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突厥可汗
五七六—五八八年
六世紀進入末期的兩個年代——七〇年代、八〇年代,中國大分裂已接近尾聲。統一天下的觀念,不僅中國人有,歐洲人也同樣有,查理大帝就曾日夜都夢見羅馬帝國再現雄風。中國的分裂局面一旦到了「一國治」而另「一國亂」時,那個治的一國就油然而生「拯救同胞」之心。
而也就在同時,突厥汗國像一個巨人一樣,在北方崛起。中國外患永遠來自北方,匈奴汗國是個可怕的強敵,中國終於把它擊敗。繼起的柔然汗國就相形見絀,在邊境造成一些騷擾,不能造成威脅。造成威脅的是新興的突厥,但在六世紀末期,它的影響還不過剛剛開始。
柏楊
一九八七·八·一五
六世紀 七〇年代(五七〇—五七九年)
6、夏季,四月二十三日,突厥汗國(瀚海沙漠群)攻擊北周帝國幽州(州政府設薊縣〔北京市〕),斬殺及俘虜北周官員跟平民。
宇文贇因齊王(煬王)宇文憲輩尊望重,心中十分忌恨,對宇文孝伯說:「你能為我幹掉齊王(宇文憲),你就繼任他的官位。」宇文孝伯叩頭說:「先帝(宇文邕)遺命,不準濫殺至親骨肉,齊王是陛下的叔父,功勞大、威望高,是帝國的重要棟樑。陛下如果無緣無故把他害死,我又順應陛下的意思完成謀殺,則我就是不忠,陛下就是不孝。」宇文贇大不高興,從此跟宇文孝伯疏遠,於是改跟開府儀同大將軍(勛官六級)于智、鄭譯等暗中策劃。命于智前往宇文憲家請安問候,而就利用這次會面,指控宇文憲領導叛亂。
常有人高叫「王子犯法,與庶民同罪!」用以證明傳統文化的優越性。而陳方泰正是「王子犯法」的榜樣!其實,陳方泰並不十分突出,在他之前,我們看過太多的「王子犯法」,在他之後,我們也看到更多的「王子犯法」。
10、十一月三日,北周帝國封皇子宇文衍(據五七三年六月十八,宇文衍當為皇孫)當道王、宇文兌當蔡王。
宇文邕設宴款待蕭巋,酒飲得半醉,宇文邕親自彈琵琶。蕭巋離座,隨節奏跳舞,說:「陛下既然親彈五弦琴,我怎麼敢不像一匹巨獸!」宇文邕大為高興,賞賜十分豐厚。
八月八日,宇文贇前往同州(州政府設武鄉)。任命內政部長(大司徒)杞公宇文亮當安州軍區(總部設安陸〔湖北省安陸市〕)總司令(安州總管);上柱國長孫覽當內政部長,楊公王誼當農工部長(大司空)。
十二月二十九日,北周東征軍向鄴城進發。宇文邕命齊王宇文憲當前鋒,上柱國陳王宇文純當并州軍區(總部設晉陽)總司令(并州總管)。
三月九日,宇文邕下詔:「山東(崤山以東)每個軍區,都要推薦『明經』(明白儒家學派經典)、『干治』(有政治才幹)各一人;如果確有特別才能,奇異技術,行為卓越,跟常人不同的人,應一併推薦,不限二人。」
於是,北齊帝國所有中央特遣政府(行台)、州、鎮,除了中央駐東雍州(州政府設正平〔山西省新絳縣〕)特遣政府總監傅伏(傅伏因中潬城之功〔參考五七五年八月〕擢升)、營州(州政府設和龍〔遼寧省朝陽市〕)州長高寶寧拒不屈服外,其餘全部投降,北周帝國共征服五十州、一百六十二郡、三百八十縣、三百零三萬二千五百戶(《周書·武帝紀》:二千萬六千八百八十六人)。高寶寧跟高歡同姓,但血緣疏遠,勇敢而有謀略,長期鎮守和龍,極得漢人和夷族的愛戴。北周帝宇文邕在河陽(河南省孟州市)、幽州(州政府設薊縣〔北京市〕)、青州、南兗州(州政府設譙城〔安徽省亳州市〕)、豫州(州政府設懸瓠〔河南省汝南縣〕)、徐州(州政府設彭城〔江蘇省徐州市〕)、北朔州、定州各設軍官總司令部(總管府),在相州(州政府鄴城)、并州各設別宮及中央政府六部分部(六府)。
11、八月十三日,北周太上皇(天元皇帝)宇文贇返首都長安。
柏楊曰:
正月二十三日,宇文邕抵達懷州(州政府設野王〔河南省沁陽市〕)。
宇文贇召集宇文憲的部屬,命他們出面證實宇文憲的罪狀。軍事參議官(參軍)勃海(河北省東光縣)人李綱,寧願被殺,也不肯有一句誣陷。主管單位用無蓬車把宇文憲的屍體拉出皇宮,部屬全都逃散,只李綱抱棺哀號,親自把靈柩安葬,痛哭祭拜而去。
十一月十—日,北周大軍包圍陳帝國壽陽(陳帝國豫州·安徽省壽縣)。
7、四月二十一日,陳帝國平北將軍樊毅派軍橫渡淮河北上,正對清口築城。
二月四日,被生擒的北齊五任帝高緯被押解回鄴城,宇文邕從台階走下來,親自迎接,用賓客的禮儀跟他相見。
五月十七日,宇文邕到方形神壇祭祀,下詔說:「供皇帝休息的會義、崇信、含仁、雲和、思齊各殿,都是晉公宇文護執政時興築,奢侈豪華,超過祭祀聖賢時所用的廟宇,應全部拆除,拆下來的磚瓦木材等,賞賜給貧窮民眾。以後,任何建築裝潢,都要樸實簡單。」(宇文護剛掌權時,便大肆擴建私宅,參考五五九年六月;但加建皇宮各殿,則沒有記載。)
宇文贇當太子時,上柱國(勛官一級)尉遲運當太子宮總管(宮正),不斷進言規勸,宇文贇拒不接受。而尉遲運又跟王軌、宇文孝伯、宇文神舉,都受宇文邕的親近及重用,宇文贇一直疑心他們都在老爹面前陷害自己。等到王軌被誅殺,尉遲運大為恐懼,私下對宇文孝伯說:「我們終於要身罹大禍,怎麼辦?」宇文孝伯說:「上有高堂娘親,下有先帝,我們既是兒子,又是臣屬,如果想逃,又往哪裡逃?而且向人效忠,本來就應為名分大義死節,進言規勸而對方如同耳邊風,我們怎能不死?你如果為自己生命打算,最好是遠離京師(首都長安)。」於是尉遲運請求出任秦州軍區(總部設上封〔甘肅省天水市〕)總司令(秦州總管)。
冬季,十月四日,北周太上皇(天元皇帝)宇文贇前往道會苑(當時道教聚會所),舉行道教神靈祭祀大典;使老爹宇文邕陪同接受香火。恢復塑造佛教釋迦及道教天尊神像(宇文邕摧毀二教神像事,參考五七四年五月)。宇文贇跟兩座神像面向南方,並肩而坐;上演各種雜耍戲劇,讓首都長安人民隨意觀賞。
十二月九日,宇文邕抵達汾水關。
有一天,宇文贇無意中問鄭譯說:「我腳上的傷疤,是誰說的壞話?」鄭譯說:「烏丸軌!」(宇文泰命「王」改「烏丸」)宇文孝伯遂說出王軌拉宇文邕鬍鬚的事(參考五七六年八月)。宇文贇大怒,派教育部秘書司長(內史)杜慶信前往徐州,就在州政府誅殺王軌。秘書副司長(內史中大夫)元岩不肯撰寫詔書。宮廷部立法副司長(御正中大夫)顏之儀也懇切勸阻,宇文贇不理,元岩繼續進言,脫下頭巾,用頭叩地,三次拜倒,三次前進,宇文贇暴跳說:「你包庇烏丸軌,是不是!」元岩說:「我不是包庇烏丸軌,只是怕陛下完全依靠情緒濫殺,會使天下人失望。」宇文贇大怒,命宦官用力打元岩耳光。於是,王軌被誅殺,元岩也被罷黜官職回家,不再擔任公職。無論遠近,不管認識不認識王軌,都為他的冤死痛哭流涕。顏之儀,是顏之推的弟弟(顏之推,參考五七三年二月)。
閏五月二日(陳歷),北周太子宇文贇(本年二十歲)繼承帝位(四任宣帝);尊嫡母阿史那皇後為皇太后。宇文贇剛坐上皇帝寶座,邪惡本性就像火山一樣突然爆發,大肆奢侈,淫慾橫流。老爹的棺木還在靈堂,宇文贇臉上卻沒有絲毫悲哀表情,一面用手摸弄被打傷的疤痕,一面詬罵說:「老傢伙,你死得太晚!」然後巡視老爹的後宮美女,命她們上床供他娛樂。把國防部考核副司長(夏官吏部下大夫)鄭譯超等越級,擢升當開府儀同大將軍(勛官六級)、教育部秘書副司長(春官內史中大夫),全權主持政府(鄭譯受宇文贇寵愛,參考五七六年八月)。
史書上有關高歡神跡的記載,多如牛毛。他閣下老爹高樹住的地方,就曾冒出過紅光紫氣,引起鄰居轟動。有一次,尚是窮苦傭工的高歡,出去打獵,走到一個獨立家屋,兩個年輕人攻擊高歡,一位瞎眼的老太婆用手杖敲打兩個年輕人,說:「為什麼冒犯皇上!」然後設宴招待,高歡飯畢告辭,走了數里之後,再回來尋找,一片荒野,人屋全都不見。又有一次,他寄住在朋友龐蒼鷹家。每天,高歡回來時,主人就聽到巨大的聲音由遠而近,而又看到高歡居住的房子,一股赤氣上沖霄漢。某一個晚上,龐蒼鷹去探望高歡,一個身穿平民服裝的勇士,從黑暗中現身,拔出佩刀喝阻說:「你為什麼打擾君主!」說罷,忽然無影無蹤。龐蒼鷹大驚之餘,暗中窺探,只見床上躺的不是高歡,而是一條赤煉蛇。後來,高歡當晉州州長時,倉庫中的號角,無緣無故自動發出聲音。
北齊帝高緯問右丞相高阿那肱說:「是決戰好?還是不決戰好?」高阿那肱說:「我們的軍隊在數量上雖然很多,可是能戰鬥的不過十萬,而害病、受傷以及到附近砍伐木柴及負責煮飯的,佔十萬人的三分之一。從前,進攻玉壁,敵人援軍抵達,我們即行撤退(參考五四六年九月),今天的將士,難道比神武皇帝(高歡)時更強!我的建議是:不要出戰,退守高梁橋(山西省臨汾市東北)。」武衛將軍安吐根說:「一小撮毛賊,等我馬上刺死,擲進汾水!」高緯不能決定,一群宦官插嘴說:「他們主帥是天子,我們主帥也是天子,他們能夠遠來,我們為什麼躲在壕溝這一邊,顯示是個孬種。」高緯說:「這話有道理!」下令填平壕溝,率軍南下。宇文邕大喜過望,指揮各軍攻擊。
九月二十七日,任命酆王宇文貞當宮廷部長(大冢宰),又任命鄖公韋孝寬(時任徐州〔州政府設彭城·江蘇省徐州市〕軍區總司令〔總管〕)當大軍元帥(行軍元帥),率大軍作戰司令官(行軍總管)杞公宇文亮、郕公梁士彥進攻陳帝國淮南(淮河以南)領土(陳帝國得自北齊帝國者〔參考五七三年三月至十二月〕,北周打算收回)。但在大軍出動之前,仍派宮廷部立法司長(天官御正)杜杲、教育部法令司長(春官禮部)薛舒前往陳帝國作友好訪問。
四月二十七日,宇文邕到皇家祭廟祭祀祖先。
18、北周帝國再向北齊帝國發動滅國性的總攻。北周帝宇文邕對文武官員說:「去年(五七五年)東征,我正巧害病,因此不能掃蕩賊寇(北齊帝國)。上次進入齊國(北齊)本土,親眼看到他們的內情,他們的軍事行動簡直如同兒童遊戲。更何況他們的政治昏暴錯亂,政令由一群卑劣的小人把持,人民哀號,早上不知道能不能活到晚上。上天賞賜的禮物,如果拒絕接受,將來一定後悔。上次出兵河外(黃河以南),只不過攻擊敵人背後,並沒有扼住敵人咽喉。晉州(州政府設平陽〔山西省臨汾市〕)本是高歡聚眾起兵的發祥地(高歡當晉州州長,參考五三〇年十一月),是他們的軍事重鎮。我們如果進攻晉州,他們一定增援,我們嚴陣以待,在反擊中就可取勝。然後乘破竹之勢,擂起戰鼓,繼續向東進軍,包管一直追到他們的巢穴(北齊首都鄴城),統一天下。」大多數將領都不願出發,宇文邕說:「機會不可喪失,如果有人阻撓我的軍事計劃,我會用軍法懲處!」
宇文邕因將士疲憊,打算班師。梁士彥攔住馬頭勸阻說:「如今齊軍四散逃走,民心已經動搖,趁他們正在恐懼,乘勝進攻,一定可以把他們摧毀。」宇文邕同意,握住他的手說:「我得到晉州,作為剷平齊國的根據地,如果不能固守,大事就不可能成功。我對面前的事,沒有憂慮;唯一的憂慮是後方發生變化,你用心為我鎮守。」遂率各軍追擊向北逃走的北齊軍。將領們一再請求西返,宇文邕說:「放縱敵人,會招來後患,你們如果懷疑不能消滅齊國,我就單獨一個人前往。」將領們才不敢再反對。
宇文贇每次召集御前會議,討論事項,只談如何改變制度或如何興築宮殿,從來不談政治。遊戲玩樂,毫無節制,儀仗和衛隊,早上出宮,晚上才回來,在身旁陪伴侍奉的官員,一個個都不能忍受。自三公部長級以下官員,經常受宇文贇毒打。每次毒打,以一百二十棍為一個單位,稱為「天杖」。後來,更增加到二百四十棍為一個單位。宮女和宦官,一樣對待,甚至連皇后、嬪妃、御女,雖然宇文贇平常對她們十分寵愛,但很多人的脊背,都受過毒打。於是內外恐怖成一團,人人擔心,遇事只求不受刑罰,誰也不肯再有擔當,大家像獃子一樣站在那裡,連呼吸都不敢出聲,這樣直到宇文贇死亡。
13、九月二十日,陳帝陳頊前往婁湖聽取文武百官宣誓。
8、五月十五日,北周帝宇文邕返首都長安。
有些人在居於優勢時,往往用作賤別人的手段,以抬高自己的身價;在居於劣勢時,又往往用作賤自己的方法,取悅對方。這是一個喪失尊嚴的病態文化,使人與人之間的平等基石,難以建立。
宇文邕可以說知道怎麼保持勝利!別人勝利后總是揮金如土,宇文邕勝利卻越發節儉。
宇文邕下詔:「自五三四年以來(迄今四十四年),關東(函谷關以東)平民被擄掠,充當奴婢(五三四年,北魏帝國十五任帝元修西奔宇文泰,國土分裂,宇文家與高家攻戰不休,互相擄掠對方平民為奴);以及攻克江陵時,擄掠充當奴婢的良家子女(之前曾下詔釋放,參考五七二年十月),一律釋放,恢復自由。」又下詔:「後宮只設『妃』二人、『世婦』三人、『御妻』三人,此外全部裁減。」(宇文邕應是妃子最少〔只八人〕的皇帝,而清王朝皇帝的妃子更少。)
秋季,七月十五日,宇文邕抵達洛州(州政府設洛陽)。
二月七日,譙王(孝王)宇文儉(宇文邕的弟弟)逝世。
十月二十八日,北齊帝高緯分出軍隊一萬人增援千里徑,再派軍增援汾水關,而親率主力軍攻擊雞棲原。駐守汾水關的北周柱國宇文盛派人向大營緊急求救,齊王宇文憲率軍赴援。北齊軍一經接觸,即行後退,宇文盛追擊,擊破北齊軍。一會工夫,駐守雞棲原的永昌公宇文椿報告北齊軍已逐漸逼近,宇文憲再率軍赴援,在戰地跟北齊軍對峙,直到夜晚,不肯出戰。正巧,北周帝宇文邕命宇文憲回軍,宇文憲遂率軍連夜撤退。北齊軍看到柏木建立的半永久性圓形帳篷仍在那裡,沒有拆除,所以沒有發覺北周軍行動,到了第二天,才知道面前不過一座空營。北齊帝高緯派右丞相高阿那肱率前鋒軍先行進發,自己仍指揮主力各軍。
正月十二日,再前往河東(山西省)涑川(涑水河,源出山西省絳縣東南,在永濟市注入黃河)。
柏楊曰:
十二月十六日,北齊帝高緯進入首都鄴城。北周軍把晉陽團團包圍,四面八方像一片無盡頭的黑雲(北周軍旗和軍服都是黑色;形容北周軍之多,而且已經合圍。早在東魏帝國的預言〔參考五五七年十二月〕,如今應驗),高延宗命莫多婁敬顯、韓骨胡拒守南城;和阿乾子、段暢拒守東城;而自己率軍抵抗攻擊北城的北周軍齊王宇文憲。高延宗一向肥胖,大肚子下垂,後面看起來像有人馱著他,人們常常對他譏笑。而現在,高延宗舞動鐵矟督戰,來往如飛,沒有人可以抵擋。可是,和阿乾子、段暢率一千余騎兵出城后,卻立即投降北周軍;宇文邕遂親自進攻已無北齊軍防守的東門;傍晚時分,攻入,縱火焚燒佛寺。高延宗、莫多婁敬顯從東門尾追而至,前後夾擊,北周軍大亂,紛紛爭奪城門,打算逃命,以致互相擠撞;一旦跌倒,立即被踏成肉醬,道路遂被塞死,寸步難進。北齊軍隊從背後砍殺而前,北周士卒陣亡兩千餘人。宇文邕左右衛士幾乎全被殺光,急急逃走,卻找不到出路。禁衛官(承御上士)張壽手牽馬頭,不久前才投降的賀拔伏恩用馬鞭抽打馬屁股,歷盡危險,才得以逃出;北齊軍奮勇截擊,幾乎擊中宇文邕。晉陽東城街巷狹小彎曲,幸虧賀拔伏恩及另外一位降人皮子信充當嚮導,最後才算出城,逃過一死。當時已是第二天(十二月十六日)凌晨三四點。高延宗認為宇文邕一定被亂兵誅殺,派人在堆積如山的屍體中,尋找長鬍子屍體,始終沒有找到。此時,北齊獲得空前大捷,無論官兵,紛紛到酒店飲酒,全都酩酊大醉,躺卧不起,高延宗不能再行集結。
十二月二十一日,任命中央禁軍總監(中領軍)樊毅當荊郢巴武軍區水陸司令長官(都督荊郢巴武四州水陸諸軍事。陳帝國荊州州政府設公安〔湖北省公安縣〕,郢州州政府仍設夏口〔湖北省武漢市〕,巴州州政府設巴陵〔湖南省岳陽市〕,武州州政府設武陵〔湖南省常德市〕)。
柏楊曰:
正月九日,北齊帝高恆也離開鄴城東下。
宇文邕下詔:「去年大赦令沒有到達的地方(指太行山以東),今年納入大赦範圍。」
七月二十日,北周尊太上皇(天元皇帝)宇文贇的娘親天元帝太后李娥姿當天皇太后。
1、春季,正月一日,北周帝國(首都長安〔陝西省西安市〕)皇帝(四任宣帝)宇文贇(本年二十一歲)在宮城正門接受文武百官朝賀,與群臣開始改穿兩漢王朝及曹魏帝國時代的官服;大赦;改年號大成。設置四輔官:命宮廷部長(大冢宰)越王宇文盛當大前疑(四輔之一),相州軍區(總部設鄴城〔河北省臨漳縣西南鄴鎮〕)總司令(相州總管)蜀公尉遲迥當大右弼(四輔之二),申公李穆當大左輔(四輔之三),國防部長(大司馬)隨公楊堅當大后承(四輔之四)。
宇文邕決定消滅高歡後裔,遂誣稱:溫公高緯(本年二十一歲)勾結宜州(州政府設泥陽〔陝西省耀縣東北〕)州長穆提婆(駱提婆)武裝叛亂。於是,宇文邕下令逮捕高緯,連同其他高姓家族,命他們一齊自殺(十八年前,高家屠滅元家,參考五五九年五月及七月)。
正月二十六日,北周帝宇文邕下詔:「已去世的斛律光(參考五七二年五月)、崔季舒等(參考五七三年十月),應該追贈官位及謚號,並另行安葬,他們仍活在世間的子孫,各按照『門蔭』大小等差,分別派任官職(自西漢王朝以來,高級官員可以依照規定,保薦他的子弟或孫兒當官,這種「門戶庇蔭」制度,簡稱「門蔭」),家人以及財產被沒收入官的,一律發還。」宇文邕指著斛律光的名字,說:「如果這個人還在,我怎麼能到鄴城!」
12、八月十九日,陳帝陳頊返宮。
正月三日,胡太皇太后、太上皇后穆黃花,從鄴城出發,先去濟州(州政府設碻磝〔山東省茌平縣西南〕)。

3、北周帝宇文贇下詔:把洛陽升格為東京,徵集山東(崤山以東)各州民夫修築洛陽宮,每天保持四萬人。把中央駐相州(州政府設鄴https://read•99csw•com城)六部分部(六府)遷到洛陽(在相州設中央分部事,參考五七七年二月)。
六月,北周政府徵調山東(崤山以東)各州平民修築長城(整修北齊帝國時代的長城,以抵禦突厥汗國南下。北齊築長城事,參考五五六年十二月)。
8、陳帝陳頊得到北周帝國消滅北齊帝國消息,打算奪取徐州(州政府設彭城〔江蘇省徐州市〕)、兗州(州政府設瑕丘〔山東省兗州市〕),下詔命南兗州(州政府設廣陵〔江蘇省揚州市〕)州長、最高監察長(司空)吳明徹率大軍北伐。命吳明徹的世子吳戎昭、將軍惠覺,攝理州總部執行官(攝行州事)。吳明徹率軍進抵呂梁(江蘇省徐州市東南二十千米),北周徐州軍區(總部設彭城)總司令(徐州總管)梁士彥率軍拒戰。
南梁·天保十六年 陳·太建九年 北齊·承光元年 北周·建德六年 (齊帝高紹義武平元年) (聖武皇帝劉沒鐸石平元年)

5、二月二十三日,陳帝國(首都建康〔江蘇省南京市〕)任命開府儀同三司(宰相級)吳明徹當最高監察長(司空)。
閏五月一日(原文本月及下月均以北周曆記載,今以陳歷還原),宇文邕病勢沉重,返首都長安;當天夜晚,逝世,年三十六歲。
10、秋季,七月,北周帝宇文贇前往皇家祖廟,祭祀祖先。
六月十日(陳歷),宇文贇封王妃楊麗華當皇后(楊麗華是隨公楊堅的女兒)。
十一月二十七日,宇文邕渡過黃河,跟前方大軍會合。
本世紀,暴君層出不窮。八〇年代,隋王朝消滅陳帝國。大分裂時代以及後期的南北朝時代,同時結束。「分久必合」,分裂長達二百八十六年的中國,復歸統一。
15、北周大軍元帥韋孝寬,分別派杞公宇文亮,自安陸(湖北省安陸市)攻擊黃城(陳帝國司州·湖北省黃陂縣東),郕公梁士彥攻擊廣陵(陳帝國南兗州·江蘇省揚州市)。
九月八日,宇文邕下令規定:「平民以上,准予他們穿綢鍛、棉布、絲帛、圓綾、麻紗、絹、綃、葛、布等九種質料製成的衣服,其他質料的衣服一律禁止。朝會或祭祀時穿的衣服,不限制質料。」
北周帝宇文邕派教育部秘書司長(春官內史)王誼當總監軍官,監督各軍進攻平陽;北齊中央特遣政府執行長(行台僕射)海昌王尉相貴登城固守。
6、突厥汗國攻擊北周帝國并州(州政府設晉陽〔山西省太原市〕)。
19、北周帝宇文邕把祖父(德皇帝)宇文肱改葬冀州(州政府設信都〔河北省冀州市〕),宇文邕身穿「斬衰」喪服(粗生麻布不縫邊喪服,為時一年,參考五七四年五月),在太極殿哭祭;文武百官都穿素色喪服(宇文肱追隨鮮于脩禮攻定州時,唐河一役,宇文肱戰死〔參考五二八年七月〕;因地在北齊帝國境,不能改葬)。
19、十一月三十日,北周政府鑄造「永通萬國錢」,新錢一錢折算舊錢千錢,跟「五行大布錢」(參考五七四年六月)同時流通。
正月二十五日,高緯等逃到南鄧村(山東省臨朐縣西南),北周大將軍(勛官四級)尉遲勤率軍追到,全部捕獲,連同早在濟州捕獲的胡太后,一併押送鄴城(北齊帝國自五五〇年建立,至五七七年滅亡,共六帝,立國二十八年,至此滅亡)。
三月十八日,陳帝國大赦。
宇文邕的節儉,使人感動。問題是為什麼用這種摧毀舊建築的方法表達他的節儉?金碧輝煌的宮殿,一旦拆卸,能剩下幾磚幾瓦?他為什麼不想到仍保留它,作其他用途。諸如,他可以用這些殿堂陳列他的戰利品!項羽也曾用同一理由,燒光阿房宮(參考前二〇六年十二月)。自認為這才算是仁君,結果他比誰都兇惡。
正月十二日,宇文贇往東方巡視;任命許公宇文善當教育部長(大宗伯)。
4、二月九日(原文「壬午」,據《南史》改),陳帝陳頊主持親自耕田典禮。
十一月十八日,北周帝宇文邕返抵長安。
十二月十八日,北周帝宇文邕下詔大赦;所有北齊帝國一切法令制度完全廢除。物色賢能的文武人才,優先錄用。
於是,有一天,宇文贇忽然提出齊王宇文憲的事(誣殺宇文憲,參考去年〔五七八年〕六月),質問宇文孝伯說:「你明明知道宇文憲叛變,為什麼不報告?」宇文孝伯說:「我明明知道宇文憲對帝國忠心耿耿,被一群卑劣的小人物陷害;而且也明明知道就是提出報告,也沒有用,所以沒有報告。先帝曾經囑咐我,命我輔助陛下,我規勸陛下而陛下並不接受,我實在辜負先帝的託付。如果用這一點定我的罪,我死也甘心。」宇文贇大為羞慚,低下頭不再說話,命宇文孝伯退出;但他仍懷恨在心,於是命宇文孝伯在家自殺(年三十六歲)。
柏楊曰:
十月二十五日,北齊帝高緯自晉陽率大軍南下向晉州進發。北周帝宇文邕每天從汾曲到平陽城下,親自督戰,平陽守軍無法抵禦,窘困緊急,當天,北齊中央特遣政府政務秘書長(行台左丞)侯子欽出城向北周軍投降。
8、七月二日,陳帝國開始發行大鈔——六銖錢(陳帝國一直使用五銖錢,參考五六二年閏二月。如今兩錢同時流通)。
五七八年(戊戌)
高緯一逃到青州,就打算南下進入陳帝國國境,可是右丞相高阿那肱秘密催促北周軍急速前進,承諾生擒高緯;所以不斷向高緯報告:「周軍(北周軍)還相當遠,我已下令燒掉橋樑,挖斷道路。」高緯大為放心,遂逗留不動。北周軍抵達濟州關,高阿那肱立即開關出降。北周軍遂突襲青州,高緯大吃一驚,倉皇間把一袋袋黃金拴到馬鞍上,跟穆黃花、馮小憐、高恆等十余騎,狼狽向南逃走。
正月乙卯日(正月庚辰朔,沒有乙卯),北齊帝(五任)高緯(本年二十歲)返首都鄴城(高緯去年〔五七五年〕六月前往晉陽〔山西省太原市〕)。
7、秋季,七月一日,北周政府任命楊堅當大前疑,柱國(勛官二級)司馬消難當大后承。
北齊太上皇高緯命長樂王尉世辯率一千余騎兵,偵察北周軍隊行動;尉世辯穿過滏口(河北省武安市西南),登上高丘向西眺望,看見一群烏鴉飛起,認為是北周軍旗招展(北周軍服、軍旗全是黑色,所以有此誤會),立即掉頭逃回,一直逃到紫陌橋(首都鄴城西),不敢回頭(北齊已陷入恐怖狀態,人人心膽俱裂)。尉世辯,是尉粲的兒子(尉粲曾任宰相〔司徒〕,參考五五四年八月)。宮廷監督官(黃門侍郎)顏之推、立法院主任立法官(中書侍郎)薛道衡、總監督長(侍中)陳德信等,一致建議高緯到河外(黃河以南)招募新軍,從頭做起;如果不能支持,就投降陳帝國(首都建康);高緯同意。薛道衡,是薛孝通的兒子(薛孝通事,參考五三一年二月)。
十一月二十六日,陳政府任命京畿總衛戍司令(揚州刺史)始興王陳叔陵當總司令(大都督),統率全國水陸各軍。
夏季,四月三日,宇文邕回首都長安,把俘虜的北齊帝高緯放在凱旋遊行隊伍的最前面,高緯之後緊隨的有北齊帝國的親王、藩王、三公以及車轎、旗幟、器具,依照順序排列。宇文邕乘坐皇帝專用的「大駕」(大駕是最壯觀的皇帝出巡行列〔法駕則是次壯觀〕,參考前一八〇年閏九月注),排列六軍,高奏凱歌,把高緯等俘虜帶到皇家祖廟,呈獻給祖先,參觀的人都高呼萬歲。
十二月二十七日,命河陽軍區(總部設河陽〔河南省孟州市〕)總司令(河陽總管)滕王宇文逌當大軍元帥,攻擊陳國。
十二月七日,北周帝宇文邕進入平陽,守將梁士彥晉見宇文邕,拉住宇文邕的鬍鬚,流淚哭泣,說:「我幾乎看不到陛下!」宇文邕也為之落淚。
七月二十八日,宇文贇尊娘親李娥姿稱號:帝太后(區別嫡母阿史那皇后的「皇太后」稱號)。
七月十一日,前往圓形神壇祭祀地神。
八月一日,宇文贇前往同州。
伊婁謙已在電腦上計算出答案,他在對高遵這場「以德報怨」鬥智中,收穫的豐富,遠超過孔丘的「以直報怨」。
十一月八日,太上皇(天元皇帝)宇文贇前往驪山溫泉(陝西省臨潼縣東南)。
十二月十二日,北周帝宇文邕,跟齊王宇文憲在介休(山西省介休市)會師。北齊開府儀同三司韓建業獻出介休城,投降北周。北周政府任命韓建業當上柱國(勛官一級。去年〔五七五年〕,北周勛官,在柱國之上再增上柱國,等級改變),封郇公。連天夜晚,北齊帝高緯打算逃走,可是將領們拒絕。
五月八日,命杞公宇文亮當內政部長(大司徒)、鄭公達奚震當教育部長(大宗伯)、梁公侯莫陳芮當國防部長(大司馬)、應公獨孤永業當司法部長(大司寇)、鄖公韋孝寬當農工部長(大司空)。
11、九月十一日,陳帝陳頊在婁湖(江蘇省江寧縣南)興建盟誓高台——方明壇(上下四方神明之壇)。
宇文邕俘虜尉相貴(尉相貴守平陽,參考去年〔五七六年〕十月)的同時,派人去向東雍州州長傅伏招降,傅伏不接受。故北齊政府任命傅伏當中央特遣政府右執行長(行台右僕射)。後來,宇文邕攻克并州,再派勛州(州政府設玉壁〔山西省稷山縣〕)州長韋孝寬負責招降,韋孝寬派傅伏的兒子,把「上大將軍」(勛官三級)委任狀及「武鄉公」封爵證書,連同兩個鑲金的瑪瑙酒杯,送給傅伏作為信誓;傅伏拒不接受,對韋孝寬說:「侍奉君王,除了一死之外,沒有二心,我這個兒子當臣屬不能盡忠,當子女不能盡孝,不忠不孝,人人痛恨,希望你把他誅殺,告誡天下。」宇文邕自鄴城回來,抵達晉州(州政府設平陽〔山西省臨汾市〕),派降將高阿那肱等百餘人,到汾水河畔召喚傅伏。傅伏率軍出城,隔汾水相見,問說:「皇上(高緯)在哪裡?」高阿那肱說:「已被擒獲!」傅伏仰天大哭,率軍入城,在公堂前面向北方哀號,很久之後,投降。宇文邕召見他,問說:「為什麼不早投降?」傅伏流淚哭泣,回答說:「我家三世當齊國臣屬,接受齊國俸祿,不能自殺,實在愧對天地。」宇文邕握住他的手說:「做一個人臣,應該如此。」把自己吃的羊排骨賞賜給傅伏,說:「骨頭永遠相親,骨頭上的肉卻會疏遠脫落,所以把骨頭交付給你。」命他擔任皇宮警衛,加授:上儀同大將軍(勛官七級)。告訴他:「如果馬上賜給你高官,恐怕歸降的人有非分之想,努力為我做事,不要憂愁富貴不到你身上!」過了幾天,宇文邕又問傅伏,說:「上次你救河陰(河南省孟津縣北),得到什麼賞賜(事實傅伏救的是中潬城,參考前年〔五七五年〕八月)?」傅伏說:「擢升一級,加授『特進』(文散官·正二品),封永昌郡公。」宇文邕對高緯說:「我三年之久的軍事準備,決心奪取河陰;因為傅伏擅長守衛,我無法攻破,只好收軍撤退。你當時論功行賞,為什麼這麼微薄!」
五七九年(己亥)
北周增援軍更大批湧到,陳軍各將領建議拆毀水壩,乘奔瀉水勢,拔營撤退;兩船相併,運送戰馬。騎兵司令(馬主)裴子烈說:「如果拆毀水壩,使船艦順流而下,船艦一定翻覆,不如先命騎兵出動。」當時,吳明徹脊背患病沉重,蕭摩訶再度建議說:「而今,求戰不能戰,進退無路。如果能暗中撤退,突圍而出,也並不算是恥辱。希望大帥率領步兵,乘『馬轎』(兩馬共負一轎)緩緩前進,我率精銳騎兵數千人,前後賓士,作為掩護,一定使大帥平安返回京師(首都建康)。」吳明徹說:「你說的是最佳策略,然而步兵人數太多,我既身為元帥,自當身居後衛,與主力同行。你的騎兵應迅速行動,在前開道,不可延誤。」蕭摩訶遂率騎兵趁夜出發。
十二月十日,北齊政府大赦。高緯徵求文武百官的意見,文武百官一致說:「唯一的辦法是減收田賦捐稅,免除民間苦差勞役,用以安慰民心。集結殘兵敗將,就在城下死戰,才能拯救帝國。」高緯打算留安德王高延宗、廣寧王高孝珩(二人均為高澄子)鎮守晉陽,而自己逃奔北朔州(政府設招遠〔山西省朔州市〕);如果晉陽也不能守,則投奔突厥汗國(瀚海沙漠群)。文武官員一致反對,但高緯主意已定。
3、二月二十八日,北周帝宇文邕任命越王宇文盛當宮廷部長(大冢宰。沒有「五府總于天官」附加令)。
陳頊對吳明徹這次北伐充滿信心,認為黃河以南地區,在預見的日子里可以完全平定。立法院立法官(中書通事舍人)蔡景歷警告說:「軍隊疲憊,將領驕傲,不應該過度的經營遠方!」陳頊正興緻勃勃,對這種逆耳之言怒不可遏,認為他擾亂軍心,打擊士氣,貶他出任豫章郡(江西省南昌市)郡長(內史)。蔡景歷還沒有出發,有匿名奏章彈劾蔡景歷任職立法院(中書省)時貪贓累累,蔡景歷遂被免除官職,削除爵位,剝奪采邑。
17、十一月十五日,北周太上皇宇文贇返首都長安。
正月十五日,再返同州。
七月十五日,擢升教育部副部長(小宗伯)斛斯徵當教育部長(大宗伯)。
高姓家族很多人同聲呼冤,竭力證明沒有這回事,只有高延宗捲起衣袖,淚流滿面,不發一語。最後,行刑隊用毒椒塞到他口中,斃命(距十個月前,宇文邕對高延宗下馬握手,誓言不殺,參考去年〔五七六年〕十二月)。只有高緯的弟弟高仁英,天生白痴;另一弟弟高仁雅,是一個啞巴,得免一死,但仍放逐蜀地(四川省);其他皇親國戚,沒有被誅殺的,北周政府把他們拆散,發配到西疆(甘肅省),後來都死在邊陲。
柏楊曰:
4、北齊政府強行搜刮雜戶(被北魏帝國擄掠的北涼王國臣民)二十歲以下、十四歲以上還沒有結婚的女子,全部集中待命;膽敢藏匿拒絕獻出的,家長一律處死。
對功勞獎賞,對犯罪懲罰,是君王的責任。高遵擔任使節,前往外國,而竟泄露國家重大密謀,乃是叛徒!宇文邕自己不直接誅殺,竟然交給伊婁謙,由他報仇報怨,已使法律失去尊嚴。孔丘曾經說過:「如果用恩德回報仇怨,那麼,用什麼回報恩德!」為伊婁謙設想,他最好是拒絕接受,而把高遵送給有關單位,公布他的罪狀,予以公平處罰。他不這樣做,卻竟然請求赦免,藉以博取私人寬厚的美名。美名雖是美名,但違反公義。
10、八月八日,陳帝陳頊在大壯觀檢閱三軍。命司令官(都督)任忠率步騎兵混合兵團十萬人在玄武湖(建康城北)集結;命另一司令官陳景率主力船艦五百艘,橫渡長江,在瓜步(江蘇省六合縣南長江渡口)作威力展示,然後班師。
十二月十一日,高緯下詔,命安德王高延宗、廣寧王高孝珩招兵買馬。高延宗入宮晉見高緯,高緯告訴他打算撤退到北朔州。高延宗哭泣勸阻,高緯不理,秘密派左右親信先把娘親胡太后、太子高恆,送到北朔州。
然而,穆提婆卻突然向西逃走,投降北周帝國,娘親陸令萱得到消息,自殺;家屬被處死或被罰當奴工。北周帝宇文邕任命穆提婆當柱國、宜州(州政府設泥陽〔陝西省耀縣東南〕)州長。下詔向北齊官員昭示:「如果你們已經竭盡全力,仍無法挽救大局,而又深刻了解上天意旨,起義歸附,無論宮職或爵位,都會擢升。至於原來是帝國(北周帝國)的將領士卒,逃亡到齊國的,不管是貴是賤,完全赦免。」自此,北齊官員士卒不斷有人向北周軍投降。
南梁·天保十七年 陳·太建十年 北周·建德七年 宣政元年 (齊帝高紹義武平二年)
隨公楊堅(皇后楊麗華的老爹)暗中對大將軍(勛官四級)汝南公宇文慶說:「天元(宇文贇)對人沒有一點恩德,看他的長相,也不是一個長壽之人。而且,宇文皇家的當權人,本來不多,現在又派他們各往自己的封國,沒有加強中央維護根本的想法。羽毛翅膀己經剪除,怎麼可能長久?」宇文慶,是宇文神舉的弟弟。
十二月七日,宇文贇回宮,登正武殿,集合文武百官、宮中美女、「五命」(命,官階)以上官員的妻子,觀賞歌舞戲劇;上演「乞寒胡戲」(「乞寒胡戲」,又名「潑寒胡戲」,由西域〔新疆及中亞東部〕傳到中國內地。跟其他當時人人皆知的賭博一樣,早已失傳。依文獻推測,大概是天氣嚴寒之際,少年脫|光衣服,赤身露體,結隊跳舞,觀眾對勇敢雄壯者,用水潑他,表示欣敬。樂器有「大鼓」「小鼓」「琵琶」「五弦」「箜篌」「橫笛」之類)。
5、三月二十五日,北周帝國改年號宣政(之前是建德七年,之後是宣政元年)。
北齊帝國的覆亡是因為君王昏暴,高孝珩卻認為是他的那些畜生叔父,壽命太短。他根本弄不清癥結所在,如果擔當大任,不過又一個高洋、高湛。感謝上帝,使他們早早死亡,如果再活二十年,人民何堪!
24、陳帝國貞毅將軍、汝南郡(僑郡)人周法尚,跟長沙王陳叔堅互不相讓。陳叔堅向老爹皇帝陳頊打小報告說:周法尚陰謀叛變(用「證以謀反」來報私恨);陳頊逮捕周法尚的哥哥、定州(州政府設蒙籠城〔湖北省麻城市北〕)州長周法僧,動員軍隊,準備攻擊周法尚。周法尚投降北周帝國,北周太上皇(天元皇帝)宇文贇任命周法尚當開府儀同大將軍(勛官六級)、順州(州政府設房城〔湖北省隨州市北〕)州長。陳頊派將軍樊猛渡江(不知何江)進攻。周法尚命部將(部曲督)韓朗向樊猛詐降,說:「周法尚的部眾都不願歸降北方,人心不穩,議論紛紛,打算背叛逃回,如果祖國(陳國)大軍能夠前來接應,我們的槍頭當可倒轉。」樊猛相信,率軍急行前進。周法尚假裝表示恐懼,向後撤軍,退保江曲(江水彎曲處),一會工夫,又假裝驚魂不定,拔營逃走,把樊猛誘入埋伏,包圍痛擊,樊猛僅逃出一命,被俘將近八千人。
不久,江總跟陳叔寶通宵達旦飲酒;而江總又收太子陳叔寶九*九*藏*書的良娣(妃子第一級)陳女士當義女;陳叔寶常常穿平民衣服私自外出,去江總家游宴。陳頊得到報告,大怒,免除江總官職。
北齊帝高緯回到晉陽后,憂愁恐懼,手足失措,不知道如何是好。

十二月二十日,胡太后等返抵首都鄴城。
柏楊曰:
北周政府撤回南征各軍(命滕王宇文逌攻擊陳國事,參考去年十二月)。
宇文邕派大將軍(勛官四級)尉遲勤追捕北齊太上皇高緯。
2、正月甲寅日(正月庚辰朔,沒有甲寅),北齊帝國(首都鄴城〔河北省臨漳縣西南鄴鎮〕)大赦。
十一月二十一日,北周大軍元帥韋孝寬攻克陳帝國壽陽,杞公宇文亮攻克黃城,梁士彥攻克廣陵。
12、北周帝國利州(州政府設晉壽〔四川省廣元市〕)州長、紀王宇文康驕傲奢侈,毫無節制,修理武器,陰謀叛變。審理官(司錄)裴融勸他不可發動,宇文康斬裴融。
18、十一月十六日,陳帝國北伐前鋒司令官任忠率步騎兵七千人,前往秦郡(江蘇省六合縣)。
十二月三十日,撤銷并州宮(即晉陽宮)及中央六部分部(自五三二年七月,北魏丞相高歡在普陽建立大丞相府,晉陽便形同東魏〔及以後的北齊〕的第二首都。以後改為特遣政府〔行台〕、國務院并州分院〔並省〕,重要性依舊。如今北齊覆亡,晉陽的特殊地位遂告結束)。
十二月一日,太上皇寧文贇因天象不斷變異,災禍屢起,為了向天神贖罪,於是,不帶衛士儀仗隊,自己到天興宮住下。文武百官紛紛上疏,乞求恢復正常睡眠和飲食。
23、十二月二十二日,北周太上皇宇文贇返回首都長安。
15、八月二十一日,陳朝任命最高監察長吳明徹當南兗州(州政府設廣陵〔江蘇省揚州市〕)州長。
15、十月二十五日,陳朝任命國務院左執行長(尚書左僕射)陸繕當國務院執行長(尚書僕射)。
宇文贇又下令,斬上大將軍(勛官三級)王興、上開府儀同大將軍(勛官五級)獨孤熊、開府儀同大將軍(勛官六級)豆盧紹(本姓慕容),都是宇文憲平日好友。宇文贇既誅殺宇文憲,而又無法使人信服加到宇文憲頭上的罪名,為了加強論據,於是宣稱宇文憲參与王興等的叛亂集團,當時的人稱之為「伴死」(陪伴主角而死)。
6、三月二十四日,北周帝宇文邕返首都長安。
14、秋季,八月九日,北周帝宇文邕返首都長安。
八月二日,宇文贇前往首都長安西郊祭祀。

7、四月十一日,陳帝(四任宣帝)陳頊(本年四十九歲)前往皇家祖廟祭祀祖先。
豫章郡(江西省南昌市)郡長(內史)、南康王陳方泰,任期屆滿,派人到街上縱火焚燒民間住宅,趁燎天火勢,大肆搶劫:並逮捕有錢的人,下獄拷打,索取賄賂。陳帝陳頊閱兵時,陳方泰應該陪同(陳方泰是陳曇朗的兒子、陳頊的堂侄),陳方泰聲稱娘親患病,要在家侍候,不肯隨駕,卻改穿平民衣服,到民間姦淫別人的妻子,被京畿總衛戍司令部(揚州州政府)逮捕,陳方泰命他的武裝衛士抗拒,殺傷治安人員;有關單位奏報,陳頊大怒,逮捕陳方泰,投入監獄,免除官職,撤銷爵位采邑。但不久又全部恢復。
十二月三日,宇文邕抵達高顯(應在山西省聞喜縣南),派齊王宇文憲率他的軍隊,向平陽推進。
十月十一日,北齊帝高緯到祁連池(天池·山西省寧武縣南管涔山上)打獵。
南梁·天保十八年 陳·太建十一年 北周·大成元年 大象元年 (齊帝高紹義武平三年)
對惡棍有能力報復而報復,是一種神聖權力;有能力報復而不報復,是一種廣闊高貴的胸襟;沒有能力報復而誓言不報復,是一條可憐蟲;沒有能力報復而誓言報復,徒招反擊;有能力報復反而施給對方傾盆大雨般的恩惠,一定是一個大奸大慝。
司馬光曰:
十月十九日,北齊各路兵馬在晉祠(山西省太原市南)集結完成。
柏楊曰:
李重美曾提醒要縱火焚燒皇宮的劉皇后說:「新皇帝絕不可能露天睡覺,以後一定會再驅使人民出力建蓋,我們臨死還要使人民怨恨,有什麼意義!」(參考九三六年閏十一月)拆宮焚宮,只是把人民賣兒賣女的錢,拿來作一場奢侈的政治表演。
14、冬季,十月十日,北周帝宇文贇返首都長安。命農工部長王誼當襄州軍區(總部設襄陽〔湖北省襄樊市〕)總司令(襄州總管)。
2、正月十七日,陳帝國(首都建康〔江蘇省南京市〕)皇帝(四任宣帝)陳頊(本年五十歲)前往首都建康北郊祭祀地神。
21、北周太上皇宇文贇前往東京洛陽,途中親自駕駛驛馬車,賓士如飛,每天跑三百里;四位皇后及文武侍從官員數百人,都坐驛馬車隨從。宇文贇命四位皇后的馬車並駕齊驅,偶爾有前有后,宇文贇就立刻大發雷霆斥責。於是人馬疲憊,栽倒在地的,沿途都是。
2、陳帝國(首都建康〔江蘇省南京市〕)北伐軍總司令吳明徹包圍彭城(江蘇省徐州市),把船艦繞城停泊(吳明徹北伐,參考去年〔五七七年〕十月),猛烈攻城。北周上大將軍(勛官三級)王軌,率領增援部隊輕裝備前進,入據淮口(即泗口·泗水注入淮河處),在淮口用木柵拒馬,築成長牆,又把數百個用鐵鏈拴在一起的車輪,沉入清水(泗水),切斷陳軍撤退道路,陳軍恐懼不安;譙州(州政府設頓丘〔僑縣·安徽省滁州市〕)州長(刺史)蕭摩訶警告吳明徹說:「我得到的消息是,王軌剛開始封鎖我們的退路,夾泗水兩岸築城,現在還沒有完成,大帥如果派我前去攻擊,他一定不敢抵抗。只要水上交通不被切斷,盜賊(指北周軍)的力量還不太強大。一旦兩城築成,我們勢必被俘虜。」吳明徹鬍子都翹起來,嚴厲地說:「奪旗陷陣,是將軍的事;運算謀略,是我老夫的事。」蕭摩訶臉色大變,踉蹌退出。只十天時間,下游水路全被王軌截斷。
5、二月三日,北周帝(三任武帝)宇文邕,在鄴城故北齊皇宮太極殿大宴出征將士與隨從官員,依照等級頒發賞賜。
二月二十日,北周帝宇文贇(本年二十一歲)把帝位傳給太子宇文闡(本年七歲),大赦,改年號大象(之前是大成元年,之後是大象元年)。宇文贇自稱天元皇帝,所住宮殿稱「天台」,帽上有二十四條珠穗(從前只有十二條),車輛、轎輿、服裝、旗幟、銅鼓的數量,都比從前君王多出兩倍。小娃皇帝宇文闡所住的宮,稱正陽宮;在正陽宮設置侍從官(納言)、立法官(御正)及各禁衛官(左右宮伯等),跟宇文贇的太上皇宮(天台)一樣。宇文闡尊稱嫡母楊麗華為天元皇太后。
宇文贇既把皇帝寶座讓給兒子,驕傲奢侈的心態,越發嚴重,越來越認為自己偉大,更毫無顧慮和肆無忌憚(一個人,無論什麼時候,只要他自認為可以「毫無顧慮,肆無忌憚」,他就要糟);國家的典禮儀式,隨自己的意思改變。面對臣屬時,自稱為「天」(稱「朕」已不過癮);餐飲時,使用「樽」(古代鑄花酒壺)、「彝」(古代大肚小口酒瓶)、「珪瓚」(古代玉柄酒杯)作為器具。宇文贇又下令文武百官,凡是前往太上皇宮(天台)朝見他的,都要在三天前吃素,一天前沐浴,使身心清潔。不久宇文贇又發現:他自己既跟上帝同值,就不允許文武百官跟自己同值,於是經常身系腰帶(類似女性束腰帶),頭戴通天冠(古代君王專用冠帽),上面加插金花,懸挂蟬尾(宮廷高級官員打扮,參考三〇一年正月)。看見侍從們頭上有金花、蟬尾,或看見親王三公束有腰帶的,一律命他們解下。不準任何人被稱為「天」「高」「上」「大」,官名有這幾個字的,一律改正。姓「高」的一律改姓「姜」,高祖一律改稱長祖。又命全國都用完整的木材製造車輪,不準加以拼接(為什麼有此奇異規定,原因不明)。又禁止天下婦女使用胭脂,不準搽粉畫眉,除非宮女,任何婦女不可以化妝。
宇文邕任命李德林當教育部秘書司秘書官(春官小內史上士),自此,一切詔書、文告格式以及遴選山東(崤山以東·北齊帝國故土)人士任官工作,全交付李德林辦理。宇文邕曾經在清閑的時候對文武百官說:「我先前只聽說過李德林的大名,後來又看到他給齊國撰寫的詔書和文告,真是把他當做天上的人,怎麼會想到今天竟能夠把他當做部屬!」神武公紇豆陵毅回答說(紇豆陵,三字姓。《周書·竇熾傳》:紇豆陵家祖先本姓竇,因竇武之禍〔參考一六八年九月〕,逃亡到鮮卑族拓跋部落;北魏進軍中原時改姓):「我曾經聽說:麒麟、鳳凰都是聖君的樣瑞,聖君對人民有巨大的恩德,他們才會主動來臨;純靠人力,無法辦到。可是,得到他們,並沒有用處,怎麼能像李德林,既是祥瑞,又有用處!」宇文邕大笑說:「確實跟你說的一樣。」
20、十二月八日,陳帝國所屬南兗州、北兗州(州政府設淮陰〔江蘇省淮陰市〕)、晉州(州政府設晉熙〔安徽省潛山縣〕)等三州以及盱眙(江蘇省盱眙縣)、山陽(江蘇省淮安市)、陽平(江蘇省洪澤縣)、馬頭(安徽省懷遠縣南馬城)、秦郡(江蘇省六合縣)、歷陽(南豫州·安徽省和縣)、沛郡(安徽省天長市西)、北譙郡(安徽省全椒縣)、南梁郡(安徽省全椒縣東南)等九郡居民,自行逃離鄉土,返回江南(長江以南,即陳帝國。這是一個難民逃亡潮,「返回」江南,因江南是他們不久前的祖國)。北周大軍乘勢佔領譙州(州政府設頓丘〔安徽省滁州市〕)、北徐州(州政府設鍾離〔安徽省鳳陽縣東北臨淮關〕)。從此,陳帝國長江以北土地,全部併入北周版圖。
北周帝宇文邕進抵晉州,駐軍汾曲(汾水彎曲處·山西省侯馬市),派齊王宇文憲率軍二萬人封鎖雀鼠谷(山西省靈石縣西南汾水河谷),陳王宇文純率步騎兵二萬人封鎖千里徑(山西省霍州市東五千米),鄭公達奚震率步騎兵一萬人封鎖統軍川(山西省石樓縣西),大將軍韓明率步騎兵五千人封鎖齊子嶺(河南省濟源市西),焉氏公尹升率步騎兵五千人封鎖鼓鍾鎮(山西省垣曲縣東),涼城公辛韶率步騎兵五千人封鎖蒲津關(山西省永濟市西黃河渡口),趙王宇文招率步騎兵一萬人,由華谷(山西省稷山縣西北)北上,進攻北齊汾州(南汾州·州政府設定陽〔山西省吉縣〕)各城,柱國(勛官二級)宇文盛率步騎兵一萬人封鎖汾水關(山西省靈石縣西南)。
五月五日,宇文邕改組政府,命譙王宇文儉當宮廷部長(大冢宰,無「五府總于天官」附加令)。
宰相(司徒)莫多婁敬顯、中央禁軍總監(領軍大將軍)尉相願,暗中在千秋門(宮城西門)設下埋伏,打算擊斬右丞相高阿那肱,擁護廣寧王高孝珩當皇帝;可是,高阿那肱那天偏偏由另外一條路入朝,密謀不能實現。高孝珩請求出軍抵抗,對高阿那肱等說:「政府不交給我軍隊攻打賊寇(北周帝國),不過是為了怕我造反!如果能夠擊破宇文邕,我將追到長安(北周首都·陝西省西安市),造反對政府有什麼傷害!今天,國家已危急到這種程度,怎麼還如此猜疑嫉妒!」高阿那肱、韓長鸞恐怕高孝珩發動政變,遂放逐高孝珩出去當滄州(州政府設饒安〔河北省鹽山縣西南〕)州長(刺史),尉相願悲憤絕望,拔刀砍柱,嘆息說:「大勢已去,有什麼可說。」
9、六月一日,日食。
十一月四日,北齊帝高緯抵達平陽。北周帝宇文邕因北齊的兵力新近集結,聲勢強大,打算班師西返,暫時躲開北齊軍的銳氣。開府儀同大將軍(勛官六級)宇文忻勸阻說:「以陛下聖明英武,趁敵人荒淫放縱,何必擔心不能攻克!萬一齊國(北齊帝國)出現一位賢君,全國上下團結一致,恐怕即令有子天乙(成湯)、姬發(武王)的聲勢,也不容易把他們平定(晉王朝王濬也有類似言論,參考二七九年八月)。而今他們君王昏庸,官員愚昧,官兵沒有鬥志,雖然擁有百萬大軍,只不過是奉獻給陛下的禮品。」大營總教練官(軍正)京兆(首都長安)人王紘說:「齊國法紀蕩然,已歷兩代(高湛及高緯)。上天輔助周國(北周帝國),所以只一次戰役,便扼住他們的咽喉。活捉昏亂的君王,奪取被暴政蹂躪的土地,就在今天。放棄這個機會,突然班師,我實在無法理解。」宇文邕雖然欣賞他們的見解,但仍下令撤退。宇文忻,是宇文貴的兒子(宇文貴,參考五三三年十一月。宇文貴是夏州〔州政府設統萬城·陝西省靖邊縣北白城子〕人,不是宇文皇族)。
13、六月十三日,北齊帝國宜陽王、宰相(司徒)趙彥深逝世(年七十歲)。趙彥深侍奉數代君王,經常參与機要(高歡掌權時,趙彥深已主管機要,參考五三六年二月),以溫和謹慎受人稱譽。趙彥深死後,主管政府機要的權貴,只剩下總監督長、開府儀同三司斛律孝卿一個人,其餘的全是一些受北齊帝高緯寵愛的弄臣家奴。斛律孝卿,是斛律羌舉的兒子(斛律羌舉事,參考五三七年十月),比起其他人,斛律孝卿勉強可以說不太貪贓枉法。
五七七年(丁酉)
七月二十七日,擢升亳州軍區(即南兗州軍區·總部設譙城〔安徽省毫州市〕)總司令(毫州總管)楊堅當上柱國(勛官一級)、國防部長(大司馬)。
正月二十日,宇文邕進入鄴城。北齊國立貴族大學教授(國子博士)、長樂(河北省冀州市)人熊安生,精通儒家學派《五經》,聽到宇文邕進入鄴城消息,命家人洒掃門戶,家人感到奇怪,問他幹什麼?熊安生說:「周國(北周帝國)皇帝重視儒家學派,尊敬儒家學派知識分子,一定會來見我!」一會工夫,宇文邕親自到他家拜會,不準熊安生叩頭,握住熊安生的手,引導他到座位上落座,賞賜十分優厚,撥付給他安車(有座位的車)及四匹拉車的馬,跟隨在皇帝之後。宇文邕又派國防部副部長(小司馬)唐道和前往北齊立法院主任立法宮(中書侍郎)李德林家裡,宣讀詔書,安慰說:「我征服齊國最大的收穫,是得到你。」引導李德林進宮,派教育部秘書司長(春官內史)宇文昂向李德林詢問北齊風俗慣和政治教育,以及人物的好壞善惡情形;把李德林留在監督院(北齊鄴城的監督院〔內省〕),一連住宿三天才送回家。
夏季,四月七日,宇文邕再往同州。
正月二十一日,北齊太上皇高緯渡過黃河,進入濟州。當天,北齊帝(六任)高恆把皇帝寶座再禪讓給大丞相、任城王高湝(瀛州〔州政府趙都軍城〕州長);又用高湝名義發布詔書:尊太上皇高緯為無上皇、皇帝高恆稱宋國天王(胡三省注:「此時不應改國號稱『宋國』,當是『宗國』。」《北齊書·後主本紀》則作「守國天王」),命總監督長斛律孝卿把禪讓詔書及玉璽送往瀛州。斛律孝卿出了濟州城,就一直奔往鄴城,向北周投降。
十月十九日,吳明徹擊破北周軍,梁士彥登城固守,吳明徹包圍州城(彭城)。
《書經·舜典》上說:「姚重華(舜)彈五弦琴,說:『咦,敲著石頭,拍著石頭,百種野獸,爭相跳舞!』」兩國因強弱不同,蕭巋說幾句奉承的話,把宇文邕比做儒家系統中的聖君姚重華,宇文邕被拍得喜上眉梢,一切都在情理之中,但何至卑鄙到把自己比做野獸!
12、北周帝國實施新制刑法,名《刑書要制》,條文規定:「手持武器結夥搶劫,贓物一匹布以上,處死。沒有武器,結夥徒手搶劫,贓物五匹布以上,處死。徵兵征役,族長(京畿內一百家謂「族」)、黨長(京畿外一百家謂「黨」),隱瞞五家或十個青年的,處死。徵收賦稅,隱瞞三百畝以上的,處死。」(北周舊有《大律》,參考五六三年二月。)
自從秦王朝吞併六國,統一天下(參考前二二一年。迄今七百九十八年),封國國君(諸侯)朝見天子的儀式(指儒家學派那種繁瑣冗長的儀式),就廢置在一旁,再沒有用過;直到現在,宇文邕才命有關單位擬定章程。計有:贈送木柴米菜(致積)、贈送祭肉(致餼),設中央禮賓官九人(九儐)、封國禮賓官九人(九介),到皇家祖廟祭拜及接受宴會;三公(太師、太傅、太保)、三孤(少師、少傅、少保)、六部部長向封國國君呈獻食物(致食)、慰勞國君(勞賓)、奉還禮品(還贄)、設宴招待(致享),完全依照古代禮儀。
北齊太上皇高緯,把娘親胡太后留在濟州,派右丞相高阿那肱駐守濟州關(碻磝城北黃河渡口),偵察北周軍行蹤,而自己卻跟太上皇后穆黃花、淑妃馮小憐、娃娃皇帝高恆、韓長鸞、鄧長顒等數十人,向東再逃奔青州(州政府設東陽〔山東省青州市〕)。派宦官田鵬鸞西上偵察北周軍動靜,被北周的追擊部隊擒獲,問他高緯在什麼地方,田鵬鸞撒謊說:「主上早就出發,計算時間,已逃出國境。」北周軍疑心他欺騙,用苦刑拷打,每打斷一隻手腳,田鵬鸞的聲音和臉色更為嚴厲,最後四隻手腳全被打斷,慘死。
四月二十五日,新築的清口城陷落。

宇文邕命齊王宇文憲當大軍後衛;北齊軍追擊,宇文憲與宇文忻各率一百騎兵反擊,斬北齊勇將賀蘭豹子等,北齊軍才被逼退。宇文憲率軍渡過汾水,在玉壁(山西省獲山縣)追到北周帝宇文邕。
十一月四日,北周政府派上大將軍(勛官三級)王軌率軍增援被陳軍包圍的徐州。
二月三十日,北周把鄴城的《石經》遷回洛陽(高澄把《石經》由洛陽遷鄴城,參考五四六年七月)。下詔(不知道是太上皇宇文贇下詔,還是小娃皇帝宇文闡下詔):「河陽軍區(總部設河陽〔河南省孟州市〕)、幽州軍區(總部設薊縣〔北京市〕)、相州軍區(總部設鄴城)、豫州軍區(總部設懸瓠〔河南省汝南縣〕)、亳州軍區(總部設譙城〔安徽省毫州市〕)、青州軍區(總部設東陽〔山東省青州市〕)、徐州軍區(總部設彭城),七軍區總司令(總管)都歸東京洛陽中央六部分部(東京六府)管轄指揮。九_九_藏_書
- 南北朝
- 北齊「三貴」專政·大興冤獄·誅殺斛律光、張雕、崔季舒。
- 北周帝國禁佛道二教(三武之禍二)。
- 北齊帝國亡。
- 北周帝宇文贇誣殺宇文憲、王軌。
- 北周禁婦女使用脂粉。
- 東西方世界
- 伊斯蘭教創始人穆罕默德生於阿拉伯半島麥加城。
- 新羅王國鑄一丈六尺高佛像,用銅三萬五千余斤。
- 東羅馬帝國皇帝查士丁尼二世,任命禁衛軍統帥提比留當愷撒,共管帝國。
19、北齊帝高緯命有關單位懸出重賞,招募勇士從軍,但他自己卻不肯拿出金銀財寶。廣寧王高孝珩請求:「命任城王高湝率幽州(州政府設薊縣〔北京市〕)軍區各軍,從土門關(井陘關·河北省井陘縣北)西進,聲稱進攻并州;獨孤永業率洛州(州政府設洛陽〔河南省洛陽市東白馬寺東〕)軍區各軍,攻擊潼關(陝西省潼關縣),聲稱直取長安;請准許我率京畿各軍,擂動戰鼓,從滏口(河北省武安市西南)迎擊追來的周軍(北周軍)。他們聽到南北兩路大軍出動的消息,自會逃走潰散!」高孝珩又請高緯釋放宮中美女和取出珍貴寶物,賞賜將士,高緯大不高興。斛律孝卿請高緯出宮親自|慰勞官兵,替高緯撰寫講稿,囑咐說:「致辭時一定要慷慨激昂,痛哭流涕,這樣才能感動激勵軍心。」高緯既出宮勞軍,面對各將領,將要發表演講,可是卻記不起講稿上的話,看到各將領等待他訓誡的嚴肅表情,自己也忍俊不住,忽然之間,縱聲大笑,左右侍從也跟著大笑。將領們悲痛憤怒,說:「他自己還這個樣子,我們何必著急!」於是三軍毫無鬥志。高緯只好用官爵收買人心,自大丞相以下,太宰(上公)、三師(太師、太傅、太保)、最高指揮官(大司馬)、最高統帥(大將軍)、三公(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太尉〕、宰相〔司徒〕、最高監察長〔司空〕)等官職,一律增加名額,有的三人,有的四人,無法數得清楚。
最初,北魏帝國俘虜北涼王國人民,設立「奴隸戶」(北魏消滅北涼后,把北涼官員和居民三萬戶人家,強行遷到首都平城,參考四三九年十月),北齊帝國繼續保持,仍教他們充當苦差賤役。宇文邕既消滅北齊,打算廣施仁政,於是下詔:「對罪惡的處罰,不涉及到他的後代,自古就有明文規定。(《書經·大禹謨》:本陶說:「罰不及嗣。」)奴隸戶民眾所受的待遇,跟這個明文規定恰恰相反,只因祖先被當做罰犯處分,一百代子孫都不能寬免。刑罰的威力既永無止境的發揮,法律就難以公平!從今天起,凡是奴隸戶民眾,全部恢復自由,成為平民。」從此,世間再無奴隸戶。
北周軍攻克晉陽時(參考去年〔五七六年〕十二月),北齊政府派開府儀同三司紇奚永安(紇奚,複姓)出使突厥汗國求救,等到抵達突厥,北齊帝國已經覆亡。突厥佗缽可汗把紇奚永安的座位排在吐谷渾汗國(青海省)使節之下,紇奚永安對佗缽可汗說:「而今,齊國(北齊帝國)已亡,我對殘生有什麼珍惜,打算閉氣自殺,又恐怕天下人認為偉大的齊國竟沒有一個盡節而死的忠臣,請求給我一把刀,用以公告遠近四方!」佗缽可汗嘉許他的壯志,贈送給他七十匹馬,送他南返。
14、十二月二十二日,北周帝宇文邕前往并州,把并州軍民四萬戶人家強迫遷移到關中(陝西省中部)。
宇文贇前往同州。
北周帝宇文邕任命故北齊帝國降將封輔相(封,姓)當北朔州軍區(總部設招遠〔山西省朔州市〕)總司令(北朔州總管)。北朔州是北齊帝國的重要軍事基地,當地士卒無不驍勇善戰。北齊時代北朔州秘書長(長史)趙穆等密謀生擒封輔相,前往瀛州迎接任城王高湝,計劃沒有實現,於是改為迎接定州(州政府設中山〔河北省定州市〕)州長范陽王高紹義(高洋第三子)。高紹義抵達馬邑(即招遠·北朔州州政府所在城),肆州(州政府設九原〔山西省忻州市〕)以北凡二百八十余城,都起兵響應(這說明一種現象:再壞的政權都有人向它效忠),高紹義與靈州(州政府設繁畤〔山西省應縣東〕)州長袁洪猛率軍南下,打算奪取并州;進抵新興(山西省定襄縣),肆州已淪入北周帝國之手,固守抵抗;北齊軍前鋒司令、兩位高居儀同(文散官·正二品)官位的將領,當時就向北周軍投降。北周軍進攻顯州(州政府設石城〔山西省原平市北崞陽鎮〕),生擒州長陸瓊,於是叛離各城,全部平定。高紹義退守北朔州。北周東平公宇文神舉率軍進逼馬邑,高紹義戰敗,向北投奔突厥汗國,部屬仍有三千人。高紹義下令說:「打算回去的,隨你們的意去做!」於是辭別離開的有一大半。突厥佗缽可汗(四任)一直推崇高洋是「英雄天子」(再卑劣邪惡的人,都有人崇拜,因為惡棍崇拜惡棍,癟三崇拜癟三),而高紹義也跟高洋一樣,有一個特別巨大的腳踝,所以對高紹義十分喜愛敬重。凡突厥境內的北齊居民,全劃歸高紹義管轄(我們為這些北齊人痛心,想不到在可怕的祖國覆亡后,仍難逃暴君後裔的控制)。
十二月十七日凌晨,宇文邕回軍再攻擊晉陽東門,攻克。高延宗竭力抵抗,筋疲力盡,向城北逃走,北周軍追上擒獲。宇文邕下馬握住高延宗的手,高延宗推辭說:「死人的手,怎麼可以碰至尊?」宇文邕說:「兩大帝國的皇帝,並沒有私人仇怨,只不過為了人民幸福,不得不動干戈。無論如何,我都不會害你,請不要擔心!」命他改穿文官衣服,對他十分尊重。唐邕等全都投降,只莫多婁敬顯逃往鄴城,北齊帝高緯任命他當宰相(司徒)。
六月十六日,宇文贇任命趙王宇文招當太師(三公級)、陳王宇文純當太傅(三公級)。
十一月七日,梁士彥軍抵達肥口(肥水〔東淝河〕注入淮河處·安徽省壽縣北)。
宇文邕對太子宇文贇的管教十分嚴厲,每次金鑾寶殿上朝見,在儀式上,太子跟其他官員完全一樣,即令嚴寒的冬天,或燠熱的夏季,也不準宇文贇休息。宇文贇喜愛飲酒,宇文邕下令一滴酒都不準進入太子宮。宇文贇犯了過失,老爹就對他鞭抽棍打,宇文邕警告他:「自古迄今,太子被罷黜的,有多少人?其他兒子難道都不配當太子?」訓令東宮官員:把太子一言一語,一舉一動都記錄下來,每月奏報。宇文贇畏懼老爹威嚴,竭力抑制自己的兇惡本性,假裝謹言慎行,因此,他的過失,老爹宇文邕不再知道。
宇文贇剛坐上皇帝寶座時,認為老爹(三任武帝)宇文邕所制定的《刑書要制》(參考五七七年十二月)刑罰太重,下詔廢止,而且不斷頒布大赦詔書。首都長安市政府主任秘書(京兆郡丞)樂運上疏勸阻,認為:「《尚書·虞書》說:『無心犯錯,最好赦免。』(「眚災肆赦」)是對並非故意犯罪,而誤蹈法網的人,應該寬大處理。《呂刑》說:『判處五種重刑的囚犯,對他們的犯罪,無法十分肯定時,就應輕罰,甚至赦免。』(「五刑之疑,有赦。」五刑:墨刑、劓刑、刖刑、宮刑、斬刑。)是把重刑改作輕刑,把輕刑改作赦免。謹查所有經典,從來沒有不管罪刑輕重,一律赦免的記載。陛下怎麼可以不斷頒布大赦詔書,幫助邪惡之徒肆意犯罪!」宇文贇不理。可是,不久,人民不停犯法,而宇文贇自己奢侈淫|亂,過失日多,也痛恨別人進言勸告,打算用凶暴的手段,鎮壓文武百官。於是,另行制定《刑經聖制》,執法越發嚴酷。宇文贇在正武殿設立道教祭壇,焚香供果,奏報天神,然後頒布全國實施。宇文贇密令左右偵察文武百官,只要小小犯錯,即行譴責、誅殺。
2、二月二日,陳帝國(首都建康〔江蘇省南京市〕)皇帝(四任宣帝)陳頊(本年五十二歲)主持親自耕田典禮。
20、北齊帝高緯在朱雀門內召集高階層官員,用酒宴招待,徵求大家應變意見,議論紛紛,每人的看法都不一樣,高緯不知道如何才好。當時人心驚恐,已無人願意戰鬥,政府官員出城迎降的,日夜不斷。高勱對高緯說:「背棄帝國的叛徒都是尊貴的高官,至於低微卑賤的士卒;仍然擁護政府。我建議把五品以上官員的家屬,集中三台(高洋所修茸的金鳳台、聖應台、崇光台,參考五五六年六月),脅迫他們出城作戰,如果不能戰勝,就縱火燒台。他們顧念妻子兒女,定會以死相拼。而且,我們不斷被擊敗,匪徒對我們一定輕視,而今背靠城池,決一勝負,如果還有天理,一定把他們擊破。」高緯不能接受。望氣巫法師警告說:帝國當有人事變動。高緯召喚國務院總理(尚書令)高元海等討論,決定效法老爹高湛當年禪讓前例(參考五六五年四月),把帝位傳給皇太子高恆。
1、春季,正月十四日,北周帝國(首都長安〔陝西省西安市〕)皇帝(三任武帝)宇文邕(本年三十六歲)前往鄴城(河北省臨漳縣西南鄴鎮)。
16、陳帝陳頊下詔,任命開府儀同三司(宰相級)南兗州(州政府設廣陵)州長淳于量當長江上游水軍司令官(上流水軍都督);中央禁軍總監(中領軍)樊毅當北伐司令官(都督北討督軍事);首都東區衛戍司令(左衛將軍)任忠當北伐前鋒司令官(都督北討前軍事);前豐州(州政府設晉安〔福建省福州市〕)州長皋文奏率步騎兵三千人,攻擊陽平郡(僑郡·江蘇省洪澤縣)。
1、春季,正月一日,北齊帝國(首都鄴城〔河北省臨漳縣西南鄴鎮〕)皇帝(五任)高緯(本年二十一歲)傳位給八歲的皇太子高恆,改年號承光:大赦。尊高緯為太上皇帝(高緯跟北魏帝國六任帝拓跋弘〔參考四七一年八月〕,恐怕是世界上最年輕的兩個太上皇)、胡太后改稱太皇太后、皇后穆黃花改稱太上皇后。任命廣寧王高孝珩當太宰(上公)。
上開府儀同大將軍(勛官五級)王軌,曾經告訴教育部秘書官員(春官小內史)賀若弼說:「我看,太子(宇文贇)無法承擔重任。」賀若弼深有同感,建議王軌奏報北周帝宇文邕。有一天,王軌藉著一個奉陪在座的機會,向宇文邕陳述說:「皇太子在仁慈、孝順方面,沒有好的名聲,恐怕不能勝任陛下的家事。我見識愚昧,眼光短淺,說的話陛下或許不太相信,但陛下一直認為賀若弼是文武奇才,他也一直為這件事憂慮。」宇文邕就問賀若弼,賀若弼回答說:「皇太子在東宮修養品德,我從來沒有聽說他有什麼過失。」二人退出后,王軌責備賀若弼說:「我們之間無所不談,今天面對皇上,你怎麼可以如此反覆?」賀若弼說:「這就是你的不對了,皇太子是帝國儲君,怎麼可以輕率討論!事情萬一有變,全族都會受到屠殺。本來,我認為你會秘密提出,怎麼竟會當著這麼多人,公開啟奏!」王軌沉默不語,很久之後才說:「我一心一意盡忠帝國,竟沒有為自己打算。剛才在大家面前發言,實在不太適宜。」
4、突厥汗國(瀚海沙漠群)佗缽可汗(四任)向北周請求和解。北周帝宇文贇封趙王宇文招的女兒當千金公主,嫁給佗缽可汗;交換條件是:交出北齊流亡皇帝高紹義,佗缽可汗不接受。
十月二十九日,北周任命上開府儀同大將軍、安定(甘肅省涇川縣)人梁士彥當晉州州長,交給他精銳部隊一萬人,鎮守剛剛攻克的州城平陽。
「王子犯法型」的特質,就是對犯罪的王子根本不作處罰,或者在處罰了之後,不久就旱地拔蔥,東山再起,比處罰前更凶!
九月十四日,陳頊命次子、京畿總衛戍司令(揚州刺史)、始興王陳叔陵當文武百官盟約長(王官伯),主持文武百官向帝國宣誓效忠大典(彭城之役,元帥吳明徹以下三萬人全軍覆沒,上下動搖,陳頊乞靈于這種古代儀式,團結人心)。
太子宮總事務官(宮尹)鄭譯、王端等,都受太子宇文贇的寵愛。宇文贇在率軍出征時,有很多敗德的行為,鄭譯等都參与在內。班師之後,王軌等報告北周帝宇文邕,宇文邕大怒,用軍棍責打宇文贇及鄭澤等,並且免除鄭譯等官職;太子宮官員以及親信弄臣家奴都受到處罰。可是不久,宇文贇又把鄭譯找回來,狗皮倒灶,一如往昔。鄭譯因而對宇文贇說:「殿下,你什麼時候統治這個帝國?」宇文贇大為高興,對鄭譯越發親近信任。鄭譯,是鄭儼的侄孫(鄭儼是北魏帝國胡太后的情夫,參考五二八年二月)。
八月十五日,擢升陳山提、元晟,同時當上柱國(勛官一級。二人都是皇后的老爹)。
17、九月二十三日,陳帝國封皇子陳叔彪當淮南王。
十二月十三日,北周大軍抵達晉陽;北齊帝高緯再下詔大赦,改年號為隆化(之前是武平七年,之後是隆化元年)。高緯命安德王高延宗當相國、并州州長,統率山西(大行山以西)各軍,告訴高延宗說:「并州交給弟弟經營,孩兒今天遠走高飛!」高延宗說:「為帝國著想,陛下一動都不要動,我願為陛下出力死戰,一定可以破敵!」穆提婆說:「皇上的心意已定,大王不可阻撓!」高緯遂在夜晚砍開五龍門(晉陽宮東門)出城,打算投奔突厥汗國,很多隨從官員四散逃命。中央禁軍總監(領軍將軍)梅勝郎攔住馬頭勸阻,高緯這才改變主意,逃回鄴城。當時,只有高阿那肱等十餘人騎馬跟隨;廣寧王高孝珩、襄城王高彥道,陸續從后趕到,約有數十人一起東奔。
宇文贇擢升于智當柱國(勛官二級),封齊公,作為獎賞(獎賞他在「誣以謀反」冤案中充當殺手)。
四月二十二日,在正武殿設道教祭壇,祭祀道教神祇。
宇文憲之死,歷史上再一次出現千古奇冤。于智在一次會面之中,就能製造出一個貴為親王的叛亂證據,而且對質時氣不發喘、臉不改色,可謂栽贓奇才。
宇文邕出城后,餓火中燒,準備撤退,很多將領也勸他班師。只開府儀同大將軍宇文忻強烈反對,說:「陛下自從攻克晉州,乘戰勝餘威,北伐晉陽。而今,偽主高緯己經逃亡,關東(函谷關以東)人民,震撼響應;自古以來,進軍作戰,從沒有像今天這種絕對有利的形勢。昨天破城,是將士們對敵人太過輕視,以致稍微不利,怎麼可以掛在心上?大丈夫應該死中求生,敗中取勝。而今,像劈竹竿一樣,勝利形勢已經完成,陛下為什麼捨棄而去!」齊王宇文憲、柱國王誼,也認為如果撤退,一定不能倖免覆滅;段暢等又強調城中防務空虛。宇文邕遂停住馬蹄,下令吹起號角,集結部隊;不久,軍心重新振奮。
最初,北周政府派開府儀同三司伊婁謙前往北齊探聽虛實,收集情報(參考去年〔五七五年〕三月)。伊婁謙的軍事參議官(參軍)高遵把這個秘密任務透露給北齊政府。北齊政府遂把伊婁謙囚禁晉陽。北周既攻克晉陽,北周帝宇文邕召見伊婁謙,安撫慰勞,然後逮捕高遵,交給伊婁謙,要他隨意報復。伊婁謙叩頭,請求赦免高遵。宇文邕說:「你可以集合大家,在眾人面前,唾他的臉,使他知道慚愧!」伊婁謙說:「高遵犯的那種罪,僅僅唾他的臉,實在太輕!」宇文邕欣賞他的話,遂不再追究。伊婁謙待高遵跟當初一樣。
十一月十九日,宇文邕下詔,因北齊軍圍攻晉州,再率各軍出征。
北齊右丞相高阿那肱的士兵還有一萬人,駐守高壁(山西省靈石縣南),其他部隊據守洛女砦(靈石縣北)。宇文邕率軍進逼高壁,高阿那肱望風而逃。宇文憲攻擊洛女砦,攻克。北齊軍中有人告發高阿那肱投降北周、帶領北周軍進擊。北齊帝高緯命總監督長(侍中)斛律孝卿調查,斛律孝卿認為誣陷。高緯回到晉陽,高阿那肱的心腹親信再告發高阿那肱叛變,高緯認為又是誣陷,斬告發人。
14、十月十六日,陳政府命國務院執行長(尚書僕射)陸繕,當國務院左執行長(尚書左僕射)。
1、春季,正月四日,北周帝國(首都長安〔陝西省西安市〕)皇帝(三任武帝)宇文邕(本年三十四歲)前往同州(州政府設武鄉〔陝西省大荔縣〕)。
四月九日(原文「乙巳」,據《周書》改),宇文贇前往皇家祖廟祭祀祖先。
13、十二月十日,陳帝國新建東宮(太子宮)落成,太子陳叔寶遷入居住。
正月二十二日,北周帝宇文邕任命越王宇文盛當相州軍區(總部設鄴城。北齊原稱司州)總司令(相州總管)。
十二月四日,宇文邕主力抵達平陽。
高延宗剛登基稱帝時,派使節送信給瀛州(州政府設趙都軍城〔河北省河間市〕)州長、任城王高湝,說:「至尊出奔,皇家祖廟事體重大,我受到大家的逼迫,暫時發號施令,等戰事平定,最後仍將把帝王寶座歸還叔父(高湝是高歡第十子。高歡十五個兒子中,只高湝仍然在世)。」高湝說:「我是人臣,怎麼能夠接受這種信件。」逮捕使節,送到首都鄴城。
十一月十九日,仁威將軍魯廣達(時任合州〔州政府設合肥·安徽省合肥市〕州長)率軍推進到淮河;當天,北伐司令官樊毅率水軍二萬人,從東關(安徽省含山縣西南)進入巢湖,武毅將軍蕭摩訶率步騎兵前往歷陽(南豫州·安徽省和縣)。
7、二月十二日,北周帝宇文邕自鄴城出發西返。
皇太子宇文贇西征吐谷渾汗國,到達伏俟城(青海省都蘭縣),即行班師。
我們說宇文邕愚不可及,似乎與史實不符,看他東征西討,戰無不勝,固有知人之明,可是
read.99csw.com,管教兒子,竟全靠體罰,認為體罰可以使一個人改過向善,這是一種錯到了底的觀念,宇文贇以後的種種暴行,可以說就是對他老爹這種兇惡的體罰教育所作的反彈。
閏五月二十三日,把宇文邕安葬孝陵(今地不詳),謚號武皇帝,廟號高祖。安葬既畢,宇文贇下詔,命全國所有官員以及宇文贇自己和皇宮男女,全都脫下喪服,改穿常服。首都長安市政府主任秘書(京兆郡丞)樂運上疏勸阻,說:「葬期既很短促(自死至葬共二十三日),安葬后又立即脫下喪服,太過急迫。」宇文贇不理。
宇文贇為他老爹(三任武帝)宇文邕穿喪服,才過了一個新年,就放縱在聲色歡樂之中,各式各樣的雜耍遊戲,不停地在金鑾寶殿演出,日夜相繼,從沒有休息。集合大量美女,充實後宮,增設很多位號,名稱繁多得無法詳細記載。宇文贇沉湎於遊樂飲酒宴會,有時十天半月不出宮上朝,政府官員有事請示時,都懇求宦官代為轉奏。樂運用車裝載棺材,前往宮門,指摘宇文贇八項過失:其一:「陛下最近裁決若干大事,大多獨斷專行,不諮詢輔佐官員,聽取大家意見。」其二:「搜羅天下美女,塞滿後宮,下令儀同(勛官八級)以上官員的女兒,不準出嫁,無論貴族或平民,同聲怨恨。」其三:「陛下一入後宮,幾天都不出來上朝,政府所有奏章,只好請託宦官。」其四:「陛下下詔,命刑罰寬大,可是實施不到半年,重定法條,比從前更為嚴酷。」其五:「高祖(三任帝宇文邕)摧毀豪華的雕樑畫棟;使生活歸於樸實。可是他逝世不滿一年,新宮殿更富麗豪華其六:「奴役平民,徵收苛捐雜稅,卻用來奉養唱戲、歌舞、角力、雜耍之輩。」其七:「臣屬上書陛下,一個字寫錯,就受到懲罰,是封閉臣屬進言的渠道。」其八:「天上日月星辰變異,正是對下界的一種警告,陛下卻不能聽取建議,改革內政。」最後,樂運警告說:「如果不在這八件事上作切實的改進,我己經看到:周國(北周帝國)皇家祖廟,將不再有子孫祭祀。」宇文贇勃然大怒,就要誅殺樂運。政府官員恐懼成一團,沒有人敢出面營救。教育部秘書副司長(春官內史中大夫)洛陽人元岩嘆息說:「跟臧洪同死,還有人願意(陳容與臧洪同死事,參考一九五年十二月),何況跟子干(比干)同死!如果樂運不能免,我就跟他同死。」遂到宮門請求晉見,告訴宇文贇說:「樂運不顧死活,只不過企圖千秋留名,陛下何必成全他的志願!不如安慰一番,打發他走得遠遠的,顯示陛下寬宏的氣度。」宇文贇有點感動醒悟。第二天,宇文贇召見樂運,對他說:「我昨晚思索你的奏章,實在是一個忠臣。」留樂運在宮內進餐,再教他回去。
17、十二月二日,北周政府命畢王宇文賢當農工部長。
十一月二十二日,宇文邕從長安出發。
正月十九日,北周軍包圍鄴城,縱火焚燒西門。北齊軍出戰,北周軍迎擊,大破北齊軍。
北齊洛州(州政府設洛陽〔河南省洛陽市東白馬寺東〕)州長獨孤永業,有披甲持械的武士三萬人,聽到晉州(州政府設平陽〔山西省臨汾市〕)陷落消息,向中央請求出兵攻擊北周,奏章呈上,被擱置沒有消息,獨孤永業十分憤慨。不久又聽到并州(州政府設晉陽〔山西省太原市〕)跟著陷落,於是派他的兒子獨孤須達前往北周請求投降。北周政府任命獨孤永業當上柱國(勛官一級),封應公。
六月十日,宇文邕前往雲陽(陝西省涇陽縣西北)。
八月二十四日,鄭州(州政府設臨潁〔河南省臨潁縣西北〕)捕獲九尾狐;九尾狐已死,州政府把它的骨骼呈獻宇文邕。宇文邕說:「祥瑞降臨,是對至高品德的一種褒揚。必須人倫關係正常(人倫:君臣、父子、兄弟、夫婦、朋友),四海之內昇平安定,才有招來祥瑞的可能。現在還不是時候,恐怕不是真實的祥瑞。」下令把九尾狐的骨骼焚毀。
「北朝」鮮卑民族建立的北魏帝國,本世紀(六世紀)三〇年代開始,因不停地內亂——全是官逼民反,由貪官污吏所引起;遂分裂為東魏、西魏。五〇年代,東魏被北齊帝國篡奪,西魏被北周帝國篡奪,最後隋王朝興起,統一「北朝」。「南朝」則南齊帝國、南梁帝國、陳帝國,相繼興亡。
夏季,四月二日,宇文齎封朱滿月當天元帝后。朱滿月,吳郡(江蘇省蘇州市)人,出身貧寒,生下宇文闡,她比宇文贇年長十余歲(本年三十三歲),因身份低賤,而跟宇文贇感情又很疏遠;但因她的兒子是現任皇帝,所以特別給她一個尊號。
二月二十日,宇文邕返首都長安。
北周帝宇文邕封吳明徹當懷德公、大將軍(勛官四級)。吳明徹憂慮憤懣而死(年六十七歲)。
六月七日,陳頊任命國務院右執行長(尚書右僕射)陸繕當國務院左執行長(尚書左僕射)。陳頊打算用孔奐接替陸繕,詔書已經發出,太子陳叔寶報復孔奐,竭力阻撓。於是,另行發布人事命令,擢升晉陵郡(江蘇省常州市)郡長王克當國務院右執行長。
宇文邕把高湝的正妻盧女士賞賜給部將斛斯徵。盧女士蓬頭垢面,長齋吃素,不進葷腥,不言不笑。斛斯徵興趣索然,放她自由,盧女士遂當尼姑。北齊帝國的一些皇后、嬪妃,後來很多人窮困到販賣蠟燭維生。
8、五月二十三日,北周帝宇文邕率全國大軍討伐突厥汗國;派柱國(勛官二級)原公宇文姬願、東平公宇文神舉等率各路兵馬,分五路同時攻入突厥國土。
五七六年(丙申)
3、二月十二日,北周帝宇文邕派太子宇文贇巡視西部疆土,順便向吐谷渾汗國(青海省)發動攻擊。上開府儀同大將軍(勛官五級)王軌、太子宮總管(宮正)宇文孝伯隨從同行;軍事調度指揮,由二人全權負責,宇文贇只在事情決定時,聽取報告。
北齊中央派駐朔州特遣政府執行長(朔州行台僕射)高勱,率軍護送胡太后和太子高恆,從土門大道,返首都鄴城;當時,宦官、儀同三司(文散官·正二品)苟子溢仍仗恃寵愛,放縱凶暴,甚至對農家養的雞、豬,都放出獵鷹、獵狗擒拿吞噬。高勱逮捕苟子溢,遊街示眾,打算斬首。胡太后竭力營救,才饒他不死。有人警告高勱說:「苟子溢這種人,一句話就能造成大禍,你難道不怕後患無窮?」高勱捲起袖子說:「而今,西方賊寇己佔領并州,達官貴人紛紛叛變,都是因為這種人敗壞政局。如果今天把他斬首,即令明天被殺,也沒有遺憾!」高勱,是高岳的兒子(清河王高岳被毒死,參考五五五年十一月)。
22、十二月十六日,陳帝國派平北將軍沈恪、電威將軍裴子烈鎮守南徐州(州政府設京口〔江蘇省鎮江市〕),開遠將軍徐道奴鎮守柵口(柵水注入長江處·安徽省無為縣東),前信州(州政府設安蜀城〔湖北省宜昌市長江南岸〕)州長楊寶安鎮守白下(建康城北)。
五月二十六日,又下詔說:「晉陽宮(即并州宮·在晉陽)、鄴城宮(在鄴城)各殿及高台樓閣,如有特別壯麗的,依照此例辦理。」
16、北齊帝高緯前往晉陽;另行在邯鄲(河北省邯鄲市)興築邯鄲宮。
九月二十一日,派欽差大臣分別前往全國各地,送達盟約副本,加強團結,互相勉勵。
正月十五日,北周大軍抵達紫陌橋(鄴城西)。

三月七日,宇文邕開始戴新款式的休閑帽(幞頭),用一幅四角有布條的黑色紗布,把後腦的頭髮扎住。
六月二十六日,宇文邕到東方巡視。
十二月六日,北周各路兵馬在平陽城外集結完成,共八萬人,逐漸進逼,緊接城池構築營壘陣地,東西長達二十余里。
看了高家故事,知識分子再為有權大爺捏造祥瑞時,可得小心!
七月七日,北周帝宇文闡娶司馬消難的女兒司馬令姬當皇后,稱正陽皇后(本年,宇文闡七歲,小學一年級學生,不知司馬令姬又有幾歲,如何成婚)。
最初,陳帝(四任宣帝)陳頊策劃奪取彭城及汴水一帶疆土,詢問國務院國防部長(五兵尚書)毛喜的意見,毛喜回答說:「淮左(淮河以南)新近納入版圖,邊界人民還不能完全同心。周國(北周帝國)剛剛吞併齊國(北齊帝國),氣勢正盛,難以跟他們較量。而且,放棄我們水上行舟的專長,進入全靠車輛馬匹的廣大平原,離開我們熟悉的地方,到我們陌生的境域,對帝國臣民來說,會是一種困難。我愚昧地認為,不如安撫民眾,保護邊疆,將士複員,跟周國互結盟好,才是長遠謀略。」後來,吳明徹失敗,陳頊對毛喜說:「你的話今天應驗!」當天,徵召蔡景歷回京,再任命他當征南將軍府(陳伯山)首席軍事參議官(征南咨議參軍)。
北周齊王宇文憲攻克洪洞(山西省洪洞縣)、永安(山西省霍州市),打算更向北進攻。北齊軍縱火燒毀橋樑,把守險要,北周軍不能前進,只好駐守永安。宇文憲命永昌公宇文椿進駐雞棲原(山西省霍州市東北),砍伐柏樹,搭蓋半永久性圓形帳篷,建立大營。宇文椿,是宇文廣的弟弟(宇文廣,參考五五九年九月)。
宇文邕生性節儉,平常總是身穿布袍,床蓋布被,後宮美女不過十餘人。每次作戰,都親自走在行伍之中,徒步爬山越谷,普通人都不能忍受那種艱苦。宇文邕對將士有恩德,明察細微,決斷迅速,執法嚴厲。將士們畏懼他的威嚴,卻願為他效死。
五月三十日,宇文邕下詔,命北伐大軍停止前進,派驛馬車回首都長安,召喚宮廷部皇族事務司長(天官宗師)宇文孝伯前來行宮,宇文邕握住他的手,囑咐說:「我自知不可能痊癒,後事全託付給你。」當天夜晚,加授宇文孝伯當太子宮衛隊司令官(司衛上大夫),指揮所有禁衛軍。命宇文孝伯乘政府驛馬車返京坐鎮,防備事變。
北齊開府儀同三司賀拔伏恩等擔任皇宮警衛的親信官員三十餘人,投降北周軍,北周帝宇文邕依照各人的等級封爵任官。
冬季,十月四日,宇文邕親自率軍,對北齊帝國展開軍事行動。任命越王宇文盛、杞公宇文亮、隨公楊堅,統率右翼三軍;譙王宇文儉、大將軍(勛官四級)竇泰、廣化公丘崇,率領左翼三軍;齊王宇文憲、陳王宇文純,擔任前鋒。宇文亮,是宇文導的兒子(宇文導事,參考五五四年十二月)。
二月二十七日,吳明徹下令決開水壩,乘萬馬奔騰的水勢,乘船艦而下,全軍撤退,希望能沖入淮河。可是,抵達清口(即淮口、泗口、泗水注入淮河處·江蘇省淮陰市)時,水勢漸漸緩慢,船艦觸上沉入水底的車輪,全都壅塞在那裡,不能通過。北周王軌率大軍圍攻,陳軍遂全部崩潰。吳明徹被北周軍生擒,所率步兵三萬人以及所有武器和軍用物資,全遭北周軍俘獲。蕭摩珂率精銳騎兵八十人,領先突圍,其他騎兵繼進,等到天亮,到達淮南(淮河南岸);另外還有將軍任忠、周羅睺等二人,也把部隊完整帶回。
不要同情這些反撲失敗的高家班殘餘,他們現在被驅入屠宰場,才馴順得楚楚可憐。高姓家族中幾乎沒有善類,我們沒有理由相信這些殘餘,在當權后,不更昏暴。
13、八月二十三日,北周政府任命上柱國畢王宇文賢當太師、郇公韓建業當大左輔。
七月二十三日,宇文贇把妃子:原天元皇后朱滿月改稱天皇后,另封貴妃元樂尚當天右皇后、德妃陳月儀當天左皇后,共四個皇后。元樂尚,是開府儀同大將軍(勛官六級)元晟的女兒。陳月儀,是大將軍陳山提的女兒(陳山提是爾朱兆的僕役,參考五三三年正月)。
五月,指定襄國郡(河北省邢台市)作趙國采邑,濟南郡(山東省濟南市)作陳國采邑,武當(湖北省丹江口市西北)、安福(湖北省鄖縣東南)二郡作越國采邑,上黨郡(山西省長治市)作代國采邑,新野郡(河南省新野縣)作滕國采邑,每個采邑一萬戶人家。命趙王宇文招、陳王宇文純、越王宇文盛、代王宇文達、滕王宇文逌,分別前往他們的封國。
高歡家族先前的祥瑞和稍後遭遇的悲慘結局,強烈對比,使人驚恐。想不到所謂祥瑞,原來竟是喪鐘,先到人間傳遞噩耗。
後來,王軌參加北周帝宇文邕在皇宮中舉行的宴會,舉杯向宇文邕敬酒的時候,拉住宇文邕的鬍鬚,說:「可愛的老爺子,遺憾的是接班人太弱!」在此之前,宇文邕問宮廷部右宮廷司長(天官右宮伯)宇文孝伯說:「我兒子近來怎麼樣?」宇文孝伯說,「太子畏懼陛下天威,不再犯錯。」宴會結束后,宇文邕責備宇文孝伯說:「你經常告訴我:『太子不再犯錯。』而今,王軌說這些話,豈不是你在撒謊!」宇文孝伯再次叩頭說:「我曾經聽說,父子之間的事情,外人最難建議。我知道陛下不能忍痛割愛,所以不敢開口。」宇文邕知道他的意思,沉默很久,最後說:「我已全都委託給你,你要勉勵自己。」
正月十一日,宇文贇封皇子宇文闡當魯王。
11、最初,陳帝國太子陳叔寶打算請國務院民政部長(左民尚書)江總當太子宮總管(詹事),命機要記錄官(管記)陸瑜告訴國務院文官部長(吏部尚書)孔奐。孔奐反對,回答陸瑜說:「江總有潘岳、陸機那種才華(晉王朝二任帝司馬衷當太子時,潘岳、陸機都是太子宮官員),卻沒有東園公、綺里季那種厚重的定力(參考六四二年九月注),由他輔佐太子,恐怕會有困難。」陳叔寶大為憤恨,乃親自向老爹陳頊請求,陳頊打算同意,但孔奐則奏稱:「江總是一個文學家,如今皇太子(陳叔寶)在文學方面的素養並不缺少,怎麼會需要江總?如果准許我提出個人的意見,我認為應該遴選敦厚穩重之士,負起輔佐的重任。」陳頊說:「如果按照你的意見,誰是最合適的人選?」孔奐說:「國務院法務部長(都官尚書)王廓,家族中每代都有人顯示美德,知識見解深刻敏捷,可以擔當這個職務。」陳叔寶當時正在一旁,大為不高興,便用詭計反對說:「王廓,是王泰的兒子,不適合當太子宮總管(太子詹事)。」(無聊的「避諱」遊戲,在此呈現它的困擾,老爹名「泰」,兒子就不能在太子宮做事,如果老爹名「仁」,兒子就不能當人,只好當豬去了。)孔奐說:「南宋帝國有個范曄,是范泰的兒子,范曄也當太子宮總管(參考四四五年十一月),前代王朝並沒有這種疑問!」但陳叔寶堅持一定要任用江總,陳頊終於接受兒子的請求,任命江總當太子宮總管。江總,是江斅的曾孫(江斅事,參考四八九年十二月)。
北周既平定關東,打算討伐稽胡部落,計劃深入掃蕩他們的根據地。齊王宇文憲說:「步落稽(稽胡部落)的種類很多,根據地山高谷深,跟外界隔絕,即令政府軍大舉出動,也未必能夠徹底剷除。我的意見是,只誅殺頭目,而安撫殘留部眾。」宇文邕批准,命宇文憲當大軍元帥,率各軍討伐。推進到馬邑(招遠·山西省朔州市),分兵數路,同時進攻。劉沒鐸派他的將領天柱鎮守河東(離石水東),穆支鎮守河西(離石水西),分據險要抵抗。宇文憲命譙王宇文儉攻擊天柱,滕王宇文逌(音yóu〔由〕)攻擊穆支,全都把他們擊破,殺萬餘人;趙王宇文招生擒劉沒鐸,其他稽胡部眾投降。
6、南梁帝國(首都江陵〔湖北省江陵縣〕)皇帝(八任孝明帝)蕭巋(本年三十六歲)前往鄴城朝見北周帝宇文邕。
4、三月九日,陳帝(四任宣帝)陳頊,命中軍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宰相級)淳于量當總司令官(大都督),指揮全國水陸大軍;鎮西將軍孫瑒指揮荊州(州政府設公安〔湖北省公安縣〕)及郢州(州政府設夏口〔湖北省武漢市〕)各軍;平北將軍樊毅指揮清口至荊山(安徽省懷遠縣南馬城)之間沿淮河各軍;寧遠將軍任忠指揮壽陽(豫州州政府所在縣·安徽省壽縣)、新蔡(南新蔡·湖北省黃梅縣西南)、霍州(州政府設岳安〔安徽省霍山縣〕)各軍,備戰警戒,防禦北周反攻。
北齊太上皇高緯率一百名騎兵,放棄鄴城,向東逃走,而命武衛大將軍慕容三藏保衛鄴城皇宮。北周軍遂進入鄴城。北齊王爵、三公以下官員全部投降。慕容三藏仍準備拒戰,北周帝(三任武帝)宇文邕(本年三十五歲)接見他,對他十分禮遇,任命他當儀同大將軍(勛官八級)。慕容三藏,是慕容紹宗的兒子(慕容紹宗是侯景的剋星,參考五四八年正月)。中央禁軍總監(領軍大將軍)漁陽(北京市通縣)人鮮於世榮,是高歡舊日的部將,北周帝宇文邕從前曾派間諜賄賂他瑪瑙酒杯,鮮於世榮接到后立刻把它擊碎。現在,北周大軍佔領鄴城,鮮於世榮在三台(金鳳台等)前擂動戰鼓,不肯停止,北周軍把他生擒,鮮於世榮拒絕投降,北周軍遂把他誅殺。宇文邕逮捕莫多婁敬顯,斥責說:「你有三項死罪:去年(五七六年),從晉陽(山西省太原市)逃往鄴城,帶著小老婆,卻拋棄娘親,不孝。表面上為齊國(北齊帝國)效力,暗中卻寫信給我,不忠。既然投降,就應死心塌地,卻腳踏兩條船,不信。不孝、不忠、不信,如此心腸,不死還等什麼!」於是斬首。
北齊帝高緯跟淑妃馮小憐,並肩騎馬,在一個小山丘上觀戰。兩大帝國野戰軍剛剛接觸,北齊軍東翼稍向後退,馮小憐立即嚇得要死,尖叫說:「已經敗了!」主管政府機要(錄尚書事)城陽王穆提婆(駱提婆)緊張地說:「皇上快走,皇上快走!」高緯立即帶著馮小憐,奔向高梁橋,開府儀同三司奚長勸阻說:「一會前進,一會後退,是戰場上的常事。現在大軍仍然完整,沒有受到傷害,陛下離開大軍,準備跑到什麼地方?馬蹄只要一動,人心立即驚駭散亂,以後就再不能振作,請陛下迅速回馬,安慰軍心!」武衛將軍張常山從后趕來,也說:「軍隊已經集結,完整無缺,圍城部隊仍在原地駐紮,沒有受到影響,陛下應該回去!如果不信我的話,請派宦官前去偵察。」高緯打算採納他們的意見,穆提婆拉一下高緯的手肘,警告說:「這種話難以相信!」高緯遂帶著馮小憐向北逃走。北齊大軍於是徹底崩潰,被殺一萬餘人,軍用物資武器等全部拋棄,數百裡間,堆積如山。只有安德王高延宗全軍而歸。
三月一日,宇文邕在蒲州(州政府設蒲坂〔山西省永濟市〕)設立行宮,撤除同州(州政府設武鄉〔陝西省大荔縣〕)行宮及長春(陝西省大荔縣東)行宮(西魏帝國丞相宇文泰在沙苑戰役后,把基地設於武鄉〔當時華州州政府所在縣〕,參考五三八年三月;北周帝國把官邸改建為行宮)。九九藏書
於是,北齊主力大軍包圍平陽,日夜不停進攻。城中北周守軍十分危急,城樓牆垛全被摧毀剷平,殘存的城牆,不過只六七尺高,有時短兵器肉搏,有時騎兵拉鋸交戰,而援軍不來,官兵都震動恐懼。北周守將梁士彥神色鎮定,一如平日,對將士們說:「我們的死期定在今天,我會死在你們之前。」將士們勇猛悲壯,激烈奮戰,以一當百,吶喊聲震動天地。北齊軍攻勢稍稍受挫,梁士彥動員他的妻子、小老婆、軍人眷屬、城中居民以及所有婦女,日夜不停地整修城牆,三天時間修成。宇文邕命齊王宇文憲率軍六萬人,進駐涑水,遙作平陽的聲援。北齊軍挖掘地道,再對平陽猛攻,城牆崩塌十餘步,北齊軍乘勢打算攻入,想不到高緯卻忽然下令阻止,召喚淑妃馮小憐前來觀賞這個攻克巨城的壯烈場面;可是馮小憐對鏡化妝,不能馬上趕到,而北周軍就利用這短暫時間,用木材築起第二道防禦工事,平陽遂無法攻破。民間傳說:晉州城西山石上有神仙足跡,馮小憐打算前往參觀,偏偏一座必需經過的橋樑,正在北周軍飛石流箭的射程之內。高緯恐怕傷害到馮小憐,命抽取攻城用的木材,在遠處射程外另建一座新橋;新橋建成后,高緯與馮小憐過橋,而新橋忽然毀壞,由工兵加緊搶修,直到夜晚,高緯、馮小憐才回御營。
最初,北周在晉州擊敗北齊軍(高緯帶馮小憐北奔事,參考去年〔五七六年〕十二月),乘勝追擊,北齊軍拋棄的鎧甲武器,北周軍還沒有來得及收集,稽胡部落(山西省西部匈奴人)不斷溜出山區搬運,陸陸續續,終於全部運走。於是擁護劉蠡升的孫兒劉沒鐸當天子(變民首領劉蠡升,參考五三五年三月),稱聖武皇帝,年號石平。
可是古書也好,現代媒體也好,祥瑞不絕,說明漢人對權勢的崇拜狂熱,內心深處似乎埋伏一種「張昌儀情結」(參考七〇五年正月二十二日),認為只要有一分鐘眼前富貴,再悲慘的結局都甘願承受!
在後嗣的不肖上,宇文邕很像晉王朝一任帝司馬炎,只不過,司馬衷是個白痴,宇文贇是個無賴;白痴如有妥善的輔導,仍可能成為聖君;而無賴登場,連老天爺都束手無策。司馬炎當時有弟可傳而不傳,宇文邕既知長子不才,又知餘子也不才,卻也硬不傳弟。北周帝國建國之初,一直是兄終弟及,而宇文邕自己的寶座,就是弟弟傳給他的,既有前例,為什麼不援用?私心越重,盲點越大。
十一月四日,陳帝國大赦。
事實上,宇文邕也十分同意王軌等的觀察,可是他的次子、漢王宇文贊,年紀比宇文贇更幼,而又庸碌無能,其餘的兒子年紀都小,宇文贇因此沒有被罷黜。
三月二十九日,太上皇宇文贇返首都長安,誇大炫耀武裝部隊威力,他身穿鎧甲,親自率領,自青門(長安東城南數第三門)入城,小娃皇帝宇文闡乘坐法駕,在後隨從。
北齊廣寧王高孝珩抵達滄州(州政府設饒安〔河北省鹽山縣西南〕),率五千人跟任城王高湝在信都(北齊冀州州政府所在縣·河北省冀州市)會師,共同策劃中興大業,開始招募勇士,前來應徵的有四萬佘人。宇文邕派齊王宇文憲、柱國(勛官二級)楊堅攻擊。又命高緯親筆寫下詔書,促使高湝投降,高湝拒絕。宇文憲大軍抵達趙州(州政府設廣阿〔河北省隆堯縣〕),高湝派兩個間諜刺探北周軍情,北周斥候把二人生擒,報告宇文憲;宇文憲集合北齊所有投降的將領,一一指示給二人觀看,對二人說:「我要奪取的目標很大,不是你們二人,現在釋放你們回去,同時也擔任我的使節。」於是寫信給高湝說:「閣下的間諜被斥候拘捕,我們的軍事實際情形,兩位間諜當向你報告。用不著占卜,就可知道,戰鬥絕不是上策,據守更是下計,因為我們不會允許。我已下令各軍分道並進,相見的時間並不遙遠,對陣答禮,更指日可待。《易經》說:『當機立斷,不必等到日落!』(《大傳》)希望你當機立斷!」
四月六日,宇文邕封高緯當溫公,北齊帝國親王三十餘人都授爵位。宇文邕跟高緯君臣歡宴飲酒,命高緯跳舞。高延宗悲痛不能自制,屢次想服毒自殺,被他的侍從婢女苦苦勸阻。
北周徐州軍區(總部設彭城〔江蘇省徐州市〕)總司令(徐州總管)王軌,得到鄭譯掌握權柄的消息,知道大禍已經臨頭,對他的親信說:「我在先帝(宇文邕)在世時,為了帝國前途,確實提出罷黜儲君的意見(參考五七六年八月),今天事情如此,下一步可以預料。徐州遙控淮河以南廣大形勢,緊接強大的盜匪(陳帝國),如果只為自己的身家性命著想,簡直比把手掌翻過來還要容易。但是,忠義大節,不允許虧損違背,何況我受先帝(宇文邕)厚恩,怎麼可以因為得罪了他的後裔,而竟遺忘?我只有呆在這裏,等候誅殺,希望千年萬世之後,有人了解我的忠心!」
二月二十七日,北周政府任命越王宇文盛當太保(三公級),尉遲迥當大前疑,代王宇文達當大右弼。
正月二十六日,宇文贇抵達洛陽,封魯王宇文闡當皇太子。
冬季,十月九日,宇文邕前往鄴城。
10、六月四日,北周帝宇文邕前往皇家祖廟祭祀祖先。
閏五月二十八日,宇文贇派宇文孝伯告訴宇文憲說:皇上打算任命宇文憲當太師(三公級);宇文憲推辭謙讓。宇文贇再命宇文孝伯前去召喚宇文憲,吩咐說:「晚上,請跟其他親王一起進宮!」大家既到殿門,宇文贇單獨接見宇文憲。事先,宇文贇在其他房間埋伏勇士。宇文憲進殿,埋伏發動,立即被捕。宇文憲申辯他一身清白,宇文贇命于智當面證實,宇文憲悲憤交集,目光如同火炬,跟于智對質。有人告訴宇文憲說:「以大王今天的情勢來看,多說有什麼用!」宇文憲說:「生死都是命運安排,我豈是為了要活!只因娘親在堂,恐怕受到牽連!」最後,把笏板投到地上,遂被絞死(年三十五歲)。
9、設於突厥汗國的北齊帝國流亡政府皇帝高紹義,聽到北周帝宇文邕逝世消息,認為是上天幫助他復國的大好良機。幽州變民首領盧昌期,聚眾起兵,佔領范陽(河北省涿州市),派人迎接高紹義,高紹義率突厥軍前往增援。北周政府派柱國東平公宇文神舉率軍討伐盧昌期(時宇文神舉在并州〔州政府晉陽〕)。高紹義聽到北周幽州軍區(總部設薊縣)總司令(幽州總管)領兵在外,打算乘虛襲擊薊縣,宇文神舉派大將軍(勛官四級)宇文恩率四千人救援,一半士卒被高紹義擊斬。但就在這時候,宇文神舉攻克范陽,擒獲盧昌期。高紹義聽到消息,穿上喪服,哀悼致祭,然後率軍退回突厥汗國。丞相高寶寧(營州〔州政府和龍〕州長)率漢人及夷人組成的混合騎兵數萬人增援范陽,抵達郝水(即潞河·北京市通州區以下的北運河),得到盧昌期死訊,班師,仍退守和龍。
當時,宇文神舉當并州(州政府設晉陽〔山西省太原市〕)州長,宇文贇派人前往并州把他毒死(年四十八歲)。尉遲運抵達秦州,憂懼過度,逝世(年四十一歲)。
1、月二十四日,北周軍繼續攻克霍州(州政府設岳安〔安徽省霍山縣〕)。
正月二十五日,抵達洛州(州政府設洛陽〔河南省洛陽市東白馬寺東〕)。設置懷州宮。
五月二十七日,宇文邕身體不適,留在雲陽宮(陝西省涇陽縣西北)。
當初,北齊帝高緯在祁連池跟淑妃(妃子第一級)馮小憐打獵時,晉州被圍,請求援軍的告急奏章,從早晨到中午,前後有三趟驛馬車抵達祁連池。右丞相高阿那肱說:「皇上正在快樂,邊境軍隊小小接觸,乃是常事,何必緊急啟奏!」晚上,晉州派的使節又到,報告說:「平陽已經陷落。」高阿那肱這才奏報高緯。高緯就要南返,馮小憐卻要求再殺一圍,高緯同意,於是再殺一圍。
根據這些記載,顯示天神對高歡是如何眷顧,所以才派出無數小神,作全天候的嚴密保護,並不斷顯露一些小動作,使人人相信:高歡將大富大貴。再也想不到,集玉皇大帝、耶和華寵愛於一身的高歡,卻生了一窩蛇蝎。其中只有高延宗似乎差強人意,諸如太原反擊,臨死不語,塑造出來的是一個英雄末路形象。事實上當他任定州州長時,就在樓上大便,而命人在樓下張口承接;又把豬肝之類的東西摻和人糞,做成食物,命左右官員吞食,臉上稍微有點困難的顏色,立刻鞭打;高延宗並且常用囚犯試驗他的刀劍是不是鋒利!他如果保衛政權成功,人民面對的將是另一個暴君。
柏楊曰:

凡「以德報怨」的人,多少都有點心懷詭詐,希望博得寬厚美名;再不然,就是過度愚昧,想不到自己還有尊嚴;再不然,就是患有神經質恐懼,唯恐惡棍一旦翻身,對自己更為不利;再不然,就是企圖換取更大利益。
十二月十五日,北周帝宇文邕抵達晉陽。
最初,高歡當東魏帝國的丞相時,命唐邕當丞相府地方軍事管理官(丞相外兵曹),而由太原人白建當丞相府騎兵管理官(丞相騎兵曹),兩人都因精通文書、會計而受信任。等北齊帝國建立,丞相府各軍事單位都劃歸國務院(尚書),只這兩司既不劃歸國務院,也不撤銷,而改名為「省」。唐邕升到主管政府機要(錄尚書事),白建升到最高立法長(中書令),但仍主管兩「省」,世人稱「唐白」。唐邕兼國務院財政部長(兼領度支),跟高阿那肱結怨。高阿那肱在高緯面前挑撥誣陷,高緯遂下令總監督長斛律孝卿總管財政部(度支)及騎兵司(騎兵)。斛律孝卿辦事獨斷專行,不再向唐邕等詢問或請示意見。唐邕因自己最熟悉舊日典章制度,一旦被斛律孝卿輕視,心情落寞,不能平衡(唐邕在一任帝高洋時,便是政府要員,參考五五二年正月)。等高緯逃回鄴城,唐邕遂留在晉陽。并州各將領向安德王高延宗請求:「大王不當天子,我們實在不能為大王死戰。」高延宗不得己,十二月十四日,登基稱帝,下詔說:「皇上軟弱,政令由宦官弄臣把持,砍開城門,連夜逃走,不知道逃往何方。王公以及高官貴族,對我逼迫推舉,我只好接受皇帝寶座。」大赦,改年號德昌。任命晉昌王唐邕當宰相;齊昌王莫多婁敬顯(莫多婁,三字姓)、沭陽王和阿乾子、右衛大將軍段暢、開府儀同三司韓骨胡等分別統率武裝部隊。莫多婁敬顯,是莫多婁貸文的兒子(莫多婁貸文戰死事,參考五三八年八月)。各地軍民聽到這個消息,沒有接到徵召,而聞風前來投效的,前後相繼。高延宗把庫藏金銀財寶以及行宮美女,賞賜給將士,沒收十幾家宦官的財產。高緯接到報告,對親信人員說:「我寧可使并州落到周國(北周帝國)之手,也不要高延宗得到。」左右都說:「理應如此!」高延宗接見士卒,一一握手,口稱自己名字,流淚哭泣,大家爭願為他效死;兒童婦女都登上屋頂,捲起衣袖,投擲石頭磚瓦,抵禦敵軍。
南梁·天保十五年 陳·太建八年 北齊·武平七年 隆化元年 北周·建德五年 (齊帝高延宗德昌元年)
之前,北齊軍恐怕北周援軍發動突擊,所以在平陽城南挖掘—條壕溝,東自喬山(山西省襄汾縣南),西到汾水。北齊帝高緯派出大軍在壕溝以北築陣。北周帝宇文邕命宇文憲飛奔前往偵察,宇文憲回來報告說:「容易得很!等我擊破他們,然後進餐!」宇文邕十分高興,說:「果真像你所說的,我就不再憂慮。」宇文邕騎一匹平時常騎的馬,帶著幾個隨從,到陣地巡視,所到之處,都能叫出主帥的姓名,安慰勉勵。將士們很感動皇帝對自己竟有如此深刻印象,人人都奮勇效命。會戰快開始時,主管官員請宇文邕換馬(平日所騎,求其溫順;戰場所騎,求其快捷),宇文邕說:「我一個人騎千里良駒,要跑到哪裡!」宇文邕打算對北齊軍施加壓力,可是無法越過壕溝,只好停住,從早上到傍晚,雙方對峙,沒有接觸。
高歡家族的屠滅,使人忍不住歡呼,而高家婦女的下場,則充滿警世的哀傷。高洋的正妻文宣皇后李祖娥,亡國后被擄往長安,而在北周亡國后,返回故鄉趙郡(河北省趙縣),下落不明。高演的正妻孝昭皇后元女士被北周擄到皇宮為奴,楊堅當宰相時,才釋放出來,返回山東(崤山以東),下落也不明。最精彩的則是高湛的正妻武成皇后胡太后,北齊亡國時,不過四十余歲,踉她的媳婦、高緯的正妻、年才二十余歲的後主皇后穆黃花,就在北周首都長安鬧市,懸挂綠燈,公開賣淫。由妓|女而當皇后,古今中外都有,由皇后而當妓|女,世界上可能僅此一家,生意自然興隆,胡太后曾對穆黃花說:「為後不如為娼,更有樂趣!」人類渣滓,竟全集高家一門!至於淑妃馮小憐,被發配給代王宇文達當小老婆,也受到寵愛,但排場架勢,自不如當初,馮小憐在一次彈琵琶時,忽然一弦崩斷,吟詩說:「雖蒙今日寵,猶憶昔時憐。欲知心斷絕,應看膠上弦。」宇文達因馮小憐之故,對正妻李妃大大開罪。後來,楊堅當權,斬宇文達;隋帝國建立,又把馮小憐賞賜給李詢,而李詢正是李妃的弟弟,李詢的娘親為女報仇,命馮小憐改穿粗布衣服,每天搗米,再加復讎性的凌|辱虐待,馮小憐只好自殺。
有一天,王軌突然警告宇文邕,說:「皇太子不是帝國的好君王,普六茹堅(楊堅)有反叛的跡象。」宇文邕大不高興,說:「上天如果另有指令,我們也無可奈何!」楊堅聽到,大為恐懼,小心翼翼的隱藏自己的才幹。
正月二十七日,宇文邕下詔:「齊國(北齊帝國)的東山、南園、三台,同時拆除(三地都是高姓皇家遊樂之地),磚瓦木材等物,仍可以使用的,賞賜給居民;山川園林,歸還舊主。」
北周齊王宇文憲是一員名將,善於指揮大兵團作戰,富於謀略,將領士卒對他十分崇拜。北齊軍畏懼他的威名;聽到他的風聲,都會絕望沮喪,崩潰逃走。宇文憲大軍所到之處,紀律森嚴,樵夫牧童照常工作,毫不驚擾,宇文憲部屬將士,從不私自奪取人民財產。
八月二日,頒布新的度量衡制度,全國施行。
16、十一月,突厥汗國攻擊北周帝國邊界,包圍酒泉(甘肅省酒泉市),屠殺擄掠官員及平民。
八月二十二日,任命柱國永昌公宇文椿當司法部長(大司寇)。
11、十二月一日,日食。
國務院左執行長(尚書左僕射)王瑒逝世(年五十四歲)。
司馬光曰:
仍據守營州(州政府設和龍〔遼寧省朝陽市〕)的北齊帝國州長高寶寧,從黃龍(和龍)上疏給流亡突厥汗國的范陽王高紹義,請求早登大位;高紹義遂自稱北齊帝國皇帝,改年號武平;任命高寶寧當丞相。突厥佗缽可汗派軍助戰。
3、正月十八日,北周帝國(首都長安〔陝西省西安市〕)大軍抵達鄴城城下。

十月十八日,高緯自祁連池返抵晉陽。從前,中央駐晉州特遣政府政務秘書長(晉州行台左丞)張延雋,公正率直,勤勞敏捷,軍事上所有供應品,他都有儲備,人民安居樂業,邊疆得以相安無事;可是一些受高緯寵愛的家奴弄臣對他卻十分討厭,終於把張延雋免職,而由家奴弄臣接替,從此公私一片混亂。
12、九月十六日,北周帝宇文贇封皇弟宇文元當荊王。宇文贇下詔:「叩頭禮節,叩三次頭作為一個完整儀式。」
十月二十七日,北齊晉州州長崔景嵩鎮守北城,當夜,派出使節到北周投降,北周上開府儀同大將軍王軌率軍接受;天還沒有亮,北周將領、北海郡(山東省昌樂縣東南)人段文振,手持鐵槊,率領數十人首先爬上城牆,跟崔景嵩會合,一同沖往尉相貴住所,拔出佩刀架到尉相貴脖子上。隨後登城的北周軍官兵,在城上擂動戰鼓,厲聲吶喊,北齊軍完全崩潰,北周遂攻克晉州,俘虜尉相貴及士兵八千人。
宇文憲推進到信都,高湝在城南列陣抵抗。高湝所任命的中央禁軍總監(領軍)尉相願聲稱:他要外出視察陣地。可是當他率軍出去之後,卻向宇文憲投降。尉相願是高湝的心腹,於是軍心震恐。高湝遂屠殺尉相願的妻子兒女。第二天,兩軍再戰,宇文憲揮軍奮擊,大破北齊軍,俘虜及斬殺三萬人,生擒高湝及廣寧王高孝珩。宇文憲問高湝說:「你何苦弄成這個樣子!」高湝說:「我是神武皇帝(高歡)的兒子,兄弟十五人,僥倖的只剩下我仍在人間,偏偏遇到帝國傾覆,我所作所為,只希望不使祖先墳墓蒙羞。」宇文憲敬佩他的壯志,下令把他的妻子兒女送還給他。宇文憲又親自給高孝珩洗傷敷藥,十分禮遇。高孝珩嘆息說:「自神武皇帝以來,所有的叔父(高孝珩是高澄的兒子,一任帝高洋以下,都是他的叔父),沒有一個人壽命超過四十歲,豈不是上天註定。繼位的君王沒有獨到的遠見,宰相也都不是棟樑之材。自恨我不能手握軍權,使用皇帝誅殺時專用的銅斧,施展我的心志。」

十一月二十一日,對於投降過來的北齊軍民,宇文邕釋放他們回國。
高緯抵達洪洞,稍事休息,馮小憐正對鏡搽粉,搔首弄姿;忽然間,後面人聲嘈雜,有人高喊:「周軍追到!」於是高緯帶著馮小憐,再向北逃亡。之前,高緯計劃,一旦擊敗北周軍,攻克平陽,就宣稱是馮小憐的功勛,封她當左皇后,所以先派宦官前往晉陽取皇后正式服裝——禕衣(祭祀衣)、翟衣(朝見衣)等;現在,在中途與宦官相遇,高緯為此特別停馬,命馮小憐穿上,然後繼續向北逃走。
六月九日,北周帝宇文邕命宇文康自殺。
十二月二十二日,北周帝宇文邕拿出晉陽宮中金銀財寶、衣服珍玩,並釋放宮女二千人,賞賜將士;所有建立功勛的人都依照等級,分別陞官晉爵。宇文邕向高延宗請教奪取鄴城的策略。高延宗推辭說:「這不是亡國之臣所能想得出來的!」宇文邕強迫他回答,高延宗說:「如果任城王高湝增援鄴城,我不敢預料。如果當今皇上(高緯)親自守衛,陛下不用交鋒將取得勝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