能為了兒子,背叛國家。」動員武裝部隊,在邊境一帶戒備,率各部落酋長迎接中央討伐軍統帥章昭達。
秋季,七月二十八日(原文誤置於六月,據《北齊書》改),斛律光進宮,走到涼風堂,劉桃枝從背後撲上來,斛律光沒有跌倒,回頭說:「劉桃枝,你常幹這種事,我不辜負國家。」劉桃枝跟其他三位力士,用弓弦套住斛律光的脖頸,把他勒死(年五十八歲),血流滿地,以後無論怎麼洗滌、鏟磨,血跡歷歷,都不消滅(智血丹心,使人落淚)。高緯下詔,宣布斛律光謀反,並斬他的兒子開府儀同三司斛律世雄、儀同三司斛律恆伽。
南北朝
  • 北齊「三貴」專政·大興冤獄·誅殺斛律光、張雕、崔季舒。
  • 北周帝國禁佛道二教(三武之禍二)。
  • 北齊帝國亡。
  • 北周帝宇文贇誣殺宇文憲、王軌。
  • 北周禁婦女使用脂粉。
東西方世界
  • 伊斯蘭教創始人穆罕默德生於阿拉伯半島麥加城。
  • 新羅王國鑄一丈六尺高佛像,用銅三萬五千余斤。
  • 東羅馬帝國皇帝查士丁尼二世,任命禁衛軍統帥提比留當愷撒,共管帝國。
等級喪服名稱喪服質料服喪時間死者
最重斬衰粗生麻布
不縫邊
三年父母
公婆
丈夫
皇帝
次重齊衰粗生麻布
縫邊
三年繼母
一年祖父母
五月曾祖父母
三月高祖父母
中等大功粗熟麻布九月堂兄弟
已婚姑母
次輕小功較細熟麻布五月祖父的兄弟
父親的堂兄弟
同祖父的堂兄弟
最輕緦麻細麻布三月高祖父母
外祖父母
表兄弟
奏章呈上去后,宇文邕召喚開府儀同三司(勛官三級)伊婁謙(伊婁,複姓)到內殿,心平氣和地問他:「我打算出動大軍,你看應先攻擊哪國?」伊婁謙說:「齊國君王受家奴弄臣的擺布,酗酒昏庸,迷戀聲色,他的常勝將軍斛律光,已死在鯊魚群之口;上下離心,人民在道路上相遇,只敢互相交換眼神,而不敢說話,恐怖氣氛如此,極容易擊破。」宇文邕縱聲大笑。
14、七月四日(原文「丙戌」,據《周書》改),北https://read.99csw.com周帝宇文邕前往雲陽宮(陝西省涇陽縣西北)。
當時,宇文邕剛剛親自主持國政,對很多事情使用嚴刑峻法,即令是皇親國戚,也不寬容。齊公宇文憲雖然高陞宮廷部長,實際上是剝奪他的權力(如果「六官總于大冢宰」,大冢宰才是國務院總理,如果沒有這個附加令,大冢宰跟其他五部平等,只能譯作宮廷部,專為皇帝一人服務。宇文憲沒有這個附加令,所以無權),宇文邕對宇文憲的王府講師(侍讀)裴文舉說:「從前,魏國(西魏帝國)末年,帝王不能主持政府,由太祖(宇文泰)輔佐天子;等周國(北周帝國)建立,晉公(宇文護)又掌握國家權柄:大家習以為常,愚昧的人就認為宰相大權在握,理所當然。試想一想,豈有三十歲的天子而仍被人控制的怪事(本年,宇文邕恰三十歲)!《詩經》上說:『日夜都不敢懈怠,為的是侍奉一人。』(《烝民》:夙夜匪懈,以事一人。」)一人是誰?就是天子。你雖然陪伴齊公(宇文憲),但你不是他的臣屬,不必為他盡忠效死。應該用正大道理,做他的輔佐;用正義原則,作他的引導。使我們君臣和睦,兄弟親愛,不要使宇文憲心生懷疑。」裴文舉把這段話告訴宇文憲,宇文憲手指心頭,按住茶几,說:「我平生志願,你豈不知道!只有盡忠報國而己,你怎麼還說這種話!」
高儼被任命當太保(上三公之三)時,其他官職全都解除,但仍保持總監察官(御史中丞)及京畿總司令官(京畿大都督)。和士開等認為北宮有軍械庫,打算把高儼再貶逐到地方政府,然後剝奪兵權。訴訟監察官(治書侍御史)王子宜,跟高儼的親信、開府儀同三司(宰相級)高舍洛、寢殿侍奉宦官(中常侍)劉辟彊遊說高儼:「殿下受到疏遠,都是和士開從中挑撥離間,你怎麼可以遷出北宮,住到民間?」高儼問總監督長(侍中)馮子琮說:「和士開罪大惡極,孩兒(自稱)打算殺掉他,怎麼樣?」(馮子琮是胡太后的妹夫,所以高儼自稱「孩兒」。)馮子琮心裏正想罷黜高緯,擁護高儼登基,遂極力鼓勵促成。
十二月一日,陳頊下詔,命把王琳以及熊曇朗的頭同時發還他們的親屬(熊曇朗被殺,參考五六〇年三月),朱瑒把王琳的頭暫埋在八公山(安徽省壽縣北)旁,朋友部屬前來參加葬禮的多達數千人。朱瑒從小路前往北齊帝國,另行商議迎葬事宜;不久,壽陽人茅智勝等五人,把王琳靈柩掘出,秘密送到北齊。北齊政府追贈王琳開府儀同三司、主管政府機要(錄尚書事),封忠武王,特別准許使用皇帝才可以使用的靈車送葬。
斛律皇后得不到高緯的寵愛,祖珽遂再從中挑撥離間,擴大衝突。斛律光的老弟斛律羡當司令官(都督)、幽州(州政府設薊縣〔北京市〕)州長、中央特遣政府國務分院總執行長(行台尚書令),精通軍亊,兵強馬壯,沿邊要塞關卡,戒備森嚴,突厥汗國對他十分敬畏,稱之為「南可汗」。斛律光的長子斛律武都,當開府儀同三司、梁州(州政府設大樑城〔河南省開封市〕)及兗州(州政府設瑕丘〔山東省兗州市〕)二州州長。
7、北齊帝國朔州(州政府設招遠〔山西省朔州市〕)中央特遣政府總監(行台)、南安王高思好,本是高家養子,驍勇善戰,邊疆軍民對他都十分敬愛。北齊帝高緯派弄臣家奴斫骨光弁(斫骨,複姓)前往朔州,斫骨光弁態度傲慢,對高思好沒有禮貌,高思好大怒,起兵叛變,宣稱:「打算率軍前往京師(首都鄴城),肅清皇上身旁奸佞!」率軍南下,抵達陽曲(山西省太原市北),自稱大丞相。武衛將軍趙海正駐防晉陽,事情緊急,來不及奏報,就假傳聖旨,動員武裝部隊抵抗。高緯于接到兵變報告后,命國務院總理(尚書令)唐邕等騎馬直奔晉陽。
二月十五日,北齊政府任命斛律光當右丞相、并州(州政府設晉陽〔山西省太原市〕)州長(刺史);又任命任城王高湝當太師(上三公之一),賀拔仁主管政府機要(錄尚書事)。
三月二日,宇文邕命伊婁謙跟司法部副部長(小司寇)元衛前往北齊訪問,評估時局。
33、十二月二日,北周帝宇文邕集合文武百官以及佛教和尚、道教道士,宇文邕自己登上高座,命與會人士辯論三教的先後秩序。認為:儒教最先,道教第二,佛教最後。
國防部長(大司馬)兼國務院副總理(兼小冢宰)、京畿總衛戍司令(雍州牧)、齊公宇文憲,一向是宇文護的親信,宇文護所作賞罰,宇文憲都參与決定,權勢烜赫。宇文護對皇帝有所陳述時,總是命宇文憲代為奏報,如果宇文邕有什麼意見,宇文憲恐怕君臣之間發生摩擦,總是委曲婉轉,協調溝通,宇文邕也深知他的苦心。等到宇文護死,宇文邕徵召宇文憲入宮,宇文憲脫下冠帽,請求處罰,宇文邕對他安慰勉勵,派他前往宇文護總部,接收武裝部隊印信及檔案。衛公宇文直一向忌恨宇文憲,一再請求斬宇文憲,宇文邕不準。
20、十月十七日,陳帝陳頊前往皇家祖廟祭祀祖先。
15、十月十日,陳帝陳頊前往皇家祖廟祭祀祖先。
六月二十九日,北齊軍正式進入北周汾州及姚襄城,只有郭榮所築城堡仍屹立不降。楊敷,是楊愔的族侄(楊愔為三任帝高演所殺,參考五六〇年二月)。
六月二十九日,宇文邕命興建通道觀,為神聖的儒教教義提供統一解釋。
十一月六日(原文誤置於十月,據《北齊書》改),北齊政府派總監督長赫連子悅前往北周帝國訪問。
二月十七日,高緯返首都鄴城。
18、六月十八日,北周帝國皇孫宇文衍誕生。
十月九日,高緯召集全體簽名的官員,在含章殿集合,包括崔季舒、張雕(年五十五歲)、封孝琰(年五十一歲)、總顧問長(散騎常侍)劉逖、宮廷監督官(黃門侍郎)裴澤、郭遵等,就在殿前大庭,高緯下令把他們全部斬首;家屬放逐到北方邊境,婦女配給宮女管訓署(奚官),男孩送手術室(蠶室)割掉生殖器,財產全部沒收。
九月乙巳日(九月辛亥朔,沒有乙已。《北齊書》及《北史》的《幼主紀》皆說是十月立太子,十月乙巳即二十五日),高緯封皇子高恆(本年一歲)當太子。
太傅(上三公之二)斛律光,率步騎兵混合兵團三萬人,南下解救被北周帝國(首都長安〔陝西省西安市〕)大軍包圍的宜陽(參考去年〔五六九年〕十二月),不斷擊破北周軍,興築統關、豐化二城(今地均不詳),用以保護宜陽(河南省宜陽縣西)對外交通線,即行班師。北周軍追擊,斛律光反擊,再擊破北周軍,生擒北周開府儀同三司(勛官三級)宇文英、梁景興。
九月,北齊右丞相高阿那肱自晉陽率軍南下,抵抗北周軍,抵達河陽;正巧,宇文邕患病。
8、二月二十六日,北周宮廷部財政司長(天官司會中大夫)侯莫陳凱等前往北齊帝國訪問。
九月一日,陽平郡(穀陽·安徽省固鎮縣)北齊守軍向陳帝國投降。
假如歷史可以提供教訓的話,張雕等這場千古奇冤,至少可以告訴我們一件事:中國人必須對「進諫」的功能,予以重估。尤其有些人認為:進諫者只要態度謙恭,理由充分,忠誠十足,君王就不會不聽;君王所以不聽,只不過因為進諫者態度不夠謙恭,理由不夠充分,忠誠不夠十足。張雕等的血,淹沒了這種奴才神話,二十一世紀之後,中國人追求的將不再是婢膝奴顏、誠惶誠恐的向英明領袖進諫,而是義正莊嚴的陳述自己的意見、指責他們的過失。
15、八月二十一日,北周帝國派使節前往陳帝國訪問。

五七〇年(庚寅)

閏十二月四日(原文「辛已」,即十二月十三日,誤,據《周書》《北史》改),宇文邕前往首都長安南郊祭祀天神(古禮,帝王都在正月上旬南郊祭天,十二月祭天不合古禮,皆因南北曆法不同。閏十二月四日是陳歷《資治通鑒》視南朝曆法為正統〕;轉換為北周曆,則變成五七三年正月四日)。
斛律光進軍包圍定陽(山西省吉縣),築南汾城(定陽西北)加強壓力。北周政府解除宜陽包圍,增援汾北。晉公宇文護向齊公宇文憲請教如何因應,宇文憲建議:「你最好暫時出征,駐軍同州(州政府設武鄉〔陝西省大荔縣〕),遙作聲援,我則率精銳部隊作為前鋒,見機而動。」宇文護同意。
尉破胡出發時,北齊政府派總監督長王琳跟他同行。王琳對尉破胡說:「東吳(陳帝國)軍隊戰志昂揚,應該有長遠謀略才能克制,無論如何,不要輕易在沙場上廝殺。」尉破胡不能接受,結果失敗。王琳單人匹馬逃走,僅逃出一命。王琳北返,走到彭城(江蘇省徐州市),北齊政府命他前往壽陽(安徽省壽縣),招兵買馬,抗拒陳軍;又任命盧潛當中央駐揚州(州政府壽陽)特遣政府執行官(揚州道行台尚書。盧潛跟王琳不睦,參考五六一年正月;而又命盧潛配合,目的在於監視,王琳如何可以成功)。
24、秋季,七月四日,北齊政府派國務院左秘書長(尚書左丞)陸騫,率軍二萬人,增援齊昌(南齊昌·湖北省蘄春縣),從巴水、蘄水之間進軍,跟陳帝國西陽郡(湖北省黃州市)郡長(空頭官銜。此時西陽屬北齊)、汝南郡(僑郡)人周炅猝然相遇(時周炅應與黃詠一起攻擊南齊昌)。周炅留下老弱殘兵拒守,布置疑陣跟陸騫大軍對抗,而親自率精銳部隊,由小路包抄到北齊軍背後,大破北齊軍。
15、八月二十五日,北齊帝高緯前往晉陽。
十一月十八日,宇文邕返首都長安。
20、十二月十六日,北周帝宇文邕返首都長安。
6、二月二十一日,陳帝陳頊主持親自耕田典禮。
8、二月十八日,北齊政府擢升國務院左執行長唐邕當國務院總理(尚書令),任命總監督長(侍中)祖珽當國務院左執行長(左僕射)。
10、五月三十日,北齊政府派使節前往陳帝國,祭弔皇太后章要兒。
於是,祖挺開始受到疏遠,各宦官更眾口一詞說他的壞話。北齊帝高緯詢問陸令萱的意見,陸令萱面部立刻露出憐惜的神色,顯示心情至為沉重,默不回答。高緯一連問了三次,陸令萱才走下坐榻,叩頭說:「我這個老年婢女,實在該死。當初,是和士開告訴我祖珽學問淵博,能力超群,認為他是一個善良之輩,所以竭力保薦。從他最近所作所為觀察,真是大大的姦邪。了解一個人,實在太難,我應該死一萬次。」高緯命韓長鸞調查,而韓長鸞一向痛恨祖珽,於是查出祖珽假傳聖旨和接受賄賂等十余條罪狀。高緯因為曾經跟祖珽立過重誓,所以饒祖珽一死,只免除祖珽的總監督長、國務院執行長(僕射)等官職,貶出當北徐州(州政府設琅邪〔山東省臨沂市〕)州長。祖珽請求晉見高緯,韓長鸞不準,派人把祖珽強行推出總監察署(柏閣),祖珽坐在那裡不肯走,韓長鸞命人把他拖出。
柏楊曰:
五月四日,北齊瓦梁城(江蘇省六合縣境)向陳軍投降。
二月十九日,陳頊主持親自耕田典禮。
南梁·天保十二年  陳·太建五年  北齊·武平四年  北周·建德二年
最受寵愛的家奴弄臣陸令萱、穆提婆(駱提婆)、高阿那肱、韓長鸞等把持政府;宦官鄧長顒、陳德信、匈奴人何洪珍等,也都參与機要。各人引進各人的親友,超級越階,人人都到顯要高位。官員升遷,全看賄賂多少,有錢者升,無錢者降;法官判決,只在紅包大小,有錢者生,無錢者死。競爭著對下貪贓枉法,對上搖尾獻媚,政治凶暴,苦害人民。家奴劉桃枝等都高陞到開府儀同三司(宰相級),晉封王爵。其他像宦官、匈奴人、歌手、舞|女、巫法師(見鬼人)、奴隸、婢女等,僥倖得到富貴的,幾乎將近一萬人;非皇族封王爵的以百為單位計算,開府有一千餘人,儀同(我們也稱他宰相級)數也數不完,中央禁軍總監(領軍)一時之間竟有二十人,總監督長(侍中)、寢殿侍奉宦官(中常侍)數十人。甚至狗、馬以及獵鷹,分別都有「儀同」「郡侯」(郡君)官位;鬥雞稱「開府」;狗、馬、鷹、雞都享受額外的俸祿。所有家奴弄臣日夜侍候在高緯左右,千方百計使高緯歡娛。有時一場戲唱下來,動不動都超過億萬。後來,國庫一空,高緯索性把郡縣當做禮物,每次賞賜兩三郡,或六七縣,由家奴弄臣拍賣郡長、縣長,把拍賣得來的錢抵作獎金。因此,所有郡長縣長大多數都是富商,競相搜刮敲詐,人民難以生存。
21、十二月十九日,陳帝國最高監察長(司空)、邵陵公章昭達逝世(年五十四歲)。
12、六月九日,陳政府任命國務院右執行長王瑒當左執行長(左僕射)。
23、北齊帝國胡皇后得以冊立當皇后,本不是陸令萱的原意,現在,陸令萱再使毒計。有一天,陸令萱在胡太後面前,臉色大變,義憤填膺,說:「什麼東西!還是親侄女哩,竟說出那種話!」胡太后查問,陸令萱拒絕說:「不能出口!」胡太后堅持要聽,陸令萱說:「你侄女告訴皇上:『太后的行為不合道德規範,不可以當做榜樣!』」這句話擊中胡太后的要害,胡太后立刻被刺|激得發瘋,命胡皇后出來,當場把她的頭髮剃光,送回娘家。
1、春季,正月一日,北周帝國(首都長安〔陝西省西安市〕)將齊公宇文憲等七人全都晉封親王(在此之前,北周封爵中,最高級的是國級公爵,如今才開始封王)。
12、七月二十二日,北齊政府任命華山王高凝當太傅。
十一月十九日,樊毅攻克濟陰城(此是淮南的濟陰郡·安徽省明光市東北)。
三月一日,宇文邕從雲陽宮返首都長安。
5、三月十五日,北齊帝國安定王(武王)賀拔仁逝世。

五七二年(壬辰)

十月二十六日,高緯封穆黃花當右皇后、胡皇后當左皇后。
閏十二月四日(原文據北齊歷,置於十二月,今據陳歷改),罷黜胡皇后,貶作平民。然而,高緯仍思念她,不時送東西給她致意。
王琳面貌神態,安詳文雅,喜怒從不在臉上表達,反應敏捷,記憶力強,總部官員數千人,王琳都能叫出他們的姓名,刑罰公正,輕視金錢,敬愛人才,官兵對他一片忠心,雖然沒有立錐之地,流亡鄴城,但北齊官民,都推崇王琳的忠義。壽陽陷落後,王琳被俘,他過去的部屬,很多人在吳明徹軍中任職,看到統帥受難,都悲痛嘆息,不忍心抬頭,爭著向吳明徹請求寬恕王琳性命,又紛紛贈送給他路費行裝。吳明徹恐怕發生變化,派使節追趕,在壽陽東二十里處追上,斬首(年四十八歲)。消息傳出,民間一片哭聲,遠聽像是響雷。有一個老漢提著一壺酒和一塊干肉到屍體旁祭奠,放聲大哭,哀痛欲絕,把流在地上的血刮起來帶走。田野間農夫或鄉村父老,不論見過王琳沒有,聽到王琳被殺,沒有人不流淚哭泣。
2、正月二十六日,北齊帝國(首都鄴城〔河北省臨漳縣西南鄴鎮〕)皇帝(五任)高緯(本年十六歲)前往首都鄴城南郊祭祀天神。
其一:「我在邊陲多年,自信可以看出敵人(北齊帝國)的弱點,我們任何攻擊,如果沒有天賜良機,都很難成功。所以往年出軍,徒然勞師傷財,卻不能建立功業(五六三年九月,周突聯軍攻晉陽、平陽失敗;五六四年十月,北周攻洛陽、懸瓠、軹關失敗;五六九年九月至五七一年六月,北周再爭宜陽、汾北失敗),都是因為喪失良機之故。何以見得?長江、淮河以南,原是一片肥沃土地,陳國(陳帝國)繼承破爛敗亡的局面,收拾殘餘火燼,竟然能在一次軍事行動中,獲得完全勝利。齊國(北齊帝國)連年增援,喪師覆敗,狼狽撤退。現在,他們內部軍民離心,外部叛亂時起(指高思好),謀略已盡,力量已竭。斗伯比說:『敵人內鬥,我們不可放過。』(《左傳):「仇有釁,不可失也。」)而今,我們出動大軍,穿過軹關(河南省濟源市西北大行山隘口)之後,道路平坦,直到鄴城,戰車可以並肩前進;加之與陳國(陳帝國)合作,像捕捉野鹿一樣,一人抓住它的角,一人抓住它的腳。再命廣州(州政府設魯陽〔河南省魯山縣〕)人民志願軍從三鴉(河南省魯山縣西南)出發,又在山南(秦嶺以南)招募驍勇精兵,順黃河東下。另行調遣北山(長安以北群山)稽胡部落軍(稽胡,匈奴後裔,散住在山西省西部及陝西省北部山區),切斷并州(州政府設晉陽〔山西省太原市〕)、晉州(北齊晉州·州政府設平陽〔山西省臨汾市〕)之間的交通。除了這些戰鬥主力,仍命他們各自招募齊國(北齊帝國)境內的勇士,賞賜高官貴爵,使他們擔任前鋒。山嶽震動,河川沸騰,雷聲驚天,閃電裂地,四面八方同時發動攻擊,目標直指蠻虜王庭(首都鄴城)。敵人一定會望見旗幟,即逃奔潰散;我們大軍所向,勢如摧枯拉朽。一舉成功,現在正是時候!」
祖珽命國務院法務部畿外巡察司長(二千石郎)邢祖信沒收斛律光家產。祖珽在國務院(都省)查問沒收到什麼武器?邢祖信說:「弓十五張,宴會時用的箭一百支、刀七把,皇上賞賜的長矛兩支。」祖珽厲聲大喝:「還有什麼武器?」邢祖信說:「還有棗木軍棍二十捆,凡斛律家奴僕跟外人打架,不管錯在何方,先打一百軍棍!」祖珽大為慚愧,壓低聲調說:「政府已經判處重刑,你竭力替他昭雪,有什麼用?」說罷才走。有人責怪邢祖信太正直,邢祖信感慨萬千,說:「賢明的宰相已被誅殺,我何必珍惜殘餘的生命。」
2、正月二十一日,陳帝國(首都建康〔江蘇省南京市〕)皇帝(四任宣帝)陳頊(本年四十七歲)前往皇家祖廟祭祀祖先。
四月十五日,北齊政府派使節前往陳帝國訪問。
六月三十日,吳明徹攻克仁州。
八月二十日,高緯任命北平王高仁堅當國務院總理(尚書令),「特進」(朝會時位置僅次於三公)許季良當國務院左執行長,彭城王高寶德當國務院右執行長。
蕭巋向北周襄州軍區(總部設襄陽〔湖北省襄樊市〕)總司令(總管)衛公宇文直緊急求救,宇文直派大將軍李遷哲率軍增援。李遷哲命他的部下據守江陵外城,而親自率騎兵出南門,命步兵出北門,首尾攻擊陳軍,陳軍士卒很多陣亡。當天夜晚,陳軍暗中用長梯攀登西城,已爬上數百人,李遷哲及陸騰奮力反擊,才把陳軍逐退。
八月九日,盱眙(江蘇省盱眙縣)北齊守軍向陳帝國投降。
八月二十四日,高緯前往晉陽。
九月十四日,平原王(忠武王)段韶逝世。段韶富於謀略,能使將領士卒為他拚死。出京統率軍隊作戰,入京參与國家機密,功勞大、聲望高,而性情溫和謹慎,有宰相的風範。對繼母很是孝順,閨門之內,肅穆嚴正,北齊所有權貴家庭,沒有人能夠相比。
十月十五日,北齊帝國派軍一萬人抵達潁口(潁水注入淮河處·安徽省壽縣西正陽關),陳帝國將領樊毅把他們擊退。
十二月二十二日,宇文邕遊逛道會苑,看到上善殿雄壯華麗,下令縱火燒毀。
3、正月十三日,北齊政府派兼任總顧問長(兼散騎常侍)崔象前往陳帝國訪問。
搖尾分子在飛黃騰達之後,人們往往詬罵他的諂媚,卻沒有想到,搖尾分子都是用特殊材料做成的,不是每個人都能勝任,至少,如果不能大量喝黃龍湯,他就不能成為一個註冊合格的一等一級馬屁精。
21、六月二十二日,北齊政府派開府儀同三司王紘前往北周帝國訪問。
17、十二月十二日,陳帝陳頊任命國務院文宮部長(吏部尚書)王瑒當國務院右執行長(右僕射),財政部長(度支尚書)孔奐當文官部長。王瑒,是王沖的兒子(王沖,參考五四九年四月十九日)。
14、十月八日,北周冀公宇文通(宇文泰的兒子)逝世。
二月二日,北齊帝高緯前往晉陽(山西省太原市)。
24、閏十二月八日(原文誤置於十二月,據《周書》轉換陳歷《資治通鑒》使用之正統曆法〕改),北周政府任命柱國(勛官一級)田弘當農工部長。
秋季,七月二十五日凌晨,和士開依照常例,入宮參加朝會,庫狄伏連上前握住和士開的手,說:「今天有一件大好事。」王子宜把一封信交給和士開,說:「皇上有旨,命大王(和士開封淮陽王)到國務院(台)。」遂派軍隊押送。高儼派司令官(都督)馮永洛前往國務院,斬和士開(年四十八歲)。
十月十九日,北齊派軍增援蒼陵(壽陽、潁口之間),樊毅再把他們擊退。北齊帝高緯認為皮景和全軍而歸,特別賞賜,任命他當國務院總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