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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突厥可汗 六世紀 八〇年代(五八〇—五八九年)

1、突厥可汗

六世紀 八〇年代(五八〇—五八九年)

沙缽略可汗阿史那攝圖一向嫉妒阿史那大邏便驍勇剽悍;白道之戰,阿史那攝圖潰敗回來,忽然又聽到阿史那大邏便跟隋帝國結盟,憤怒得發狂,遂先行撤退,襲擊北方王庭,大破北方王庭留守軍,誅殺阿史那大邏便的娘親。阿史那大邏便回來,不知道迴向何處,只好向西投奔阿史那玷厥。阿史那玷厥大怒,積極協助阿史那大邏便重整旗鼓,率軍東征,四散逃命的舊部逐漸集結,回歸的騎兵將近十萬人,遂跟阿史那攝圖互相攻擊,並不斷擊敗阿史那攝圖,最後,終於收復北方王庭故地,軍勢較從前更加強盛。貪汗可汗(小可汗,名不詳)一向跟阿史那大邏便友善,阿史那攝圖發動襲擊,奪走他的部眾,取消他的可汗稱號;貪汗可汗逃脫,投奔阿史那玷厥。阿史那攝圖的堂弟阿史那地勒察,統率自己的部落,住在別處,二人互相怨恨,阿史那地勒察率領他的部眾,歸降阿史那大邏便。
2、三月五日,隋帝國(首都大興〔陝西省西安市〕)皇帝(一任文帝)楊堅(本年四十八歲)派兼任副監督長(兼散騎常侍)程尚賢等前往陳帝國訪問。
四月二十二日,二人抵達首都長安,而北周帝國已亡,隋帝國代興。隋帝楊堅把使節團轉送到介國(北周末任帝宇文闡的采邑〔宇文闡封介公〕。公元前十二世紀周王朝時有介國,在今山東省膠州市。宇文闡的介國在何處,史無記載。即令是古介國,宇文闡此時似仍身留長安,當系引導到介公府)。
10、九月二十二日,陳帝國大赦。
立法院總立法長虞慶則,建議楊堅把宇文家皇族全部滅絕,一人不留;高熲、楊惠心裏不以為然,但不敢反對;只李德林一再直言規勸,楊堅對他變臉說:「你只是書生之見,沒有資格討論這件事。」於是宇文泰的孫兒:譙公宇文乾惲、冀公宇文絢;一任帝宇文覺的兒子:紀公宇文湜;二任帝宇文毓的兒子:酆公宇文貞、宋公宇文實;三任帝宇文邕的兒子:漢公宇文贊、秦公宇文贄、曹公宇文允、道公宇文充、蔡公宇文兌、荊公宇文元;四任帝宇文贇的兒子:萊公宇文衍、郢公宇文術;全都處死。(僅只四年前,宇文家屠滅高家〔參考五七七年十月〕。三十八年後,楊家也被屠滅〔參考六一九年五月及八月〕,咦!)而李德林因不能迎合楊堅旨意,官職爵位從此不能擢升。
楊素率艦隊東下,船艦布滿江面,旌旗迎風招展,鎧甲在太陽下反射出萬道光芒。楊素坐在平乘級巨艦上,容貌雄壯,氣勢不凡,陳帝國官民望見,大為恐懼,說:「楊素就是江神!」
3、二月二十五日,陳帝(四任宣帝)陳頊(本年五十四歲)主持親自耕田典禮。
二月十九日,封北周帝國亡國之君宇文闡當介公,原北周各親王一律降封公爵。
五月七日,封皇子陳庄當會稽王。
北周豫州(懸瓠·河南省汝南縣)、荊州(穰城·河南省鄧州市)、襄州(襄陽·湖北省襄樊市)三州蠻夷叛變,攻破郡縣。
阿史那攝圖在庭(牙帳·蒙古國哈爾和林市)集結武裝部隊,炫耀軍威,又陳列金銀珠寶,展示財富。他自己則高坐帳中,聲稱有病,不能起身迎接,並且說:「包括我的伯父叔父,我從不向別人叩頭。」虞慶則責備他,並且加以解釋,阿史那攝圖不理。千金公主秘密警告虞慶則說:「阿史那攝圖是豺狼性格,跟他過分對抗,他可能吃人!」長孫晟提醒阿史那攝圖說:「突厥可汗跟大隋皇帝都是天子,可汗不起身,我們怎麼敢不順從你的意思。可是皇后(可賀敦)是大隋皇帝的女兒,可汗是大隋皇帝的女婿,怎麼可以不尊敬岳父!」阿史那攝圖大笑,對他左右高級官員說:「那倒應該跪拜!」這才起身叩頭,跪在那裡接受詔書,頂在頭上。可是,不久,阿史那攝圖大為羞慚,跟部屬聚在一起,放聲大哭。接著,虞慶則又要阿史那攝圖在寫信給楊堅時,自己稱「臣」,阿史那攝圖問左右官員說:「什麼是『臣』?」左右官員說:「隋帝國的『臣』,就是突厥話『奴』!」阿史那攝圖說:「能當隋帝國的『奴』,是虞執行長(僕射虞慶則)的功勞!」贈給虞慶則馬千匹,並且把堂妹嫁給虞慶則。(忽哭忽笑,忽慚忽傲,阿史那攝圖的豪放剽悍和狡獪,躍然紙上)
當時,中央各軍沿長江駐紮(防備隋帝國),首都防務空虛。陳叔堅報告皇后柳敬言,命太子宮隨從宮(太子舍人)河內郡(僑郡)人司馬申,用太子的名義,徵召首都西區衛戍司令(右衛將軍)蕭摩訶進宮,接受詔令,率步騎兵數百人,攻擊東府城,駐軍東府城西門。陳叔陵驚恐,派記錄官(記室)韋諒把自己的出巡樂隊送給蕭摩訶,說:「事情如果成功,請你出任宰相。」蕭摩訶回報說:「必須大王派心腹文官、親信將領前來見面,我才敢聽從命令。」陳叔陵派他的心腹親信戴溫、譚騏驥晉見蕭摩訶,蕭摩訶逮捕二人,押送宮城,斬首,把人頭送到東府城外展示。
16、九月十五日,隋帝楊堅因關中(陝西省中部)饑饉,前往洛陽(河南省洛陽市東白馬寺東。減少關中糧食消耗)。
正月十一日,陳頊屍體被抬入棺材,太子陳叔寶伏在地上哀號,陳叔陵抽出剛磨利的切葯刀,猛砍陳叔寶,砍中脖頸,陳叔寶倒地,昏迷不省人事。陳叔寶的娘親、皇后柳敬言奔上去救兒子,陳叔陵又猛砍柳敬言數刀;乳娘吳女士從身後抱住陳叔陵的手臂,陳叔寶才勉強爬起來,但陳叔陵一手抓住陳叔寶的衣服不放,陳叔寶竭力掙扎,才算掙脫。陳叔堅雙手卡住陳叔陵的脖子,搶下切葯刀,把他拉到柱子旁邊,用他的寬大衣袖把他反綁到柱子上。當時吳奶娘扶住陳叔寶已遠遠逃走,陳叔堅尋找陳叔寶,打算得到生殺的授權。陳叔陵力大無窮,就趁著這個機會,掙脫衣袖,逃出雲龍門(宮城〔台城〕東門),乘車奔回東府(建康城南),徵召左右侍衛,封鎖青溪(玄武湖水,注入秦淮河),赦免東府城所有囚犯充當戰士,散發金錢綢緞,作為對官兵的賞賜;又派人前往新林(江蘇省江寧縣西),徵調京畿部隊增援。而自己身穿鎧甲,頭戴白布帽,登上城西門,招募新兵,沒有一個人投效;又徵召各親王各將領,也沒有一個人響應;只有新安王陳伯固單人匹馬前來,協助陳叔陵指揮調度。陳叔陵集結軍隊約一千人,打算據守東府城。
本年,太子慕容訶又恐懼被殺,密謀率他的直屬部落一萬五千戶,向隋帝國投降;派使節到隋帝國首都大興,請求派兵迎接。楊堅說:「吐谷渾賊風賊俗,人倫親情跟中國全不一樣,父親既不慈愛,兒子也不孝順。我一向用品德勉勵人民,怎麼可以幫他完成叛逆惡名?」對使節說:「老爹有過失,做兒子的應該婉言規勸,怎麼可以暗中用非法手段,身被不孝的惡名!普天之下,都是我的子民,你們每人都做善事,我就會十分喜悅。慕容訶既打算歸附,唯一的辦法是他要懂得做臣屬、做兒子的道理。我不會遙遠的派出軍隊,去助人作惡。」慕容訶才打消原意。
阿史那處羅侯上疏楊堅,請示對阿史那大邏便應如何處置。楊堅命高階層官員討論,樂安公元諧建議原地斬首示眾,武陽公李充建議押解首都大興,公開處死。楊堅問長孫晟說:「你認為如何?」長孫晟說:「如果他是突厥的大可汗,背叛我們,當然應用刑罰制裁。可是,現在是他們自家兄弟互相屠殺,阿史那大邏便並不曾辜負隋帝國。如果趁他正處困境,就把他誅殺,不是招撫遠方人士的辦法,不如使敵對的兩方同時並存。」國務院左執行長(左僕射)高熲說:「骨肉手足,互相殘害,嚴重傷害儒家教化。應該留下阿史那大邏便一條命,表示我國待人寬厚。」楊堅同意。
19、本年,陳帝(五任)陳叔寶在光昭殿前,興建臨春、結綺、望仙三閣,各高數十丈,各有套房數十間;所有門窗、壁帶(掛鏡線)、椽柱、欄杆、門檻都用沉香木或檀香木做成,以黃金璧玉裝飾,嵌鑲珍珠翡翠,外面再懸挂珠簾;室內有寶床、寶帳、衣服玩物;豪華艷麗,近世以來從沒有見過。每逢微風乍起,香味隨風飄蕩,傳聞數里。閣外用石頭堆成假山,引水成池,種植各種奇花異草。
北周大軍元帥梁睿,率步騎兵二十萬人,討伐反抗軍首領、益州軍區總司令王謙。王謙分別命各將領據守險要抵抗;梁睿奮勇進攻,不斷擊敗反抗軍,蜀人驚駭。王謙派他的將領達奚惎(音jì〔季〕)、高阿那肱、乙弗虔等率軍十萬人,進攻利州(晉壽·四川省廣元市),在嘉陵江上築壩,企圖利用江水倒灌(嘉陵江流經利州城西);堅守城池的政府軍不過兩千人,利州軍區(總部晉壽)總司令(利州總管)昌黎郡(遼寧省朝陽市)人豆盧勛(豆盧,複姓;慕容後裔),日夜抗拒,歷時四十天,不斷出奇兵反擊達奚惎等,擊破反抗軍。最後,梁睿抵達,達奚惎逃走。梁睿自劍閣(四川省劍閣縣北劍門關)南下,進逼成都。王謙命達奚惎、乙弗虔守城,親率精兵五萬人,背靠城牆,集結成陣。梁睿發動攻擊,王謙戰敗,打算進城,可是達奚惎、乙弗虔已獻出成都,向政府軍投降。王謙率親信部隊三十人,騎馬逃走,投奔新都(四川省新都縣);新都縣長王寶逮捕王謙。
三月二十日(隋歷;陳歷閏二月二十日),楊堅下詔:「前朝所有的官階爵位,本朝(隋帝國)一律承認,不作貶降。」
九月五日,北周將領王延貴率軍增援被陳帝國包圍己久的歷陽(安徽省和縣),陳國江防司令宮(督緣江軍防事)任忠迎戰,擊破北周軍,生擒王延貴。
八月十七日,顧問院副總顧問長(通散騎常侍)淳于陵攻克北周的臨江郡(安徽省和縣東北烏江鎮)。
十一月十六日,任命豫章王陳叔英兼任宰相(兼司徒)。
19、突厥汗國攻擊隋帝國的幽州(薊縣·北京市),隋帝國幽州軍區(總部設薊縣〔北京市〕)總司令(幽州總管)廣忠公(壯公)李崇,率步騎兵三千人迎戰,輾轉苦鬥十余日,士卒傷亡慘重,無法突出重圍,遂入據砂城(北京市北)。突厥大軍圍攻,城牆多數倒塌,無法防守,李崇從早戰鬥到晚,又缺少糧食;他每夜都派軍出去搶劫突厥大營,奪得牛馬等家畜,當做軍糧;突厥畏懼,戒備更為森嚴,每夜都高度戒備,防範砍營。李崇士卒飢餓難忍,而又不能出城,只要一出城,一定遇到敵人;有一次夜晚突圍,幾乎死盡,天亮逃回,只剩下一百人左右。守軍大都身負重傷,無力再戰。突厥汗國立意要李崇投降,派使節對他說:「你如果歸順,封你公爵(特勒)。」李崇知道無法逃脫,吩咐部屬:「我白白損失這麼多軍隊,罪狀之大,應死萬次。今天當獻出性命,報答帝國。你們等我死後,就可投降,以後再散開逃走,竭盡能力回鄉。如果見到皇上,請轉達我的心意。」說罷,拔出佩刀,單人匹馬,直闖突厥陣地,斬殺二人,突厥軍萬箭齊發,把李崇射死(本年四十八歲)。
皇家圖書院長(秘書監·正三品)牛弘上疏說:「書籍經典,經過不斷戰亂,大多失散。周國(北周帝國)政府的藏書,勉強超過—萬卷。削平齊國(北齊帝國)后,所得到書籍,除掉重複的和其他性質的雜書,才多出五千卷。現在正逢聖明之世,應重新收集;我們了解,奠立國家的基礎,沒有一件事比收集圖書更應優先。怎麼可以讓它們流落到私人之手,一直不回歸政府?我們需要施加壓力,強行收購,再給書主一點補償或獎勵,則罕見的珍貴經典定會集中,皇家圖書院也將因此獲得充實。」隋帝(一任文帝)楊堅(本年四十三歲)批准。
中央駐河南道(黃河以南)特遣政府國防分部部長(行台兵部尚書)楊尚希說:「我發現,現在的郡縣,比從前多出兩倍。有的地方還不到一百里,卻設有數縣;有的地方戶口不滿一千家,卻設有兩個郡。官員成群,財力浪費,全都倍增,可是捐稅田賦,卻每年減低。人民少,官員多;十隻羊,竟有九個牧羊的人。我建議從現在開始,保留幹練的官吏,罷黜閑員;把小郡小縣加以合併。政府既不再損失糧食綢緞,郡縣也比較容易得到賢良的人才(地方政府編製過度膨脹,在北齊帝國時代也同樣嚴重,參考五五六年十一月)。」正巧,蘇威請求廢除「郡」級政府,楊堅同意。
八月二十六日(原文「乙卯」,據《周書》改),北周政府大赦。
10、北周帝國派汝南公宇文神慶、警備官(司衛上士)長孫晟護送千金公主前往突厥汗國結婚(周突聯婚,參考去年〔五七九年〕二月)。長孫晟,是長孫稚的五世孫(長孫稚事,參考五二一年七月)。
二月二十六日,尊嫡母天元皇太后阿史那女士尊號天元上皇太后、娘親天皇太后李娥姿尊號天元聖皇太后。
自從公元前二世紀西漢王朝七任帝劉徹攻擊朝鮮王國以來,歷代王朝遣將出征時,幾乎都是雙頭馬車制,同時設置兩個地位權柄完全相等的統帥。檢查《資治通鑒》記載,較大規模的軍事行動,都是如此,但以本年隋帝國此次出兵更為具體,兩位統帥連官銜都一模一樣。這種現象,在以後更層出不窮。封建君王的不安全感,是多麼嚴重,日夜都怕被猛喊萬歲的忠貞分子砍下腦袋。
6、隋帝國國務院財政部長(度支尚書)長孫平奏請:「應規定農民每年秋季收穫之後,繳出粟麥十斗以下,依照貧富,規定應繳數量;儲存地方公社,指定專人負責管理,準備應付饑饉之年,定名『義倉』。」楊堅批准。
6、五月一日,隋帝國派兼任副監督長(兼散騎常侍)楊同等前往陳帝國訪問。
八月五日,撤消東京(洛陽)中央六部分部(宇文贇于洛陽設六部,參考五七九年二月)。
4、隋帝國前任華州(鄭縣·陝西省華縣)州長張賓、儀同三司(勛官八級·正五品上)劉暉等制定《甲子元歷》完成,奏報隋帝楊堅。
9、八月,隋帝楊堅徵召南梁帝國(首都江陵〔湖北省江陵縣〕)皇帝(九任孝靜帝)蕭琮到首都大興朝見。蕭琮率他的文武官員二百餘人,從江陵出發。八月十八日,蕭琮抵達大興。
楊堅曾對一位國務院助理官(郎)大發雷霆,就在金鑾寶殿上用竹板拷打,議論國務官(諫議大夫·從四品下)劉行本勸解說:「這個人一向清廉,所犯過失又小,請求寬恕。」楊堅不理。劉行本擋住楊堅的去路,說:「陛下不認為我不成才,把我安置在陛下左右,我的話如果正確,陛下怎麼可以不聽?我的話如果錯誤,陛下自應對我處罰!怎麼看不起我,理都不理!」遂把笏板放到地上,準備退出。楊堅收回滿臉怒容,向劉行本道歉,並且原諒那位國務院助理官。劉行本,是劉璠的侄兒(劉璠自南梁帝國到西魏帝國,參考五五二年四月)。
隋帝楊堅召喚南梁帝蕭琮的叔父、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太尉)、吳王蕭岑,到首都大興朝見,命他當隋帝國的大將軍(勛官四級·正三品),封懷義公,把他留住,不放他回國;恢復江陵協防司令部(江陵總管),加強監視(五八二年撤銷,參考該年十二月)。
陳叔寶的太子陳胤,聰明敏捷,喜愛文學,但是不斷犯錯。太子宮總管(詹事)袁憲懇切規勸,陳胤全不接受。當時,皇后沈婺華已失去皇帝寵愛,近身侍從常去太子宮,陳胤也常派人到嫡母那裡,老爹陳叔寶疑心他一定怨恨,所以十分厭惡。而張麗華和孔貴妃,又日夜在陳叔寶耳邊說陳胤母子的壞話,國務院法務部長(都官尚書)孔范等搖尾系統,又在外面下手幫助。陳叔寶遂打算封張麗華生的兒子、始安王陳深當帝位合法繼承人,曾在安閑時向高階層官員透露這個願望。國務院文官部長(吏部尚書)蔡徵,順著陳叔寶的旨意,極力贊成。只袁憲厲聲反對,說:「皇太子是國家的儲君,億兆人民歸心,你是什麼東西,怎麼敢輕易主張廢立?」但陳叔寶仍是接受蔡徵的建議。
鄖州軍區(總部設安陸〔湖北省安陸市〕)總司令(鄖州總管)司馬消難也起兵響應尉遲迥。七月二十六日,北周政府任命柱國王誼當大軍元帥,討伐司馬消難。

五輅

11、隋帝國御車總監(奉車都尉·從五品上)于宣敏,前往巴蜀視察,回京后,向隋帝楊堅建議:「蜀地土壤肥沃,人才輩出,周國末年,中央控制衰退,遂爆發軍事叛變(指王謙事)。現在應該分封子孫,為皇家立藩籬屏障。」楊堅對這個建議十分欣賞。九月二十五日,任命皇子、越王楊秀當益州軍區(總部設成都〔四川省成都市〕)總司令(益州總管),改封蜀王。于宣敏,是于謹的孫兒(于謹,參考五二五年六月)。
十一月二日,楊堅親自為出征將士餞行。
楊堅不喜愛華麗文章,下詔命全國無論公文私函,都要直率敘述,有什麼說什麼,不可浮華誇張(針對盛行於大分裂時代的四六體胼文而言)。泗州(宿遷·江蘇省宿遷市)州長司馬幼之奏疏上所用辭藻,艷麗浮夸,楊堅命交付有關機關定罪懲罰。訴訟監察官(治書侍御史·從五品下)、趙郡(河北省趙縣)人李諤,也認為當時流行的文體輕佻浮薄,上疏說:「曹魏帝國三曹(曹操、曹丕、曹植),重視文章修辭,忽略當一個君王的主要任務,卻去喜愛雕蟲小技。部屬仿效上位的人,遂成為社會大眾的一種風尚。到了江左(長江以南)的齊國(南齊帝國)、梁國(南梁帝國),情形更為嚴重:文化人所競爭的,不過一個韻腳奇不奇,一個用字巧不巧!長篇大論,所談的全是月亮露水;滿桌滿箱,所寫的不外風雲花朵。世間竟拿文章辭藻來判斷作者品格和能力的高低優劣,而政府也根據這個標準,遴選他們當官。可以換取金錢俸祿的道路,一經開闢,喜愛崇拜的心情,遂更強烈。於是鄉村兒童、貴族學子,學校還沒有進,六十個甲子如何配數還沒有學,就先作五言詩。至於伏羲氏(五氏之三)、姚重華(舜)、姒文命(禹)的典故,伊尹、傅說、姬旦、孔丘的學說,就更不關心,何嘗聽進耳朵!認為傲慢就是清高,怪誕就是玄虛;把隨心所欲當做建立功勛,只讀儒家學派經書的知識分子,被指責古怪落伍,而會作詩作賦的人,才是學人專家。以致文章越來越繁多複雜,而政治卻一天比一天混亂。原因在於文化人拋棄偉大聖人的軌道、楷模,而把無用的東西當做有用。現在,政府雖然頒布詔書,可是聽說遙遠的州和偏僻的縣,作風依舊;對仁孝之人,排除在門戶之外,不肯錄用;對文章華麗,辭藻輕薄的人,卻被任命擔任官職,甚至保送中央。都由於州長、縣長不能深刻了解上級的旨意。請求廣泛調查,對於違犯的官員,提出彈劾。」李諤再上疏,說:「高級知識分子自負才能,拚命上爬,謀求進取,已到無恥的地步,請求公布他們的罪狀,加以罷黜,懲罰敗壞風氣規範之徒。」楊堅下詔,把李諤前後奏章,頒發天下州縣。
4、陳帝國派兼任總顧問長王琬、兼任副總顧問長(兼通直散騎常侍)許善心前往隋帝國訪問。隋政府招待他們下榻外交賓館。王琬等屢次請求回國,隋政府不準。
三月十五日,宇文贇返首都長安,下詔:太上皇宮(天台)侍衛官員都穿五色或紅色、紫色、綠色衣服,而用其他顏色作為衣邊,稱「品色衣」;遇有大典時,與官服輪流換穿。
7、四月十四日,北周太上皇宇文贇祭祀皇家祖廟。
隋政府下令:男子二十一歲成年(北周帝國時,男子十八歲成年;北齊帝國則是二十歲成年,參考五六四年三月),開始服兵役(有事出征,無事解甲回鄉);每年十二個梯次輪調,過去每次三十天,現改為二十天(北周時,役男每年服役一個月,參考五六一年三月);過去每個後備軍人每年繳綢緞一匹,現改繳半匹。北周末年,酒專賣、鹽專賣——鹽池、鹽井都設管理機構,現在全部撤銷。
13、四月二十七日,突厥汗國派遣使節前往隋帝國訪問。
趙王(僭王)宇文招密謀誅殺楊堅,邀請楊堅到自己家裡飲宴,楊堅自己攜帶酒菜前往赴宴,宇文招把楊堅邀請到卧室,宇文招的兒子宇文員、宇文貫以及王妃的弟弟魯封等,身帶佩刀,站在左右,帷帳坐席之間都暗藏兵器,後院更埋伏勇士。楊堅左右都不準跟隨,只有同一個曾祖父的族弟、開府儀同大將軍(勛官六級)楊弘,大將軍元胄,坐在門口。元胄,是元順的孫兒(元順事,參考五三四年閏十二月)。楊弘、元胄都勇敢而力大無窮,是楊堅的心腹親信。酒興正濃時,宇文招用佩刀插起瓜果,連續不斷地送給楊堅吃,打算乘勢刺殺。元胄發現情勢緊急,闖進來報告說:「丞相府有事,不可停留太久。」宇文招大喝說:「我跟丞相談話,你來幹什麼?」命他退下。元胄眼如銅鈴,情緒激動,手握刀柄,衝到楊堅身旁。宇文招命他飲酒,說:「我怎麼會有惡意,你竟然如此猜疑!」宇文招假裝嘔吐,準備到後面休息,元胄恐怕他進去后發生變化,扶住他逼他上坐,這樣反覆兩三次。宇文招再假裝喉干舌燥,命元胄到廚房取飲料,元胄不理。正巧,滕王宇文逌稍後趕到,楊堅走下台階迎接。元胄附耳密語說:「情勢不對勁,我們要快走!」楊堅說:「他們手中沒有兵馬,有什麼作為?」元胄說:「兵馬本都是他們家的,如果搶先發動,大事就完,我不在乎一死,但恐怕沒有裨益。」楊堅再度入席,元冑聽到房後傳出穿鎧甲的聲音,立即直前報告:「丞相府事情太忙,丞相怎麼還逗留在這裏不走!」扶持楊堅離開座位,直出屋門。宇文招要追出去,元胄用身軀堵往門口,宇文招無法出來。楊堅走到大門,元胄從後面趕上。宇文招懊恨沒有及時發動,用手指掐出鮮血。
1、春季,正月五日,陳帝國(首都建康〔江蘇省南京市〕)皇帝(四任宣帝)陳頊身體不適,太子陳叔寶跟始興王陳叔陵、長沙王陳叔堅,一同進宮侍候老爹。而陳叔陵陰謀發動宮廷政變,關照皇家藥物管理員(典葯吏)說:「切藥材的刀太鈍,你要把它磨利!」
8、秋季,七月十六日,隋帝國衛王(昭王)楊爽逝世。
8、二月十八日,隋帝楊堅前往隴州(汧陰·陝西省隴縣)。
楊堅回信說:「大隋天子致書大突厥沙缽略可汗:接到來信,知道有意和解,敦睦邦交,我既是你妻之父,就把你當做我的兒子一樣,當經常派使節前往汗國,探望我女,也探望你。」於是,派國務院右執行長(尚書右僕射)虞慶則出使突厥汗國,車騎將軍長孫晟當副使節。
訴訟監察官(治書侍御史·從五品下)安定(甘肅省涇川縣)人梁毗,認為蘇威身兼五項要職,貪戀工作繁重的高位,竟無意推舉賢能人才接替自己,上疏彈劾蘇威。楊堅說:「蘇威早晚不停地努力,志向遠大,為什麼逼他!」對官員們說:「蘇威不遇到我,他的才能不能施展;我不遇到蘇威,就沒有辦法推行政令。楊素的口才很好,當今無雙,可是勘酌古今制度事理,幫助推廣教化,就不如蘇威。如果生逢亂世,蘇威就是南山四皓(東園公、綺里季、夏黃公、甪里先生),我豈能委屈他!」(蘇威在北周帝國時曾逃入山寺隱居,故楊堅如此認定。)蘇威曾經對楊堅說:「我老爹(蘇綽)常告誡我:『只要讀《孝經》中的一卷,就足以立身治國,用不著再多讀別的書!』」楊堅十分同意。
秦王楊俊(中路軍)率各軍駐防漢口(湖北省武漢市漢水北岸),指揮長江上游武裝部隊。
十月十六日,楊堅前往岐州(雍縣·陝西省鳳翔縣)。
5、突厥汗國(瀚海沙漠群)沙缽略可汗(六任大可汗)阿史那攝圖,派他的兒子到隋帝國進貢,順便請求隋帝楊堅准許突厥部落可以在恆州(故北魏帝國恆州·山西省大同市)、代州(廣武·山西省代縣)一帶狩獵。楊堅允許,仍然派人賞賜他美酒飲食,阿史那攝圖率部落叩頭領受。
最初,楊堅自從顛覆北周帝國政權以來,跟陳帝國相處十分和睦,每次擒獲陳帝國的間諜,都發給他們衣服、馬匹,很禮貌的釋放回國;可是,陳帝國四任帝陳頊,並不認真的禁止侵擾劫掠。所以六世紀八〇年代初期,隋帝國曾發動反擊,正巧陳頊逝世,楊堅下令班師(參考五八二年正月),並派使節前往祭悼,信上自稱「楊堅」,下寫「叩頭」。陳帝國新登基的皇帝(五任)陳叔寶,越發忘了他是誰,在回信結尾時說:「想你治理國家,都能如意,天地之間,清靜安泰。」楊堅看到,大不高興,命文武官員傳閱。上柱國楊素認為君王受到侮辱,臣屬應該一死,叩頭請求處罰。
25、本年,北周帝國共有二百一十一州,五百零八郡。
父親不斷誅殺兒子,逼得兒子一個接一個想叛想逃,定有內情,必須經過深入探討,才能了解。就眼前有限的資料評估,慕容誇呂可能是一個不可理喻的粗暴老漢。楊堅既不救陷阱中的羔羊,又不制止食子的豺狼,只一味要羔羊更加馴服,何以顢頇到這種地步?唯一的解釋是:他所以強力推銷父尊子卑觀念,實質上跟君尊臣卑觀念,互輔互成。楊堅既是「父」,又是「君」,美德所帶來的利益,可是雙料豐收,滴水不漏。至於別人心膽俱裂的恐懼,人倫大變的悲慘,他一點都不在意,他所在意的只有他從他堅持推廣的這個美德中,到底可以得到多少好處!
六月二十二日,下詔命太子宮總管(太子左庶子·正四品上)宇文愷,率水利工程人員開鑿運河,從首都大興引導渭水,直到潼關(陝西省潼關縣),長達三百余里,名廣通渠(廣通運河)。從此水勢平靜,船運暢通,關內(函谷關以西)民生物資全靠這條運河運輸供應。
京畿總衛戍司令(雍州牧)、畢王(剌王)宇文賢,跟剛進京的五位親王陰謀誅殺左大丞相楊堅。消息泄露,楊堅把宇文賢以及他的三個兒子一併斬首,但對五位親王打算髮動政變的消息,嚴密封鎖,不對外泄露(因相州大戰即將爆發,內部要求安定)。楊堅任命秦王宇文贄當宮廷部長、杞公宇文椿當內政部長(大司徒)。
五月二十六日,宇文闡尊嫡祖母阿史那太後為太皇太后、親祖母李娥姿為太帝太后、嫡母楊麗華為皇太后、娘親朱滿月為帝太后。其他三皇后:陳月儀、元樂尚、尉遲繁熾,一律出家當尼姑。任命漢王宇文贊(宇文闡的叔父)當上柱國(勛官一級)、右大丞相(丞相出現),但僅是一個虛名,並沒有實權;賜給楊堅皇帝誅殺時專用的銅斧(假黃鉞),任命他當左大丞相;秦王宇文贄當上柱國。文武百官全歸左大丞相(楊堅)節制。
18、冬季,十一月四日,隋帝楊堅派兼任副監督長(兼散騎常侍)薛道衡等前往陳帝國訪問。楊堅指示薛道衡:「你應該了解我的意思,不要在言辭上逞能。」
六月十二日,隋政府派使節前往陳帝國哀悼致祭(哀悼前任帝陳項之死)。
九月二十八日,任命隨公的世子楊勇當洛州軍區(總部洛陽)總司令(洛州總管)、東京(洛陽)國務院副總理(小冢宰),統轄故北齊帝國全土。
正月二十四日,陳帝國派使節請求隋帝國准許和解,願意歸還胡墅(陳帝國奪取胡墅事,參考去年〔五八一年〕九月)。
六月二十六日(原文「庚子」,據《周書》改),任命柱國梁睿當益州軍區(總部設成都〔四川省成都市〕)總司令(益州總管)。梁睿,是梁御的兒子(梁御事,參考五三四年四月)。
正月四日,封皇子陳深當始安王。
5、二月十九隋帝國大赦。
二月十四日,宇文闡命兼任太傅(兼太傅·三公級)杞公宇文椿攜帶文告,教育部長(大宗伯)趙焸攜帶皇帝玉璽,把政權正式移交給楊堅(北周帝國自五五七年建立,至本年覆滅,立國二十五年,比禽獸集團的北齊帝國,還要少三年)。楊堅(本年四十一歲)頭戴「遠遊冠」(樣式與「通天冠」相同,而沒有帽前豎梁,接受宇文闡的讓位文告和皇帝玉璽;然後改戴白紗帽,身穿黃紗袍,後來又改戴黑紗帽,改穿紅紗袍),登上臨光殿,再改戴冕帽,改穿袞袍,儀式跟元旦朝會大典(元會)一樣。楊堅下詔大赦,改年號開皇(之前是北周大定元年,之後是隋開皇元年);命有關單位攜帶正式文告到南郊祭告上天(《資治通鑒》上,永看不到舊帝國滅亡,也永看不到新帝國興起。楊堅篡奪政權后,依照傳統習慣,用原封號當做新國號,楊堅既封隨王,應稱隨帝國。但楊堅對文字幽靈有崇拜狂,認為隨字有個之,有隨時開步走的危險,遂去掉之,顯示永遠不動:於是,一個嶄新的隋帝國興起,大分裂以及南北朝時代,進入尾聲)。楊堅派宮廷部副部長(小冢宰)元孝矩前往接替太子楊勇鎮守東京洛陽(河南省洛陽市東白馬寺東)。元孝矩,本名元矩,但以別名元孝矩行世,是拓跋天賜的曾孫(拓跋天賜事,參考四七一年四月),元孝矩的女兒嫁給楊勇。
二月六日,再命崔仲方(參考去年〔五八五年〕)徵發民夫十五萬人,在夏州(岩綠·陝西省靖邊縣北白城子)以東,沿邊界險要,興築數十城。
柏楊曰:
八月六日,陳帝(四任宣帝)陳頊下詔任命司馬消難當總司令官(大都督)、九州八鎮軍區司令長官(總督九州八鎮諸軍事)、最高監察長(司空),封隨公。
三月六日,命宇文亮的弟弟永昌公宇文椿繼位杞公。
5、二月九日,北周太上皇宇文贇下詔:「制」(文告)改稱「天制」,「敕」(詔令)改稱「天敕」。
1、南梁帝國(首都江陵〔湖北省江陵縣〕)改年號廣運。
李敏的妻子,是樂平公主楊麗華(北周四任帝宇文贇的皇后)的女兒宇文娥英。結婚時,楊堅下詔特別准許使用一品高官的儀仗隊,禮儀跟皇帝的女兒出嫁完全一樣。不久,楊堅舉行宴會,教李敏晉見,楊麗華對李敏說:「我把一個帝國交給至尊(楊堅),而我只有你一個女婿,所以希望他命你當柱國(勛官二級·正二品),如果給你別的官,你可不要接受。」等到晉見,楊堅命他當儀同(勛官八級·正五品上),李敏不做聲;又命他當開府(勛官六級·正四品上),李敏也不做聲。楊堅說:「公主(楊麗華)對我的功勞太大,她的女婿,我怎麼能吝嗇官職,現在命你擔任柱國(勛官二級·正二品)。」李敏才叩頭謝恩。
8、最初,突厥汗國(瀚海沙漠群)阿波可汗(小可汗)阿史那大邏便,跟沙缽略可汗(六任大可汗)阿史那攝圖結怨(參考五八三年五月),阿史那大邏便逐漸強大,東部超過都斤山(蒙古國杭愛山),西部超過金山(新疆阿爾泰山)、龜茲(新疆庫車縣)、鐵勒(此指在新疆北部的部落)、伊吾(新疆哈密市),以及西域(新疆及中亞東部)各小國都紛紛歸附,稱西突厥汗國。隋帝楊堅派上大將軍(勛官三級·從二品)元契擔任使節前往安撫。(突厥汗國之分裂,事實上始於六〇三年。兩個汗國,分別由弟兄二人的後裔領導,始祖阿史那吐務、長子阿史那土門,建立突厥汗國,稱伊利可汗〔一任大可汗〕,分裂后稱東突厥。次子阿史那室點蜜〔室點蜜小可汗〕,生阿史那玷厥〔達頭小可汗〕、生阿史那鞅素〔咄陸小可汗〕、生泥利小可汗〔名不詳〕、生阿史那達曼〔西突厥一任泥厥處羅大可汗〕。阿史那大邏便〔阿波小可汗〕是東突厥一任大可汗阿史那土門的孫兒,此時只是跟堂兄阿史那攝圖鬥爭白熱化,向隋帝國尋求支持。)https://read.99csw.com
七月二十四日,北周政府加授丞相楊堅全國各軍區總司令長官(都督中外諸軍事)。
四月二十四日,宇文贇主持求雨大祭。
18、北周丞相楊堅剛掌權時,對黃公劉昉、沛公鄭譯十分優厚,賞賜多得無法計算,楊堅把二人當做心腹親信,言無不聽,計無不從,政府上下對他們紛紛依附,官場稱之為「劉鄭」(黃沛)。可是二人仗恃自己的功勞,驕傲放縱,一味追求財富,對職務上的工作從不處理。等到後來,二人拒絕擔任總監軍官(監軍。參考本年七月三十日),楊堅對他們才開始疏遠,恩情和禮遇也漸漸減少。而高熲的遭遇卻恰恰相反,自前方回京,楊堅對他的寵愛信任,每天都在上升。當時,王謙、司馬消難兩支反抗軍還沒有消滅,楊堅十分憂慮,睡不安眠,食不知味。而劉昉卻毫不關心,照樣玩樂酗酒,丞相府軍國大事,很多耽誤,於是楊堅命高熲接替劉昉的職務——軍政官(司馬);但仍不願公開把鄭譯撤差,而只秘密吩咐官屬,無論公私都不再向鄭譯請示。鄭譯並不知道這些變化,仍到大廳辦公,發現再沒有人理他,才知道完全陷於孤立,不禁向楊堅惶恐叩頭,請求解除官職,楊堅仍念及往事舊情,對鄭譯的恩德禮節,絲毫不變,安慰勉勵。
楊堅于夜晚召見教育部天文司長(春官太史中大夫)庾季才,問道:「我一無所長,而接受先帝顧命,當輔佐大臣。天心民意,你認為怎麼樣?」庾季才說:「天道神秘,難以猜測。僅就民意觀察,預兆已十分明顯,即令我堅決反對,你又怎麼能像許由一樣,逃到箕山、潁水?」(許由事,參考一一年注。)楊堅沉默,很久不說一句話,最後說:「誠如你的看法!」(庾季才自南梁帝國到北周帝國,都有出人意表的預言。參考五五四年五月。)楊堅的正妻獨孤女士也告訴楊堅:「大勢如此,既騎到猛虎背上,就下不來,你要全力以赴。」
新豐(陝西省臨潼縣東北新豐鎮)縣長房恭懿,政績居三輔(大長安地區)第一,楊堅賞賜給他粟米及綢緞,京畿(雍州)各縣縣長每次朝見皇帝,楊堅看到房恭懿,一定喚到坐榻之前,詢問有關治理人民的方法。後來,房恭懿不斷升遷,當德州(安德·山東省陵縣)軍政官(司馬)。楊堅對各州祝賀元旦特使說:「房恭懿忠心政府,愛護人民,這是神靈和祖先對我們的保佑,我如果不獎賞他,神靈祖先一定會責罰我,你們應該向他學習。」再擢升房恭懿當海州(朐山·江蘇省連雲港市)州長。從此州縣官員,多半都能盡責稱職,人民逐漸富裕。
三月十九日,下詔購買前代遺留下來的書籍,每呈獻一卷,賞賜絹一匹。
二月十五日,楊堅下詔命高熲等班師。
15、隋帝楊堅命農林部副部長(司農少卿·正四品上)崔仲方徵發民夫三萬人,在夏州(岩綠·陝西省靖邊縣北白城子)、靈州(回樂·寧夏靈武市)修築長城,東到黃河,西到綏州(上縣·陝西省綏德縣),綿延七百里,用以遏阻北方匈奴部落(指突厥汗國)南侵(以各地地望,長城所在應是「西到黃河〔靈州〕、東到綏州」才對,靈州與綏州兩地航空距離三百五十千米)。
教育部總秘書官(小內史)崔仲方,建議楊堅撤銷北周帝國復古的「六官」政治制度,恢復兩漢王朝和曹魏帝國所實行的傳統政治制度,楊堅批准。於是政府大規模改組,設立三師(太師、太傅、太保)、三公(太尉、司徒、司空)及國務院(尚書省)、監督院(門下省)、立法院(內史省)、皇家圖書院(秘書省)、宦官署(內侍省)共五院署,監察(御史台)、水利(都水台)二署,祭祀(太常)等十一部(寺),左右翼禁軍等十二司令部,分別主持各種事務。又設立勛官「上柱國」到「都督」十一級,用以酬庸有功將領,散官「特進」到「朝散大夫」七級,用以加授給有德望的文武官員,把「侍中」改作「納言」(因侍中的中字,跟楊堅的老爹楊忠的忠字同音)。任命相國府軍政官(相國司馬)高熲當國務院左執行長(尚書左僕射),兼最高監督長(兼納言);相國府審理官(相國司錄)京兆郡(首都長安)人虞慶則當立法院總立法長(內史監),兼國務院文官部長(兼吏部尚書);相國府參謀指揮官(相國內郎)李德林當最高立法長(內史令)。
最初,四任帝宇文贇派宮廷部會計司長(天官計部中大夫)楊尚希,前往山東(崤山以東)宣慰安撫官民,抵達相州,得到宇文贇逝世消息,遂跟尉遲迥聯合發布死訊,主持祭悼大典。楊尚希出來后,對左右親信說:「蜀公哭聲中沒有哀傷,眼神轉動不定,心裏一定另有計謀,我如果不走,恐怕大禍臨頭。」遂乘夜抄小路逃走。第二天天亮,尉遲迥接到報告,派人追趕已來不及,楊尚希遂返回長安。楊堅派楊尚希率楊家軍(宗兵)三千人,鎮守潼關(陝西省潼關縣)。
四月五日,隋政府任命國務院右執行長(尚書右僕射)趙焸兼立法院最高立法長(兼內史令)。
夏季,四月,在揚州(廣陵·江蘇省揚州市。此時應稱吳州)開鑿山陽運河(邗溝),用以加強長江、淮河間運輸。
國務院法務部長(都官尚書)孔范,跟孔貴嬪結拜兄妹。陳叔寶最討厭聽到自己的過失;每有凶暴行為,孔范一定用盡心機,加以曲解掩蓋,甚至化罪惡為聖德,不但認為不應譴責,反而應該讚美(又見一代文妖)。因此,孔范受到特別寵信,他的建議,陳叔寶言聽計從。官員中如果有人批評政府,孔范就在他們頭上隨意罩上一個罪名,斥責貶逐。立法院立法官(中書舍人)施文慶,讀了不少儒家學派的經典和史書,當陳叔寶還是太子時,他就是太子宮的官屬,聰明敏捷,博聞強記,對官場運作十分熟練;處理事務時,心中策劃,口授命令,條理分明,一一都合需要,因此也大受陳叔寶的寵信。施文慶又推薦他的好友吳興郡(浙江省湖州市)人沈客卿、陽惠朗、徐哲、暨慧景等,稱道他們有行政能力,陳叔寶都加以任用,命沈客卿當立法院立法官(中書舍人)。沈客卿能言善辯,相當了解政府典故,兼掌管金庫局(金帛局)職務。原來的制度是:軍人及高級知識分子(士人),都免除捐稅;陳叔寶大肆修建宮殿台閣,竭力滿足視覺和聽覺享受,國庫掏空,遇到新建土木工程,總是缺少財源。沈客卿建議:不管什麼人,一律徵收捐稅,而舊捐稅則加重徵收;陳叔寶批准。於是,任命陽惠朗當宮廷庫藏部(大府寺)市場管理官(太市令),暨慧景當國務院財政部財務司(金曹)、糧秣司(倉曹)總務官(都令史)。二人本是低級職員出身,辦事精細,考核稽查檔案賬簿,十分詳密,分厘無誤。可是,不識大體,沒有長遠規劃,只會督促苛責;對搜刮聚斂,永不厭倦;知識分子和普通平民全都嘆息怨恨。沈客卿在上督導,每年稅收比過去多出數十倍,陳叔寶大為歡喜,越發認為施文慶有知人之明,更是親近倚重,大小各事,沒有一件不交給他去辦。他的同黨再互相引薦,位居高級官位,帽插貂尾、蟬羽的,多達五十人。
12、最初,南梁帝國安平王蕭岩、義興王蕭瓛,率十萬人投奔陳帝國(參考去年〔五八七年〕九月),陳叔寶對他們心存顧忌,所以使二人遠離他們的部眾,也使二人分散遠方;任命蕭岩當東揚州(會稽·浙江省紹興市)州長、蕭瓛當吳州(吳縣·江蘇省蘇州市)州長;另派中央禁軍總監(領軍)任忠當吳興郡(浙江省湖州市)郡長,在中間控制兩州。陳叔寶又命南平王陳嶷鎮守江州、永嘉王陳彥鎮守南徐州(京口·江蘇省鎮江市)。不久,徵召兩位親王參与明年(五八九年)元旦擴大朝會,命沿江各船艦全部隨從兩位親王返京(首都建康),主要目的在向投降來歸的南梁帝國部眾,展示陳帝國的軍事威力。因此,長江萬里,竟沒有一艘軍艦,而上游各州船隻,又被楊素軍阻截,沒有一艘抵達京城。
20、北周政府任命漢王宇文贊當太師(三公級)、申公李穆當太傅(三公級)、宋王宇文實當大前疑(四輔之一)、秦王宇文贄當大右弼(四輔之二)、燕公于寔當大左輔。于寔,是于仲文的父親。
秋季,七月八日,楊堅開始改穿黃色,文武百官集合金殿向他祝賀。於是文武百官平常衣服跟平民一樣,都改穿黃袍。楊堅主持朝會也穿黃袍;只有十三個金環的腰帶,跟普通人不一樣(這一段敘述不清,皇帝朝會衣服,既然規定紅色,軍服既然規定黃色,楊堅卻忽然改穿黃色,什麼緣故?文武百官衣服也穿黃色,跟平民無別,則是平民與皇帝無別)。
10、夏季,四月九日,隋帝楊堅擢升國務院文官部長(吏部尚書)虞慶則當國務院右執行長(右僕射)。
4、隋帝國徵發民夫十萬餘人修築長城,二十天完工。
二月二十七日,楊堅任命晉王楊廣當并州軍區(總部設晉陽〔山西省太原市〕)總司令(并州總管)。
宇文忻的策略是,命梁士彥前往蒲州(蒲坂·山西省永濟市)聚眾起兵,向首都大興進軍,而自己作為內應;梁士彥的外甥裴通參与這個秘密計劃,但裴通卻暗中向楊堅告密。楊堅不露聲色,反而任命梁士彥當晉州(臨汾·山西省臨汾市)州長,打算試探他的心意,梁士彥果然大為興奮,對劉昉等說:「這是天意!」遂請儀同三司(勛官八級·正五品上)薛摩兒當秘書長(長史),楊堅也批准。不久,梁士彥和其他政府高級官員一同晉見楊堅,楊堅命左右衛士在官員行列中,逮捕梁士彥、宇文忻、劉昉,加以詰問,開始時都不承認;可是薛摩兒正巧被押解到金鑾寶殿,楊堅命他們對質,薛摩兒把來龍去脈全盤托出,梁士彥面無人色,回頭對薛摩兒說:「是你殺我!」
3、陳帝國政府派兼任總顧問長(兼散騎常侍)王亨等前往隋帝國訪問。
陳叔寶刀傷痊癒后,在後殿擺設宴席,大宴文武百官慶祝脫險,招待國務院文官部長江總以下,聽樂賦詩。陳叔寶酒醉,派人請毛喜入宴。當時,剛剛把前任帝陳頊埋葬,做兒子的應該沉痛哀悼才對,而毛喜卻看到陳叔寶追歡尋樂,心中大不高興,打算規勸幾句,陳叔寶已經酩酊大醉。毛喜無可奈何,在上台階時,假裝心病突發,跌倒階下,被抬出後宮。陳叔寶酒醒后對江總說:「我後悔找毛喜來湊熱鬧,他實在沒有病,只是想破壞我的歡宴,教我丟醜而已。」就跟司馬申商量說:「這個人自負才氣,不肯低頭,我打算把他交給鄱陽王(陳伯山)兄弟,准許他們隨意報仇,是不是可以?」(陳伯山,是二任帝陳蒨的兒子。陳叔寶的老爹、四任帝陳頊篡奪三任帝陳伯宗的帝位時,誅殺劉師知、韓子高、到仲舉父子、始興王陳伯茂等,都是毛喜的陰謀,參考五六七年二月。陳叔寶竟打算把毛喜交給陳伯山兄弟報仇,不知道怎麼想出來的!)司馬申回答說:「他無論如何都不會聽話,陛下最好馬上就辦。」立法院立法官(中書通事舍人)北地郡(僑郡)人傅縡(音zài〔再〕)反對,說:「那怎麼可以?如果准許報仇,把先帝(陳叔寶的老爹陳頊)放到什麼位置?」陳叔寶說:「派毛喜去管一個小郡,教他看不到大場面!」於是任命毛喜當永嘉郡(浙江省溫州市)郡長(內史)。
宇文贇打算封五個皇后,徵求教育部副部長(小宗伯)狄道(甘肅省臨池縣)人辛彥之的意見,辛彥之回答說:「皇後跟皇帝地位相等,互相匹配,不應該有五個。」教育部音樂司諮詢官(太學博士)西城(陝西省安康市)人何妥說:「從前,姬夋(黃帝王朝四任帝俈帝)有四個老婆,姚重華(黃帝王朝七任帝舜帝)有兩個老婆。君王老婆的數目,哪有限額(姬夋四妻:姜嫄、簡狄、慶都、常義。姚重華二妻:娥皇、女英)?」宇文贇大為高興,免除辛彥之官職。
最初,陳帝(五任)陳叔寶身受刀傷,不能過問政務:事情不論大小,都由長沙王陳叔堅決定,權勢傾動政府。陳叔堅驕傲放縱,不知道節制;陳叔寶因此對這位弟弟開始猜忌。國務院法務部長(都官尚書)山陰(浙江省紹興市)人孔范,立法院立法官(中書舍人)施文慶,都討厭陳叔堅,而受到陳叔寶的寵信,於是日夜搜索陳叔堅的資料,在陳叔寶面前,打陳叔堅的小報告。陳叔寶(本年三十一歲)遂逐漸跟陳叔堅疏遠,最後,命陳叔堅仍保持驃騎將軍名號,用三司(三公)的儀式,出任江州(湓城·江西省九江市)州長。另命國務院內政部(祠部尚書)江總當國務院文官部長(吏部尚書)。
七月二十九日,楊堅報復,誣陷宇文招及越王(野王)宇文盛陰謀叛變,連同他們所有的兒子,一起誅殺。楊堅對元胄的賞賜,難以計數。
12、九月二十日,隋帝國派使節李若等前往陳帝國訪問。
八月二日,阿史那庫合真抵達大興。楊堅下詔說:「沙缽略可汗(阿史那攝圖)過去雖跟帝國和解,但仍是兩國。今日既是君臣,就成為一家。」因命到郊外祭告天地及皇家祖廟,並把這種榮耀頒布全國皆知。給阿史那攝圖的詔書,只稱官銜,不稱名字。在皇宮內殿,設宴招待阿史那庫合真,並引他晉見獨孤皇后,賞賜慰勞,十分優厚。阿史那攝圖大為高興,從此,過年過節,對隋帝國的進貢從不間斷。
十月六日,在襄州(襄陽·湖北省襄樊市)設中央駐山南道(秦嶺以南)特遣政府(山南道行台),命秦王楊俊當特遣政府總執行長(行台尚書令)。楊俊正妻崔女士生下男孩,楊堅大為歡喜,賞賜文武百官。
北周政府再派建威侯賀若誼前往突厥汗國,賄賂佗缽可汗(四任),遊說他交出北齊流亡皇帝高紹義。佗缽可汗應許,於是陪同高紹義到汗國南境打獵,而命賀若誼生擒高紹義。賀若誼,是賀若敦的弟弟(賀若敦被逼自殺,參考五六五年十月)。

五八六年(丙午)

1、春季,正月一日,隋帝國(首都長安〔陝西省西安市〕)準備遷都,大赦。
當晚,宇文贇逝世(年二十二歲),鄭譯等保守秘密,不對外發布死訊。劉昉、鄭譯仍以宇文贇名義下達詔書,任命楊堅當全國兵馬總司令(總知中外兵馬事)。顏之儀知道聖旨不是宇文贇所發,不肯同意。劉昉擬妥詔書草稿,簽名已畢,逼顏之儀連署,顏之儀厲聲拒絕,說:「主上(太上皇宇文贇)去世,繼任人(皇帝宇文闡)年幼,輔佐大臣應該由皇家精英擔任。而今,趙王(宇文招)年紀最長,無論就親屬關係(宇文贇的叔父),或就德行聲望,都應該承擔這個重託。你們全受政府大恩,應當盡忠報國,為什麼突然之間,把中央政府權柄交給外人?我寧願一死,也不願做出違背先帝意思的事。」劉昉等知道不能使顏之儀屈服,就代他簽名連署。京師各禁衛軍既接到詔書,就完全被楊堅控制。
閏八月十九日(隋歷;陳歷八月十九日),太子楊勇鎮守洛陽。
7、秋季,八月(隋歷;陳歷閏七月),隋帝國派副監督長(散騎常侍)裴豪等前往陳帝國訪問。
九月三十日,北周取消左、右丞相,改命楊堅當大丞相。
9、突厥汗國(瀚海沙漠群)達頭可汗(小可汗)阿史那玷厥派使節到隋帝國,要求投降(此時阿史那玷厥勢力正強,如非記載錯誤,當是遠交近攻,為了牽制大可汗阿史那攝圖)。
5、陳帝國叛將章大寶派部將楊通攻擊建安(福建省建甌市),不能攻克。而中央軍即將到達,章大寶軍隊潰散;章大寶逃入深山,被追兵擒獲,屠滅三族。
晉州州長皇甫績將要前往到差,向楊堅叩頭分析陳帝國一定覆亡的理由有三,楊堅詢問是哪三個,皇甫績說:「一、以大吞小。二、以聖賢之君,討伐昏暴之君。三、他們庇護叛亂犯蕭岩,給我們一個很好的借口。陛下如果遴選將領,出動大軍,我願盡我微薄力量。」楊堅嘉勉他,命他上任。
政府大軍元帥韋孝寬派軍隊討伐關東各地反抗軍,完全消滅,社會秩序又告恢復。丞相楊堅把相州州政府遷到安陽(河南省安陽市),拆毀鄴城城牆和所有公私房舍(自一九一年東漢王朝袁紹擴建鄴城以來,鄴城重要性逐漸提高,東漢末年,丞相曹操便坐鎮鄴城,遙控首都許縣〔河南省許昌市東〕。晉帝國時,雖有汲桑縱火焚燒宮殿〔參考三〇七年五月〕,但之後又有後趙帝國〔參考三二六年十月、三三六年十一月〕、前燕帝國〔參考三五七年十二月〕重建,並且定都於此。北魏帝國奪取鄴城后,設置特遣政府〔行台,參考三九八年正月七日〕,重要性不減。北魏分裂后,東魏政府便從洛陽遷都至此〔參考五三四年十月〕,鄴城再度成為首都。如今楊堅毀鄴城,一個歷時三百九十年的城池,就此消失);從相州劃出一部分郡縣,成立毛州(館陶·河北省館陶縣)、魏州(貴鄉·河北省大名縣)。
7、三月二十五日,陳帝國任命國務院左執行長(尚書左僕射)晉安王陳伯恭當湘州(臨湘·湖南省長沙市)州長,永陽王陳伯智當國務院執行長(尚書僕射)。
冬季,十月二日,楊堅命國務院國防部長(兵部尚書)楊尚希當國務院內政部長(禮部尚書)。楊堅每天一大早就登殿主持朝會,日過中午,還不疲倦。楊尚希規勸說:「姬昌(周王朝武王姬發的老爹)因憂心國事,為民勤勞,使歲數減少;而姬發卻因安寧快活得以延長年壽(姬昌死時九十七歲,姬發死時九十三歲,楊尚希有誤)願陛下只掌握大的方向,至於執行細節,不妨交給宰相或有關單位執行;繁瑣的小事,最高領袖不應親自處理。」楊堅很欣賞,但不能聽從。
10、吐谷渾汗國(青海省)可汗(十五任)慕容誇呂在位長達一百年(事實上只五十二年〔五四〇年至五九一年〕,似應為「壽命長達一百歲」),因為喜怒無常,所以不斷罷黜太子,甚至誅殺。最後一位被封太子的兒子(名不詳)十分恐懼,打算把老爹慕容誇呂制伏,然後向隋帝國投降,請求隋帝國邊防軍將領出軍接應;秦州軍區(總部設上邽〔甘肅省天水市〕)總司令(秦州總管)河間王楊弘,請求中央批准,隋帝楊堅不同意。而太子的密謀泄露,被老爹慕容誇呂處死,而再立他的幼子、嵬王慕容訶當太子。疊州(疊川·甘肅省迭部縣)州長杜粲建議:乘吐谷渾內亂,出軍攻擊,楊堅也不同意。
當時,人心浮動,一面倒的現象還沒有造成。楊堅結納禁衛官(司武上士)盧賁,留在左右,充當貼身侍從。楊堅被任命為大丞相后,將往丞相府(正陽宮)就職,文武百官面對變局,驚慌困惑,不知道如何是好。楊堅密令盧賁集合禁衛軍,然後召集文武百官,告訴他們:「想追求財富權勢的,跟著我來。」大家交頭接耳,有的願往,有的不願往,意見並不一致,而盧賁率軍適時趕到,氣氛凝重,文武百官沒有人敢表示反對,只好出崇陽門(宮城東門),前往正陽宮,可是,正陽宮衛士拒絕他們進入,盧賁解釋政府改組情形,衛士仍不讓開,盧賁怒目相視,厲聲呵責,衛土不得不向後退,楊堅遂入正陽宮,設置丞相府。任命盧賁負責丞相府安全工作。盧賁,是盧辯的侄兒(盧辯與蘇綽,共同制定北周帝國現行復古制度,參考五五五年十二月)。再任命鄭譯當丞相府秘書長(丞相府長史)、劉昉當丞相府軍政官(司馬)、李德林當丞相府助理秘書(府屬)。鄭譯、劉昉因此對李德林怨恨。
隋政府派車騎將軍長孫晟「持節」,前往突厥汗國宣布人事命令,加封阿史那處羅侯當突厥大可汗,賞賜他鼓隊旌旗。阿史那處羅侯勇敢而又有謀略,把隋帝國賜下的鼓隊和旌旗,高舉大軍之前,向西攻擊阿波可汗(小可汗)阿史那大邏便。阿史那大邏便的部眾認為隋帝國軍隊已經參戰,軍心瓦解,都望風投降。於是生擒阿史那大邏便。
等到隋帝國南征大軍抵達長江,間諜深入國土,袁憲等不停上疏請求,再二再三。施文慶說:「元旦朝會大典馬上就到;南郊祭祀天神大典,太子(陳深)又要跟隨,現在如果派出大軍,兩件大事都不能舉行。」陳叔寶說:「派軍出京,如果北方只是一場虛驚,沒有戰事,我們就用水軍擔任郊外祭祀警衛,有什麼不可以!」施文慶說:「這樣的話,消息傳到鄰國耳朵,就會認為我們懦弱。」施文慶又送金銀珍寶給江總,命江總入宮遊說,陳叔寶不願太違背他的意思,但又受政府官員堅決主張派兵的壓力,於是,交付文武百官再作詳細討論。江總又壓制袁憲等,會議就一直討論,不能定案。
1、春季,正月七日,北周帝國(首都長安〔陝西省西安市〕)太上皇(天元皇帝)宇文贇(本年二十二歲)前往皇家祖廟祭祀祖先。
10、陳帝陳叔寶下詔,命總顧問長周羅睺當巴峽軍區江防司令長官(都督巴峽緣江諸軍事),抵抗長江上游隋軍。
5、三月二十七(隋歷;陳歷閏二月二十七日),南梁帝國(首都江陵〔湖北省江陵縣〕)皇帝(八任孝明帝)蕭巋(本年四十歲)派皇弟、太宰蕭岩前往長安祝賀隋帝國建國。
19、八月二十日,陳帝國智武將軍魯廣達攻克北周帝國佔領的郭默城(湖北省黃梅縣南)。
奏章呈上后,陳叔寶暴跳如雷,過了一會,怒氣稍稍消失,派使節去監獄對傅縡說:「我打算赦免你,但你能不能改過?」傅縡回答說:「我的心跟我的臉一樣,面貌如果可改,心就可改。」陳叔寶怒不可遏,派宦官李善慶追究到底,命傅縡在獄中自殺。
8、突厥汗國(瀚海沙漠群)莫何可汗(七任大可汗)阿史那處羅侯西上攻擊鄰國,身中流箭,逝世。汗國貴族擁護阿史那雍虞閭繼位,稱頡伽施多那都藍可汗(八任大可汗)。
6、夏季,四月十九日,陳帝國派兼任總顧問長(兼散騎常侍)周磻等前往隋帝國訪問。
2、隋帝國(首都大興〔陝西省西安市〕)皇帝(一任文帝)楊堅(本年四十五歲)命國務院內政部長(禮部尚書)牛弘修訂《五禮》儀式(《五禮》:《吉禮》、《凶禮》、《軍禮》、《賓禮》、《嘉禮》),編纂完成,共一百卷。正月十一日,楊堅下詔頒布施行。
八月十七日,尉遲迥、尉遲惇父子以及尉遲惇的弟弟西都公尉遲祐,動員所有士兵十三萬人,在城南列陣。尉遲迥另率一萬精銳勇士,都頭裹綠巾,身穿錦襖,號「黃龍兵」。尉遲迥的弟弟尉遲勤率軍五萬人,自青州前來增援,而自己率三千騎兵,先行抵達。尉遲迥是沙場老將,深知軍情,年紀雖老,仍身披鎧甲,親自出戰;他的部屬都是關中(陝西省中部)人,願為尉遲迥死戰。政府各軍情勢開始不利,被逼後退。此時鄴城居民出來觀戰者有數萬人,政府軍作戰司令宇文忻說:「事情緊急,我當用詭計破敵!」於是亂箭射向觀眾,觀眾大驚,四散逃走,互相踐踏,慘號聲奔騰聲如同巨雷。宇文忻命大家一齊吶喊:「賊寇(反抗軍)已敗!」政府軍士氣大振,抓住反抗軍正陷困擾的機會,發動反攻,尉遲迥潰敗,逃回鄴城。韋孝寬擺開大軍密密包圍,大軍作戰司令官李詢和思安伯、鮮卑人(代人)賀婁子幹(賀婁,複姓)首先攀登上城。
除了梁彥光,相州還有一位州長、陳留(河南省開封市)人樊叔略,有特別的政績,隋帝楊堅下詔褒獎讚揚,通告天下;召回中央擔任農林部長(司農)。
二月六日,北周帝(五任靜帝)宇文闡(本年九歲)下詔(楊堅詔):封楊堅的正妻獨孤女士當王后,楊堅的世子楊勇當太子。
十二月二十五日,楊堅返首都長安,恢復鄭譯的官職爵位。
隋帝國高級官員已看出楊堅意圖,楊素、賀若弼及光州(光城·河南省光山縣)州長高勱、虢州(弘農·河南省靈寶市)州長崔仲方等,爭相呈獻征服陳帝國的策略。崔仲方上疏說:「而今,只須要在武昌(湖北省鄂州市)以東——蘄州(蘄春·湖北省蘄春縣)、和州(歷陽·安徽省和縣)、滁州(新昌·安徽省滁州市)、方州(六合·江蘇省六合縣)、吳州(廣陵·江蘇省揚州市)、海州(朐山·江蘇省連雲港市)等州,加派精銳部隊,秘密準備渡江。而另在益州(成都·四川省成都市)、信州(永安·重慶市奉節縣)、襄州(襄陽·湖北省襄樊市)、荊州(江陵·湖北省江陵縣)、基州(豐鄉·湖北省荊門市東南)、郢州(長壽·湖北省鍾祥市)等州,加速製造船艦,多方面準備,充實水上戰鬥武器。蜀江(此指長江上游)、漢水,是陳國的上游,水路要衝,軍事上必爭之地。賊寇(陳帝國)雖然用艦隊封鎖流頭(湖北省宜昌市西北)、荊門(湖北省枝城市西北長江南岸)、延洲(湖北省枝江市長江中小島)、公安(陳荊州·湖北省公安縣)、巴陵(陳巴州湖南省岳陽市)、隱磯(岳陽市東北)、夏首(夏口·湖北省武漢市)、蘄口(湖北省蘄春縣西)、湓城(陳江州·江西省九江市),但都易擊破,水上勝負,當分別在峽口(西陵峽口·宜昌市西)及漢口(湖北省武漢市長江江面)決戰。賊寇發現長江上游情況緊急,如果派精銳部隊西上增援,我們駐防長江下游的將領,就可以抓住機會,橫渡長江;他們如果不西上增援,留下軍隊保護自己,那麼,我們駐防長江上游的各軍,就可以乘風破浪,擂動戰鼓,順流而下。屆時,他們九江、五湖的險要雖然依舊,但缺少能力,無法固守。縱有三吳(太湖流城及錢塘江流域)、百越(廣東、廣西)的強大部隊,也因為對人無恩,而不能自立。」楊堅命崔仲方當基州州長。
四月十三日,高寶寧放棄和龍(營州州政府所在城·遼寧省朝陽市),奔向漠北(瀚海沙漠群以北);和龍所屬各縣全部投降。陰壽懸出重賞捉拿高寶寧,又派密探挑撥離間高寶寧的心腹親信;高寶寧投奔契丹部落(遼河上游),被他自己的部屬誅殺(北齊帝國五七七年亡,高寶寧支持六年)。
18、陳帝國始興王陳叔陵,是太子陳叔寶的二弟,但跟陳叔寶不是一個娘親,陳叔陵娘親是彭貴人。陳叔陵當江州(湓城·江西省九江市)州長,性情苛刻陰險,十分狡獪。新安王陳伯固(二任帝陳蒨的兒子)因喜愛詼諧打諢,很受陳帝陳頊和太子陳叔寶的欣賞;但陳叔陵卻對陳伯固十分痛恨,秘密調查他做錯過什麼事情,打算用司法中傷。後來,陳叔陵回京當京畿總衛戍司令(揚州刺史),很多事務跟國務院(尚書省)、立法院(中書省)有密切關聯,主管官員迎合陳叔陵的意思,都向陳帝陳頊暗示應重用陳叔陵。陳叔陵大權在握,任何人只要稍稍不能使他稱心如意,—定嚴厲報復,輕的會有大罪,重的甚至處斬。陳伯固畏懼,就探求陳叔陵的志趣,向他搖尾諂媚。陳叔陵喜愛挖掘古墓,而陳伯固喜愛射獵野雞,兩人常常一起前往郊外,情誼忽然轉為親密,遂密謀奪嫡。陳伯固是總監督長(侍中),常在宮中,每聽到機密談話,一定告訴陳叔陵。
3、正月十九日,隋帝國把曆法(《甲子元歷》,參考五八四年正月)頒發給突厥汗國(瀚海沙漠群)。
楊堅最初接受輔佐大臣任務時,派邗國公楊惠(邗,音hán〔寒〕)告訴宮廷部立法司主任立法官(天官御正下大夫)李德林說:「政府命我總攬全局,治理國家,責任重大,打算請你協助,一定不要推辭。」李德林說:「我願為你獻出生命。」楊堅大喜。最初,劉昉、鄭譯商議,打算任命楊堅當國務院總理(大冢宰),鄭譯當國防部長(大司馬),劉昉則希望當國務院副總理(小冢宰)。楊堅私下問李德林說:「打算給我什麼官職?」李德林說:「應該當大丞相、持有皇帝誅殺時專用的銅斧、全國各軍區總司令長官(都督中外諸軍事)。不然的話,不足以鎮壓民心。」(劉昉、鄭譯之意,楊堅不過六部之長,但仍是高官之一,大家並肩。李德林設計,則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成為篡奪列車最後一站。)等到發布宇文贇死亡消息,就照這個建議實施,並把正陽宮(宇文闡原住所)改為丞相府。
楊堅又派偵察官(候正)破六韓裒(音póu〔抔〕)再去晉見尉遲迥,傳達中央意旨,一面秘密寫信給軍區司令部秘書長(總管府長史)晉昶等,命他們暗中準備。尉遲迥得到報告,斬晉昶及破六韓裒。集合文武官員及各界人士,尉遲迥登上北門城樓,發表講演,說:「楊堅藉著他是皇太后(楊麗華)老爹的權勢,挾持幼主,作威作福,篡奪行跡,連行路的人都看得清楚。我跟宇文皇族,有外甥與舅父之情(尉遲迥是宇文泰的外甥,參考五五三年三月),身兼將相,先帝把我安置在這裏,本來就要我負起安定國家、扶持傾危的重責大任,我今天特別集結忠義勇敢之士,救國救民,各位意下如何?」大家齊聲響應。尉遲迥乃自稱全國各軍區最高總司令(大總管),行使皇帝職權,設立臨時中央政府。當時,趙王宇文招已去京師,留小兒子在封國(趙國在襄國〔河北省邢台市〕,歸相州軍區管轄),尉遲迥尊奉他當皇帝(名字及年號不詳),用他的名義發號施令。
11、四月二十二日,陳帝國(首都建康)郢州(夏口·湖北省武漢市)城防司令(城主)張子譏派使節到隋帝國(首都大興),表示願意獻城投降。隋帝楊堅因兩國邦交正睦,拒絕接受。
11、冬季,十月,隋帝楊堅前往同州(武鄉·陝西省大荔縣)。
4、隋帝楊堅封他的弟弟邵公楊慧當滕王、安公楊爽當衛王,皇子雁門公楊廣當晉王、楊俊當秦王、楊秀當越王、楊諒當漢王。
三月十八日(隋歷;陳歷閏二月十八日),楊堅任命太子少保蘇威兼任監督院最高監督長(兼納言·正三品)及國務院財政部長(度支尚書·正三品)。
冬季,十月九日,隋帝國撤銷中央駐河南道(黃河以南)特遣政府六部分部(河南道行台省。去年〔五八二年〕正月設立);任命秦王楊俊當秦州軍區(總部設上邽〔甘肅省天水市〕)總司令(秦州總管),隴右(隴山以西)各州,統歸管轄。
23、十二月十二日,北周帝宇文闡下詔(楊堅詔):凡是改姓的,一律恢複原姓。(宇文泰改將領九十九姓事,參考五五四年正月)
6、二月二十五日,陳帝國把前任帝(四任)陳頊安葬顯寧陵(在江蘇省江寧縣東南牛頭山西北),謚號孝宣皇帝,廟號高宗。
秋季,七月一日,高紹義被押解到長安(北周首都),貶逐蜀地(四川省);很久之後,就在蜀地病死。
陳叔寶心態安閑時,對左右侍從說:「天子之氣,一向都在建康。北齊三次渡江(五五五年正月,任約引北齊軍襲建康,十月據石頭。五五六年六月,再襲建康。五五九年十月,北齊助王琳,攻下蕪湖),北周兩次南下(五六〇年九月,北周獨孤盛攻湘州。五六七年閏六月,宇文直等增援華皎),沒有一次不被擊敗,隋國(隋帝國)軍隊,他們到底幹什麼!」國務院法務部長(都官尚書)孔范說:「長江是上天創造的深溝,自從開天闢地,一直隔絕南北,而今蠻虜(隋帝國)的軍隊,難道能飛過來不成?邊防軍將領打算立功,才謊報軍情緊急。我一直不滿意我卑微的官位,蠻虜如果渡江,我一定升到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太尉)三公高位!」有人製造消息,說隋軍戰馬很多病死,孔范大怒說:「那是我們的馬!為什麼不好好照顧,讓它們死!」陳叔寶大笑,非常同意,所以不嚴加戒備,九-九-藏-書跟平常日子一樣,演奏音樂、歡宴飲酒、吟詩作賦,毫不間斷。
正月二十九日,楊堅下詔頒布施行。
21、冬季,十月二日,日食。
政府軍河南方面作戰總司令(河南道行軍總管)于仲文,率軍抵達寥堤(汴河河堤),距梁郡(河南省商丘縣)只有七里。反抗軍將領檀讓,擁有武裝部隊數萬人,于仲文出動老弱殘兵挑戰,假裝敗退,檀讓遂不再戒備;于仲文反擊,大破反抗軍,生擒五千餘人,斬殺七百人。進攻梁郡,反抗軍守將劉子寬放棄城池逃走。于仲文再攻曹州(左城·山東省定陶縣西),俘虜反抗軍州長李仲康。檀讓率剩下來的軍隊駐紮成武(山東省成武縣),于仲文襲擊,大破檀讓,攻克成武。反抗軍將領席毗羅,有部眾十萬人,駐紮沛縣(江蘇省沛縣),打算進攻徐州(彭城·江蘇省徐州市);他的妻子當時留在金鄉(山東省金鄉縣),于仲文派人冒充席毗羅的信差,告訴金鄉城防司令(城主)徐善凈說:「檀讓明天中午會到貴城,公布蜀公命令,賞賜全體將士。」金鄉軍人大為歡喜。于仲文遴選精兵,改換反抗軍旌旗,兼程前進。徐善凈望見,認為檀讓駕到,出城迎接。于仲文立即把他生擒,遂佔領金鄉。很多將領建議屠城,于仲文說:「此城是席毗羅起兵的根據地,如果寬恕他的妻子,他的士卒自會逃回,軍隊也就潰散。如果馬上屠城,他們的希望就全都斷絕。」大家認為有理。席毗羅仗恃兵多,追逼政府軍,于仲文設下埋伏反擊,席毗羅軍隊四散,爭相逃命,落入洙水(泗水支流,流經山東省濟寧市)的士卒,屍體堆積,水都不流。于仲文於是生擒檀讓,裝入囚車,押送京師;斬席毗羅,把人頭送到長安。
秋季,七月五日,隋政府任命豫州(汝陽·河南省汝南縣)州長、鮮卑人(代人)周搖繼任幽州軍區總司令。命李崇的兒子李敏繼承公爵。
7、陳國總顧問長(散騎常侍)韋鼎、兼副總顧問長(兼通直散騎常侍)王瑳,奉派出使北周帝國。
五月二十九日,下詔各州縣設立義倉。當時,民間很多謊報「老」(六十歲以上)「小」(十歲以下),用以逃避田賦、捐稅、差役,山東(崤山以東)地區,承襲北齊帝國時代的弊政,戶口租稅上,奸詐虛偽的記載,尤其眾多(北齊帝國的賦稅制度,參考五六四年三月)。楊堅命州縣政府進行大規模戶籍普查,如果戶口名簿上記載與事實不符,里長(二十五家為一「里」)、黨長(一百家為一「黨」)發配邊遠地區。堂兄弟都要另立門戶,別造名冊,以防藏匿人口。最後,簿冊上顯示:增加一百六十四萬人。高熲建議制定「賦稅資料庫」,頒發全國州縣,一體施行;楊堅批准。從此之後,戶籍人口上的弊端,一掃而光。各州物資交流,河南地區(黃河以南)的物資從潼關(陝西省潼關縣),河北地區(黃河以北)的物資從蒲州(蒲坂·山西省永濟市),分別運往首都大興(陝西省西安市),糧車日夜不停地在道路上奔波,每年達數月之久。
2、正月十八日,隋帝國(首都大興〔陝西省西安市〕)皇帝(一任文帝)楊堅(本年四十七歲)前往皇家祖廟祭祀祖先。
6、十一月十一日,陳帝國封皇弟陳叔榮當新昌王、陳叔匡當太原王。
上柱國(勛官一級·從一品)竇毅的女兒,聽到楊堅篡奪政權消息,跳到堂下,撫胸嘆息,說:「恨我不是男子,不能拯救舅父家災難!」竇毅和他的妻子襄陽公主宇文女士,急忙捂住她的嘴,驚恐說:「你不要胡說,會使我們滅族!」但竇毅對這位女兒大為驚奇。竇女士長大后,嫁給唐公李淵。李淵,是李昞的兒子(李昞,參考五六四年九月)。
陳叔陵知道大勢已去,進入后宅,把王妃張女士及最寵愛的妃子七人,全推進深井,然後率步騎兵數百人,從秦淮河小橋(秦淮河橋不止一個,東府城外者稱「小橋」,朱雀門外者稱「大橋」),打算投奔新林(新林有京畿衛戍部隊),再渡長江,北奔隋帝國。逃到白楊路(當在新林之北),被中央軍攔阻,陳伯固發現中央軍,轉身躲入小巷,陳叔陵拔刀飛馬追趕陳伯固,陳伯固只好跟他回來,而陳叔陵的部下很多拋棄鎧甲,四散逃跑。蕭摩訶的前導騎兵官(馬容)陳智深迎面刺中陳叔陵,陳叔陵栽倒在地,另一前導騎兵官陳仲華,順手砍下人頭(陳叔陵年二十九歲);陳伯固也被亂兵誅殺(年二十八歲)。一場流產政變,自凌晨四時發生,到上午十時,在殺聲中結束。陳叔陵所有的兒子,全部被逼自殺;陳伯固所有的兒子,則饒他們一命,僅只貶作庶人。韋諒及前衡陽郡(湖南省株洲市西南)郡長(內史)彭暠、首席軍事參議官(咨議參軍)兼記錄官(兼記室)鄭信、收發官(典簽)俞公喜,一同處死。彭暠,是陳叔陵的舅父。鄭信、韋諒都受陳叔陵的寵愛,也是陳叔陵的智囊。韋諒,是韋粲的兒子(韋粲死於侯景之難,參考五四九年正月)。
清河公楊素在石濟(河南省衛輝市東古黃河渡口)擊破反抗軍滎州州長宇文胄,斬首。
北周政府任命神武公竇毅(紇豆陵毅)當國防部長(大司馬)、齊公于智當農工部長(大司空)。
陳叔寶打算擢升總監督長(侍中)、國務院文官部長(吏部尚書)毛喜當國務院執行長(僕射),司馬申討厭毛喜態度強硬,性情剛直,提醒陳叔寶說:「毛喜,是我妻子的哥哥,先帝(四任陳頊)時一再攻擊你把酗酒當做美德,要求驅逐太子宮的官員,陛下難道忘記?」陳叔寶才打消主意。
13、北周帝國益州軍區(總部設成都〔四川省成都市〕)總司令王謙,也反抗丞相楊堅,集結巴蜀所有軍隊,攻擊始州(普安·四川省劍閣縣)。新任軍區總司令梁睿進抵漢川(漢川就是漢中〔陝西省漢中市〕,因楊堅的老爹名楊忠,「中」「忠」同音,所以改名。這種「避諱」文化至為有趣,世有楊忠,就再不準有忠臣),不能前進,楊堅即命梁睿當大軍元帥,討伐王謙。
8、夏季,四月三日,吐谷渾汗國(青海省)攻擊隋帝國的臨洮(甘肅省臨潭縣)。洮州(州政府臨洮)州長皮子信出戰,失敗而死。汶州軍區(總部設廣陽〔四川省茂縣〕)總司令(汶州總管)梁遠把吐谷渾軍擊退。吐谷渾軍再攻擊廓州(洮河·青海省貴德縣),被廓州政府軍擊退。
楊麗華的老爹、大前疑(四輔之一)楊堅,官位顯貴,聲望隆重,宇文贇對他猜忌。曾經有一次,宇文贇大怒中,警告楊麗華說:「我一定屠滅你們楊家!」遂召見楊堅,吩咐左右侍衛說:「如果他臉色跟平常不一樣,立刻誅殺!」楊堅到后,神色自在,宇文贇才沒有動手。教育部秘書司長(春官內史上大夫)鄭譯,跟楊堅自幼同學,因楊堅相貌堂堂,所以用心結交。楊堅既被皇帝猜忌,內心惶恐。有一天,在宮中長巷(永巷)跟鄭譯相遇,四下無人,楊堅悄悄請託鄭譯,說:「我一直想出京當一個地方政府首長,此心你所深知,有機會時請稍加留意。」鄭譯說:「以你的德行和聲望,天下人心,一致依歸,我正要仰仗你的賜福,所吩咐的事,怎麼敢忘,一有機會,就會奏報。」
美陽公蘇威,是蘇綽的兒子(蘇綽釐定官制,參考五五五年十二月),從小就有很好名聲,北周帝國晉公宇文護強行把女兒嫁給他。蘇威看到宇文護專權,恐怕大禍牽連自己,就遠離世事,逃到山上寺廟中居住,吟詩讀書,打發時間。北周三任帝(武帝)宇文邕聽說他有才能,命他當車騎大將軍(從九命)、儀同三司,又任命他當內政部戶籍司遠畿副總管理官(地官稍伯下大夫);蘇威都聲稱有病在身,不肯接受。四任帝宇文贇時,任命他當開府儀同大將軍(勛官六級)。楊堅當丞相,高熲推薦蘇威,楊堅召見他,一番談話后,對他十分欣賞。過了一個多月,蘇威聽到將有政變消息,逃回故鄉(武功·陝西省武功縣西),高熲請求派人追他回來,楊堅說:「他不想參与我的事,暫時不要管他。」等登基后,徵召蘇威當太子少保(太子三少之三),追封他的老爹蘇綽為邳公,命蘇威繼承爵位。
開府儀同大將軍(勛官六級)庾季才,鼓勵隋王楊堅:應于本月(二月)十四日,順應人心,接受天命,篡奪北周帝國政權,登基稱帝(二月十四日,在干支排列上是「甲子」,大概因為甲是干之首,子是支之首,所以吉祥)。太傅(三公級)李穆、開府儀同大將軍(勛官六級)盧賁也勸楊堅行動。於是,宇文闡下詔:讓出帝位,移居其他宮殿。
十一月二十七日,楊堅返回首都大興。
尉遲迥派人約請大左輔(四輔之三)、并州(晉陽·山西省太原市)州長李穆支持反抗軍,李穆逮捕使節,並把尉遲迥的信件呈報中央。李穆的兒子李士榮,看到老爹控制的地區,集結了天下精兵,暗中勸老爹支持尉遲迥,李穆堅決拒絕。楊堅派教育部秘書司長(春官內史上大夫)柳裘晉見李穆,分析利害;更命在中央任職的李穆的兒子、宮廷部左宮廷司鳳刀侍從官(天官左侍上士)李渾,回并州轉達深願結交的誠心。李穆命李渾帶一把熨斗呈送楊堅,說:「願你手執權威,熨平天下。」另外又呈送楊堅「十三環金帶」。系有十三個金環的腰帶,乃是皇帝服裝。楊堅大為高興,立即命李渾往前方大營晉見韋孝寬,陳述李穆的決定(用以堅定韋孝寬的意志)。李穆的侄兒李崇,當懷州(野王·河南省沁陽市)州長,起初,打算響應尉遲迥;後來得到李穆支持楊堅的消息,感慨嘆息說:「家門之內,享受榮華富貴的有數十人,可是遇到國家有難,竟不能拯救,還有什麼面目活在天地之間?」不得已,也歸附楊堅。尉遲迥的兒子尉遲誼,當朔州(招遠·山西省朔州市)州長,李穆把他扣押,送到中央;又派軍攻擊潞州(上黨·山西省長治市),生擒反抗軍任命的州長郭子勝。
名稱特質
玄輅車身黑色,馬匹青黑色。
夏篆車輪上雕花紋,畫五色野雞。
夏縵車輪上無雕刻,但塗五種顏色。
墨車車輪黑色,雕有花紋。
車戔車卧車。
五月二十八日,任命上柱國韋孝寬當相州軍區總司令,又任命內政部副部長(小司徒)叱列長義(叱列,複姓)當相州(鄴城)州長,派他先去鄴城,而韋孝寬隨後續進。
16、突厥汗國(瀚海沙漠群)佗缽可汗(四任)病情嚴重,臨死之前,對他的兒子阿史那菴邏說:「我的哥哥(三任可汗阿史那俟斤)不傳位給他的兒子,而傳位給我(參考五七二年十二月);我死之後,你們也應該把可汗讓給阿史那大邏便(阿史那俟斤的兒子)。」佗缽可汗逝世后,當權貴族準備擁護阿史那大邏便;可是因他的娘親出身貧賤,大家心裏不服。而阿史那菴邏的娘親,出身高貴。娘親的門第,突厥人最是看重。二任可汗阿史那科羅的兒子、小可汗阿史那攝圖最後抵達,警告當權貴族說:「如果阿史那菴邏登位,我自會率領兄弟們服從領導。如果大家擁護阿史那大邏便,我一定宣布脫離中央,利刀長矛,戰場相見。」阿史那攝圖年紀最大,而且雄健英勇,當權貴族不敢拒絕,遂由阿史那菴邏繼承可汗(五任)。阿史那大邏便落空,但他卻不服阿史那菴邏,於是常常派人到牙帳(王庭·蒙古國哈爾和林市)詬罵。阿史那菴邏無法制止,遂把可汗寶座讓給阿史那攝圖。汗國最高酋長會議商議的結果,認為:「四位可汗(二任可汗阿史那科羅、三任可汗阿史那俟斤、四任可汗佗缽可汗、小可汗阿史那褥但)的兒子中,阿史那攝圖最為賢能。」遂共同迎他登位,稱沙缽略可汗,住都斤山(蒙古國杭愛山);阿史那菴邏則遷到獨洛水(蒙古國土拉河),稱第二可汗。阿史那大邏便質問阿史那攝圖,說:「我跟你一樣,都是可汗的兒子,各人繼承老爹的部落,你今天地位這麼尊貴,我卻什麼地位都沒有,什麼緣故?」阿史那攝圖大為頭痛,遂封阿史那大邏便當阿波可汗(小可汗),回到原遊牧地領導舊有部落(範圍是都斤山至金山〔新疆阿爾泰山〕之間)。又封族叔父阿史那玷厥當達頭可汗(小可汗),留居汗國西部。各可汗統御各人部落,分別遊牧四方。阿史那攝圖勇敢而得到人民愛戴,北方各弱小民族,對他都畏懼敬佩。
冬季,十月十二日,隋帝國開始實施新製法律,楊堅下詔,說:「絞刑使人斃命,斬刑更使人身首分離。剷除罪惡的方法,至此已到極點。諸如把人頭懸挂高竿(梟首)、五馬分屍(轘身),在義理上實在不值得稱許,對於懲罰目的,並沒有任何裨益,只不過暴露官員內心的殘忍。皮鞭抽打,剝落肌膚,痛入骨髓,肉體如同塊塊割裂。雖然是古代傳下的刑罰,卻不是仁慈的刑罰。從現在起,梟刑、轘刑、鞭刑,一律廢除。對功臣尊崇禮遇,信誓如同黃河泰山,不再考慮把刑罰加到他們的頭上,更要擴大高級官員所受的優待,甚至延伸到遠親。流刑時間原定六年,減為五年(五年期滿,就可返鄉);徒刑五年,減為三年。其他各刑,都把較重的改為較輕的,死刑改為有期徒刑。條款項目十分繁多,全部記載在法律書上。其他輔佐性的條例和判例,一併刪除。」中國刑法自此奠定基礎,後世各王朝政府大致沿襲遵循。
26、十二月二十三日,陳帝國最高監察長(司空)、長沙王陳叔堅免職。陳叔堅既失去恩寵,心裏惶惶不安,於是以詛咒、祈禱魅惑人,設立祭壇,祭祀日神月神,乞求賜福。有人上疏檢舉(《南史·陳叔堅傳》的記載是:陳叔寶暗中派人做這件事,再暗中命人告發)。陳叔寶召喚陳叔堅,囚禁立法院(西省),打算誅殺,先命宦官前往,當面宣布他的罪狀。陳叔堅回答說:「我心裏並沒有其他意思,只不過希望親近皇上而已。我既違反天意,罪應萬死。我死之後,一定看到陳叔陵,願意宣讀詔書,在九泉之下對他斥責。」陳叔寶這才赦免他一死,僅只撤除官職。
六月六日,北周撤銷對佛、道二教的禁令,恢復人民信教自由(北周禁二教,參考五七四年五月)。舊日和尚、道士,在禁制期間而信仰不衰減的,加以調查,分別送入寺廟道觀安頓。
5、正月二十五日,陳帝陳叔寶封太子妃沈婺華當皇后。
十二月二十日,任命國務院副總理元孝規當內政部長。
二月四日,隋王楊堅接受相國、總管全國文武百官、九錫(參考四年)的任命;建立隋國政府,設置隋國文武百官。
正月十日,陳頊逝世(年五十五歲)。宮中一時混亂,陳叔陵命左右侍從到宮外去取佩劍,左右侍從沒有領悟,竟把朝會用的衣服和木劍取來,陳叔陵大怒。陳叔堅在身旁,聽到他說的話,疑心會發生什麼事情,於是暗中監視陳叔陵的行動。
11、五月十九日,隋帝國任公爵(穆公)于翼逝世。
2、正月三日,陳帝國(首都建康〔江蘇省南京市〕)大赦,改年號(之前是太建十五年,之後是至德元年)。
傅縡在獄中上疏說:「當一個面對人民的君王,應該恭恭敬敬侍奉上帝,像愛護兒女一樣的愛護人民,克制慾望,遠離諂媚奸佞;天還沒有亮就披衣起床,太陽已經落山,卻忘記吃飯,這樣的話,恩德普及全民,福澤留給子孫。陛下最近飲食太多,對美女的貪戀更是過度,不知道虔敬地祭祀天地和皇家祖廟的大神,卻去向淫|盪昏亂的鬼魂獻媚(指張麗華聚集女巫),卑劣小人物留在身旁,宦官和家奴玩弄權威,把忠直之士當做仇寇,把人民生命看作野草。後宮美女所穿的綾羅綢緞拖到地面,廄房馬匹吃的粟米糧秣有大量剩餘,可是貧苦的人民卻流離失所,遍地都是餓死的屍體。官員公開收受賄略,國庫公款大量浪費,天神震怒,人民怨恨,幹部背叛,親信離心,我恐怕東南(指陳帝國)王氣從此結束。」
14、陳國廣州(番禺·廣東省廣州市)州長馬靖,非常受嶺南(南嶺以南)人民愛戴,軍勢強盛,兵器鋒利,有很多戰功。陳帝陳頊對他開始猜疑,派國務院文官部考選司司長(吏部侍郎)蕭引前往觀察馬靖心意,暗示馬靖遣送人質。蕭引對外宣稱他的任務是督促蠻夷繳納贖罪的財物,抵達番禺后,馬靖立即送他的子弟到首都建康充當人質。
沙州(白水·四川省青川縣東沙州鄉)氐民族部落酋長楊永安聚眾起兵,響應反抗軍益州軍區總司令王謙;北周大將軍樂寧公達奚長儒率軍討伐。

五八〇年(庚子)

楊堅革除宇文贇時代的暴政,一切寬大,刪改舊日刑法(指《刑經聖制》,參考去年〔五七九年〕正月),另行制定《刑書要制》,奏請宇文闡批准,公布實施。楊堅親行節約勤儉,中央地方一致稱讚。
13、最初,陳帝國北地郡(僑郡)人傅縡,當陳帝陳叔寶還是太子時,他在太子宮當侍從官(庶子)。後來陳叔寶登基稱帝,傅縡升任皇家圖書館長(秘書監)、首都西區衛戍司令(右衛將軍)、兼立法院立法官(兼中書通事舍人),自負才幹,意氣用事,政府官員中很多人都對他怨恨。施文慶、沈客卿在陳叔寶面前,異口同聲陷害傅縡收受高句麗王國(首都平壤〔朝鮮平壤市〕)使節賄賂的黃金;陳叔寶逮捕傅縡下獄。
二月五日,陳帝國派兼任總顧問長(兼散騎常侍)賀徹等前往隋帝國訪問。
楊堅派人暗中害死介公宇文闡(本年九歲),然後表示大為震驚,發布死訊,隆承祭悼;屍體埋葬恭陵(今地不詳);另找一位血緣疏遠的族人宇文洛,繼承爵位。
三月二日,楊堅命國務院左執行長(尚書左僕射)高熲當左領軍(十二禁軍第十一軍)大將軍(正三品)。
孔范自認為文武全才,政府中沒有人可以和他相比,曾經在閑散時報告陳叔寶說:「部隊將領都是當兵出身,抵擋一個敵人的角色而己。深謀遠慮,他們怎麼知道!」陳叔寶把這話問施文慶,施文慶畏懼孔范,遂認為確實如此;司馬申更在旁附和。從此,將領們稍微犯一點錯誤,中央就立即撤職,把他們的部隊,交給文官率領。甚至中央禁軍總監(領軍將軍)任忠的部隊(京師禁軍),也奪過來配給孔范及蔡徵。於是,文武官員全部離心,帝國終於覆亡。
南梁·廣運元年  陳·至德四年  隋·開皇六年
柏楊曰:
於是,命衛王楊爽當大軍元帥,分兵八路北伐,同時出擊。楊爽率作戰司令(總管)李充等四位將領,從朔州(招遠·山西省朔州市)出塞。
27、隋帝楊堅任命上柱國竇榮定當右武衛(十二禁軍第四軍)大將軍(正三品)。竇榮定的正妻是楊堅的姐姐安成公主。楊堅打算擢升竇榮定到三公級高位,竇榮定說:「衛家(衛子夫,參考前九一年七月)、霍家(霍光,參考前六六年七月)、梁家(梁冀,參考一五九年八月)、鄧家(鄧騭,參考一二一年四月),如果能稍稍自我克制,就不至於全族屠滅。」楊堅打消原意。
正月八日,再前往首都大興南郊祭祀天神。
四月二十四日,楊堅派兼任副監督長(兼散騎常侍·從三品)薛舒、兼任高級監督官(兼通直散騎常侍·正四品下)王劭前往陳帝國訪問。王劭,是王松年的兒子(王松年被指控誹謗《魏書》,參考五五四年三月)。
派總顧問長(散騎常侍)袁雅等前往隋帝國訪問;又派另一總顧問長(散騎常侍)、九江(江西省九江市)人周羅睺(顧問院〔集書省〕設四位總顧問長),率軍駐防峽口(西陵峽口·湖北省宜昌市西),侵略隋帝國的峽州(夷陵·湖北省宜昌市西北)。
12、四月二十六日,隋帝楊堅舉行祈雨大典。
8、隋帝楊堅召見汾州(隰城·山西省隰縣)州長韋沖,命他兼任副監督長(兼散騎常侍·從三品)。當時,政府徵調稽胡部落(山西省西部匈奴人)修築長城,汾州匈奴一千餘人,途中四散逃亡。楊堅向韋沖詢問對策,韋沖說:「夷狄所以反覆無常,都是由於州長、郡長不能稱職造成。我建議跟他們談判,相信用不著出動軍隊,就可以解決。」楊堅同意,派韋沖跟變民溝通安撫。一個多月後,大家都重新回來,再往指定地點,參与長城修建工程,韋沖,是韋夐的兒子(韋夐事,參考五五九年六月)。
當初,蘇綽在西魏帝國時,因國庫空虛,財政閑難,人民負擔的捐稅田賦十分沉重,嘆息說:「現在如此徵收,好像拉開弓弦,是應付緊急情況,不是正常制度。後世正人君子,有誰能使弓弦放鬆!」(蘇綽在制定改革大業中,就有「均賦役」,參考五四一年九月)蘇威小時候聽到老爹這些話,便把它當做自己的責任。現在,奏准減少田賦差役,一切要求簡單明晰,楊堅全都批准,而對蘇威漸漸倚重,命他跟高熲一同參与決策。楊堅曾經痛恨某一個人,打算下令處死,蘇威進去勸阻,楊堅不接受,並且大怒若狂,打算出來親自動手,蘇威擋住去路,不肯讓開,楊堅繞過去,蘇威又上前遮住去路,楊堅摔袍袖,回宮。過了很久,召喚蘇威晉見,道歉說:「你能如此,我就再沒有憂慮!」賞賜馬兩匹、錢十余萬。不久,又命蘇威兼最高法院院長(兼大理卿·正三品)、首都長安市長(京兆尹·正三品)、總監察官(御史大夫·從三品),原官仍然保留。
六月十三日,隋帝國上柱國李充在馬邑(即朔州·山西省朔州市)擊敗突厥汗國軍。突厥再攻擊蘭州(金城·甘肅省蘭州市),涼州軍區(總部設姑臧〔甘肅省武威市〕)總司令(涼州總管)賀婁子幹在可洛峐(武威市境)擊敗突厥軍。
隋政府取締通俗音樂,顯示中國人的心靈生活,最晚在六世紀末期,已被封殺;北齊帝國還有「破陣樂」。以後在醬缸文化強大的腐蝕下,中國人遂進入無聲狀態。
24、十二月二十九日,陳國河東王(康簡王)陳叔獻逝世。
南梁·天保二十二年  陳·太建十五年  至德元年  隋·開皇三年
九月二十六日,任命上柱國(勛官一級·從一品)長孫覽、元景山同時當大軍統帥,出兵攻擊陳帝國;命國務院左執行長高熲指揮各軍。
5、二月一日,陳帝國(首都建康〔江蘇省南京市〕)大赦。
岐州州長、安定(甘肅省涇川縣)人梁彥光,愛護人民,很有政績。楊堅下詔褒揚讚美,特別賞賜他束帛(帛五匹為一束)和一把御用的遮陽傘,用以激勵全國官員。幾年後,調任相州(鄴城·河北省臨漳縣西南鄴鎮)州長。岐州風俗樸實敦厚,梁彥光從不干擾人民生活,考績一直保持全國第一。等調到相州,仍然如此。可是相州不是岐州,相州州政府所在地鄴城(北齊帝國故都)自北齊帝國亡后,知識分子,豪族高門,多數都遷往關中(陝西省中部),剩下的只不過一些工人、商販和娛樂業人員,填補空出來的位置,定居城郭;風俗險詐,喜歡造謠生事,興訟告狀,給梁彥光起了一個綽號:「戴帽子的軟麵糰(著帽鍚)。」楊堅得到報告,免除梁彥光官職。過了一年多,再任命梁彥光當趙州(廣阿·河北省隆堯縣)州長。梁彥光請求改派相州,楊堅批准。相州一些流氓惡霸之流,聽到梁彥光再來消息,都嗤之以鼻。梁彥光到任后,窮查罪案,揭發黑幕,如同神明,跟上次比較,簡直是另外一人,流氓惡霸之流紛紛逃竄,全州治理。於是,聘請著名的儒家學派學者,在每鄉設立學校,親自主持考試,對勤奮的學生褒獎,對惰怠的學生責罰。等保薦他們當「秀才」進京做官時,還在郊外為他們餞行,資助他們旅費。風氣大變,官民感動喜悅,再沒有人興訟告狀。
三月八日(隋歷;陳歷閏二月八日),任命上開府儀同三司(勛官五級·從三品)賀若弼當吳州軍區(總部設廣陵〔江蘇省揚州市〕)總司令(吳州總管),鎮守廣陵;擢升和州(歷陽·安徽省和縣)州長、河東(山西省永濟市)人韓擒虎當廬州軍區(總部設合肥〔安徽省合肥市〕)總司令(廬州總管),鎮守廬江(安徽省廬江縣)。楊堅打併吞江南(陳帝國)、統一中國的大志,請高熲推薦大軍元帥,高潁推薦賀若弼與韓擒虎:因之把二人派到南方邊疆任職,暗中準備。
11、五月,陳帝國擢升國務院文官部長(吏部尚書)江總當國務院執行長(僕射)。
楊堅跟北周帝國內政部地政副司長(地官載師下大夫)北平郡(河北省盧龍縣)人榮建緒是多年老友。楊堅在篡奪前夕,中央任命榮建緒當息州(新息·河南省息縣)州長,榮建緒準備前往到職,楊堅暗示他:「你最好稍稍逗留,我們當一同取得富貴。」榮建緒嚴肅地說:「你說的這種話,我不願聽。」等楊堅登基稱帝,榮建緒進京朝見,楊堅說:「不要你走你偏要走,現在後悔不後悔?」榮建緒叩頭說:「我的官位不是徐廣,但心情類似楊彪(劉裕篡晉,徐廣痛哭,參考四二〇年六月。楊彪叩見曹丕,參考二二一年八月)!」楊堅惱怒,說:「雖然我不曉得書上典故,但我曉得你口出惡言。」
中國人一旦做了官,有了一點小權,則急於當小民父母的觀念,就油然而生。有此一念,小民註定的永遠是一群未成年的兒童,「君王」「領袖」之類,有神聖的義務,為小民定行為規範:什麼事可做,什麼事不可做!什麼書可讀,什麼書不可讀!什麼觀念可有,什麼觀念不可有!什麼夢可做,什麼夢不可做!於是,小民需要領導,兒童需要管教,當權派成了小民的老爹,遂樂不可支,認為這種政治制度,才是天下第一好的政治制度。
9、吐谷渾汗國(青海省)攻擊隋帝國的涼州(姑臧·甘肅省武威市),隋帝楊堅派大軍元帥、樂安公元諧等率步騎兵數萬人迎戰,在豐利山(青海湖東)大破吐谷渾軍;又在青海湖大破吐谷渾太子慕容可博汗,斬殺及俘虜以萬為單位計算,吐谷渾全國震駭,王爵侯爵三十人,各率他們的部落向隋軍投降,大可汗(十五任)慕容誇呂率親信部隊向遠方逃走。楊堅封吐谷渾汗國小可汗、高寧王慕容移茲裒當河南王,命他統治投降過來的部眾。任命元諧當寧州(定安·甘肅省寧縣)州長;大軍作戰司令(行軍總管)賀婁子幹鎮守涼州(姑臧)。
9、四月二十三日,陳帝陳叔寶封皇子、永康公陳胤(本年十歲)當太子。陳胤,是孫姬生的兒子,皇后沈婺華抱過來自己餵養。
現在,突厥汗國攻擊隋帝國,長孫晟上疏說:「中國內部雖然安定,但蠻虜還沒有臣服,我們如果出軍討伐,時機仍未成熟;把它棄置在教化之外,不予理睬,他們又對我們不停騷擾,所以必須擬具精密計劃,運用巧妙謀略,才可以把他們消滅。阿史那玷厥跟阿史那攝圖之間的關係,阿史那玷厥兵馬強壯,地位卻低微,外表上雖是阿史那攝圖的部屬,但兩人間的裂痕,已很明顯;如果從中挑撥離間,他們定會內鬥。阿史那處羅侯是阿史那攝圖的弟弟,滿心奸詐,勢力薄弱,處心積慮地討別人歡喜,貴族們都愛戴他,因而受弟弟猜忌,內心不安,在形跡上,他的一舉一動,雖都顯示一團和氣,跟誰都沒有隔閡,實際上卻深懷驚懼。阿史那大邏便像老鼠一樣,伸頭四望,夾在兩大強權之間,十分畏懼阿史那攝圖,接受驅使,不過阿史那大邏便是看誰強就服從誰,目前還沒有完全確定立場。我們應該遠交近攻,使強者分裂,弱者聯合。派人結交阿史那玷厥,說服他跟我們合作,則阿史那攝圖就只好撤回軍隊,戒備西方邊界。我們再結交阿史那處羅侯,並聯合奚部落(灤河上游)、霫部落(西遼河以北匈奴人。霫,音xí〔習〕),則阿史那攝圖勢必分出部隊,守衛東方疆域。他們的頭部跟尾巴互相猜疑,腹部跟心臟互相隔離,十數年後,找一個機會,出動軍隊討伐,定可以在一次軍事行動中,蕩平他們國土。」楊堅看到奏章,大為高興,召見長孫晟當面談話。長孫晟口述形勢,手畫山河,描述突厥汗國內部虛實,了如指掌,楊堅讚歎稱奇,對長孫晟的建議全部採納。
陳·禎明二年  隋·開皇八年
柳彧因近世的風俗,每逢正月十五日夜晚,民間都燃放花燈遊戲,上疏請求禁止,說:「我在京師(首都大興)以及外州外縣都曾經看到,每年正月十五日夜晚,大街小巷擠滿人群,呼朋引類,鑼鼓喧天,火炬相連,照耀大地,人民往往傾家蕩產,在這個時候爭強鬥勝。一家大小,全體出動,不管是貴族或是貧賤平民,男女混雜在一起,和尚道士跟世俗人士無法分辨。姦淫的事情,由此促成;盜賊的案件,也由此發生。這種惡劣風俗,年復一年,沒有人提高警覺。燃放花燈之舉,對推廣懦家學派的教育文化,毫無裨益,對人民的善良風俗及社會安寧,卻有傷害,請下詔全國,立即禁止。」楊堅批准。
隋帝國建立后,對待突厥汗國沒有北周帝國時那麼恭敬謹慎,大可汗阿史那攝圖十分怨恨。北周帝國嫁過去的千金公主,痛心娘家的覆滅,日夜請求阿史那攝圖出軍為宇文皇族復讎(千金公主和親事,參考去年〔五八〇年〕六月),阿史那攝圖對他的官屬說:「我是宇文皇族的至親,今天眼看楊堅自稱君王,不能制止,還有什麼面目再見皇后(可賀敦)?」遂與故北齊帝國營州(龍城·遼寧省朝陽市)州長高寶寧聯軍攻擊隋帝國邊境。楊堅很是煩惱,訓令沿邊地區興築碉堡亭障,增修長城,調上柱國武威(甘肅省武威市)人陰壽,鎮守幽州(薊縣·北京市);首都長安市長(京兆尹)虞慶則鎮守并州(晉陽·山西省太原市),集結邊防軍數萬人,嚴陣以待。
南梁·天保二十一年  陳·太建十四年  隋·開皇二年
二月十二日,楊堅前往首都大興東郊祭祀太陽神。
楊堅再向高熲詢問消滅陳帝國的方略,高熲回答說:「長江以北氣候較涼,田地收割時間較晚;長江以南氣候較暖,水稻成熟較早。就在他們將要收割的時候,我們卻作小規模的動員,集結兵馬,聲稱襲擊,他們沿邊各基地渡口,一定集結軍隊,嚴密戒備,這就足夠他們耽誤收割,使水稻腐爛田中。等他們增援妥當,我們即行複員。如此再三再四,他們就會認為我們不過虛張聲勢,故意使他們筋疲力盡。最後我們真的集結大軍時,他們決不肯馬上相信,猶豫不定之際,我們已渡過長江,登陸作戰,士氣高過平日(背水作戰,有進無退)。同時,長江以南地下水距地面很近,不能挖掘地窖,敵人所有軍用儲備物資,都在地上,而房屋又都由竹子茅草築成。我們如果派出間諜,利用風勢放火,等他們修復之後,再去放火,用不了幾年,民間糧食以及其他資源,都被燒光。」楊堅批九-九-藏-書准兩大行動,於是,陳帝國開始受困。
十月二十六日,梁睿斬王謙及高阿那肱(這位高阿那肱,就是北齊帝國右丞相高阿那肱,賣國求榮的結果,北周政府任命他當隆州〔閬中·四川省閬中市〕州長,而最後捲入膿包王謙的反抗戰爭,以叛徒名義被處決,北齊帝國君臣,幾乎每人都是一個骯髒傳奇),劍南(劍門關以南)秩序完全恢復。
六月十日,楊堅動員關中(函谷關以西)軍隊,命韋孝寬當大軍元帥(行軍元帥),郕公梁士彥、樂安公元諧、化政公宇文忻、濮陽公武川(內蒙古武川縣)人宇文述、武鄉公崔弘度、清河公楊素、隴西公李詢等,都當大軍作戰司令官(行軍總管),討伐尉遲迥。崔弘度,是崔楷的孫兒。李詢,是李穆的侄兒(李穆時任并州〔晉陽·山西省太原市〕州長)。
長孫晟當時在竇榮定大營當副元帥,派人警告阿史那大邏便說:「阿史那攝圖(六任大可汗)每次出軍,都大獲全勝;你剛剛進入隋帝國領土,就被擊敗,這可是突厥的奇恥大辱。而且,阿史那攝圖與阿史那大邏便,勢均力敵。阿史那攝圖對外勝利,受到大家推崇;阿史那大邏便出師不利,突厥汗國的光榮全被站污。阿史那攝圖一定乘機歸罪於你,完成他長久以來隱藏在內心的陰謀,消滅北方王庭(阿史那大邏便根據地)。請你自己考慮:能不能抵擋?」阿史那大邏便派使節到隋軍大營,長孫晟再警告他:「阿史那玷厥(達頭可汗)跟隋帝國和解,身為大可汗的阿史那攝圖並不能制止;你們可汗(阿史那大邏便)為什麼不能歸附隋帝國皇帝,聯合阿史那玷厥,結成一個強大的反抗集團?這才是萬無一失的策略。總比你們可汗身負喪師辱國重罪,向阿史那攝圖投案,被他侮辱宰殺要好得多!」阿史那大邏便同意,遂派使節隨同長孫晟到大興朝見。
前上大將軍(勛官三級·從二品)京兆(首都大興)人史萬歲,因受人牽連,發配敦煌(甘肅省敦煌市)邊防軍當兵(大將軍〔勛官四級·正三品〕爾朱勣被控叛變,處死,口供涉及史萬歲),前往竇榮定大營晉見,請求效力。竇榮定曾經聽說過史萬歲的英名,相見交談,大為高興。

五八八年(戊申)

最初(七月),司馬消難派上開府儀同大將軍(勛官五級)段珣率軍包圍陳帝國順州,順州州長周法尚不能抵抗,放棄城池,逃走,司馬消難擒獲周法尚的胞弟一同南下。後來(八月),陳帝國鎮西將軍樊毅奉派增援司馬消難,等援軍抵達鄖州時,司馬消難已經離城。北周亳州軍區總司令元景山攻擊樊毅軍,樊毅裹脅居民撤退;元景山與南司州(黃城·湖北省黃陂縣東)州長宇文弼追擊,跟樊毅在漳口(漳水注入涢水處·湖北省漢川縣北)會戰,一日之內,北周軍三戰三勝。樊毅退保甑山鎮,司馬消難所獻出的城市村落,元景山全都收復。
八月二十三日,蕭岩等派國務院司法部長(都官尚書)沈君公晉見陳帝國荊州(公安·湖北省公安縣)州長、宜黃侯陳慧紀,請求歸附。
正月二十七日,封皇弟陳叔儼當尋陽王,陳叔慎當岳陽王,陳叔達當義陽王,陳叔熊當巴山王,陳叔虞當武昌王。
二月一日,太上皇宇文贇前往「露門貴族學校」(「露門學」,設於宮城露門,學生七十二人,專門研究儒家學派經典),在古聖人牌位前,獻酒致祭。
5、十月二十八日,隋帝楊堅因各地動員完成,前往皇家祖廟,向祖先焚香稟告。命晉王楊廣、秦王楊俊、清河公楊素都當大軍元帥。楊廣自六合(方州·江蘇省六合縣)出發,楊俊自襄陽(襄州·湖北省襄樊市)出發,楊素自永安(信州·重慶市奉節縣)出發,荊州(江陵·湖北省江陵縣)州長劉仁恩自江陵出發,蘄州(蘄春·湖北省蘄春縣)州長王世積自蘄春出發,廬州軍區(總部設合肥〔安徽省合肥市〕)總司令(廬州總管)韓擒虎自廬江(安徽省廬江縣)出發,吳州軍區(總部設廣陵〔江蘇省揚州市〕)總司令(吳州總管)賀若弼自廣陵出發,青州軍區(總部設東陽〔山東省青州市〕)總司令(青州總管)弘農(河南省靈寶市)人燕榮自東海出發(率艦隊渡東海南下)。計出動作戰司令(總管)九十人、士卒五十一萬八千人,都受晉王楊廣指揮。東接東海(海州·江蘇省連雲港市),西接巴蜀,旌旗連接,船艦相銜,橫亘數千里。楊堅命國務院左執行長(左僕射)高熲當晉王楊廣大軍元帥府秘書長(晉王元帥長史),右執行長(右僕射)王韶當軍政官(司馬),軍中一切事務,都由二人裁決;所有處分調配,沒有一點阻礙。

五八七年(丁未)

20、八月一日,日食。
太子宮總管(太子左庶子·正四品上)盧賁,因高熲、蘇威當權,心裏憤憤不平;當時,柱國(勛官二級·正二品)劉昉也正被楊堅猜忌疏遠。盧賁遂暗中鼓勵劉昉以及上柱國(勛官一級·從一品)元諧、李詢、華州(鄭縣·陝西省華縣)州長張賓等,共同商議罷黜高熲、蘇威,而由五人共同執政。又因楊堅特別寵愛晉王楊廣,盧賁私下報告太子楊勇,說:「我很想常常晉見殿下,只恐被皇上斥責,請垂鑒區區一點忠心。」不久,這個密謀泄露,楊堅下令追根究底徹查,劉昉等把責任全推給盧賁、張賓。高級官員奏稱:二人應該處死。楊堅因他們是老友舊部,不忍下手,只削除官爵,貶作平民(盧賁裹脅百官去丞相府,參考去年〔五八〇年〕五月。張賓是個道士,楊堅當輔佐大臣時,張賓就指出興亡的預兆十分明顯,並說楊堅有帝王相貌;楊堅因而對他十分寵信)。
最初,阿史那攝圖因自己的兒子阿史那雍虞閭懦弱,遺囑命他的弟弟、親王(葉護)阿史那處羅侯接任可汗。阿史那雍虞閭派使節前往迎接阿史那處羅侯,準備擁護他登位,阿史那處羅侯說:「我們突厥汗國自木杆可汗(三任大可汗阿史那俟斤)以來,寶座傳遞,都由弟弟繼承。庶子奪取嫡子應得的基業,失去祖先立法的原意,使領導階層相互之間不肯敬畏(指阿史那大邏便詬罵阿史那菴邏,又跟阿史那攝圖對抗等)。你應該登上大位,你雖是侄兒,我不怕向你叩頭。」阿史那雍虞閭說:「叔父跟我的老爹,同一個根,連成一體,而我只是枝葉,怎麼可以使根部反過來聽枝葉的話,使叔父委屈在年幼晚輩之下!而且,老爹臨終遺言,怎麼可以廢除,請叔父不要猶豫!」使節來往五六次,阿史那處羅侯才終於繼承寶座,稱莫何可汗(七任大可汗);而任命阿史那雍虞閭當親王,派使節把奏章呈送隋帝國中央政府,報告經過情況。
8、五月九日,陳國任命國務院右執行長(尚書右僕射)、晉安王陳伯恭當國務院執行長(僕射)。
20、張貴妃,名麗華,本是一個卑微的軍人的女兒,當龔貴妃的婢女,陳叔寶第一次看見她,就驚為天仙化人。張麗華陪陳叔寶上床后,不久生下一個男孩陳深,後來封為太子(參考五八八年六月)。張麗華頭髮長達七尺(當她站立時,七尺長發,可垂到地面),光澤閃亮,簡直像一面明鏡,可以照人;反應敏捷,性情聰明,神采煥發,舉手投足無不雍容華貴,雙目每一流轉顧盼,光彩四射,就像一顆明星,照亮左右。而且張麗華深知人性弱點,用心觀察陳叔寶臉色,不斷向他引薦別的宮女,不僅陳叔寶對她感激,後宮所有的佳麗都對她感激,爭相讚揚她的美德。張麗華有一種取悅神靈的巫術,常在宮中祭祀一些旁門左道的鬼神,聚集女巫們,在神秘鼓聲中跳舞祈禱。陳叔寶沉淪在美女醇酒之中,沒有餘力再去處理國家大事,政府各單位奏章,都請託宦官蔡脫兒、李善度代為轉呈。陳叔寶則斜靠椅墊,把張麗華抱到懷裡,坐在膝蓋上,跟她商量討論,共同裁決。蔡、李不能全部記下那麼多,張麗華都為他們一一記下,沒有一項遺漏。張麗華遂運用這種情勢,探聽宮外事務,無論官場民間,說一句話或做一件事,張麗華都能先從她的渠道得到消息,轉告陳叔寶;因此,陳叔寶更愛她入骨,張麗華遂在皇宮之中,位居巔峰。宦官以及皇上最親近的侍從,更跟張麗華結合,內外互通音訊,利用關係,互相推薦親戚朋友,橫行民間;破壞法律,出賣官爵;包攬辭訟,公開賄賂。對文武官員的賞罰,政府不能過問,大權握在深宮。高級重要官員如果拒絕合作,張麗華就在陳叔寶面前乘機陷害。於是孔、張兩大勢力(孔貴嬪及張麗華),炙手可熱,輻射四方,當權高官無不見風轉舵,自動納入搖尾系統。
18、六月十四日,隋帝國西征軍作戰司令梁遠在爾汗山(青海湖以東)擊破吐谷渾汗國(青海省)軍。
十二月二十日,楊堅誅殺代王(奰王。奰,音bì〔幣〕)宇文達、滕王(聞王)宇文逌和他們的兒子。
南梁·天保十九年  陳·太建十二年  北周·大象二年
楊堅認為蕭琮遠在國外,派武鄉公崔弘度率軍進入江陵,加強防務,挺進到鄀州(樂鄉·湖北省鍾祥市西北),蕭琮的叔父、太傅(上三公之二)安平王蕭岩,弟弟、荊州(江陵)州長、義興王蕭瓛等,恐怕崔弘度襲擊。
15、五月六日,隋帝國北伐軍作戰司令(行軍總管)李晃在摩那度口(疑在新疆烏魯木齊市北)擊破突厥汗國軍。
尉遲迥晚年老邁昏庸(尉遲迥年紀多大,史無記載,但不斷用「耄」字形容,當是八十歲或九十歲左右),起兵反抗中央之後,任命宮廷部立法司官員(小御正)崔達拏當秘書長。崔達拏,是崔暹的兒子(崔暹是高澄親信,參考五四四年七月),—個純粹的文化人,沒有計劃謀略,很多措施都不恰當,反抗軍前後共計六十八日,終於失敗。
正月二十三日,陳叔寶封皇弟陳叔重當始興王,繼承始興王(昭烈王)陳道譚(二任帝陳蒨、四任帝陳頊的老爹)的香火祭祀。
4、二月二日,突厥汗國(瀚海沙漠群)向北周帝國進貢,並迎接千金公主。
二月十七日,任命大將軍(勛官四級·正三品)趙焸當國務院右執行長(尚書右僕射)。
閏八月二十八日(隋歷;陳歷八月二十八日),斬梁士彥(本年七十二歲)、宇文忻(本年六十四歲)、劉昉(年齡不詳),三人的叔父、侄兒、兄弟,免除死刑,僅只剝奪公權,貶作平民。
當高紹義投奔突厥汗國時,佗缽可汗對他既敬又愛,允許他組流亡政府,當流亡皇帝,又配給他軍隊作戰(參考五七七年二月),可謂義薄雲天;曾幾何時,又親自把他交給世仇之手。高紹義的妻子封女士從突厥汗國逃回她的故鄉勃海(河北省東光縣),高紹義在蜀地寫信給她,說:「蠻夷沒有信義,送我到這裏。」咦,這就是政治,既現實而又無情。
17、南梁帝(首都江陵)蕭巋得到尉遲迥失敗消息,對立法院立法官(中書舍人)柳庄說:「如果聽大家的話,國家早已覆亡!」
21、陳帝國長沙王陳叔堅還沒有前往江州上任,陳帝陳叔寶又把他留下,命他當最高監察長(司空),實際上是奪取他的權柄。
柳彧發現楊堅精力全放到聽取報告上,而文武百官奏請的事,又都十分瑣碎,遂上疏規勸,說:「我曾經聽說,上古時代聖明的君主,沒有人超過伊祁放勛(唐堯)和姚重華(虞舜)。而聖明的意義是:不親自處理繁瑣細碎的小事。姚重華有五位重要幹部(五臣:姒文命、姬弈、子契、皋陶、姚伯益),伊祁放勛有四位供他諮詢的智囊(四岳:天文台長義和的四個兒子,名不詳),二位君王拱手垂袖,什麼事都不做,而天下一片昇平。訪求賢才時辛勞,任用賢才后安逸,正是如此。陛下留心治理國家,固然不在意疲勞;同時也因為官員恐怕多做多錯,受到懲處,因而不敢自行決定,一切都請最高當局指示,遂使奏章數量過多。甚至於連蓋座房子之類的細小之事,以及接受或頒發一點細小輕微的物品,都要對各有關單位一一批複。於是,白天辦公到日落,忘記吃飯,晚上辦公到夜半,忘記睡覺;文武百官動不動就往上籤報,勞累皇上。我盼望垂聽我的建議,盡量減少繁雜瑣務,除非帝國大事,不是臣屬可以做主,請求陛下決定外,其他那些細小的事情,都應交給有關單位負責。則陛下聖體健康,壽命無疆,臣屬也受到庇護恩典。」楊堅看到,十分嘉許,遂說:「柳彧是正直之士,帝國瑰寶!」
九月十八日,隋帝國大赦。

五八二年(壬寅)

九月十九日,蕭岩等率領文武官員及男女居民十萬人,逃入陳帝國。
10、五月十六日,北齊帝國時期營州(州政府設和龍城〔遼寧省朝陽市〕)州長高寶寧,引導突厥軍攻擊隋帝國的平州(新昌·河北省盧龍縣)。突厥動員五位可汗以及武裝戰士四十萬,殺入長城(五可汗:大可汗:阿史那攝圖;小可汗:第二可汗阿史那菴邏、達頭可汗阿史那玷厥、阿波可汗阿史那大邏便、貪汗可汗阿史那〔名不詳〕)。
陳帝國湘州(臨湘·湖南省長沙市)州長、晉熙王陳叔文,在職很久,深獲州民擁護。陳叔寶因湘州(臨湘)位據上游,暗中猜忌。但又想到自己待文武官員很少恩惠,沒有人可以信賴,找不到繼任人選,於是擢升施文慶當司令官(都督)、湘州州長,配備給他精銳部隊二千人,命他西上到任,徵召陳叔文東下返京。施文慶非常慶幸得到這個高位,但又恐懼一旦外放,中央政府權柄落到別人手上,會對他不利。於是,推薦他的同黨沈客卿接替自己現職。
7、五月二日,日食。
九月,擢升教育部副部長(小宗伯)竟陵公楊惠當教育部長(大宗伯)。
17、突厥汗國沙缽略可汗(六任大可汗)阿史那攝圖不斷被隋帝國擊敗,遂向隋帝國請求和解。千金公主也自動請改姓楊,當楊堅的女兒。楊堅派開府儀同三司(勛官六級·正四品上)徐平和前往突厥汗國訪問,改封千金公主為大義公主。晉王楊廣建議趁這個機會發兵突擊,楊堅不許。
南梁·天保二十四年  陳·至德三年  隋·開皇五年
三月十九日,宇文贇下詔,說:「婦女有四項品德,加上『土』才完成五行(金木水火土);四位太皇后之外,再增設天中太皇后一人。」於是,封陳月儀當天中太皇后、尉遲繁熾當天左太皇后。製造五位年輕皇太后專用床帳,命她們分別進住。把皇家祖廟的祭器陳列在前面,宇文贇親自向冥冥中的祖先宣讀禱詞,焚香祭拜。又把皇家專用的五輛御車(五輅),交給五位皇后乘坐;宇文贇卻率領左右侍衛,步行跟隨。宇文贇還有一種嗜好:把雞倒掛在車上,聽它們的哀鳴,或把碎瓦片懸起來,聽它們互相撞擊時發出的聲音,認為是人生一大樂事。
最初,劉昉、鄭譯假傳聖旨,命楊堅輔佐朝政。皇太后楊麗華雖然沒有參与機密,但是因宇文闡年紀太小,恐怕政權落到別人之手,聽說由老爹接管,心裏也十分高興。可是後來看出老爹另有野心,企圖篡奪政權,憤憤不平,神色言談之間,常透露強烈反感。等到楊堅登基,楊麗華更悲痛惋惜。楊堅對他這位女兒,內心也感慚愧,改封楊麗華當樂平公主。過了一段時間,楊堅命她改嫁,楊麗華誓死拒絕,老爹只好作罷。
10、突厥汗國不斷對隋帝國發動攻擊,隋帝國開始報復。隋帝楊堅下詔,說:「過去,周國、齊國互相對抗,中國分裂。突厥蠻虜,同時跟二國交往。周政府(北周)憂慮東方(北齊),恐懼突厥跟東方關係親密:齊政府恐懼西方,擔心突厥跟西方友誼深厚。兩國都認為:蠻虜的動向嚴重影響自己的安危。只因為都受強敵的威脅,盡量避免兩面作戰。我認為搜刮億兆人民的財富,大量地去賞賜豺狼,對我們不但沒有感恩之情,反而增加他們充當強盜和騷擾內地的資本(突厥佗缽可汗便囂張地稱北齊、北周兩國是「娃兒」,參考五七二年閏十二月)。因此我改變策略,用禮儀代替金銀,不再濫施賄賂,減少人民的差役賦稅,國庫反而有餘。把賜給盜匪(突厥汗國)的財物,轉賜給帝國將士;使賓士于道路上的民夫苦工,獲得休息,能夠回鄉耕田織布。邊境一片昇平,勝算握在我們之手。可是,兇惡愚昧的醜類,不了解我們的用心,把天下安定的形勢,當做一個新的戰國時代來臨,仍保持過去全盛時期的傲慢,結下今天跟我們之間的怨恨。最近,他們更傾巢而出,大規模攻擊北部邊疆。這是上天所發出的憤怒,驅使他們前來接受利斧的誅殺。各將領現在率軍出動,不僅對他們討伐,還要對他們安撫教育;投降的一律收容,抵抗的一律處死。務使蠻虜不敢再存南下念頭,永遠畏服隋帝國的威力及懲罰。不需要像匈奴汗國一樣,派子弟進京朝見,更不需要麻煩他們在渭橋叩拜(南北匈奴同時派子弟當人質及渭橋叩拜事,參考前五三年正月、前五一年正月)。」
1、春季,正月十一日,陳帝國(首都建康〔江蘇省南京市〕)皇帝(五任)陳叔寶(本年三十六歲)封皇子陳恮當東陽王、陳恬當錢塘王。
3、陳帝國(首都建康〔江蘇省南京市〕)豐州(晉安·福建省福州市)州長章大寶,是章昭達的兒子(章昭達事,參考五七〇年二月),在州長任內貪污凶暴,中央派畜牧部長(太僕卿)李暈前往接任。李暈將要抵達。三月五日,章大寶襲斬李暈,起兵叛變。
五月二十五日,將要會戰,竇榮定派人告訴阿史那大邏便說:「士卒有什麼罪?把他們驅逐到戰場送死,我提議兩軍各派一個勇士,一決勝負。」阿史那大邏便同意,遂派出一位騎士挑戰,竇榮定則命史萬歲應戰。史萬歲飛馬出營,只一個回合,便砍下突厥騎士的人頭而回。突厥軍大為震駭,不敢再戰,請求和解結盟,率軍撤退。
上柱國鄭譯被免除官職,強迫退休,楊堅對他的賞賜仍很豐厚。鄭譯認為他受到楊堅的疏遠冷落,如果天上神仙肯賜幫助的話,當可使楊堅回心轉意,於是召請道士築壇作法,焚燒表章,上奏天庭,祈求降福;他的婢女向有關單位檢舉,認為他在用巫蠱陷害皇帝。正巧,鄭譯又跟娘親分住兩處,被有關官員彈劾。於是,楊堅削除鄭譯所有官階,下詔說:「如果讓鄭譯仍活在世上,人間將多一個不忠之臣;如果把鄭譯誅殺在朝堂,地下將多一個不孝之鬼。貽害世上地下,實在不知道把他安置在什麼地方才對,只好賜給他《孝經》一部,命他好好誦讀。」把鄭譯送到他娘親那裡同住。
陳叔寶每逢要到郊外祭祀神祇,總是聲稱有病,不肯前去,所以傅縡在奏章中強調。
6、夏季,四月二日,隋帝國大赦。
十一月二十二日,隋帝國派兼任中級監督官(兼散騎侍郎·正五品上)鄭撝前往陳帝國訪問。
13、冬季,十月三日,隋帝國太子楊勇駐防咸陽(陝西省涇陽縣),防備突厥汗國軍。
10、突厥汗國沙缽略可汗(六任大可汗)阿史那攝圖,既被達頭可汗阿史那玷厥困住(參考五八三年五月),又恐懼契丹部屬(遼河上游)突擊。於是派使節向隋帝國請求緊急支援,准許他率部族渡過瀚海沙漠,向南遷移,借住白道川(內蒙古呼和浩特市北)。隋帝楊堅同意,命晉王楊廣出軍接應,供應食物、衣服,又賞賜車輛及樂隊。阿史那攝圖乘勢西上攻擊阿史那大邏便,大破阿史那大邏便軍。可是,阿拔國(蒙古國東部)卻乘突厥汗國王庭(牙帳·蒙古國哈爾和林市)空虛,發動突擊,俘虜阿史那攝圖的妻子兒女。隋軍反攻,擊敗阿拔國,把所擄獲的突厥人口牲畜,全部送還給阿史那攝圖。阿史那攝圖大喜過望,乃立下誓約,以瀚海沙漠群的南端作為兩國分界,並上疏給楊堅:「天上沒有兩個太陽,地上沒有兩個君王。大隋皇帝才是真正的皇帝,我怎麼敢依靠兵力,據守險要,偷竊君主尊貴的名號!我深受淳樸敦厚的風氣感染,因愛慕而向隋帝國歸附,已有正常渠道。從今屈膝叩頭,永為陛下的藩屬。」派他的兒子阿史那庫合真,到首都大興朝見。
九月十八日,陳慧紀率軍抵達江陵城下。
十一月十日,楊堅抵達定城(陝西省潼關縣姐妹城),檢閱遠征大軍,告誡全體士卒。
三月八日,洛陽(河南省洛陽市東白馬寺東)居民高德,上書隋帝(一任文帝)楊堅(本年四十六歲),建議楊堅當太上皇,而把帝位傳給皇太子楊勇。楊堅說:「我承受天命,撫育天下,從早到晚,不停地辛苦操勞,仍恐怕治理不好,怎麼可以效法近世有些帝王(指高湛、宇文贇),把帝位早早傳給兒子,而自己去追求享樂安逸!」
六月,五位親王前後抵達首都長安。
八月七日,陳頊命鎮西將軍樊毅當沔漢(漢水流域)軍區司令官(督沔漢諸軍事),南豫州(姑孰·安徽省當塗縣)州長任忠率軍攻擊歷陽(安徽省和縣),超武將軍陳慧紀當前鋒司令官(前軍都督),攻擊南兗州(廣陵·江蘇省揚州市。北周稱吳州、東廣州)。
教育部秘書司總秘書官(春官小內史下大夫)勃海郡(河北省東光縣)人高熲(音jiǒng〔窘〕),聰明敏捷,胸襟開闊,了解軍事,足智多謀,楊堅打算引他進丞相府工作,派族侄楊惠傳達這個意願,高熲興奮地說:「我願接受驅使,即令楊公大事不成,我高熲全族屠滅,也在所不辭。」楊堅遂任命高熲當丞相府審理官(相府司錄)。
五月十一日,宇文贇身體忽然不適,返回。宮廷部立法司主任立法官(小御正下大夫)博陵郡(河北省安平縣)人劉昉,平常一向以狡獪諂媚深受宇文贇寵愛,跟立法司副司長(御正中大夫)顏之儀一同得到信任。宇文贇知道自己病危,召喚劉昉、顏之儀進入卧室,打算囑咐他們後事;可是等二人抵達,宇文贇喉嚨已啞,不能說話。劉昉看到小娃皇帝宇文闡年紀實在太幼(本年八歲),認為皇后楊麗華的老爹楊堅,聲望很高,遂跟教育部秘書司長(內史上大夫)兼總秘書官(領內史)鄭譯、皇家珠寶總管理官(御飾大夫·不知所屬何部)柳裘、教育部秘書副司長(內史〔中〕大夫)杜陵(陝西省西安市東南)人韋謨、宮廷部立法司立法助理員(御正下士)朝那(寧夏彭陽縣西古城鄉)人皇甫績,共同商議,打算把楊堅引進宮廷當輔政大臣。楊堅一再辭讓,堅決不敢接受。劉昉說:「你如果幹,就馬上干;如果真的堅決不幹,我可要自己幹了。」楊堅這才答應,聲稱接到詔書,入居皇宮,侍候皇帝醫藥。柳裘,是柳惔的孫兒(柳惔最先響應蕭衍起兵,參考五〇〇年十二月)。
10、九月二十四日,陳國將軍周羅睺攻擊隋國胡墅(江蘇省六合縣東),攻克。首都東區衛戍司令(左衛將軍)蕭摩訶進軍江北(長江以北)。
隋帝國討伐陳帝國(參考去年〔五八一年〕九月)大軍統帥元景山,從漢口(湖北省武漢市漢水北岸)出動,派上開府儀同三司(勛官五級·從三品)鄧孝儒率軍四千人攻擊甑山(湖北省漢川縣),陳國派艦隊司令陸綸率水軍援救,都被鄧孝儒擊敗。於是陳帝國的涢口(湖北省武漢市西·涢水注入漢水處)、沌陽(武漢市西)、甑山各城守將都放棄城池,紛紛逃走(以上各城,皆在司馬消難南奔時歸附陳帝國,參考五八〇年八月)。
十二月十三日,擢升隨公、大丞相楊堅當相國,總管全國文武百官;取消全國各軍區總司令長官(都督中外)、國務院總理稱號,晉封隨王,劃出安陸等二十郡作隨國采邑,啟奏時不再稱名字,接受九錫(九錫,參考四年)。楊堅僅接受王爵及十個郡采邑,其他全都婉轉拒絕。
最初,李雄家世代精通儒家學派經典,只有李雄學習騎馬射箭。弟弟李子旦抱怨他,說:「騎馬射箭,不是高級知識分子所應學習。」李雄說:「自古以來的聖賢,不能文武兼備而能成功立業的,簡直太少。我雖然不夠聰明,卻很願有古人的抱負,只是不願死記一些章句註解而己。我既能文、又能武,弟弟有什麼挑剔!」李雄將去中央駐并州特遣政府(並省)就職,隋帝楊堅對李雄說:「我的兒子(楊廣)年紀太輕,經歷的事不多;只因你文武全才,我對北方就不再憂慮。」
秋季,七月六日,陳帝國派兼任總顧問長(兼散騎常侍)謝泉等前往隋帝國訪問。
2、北周帝國(首都長安〔陝西省西安市〕)改年號大定。
南梁·天保二十三年  陳·至德二年  隋·開皇四年
八月二十三日,副總顧問長(通直散騎常侍)淳于陵攻克祐州城(今地不詳)。

五八三年(癸卯)

突厥汗國(瀚海沙漠群)攻擊隋帝國北方邊疆。
北周宇文皇族各親王不斷想利用機會誅殺楊堅,楊堅部將都督(勛官十一級)臨涇(甘肅省鎮原縣東南曙光鄉)人李圓通,對楊堅的保護至為嚴密,因此每次都能逃脫。
6、夏季,四月八日,陳國國務院左執行長(尚書左僕射)陸繕逝世(享年六十三歲)。
南梁·廣運二年  陳·至德五年  禎明元年  隋·開皇七年
十一月三日,陳帝國大赦。
大軍元帥韋孝寬率軍抵達永橋城(河南省武涉縣西),將領們要求立即攻擊,韋孝寬說:「永橋城既小而又堅固,如果不能攻克,就傷害我們聲威。只要擊破他們的主力,一個小城,能出什麼花樣?」率軍進逼武陟(河南省武陟縣)。反抗軍首領尉遲迥派他的兒子魏安公尉遲惇,率軍十萬人,進入武德(河南省武陟縣東),在沁水東岸列陣,正碰上沁水暴漲,政府軍與反抗軍隔河僵持,都不能前進。
九月四日,楊堅身穿喪服,親登射殿,命文武百官射取沒收的三家金銀財寶,作為鑒戒(三人都是楊堅的老友,又有擁護他當皇帝的大功,所以楊堅身穿喪服,表示痛心)。
楊堅下詔給并州(晉陽·山西省太原市)州長李穆,說:「你既有恩德聲望,又是我父親(楊忠)的老友。曾經接到過你的信件,對各項指教(暗示篡奪政權,參考去年〔五八〇年〕七月),我不敢違背,已於本月(二月)十三日接受天命。」(北周末任帝宇文闡,於十三日下詔表示讓位,楊堅於十四日登上寶座。)不久,李穆進京朝見,楊堅任命李穆太師(三師之一),只稱他官銜,不再稱他名字;李穆的子孫,雖然還在吃奶,一律加授「儀同」(勛官八級·正五品上),一門之內,手拿象牙笏板的有一百餘人(《隋書·禮儀志》:自西魏帝國以來,五品以上用象牙笏板,六品以下用木或竹笏板),富貴榮華,無人可比。楊堅再任命上柱國(勛官一級)竇熾當太傅(三師之二),幽州軍區(總部設薊縣〔北京市〕)總司令(幽州總管)于翼當太尉。李穆上疏請求退休,楊堅下詔拒絕,說:「姜子牙(呂尚)以八十歲的高齡輔佐姬昌(文王);張蒼白髮滿頭,而仍當西漢王朝宰相(參考前一七六年正月)。蓋世英才,不受常規限制。」但仍因李穆年老(本年七十二歲),特別免除參加朝會,國家有大事時,派使節前往李家諮詢意見。
2、正月十三日,党項羌部落(四川省西北部)向隋帝國(首都大興〔陝西省西安市〕)投降。
上大將軍(勛官三級·從二品)賀婁子幹(賀婁·複姓)徵調五州武裝部隊(河西五州:涼州〔姑臧·甘肅省武成市〕、甘州〔永平·甘肅省張掖市〕、瓜州〔鳴沙·甘肅省敦煌市〕、鄯州〔西都·青海省樂都縣〕、廓州〔洮河·青海省貴德縣〕),進攻吐谷渾汗國(青海省),殺男女一萬餘人,歷時二十天,班師。
16、五月八日,南梁帝國(首都江陵〔湖北省江陵縣〕)皇太子蕭琮前往隋帝國京師(首都大興)朝見,祝賀隋帝國遷都。
幽州軍區(總部設薊縣〔北京市〕)總司令(幽州總管)陰壽率步騎兵混合兵團十萬人,從盧龍塞(河北省遷西縣北)北出長城,攻擊北齊帝國最後殘餘勢力高寶寧。高寶寧向突厥汗國求救,而突厥正跟隋帝國大戰,不能派出援軍。
15、本年,隋帝楊堅下詔准許人民隨意出家當和尚或尼姑,仍命按照戶口人數,繳納捐稅,用來印刷佛經,塑造佛像(北周政府于去年〔五八〇年〕六月已下詔解禁,如今隋政府新建,重新下詔)。風氣所及,大家一窩蜂信佛,佛書充斥,多於儒家學派的《六經》數十百倍。
柏楊曰:
7、突厥汗國蘇尼部落(所在地不詳)男女一萬餘人,向隋帝國投降。
楊堅因李穆功勞至大(尉遲迥起兵時,如果李穆響應,楊堅必然傾覆,參考五八〇年七月),下詔說:「法律只防備卑劣小人物,不防備正人君子。太師(三師之一)、申公李穆,自今以後,即令犯罪,除了叛亂謀反,縱然應處死百次,政府也不受理。」
兩位親王(晉王楊廣、蜀王楊秀)惡性漸露,生活豪華奢侈,又常為非作歹,王韶、元岩都拒絕接受命令,或者自我囚禁,或者直闖內院,懇切規勸。兩位親王對他們也都很畏懼,遇到事情,總是先徵求他們的意見,然後去做,不敢違法。楊堅接到報告,加以賞賜(不知道賞賜誰)。
柏楊曰:
信州州長楊素駐紮永安(信州州政府所在城),建造超級戰艦「五牙號」,甲板上有五層樓,高一百余尺,左右前後,共設六個巨型的攻擊搗桿(搗毀敵艦之用),每個搗桿舉起,高達五十尺;戰艦容納戰士八百人。次超級戰艦「黃龍號」,容納戰士一百人。其他,還有平乘級、舴艋級;依照等次,順序下水。
二月十六日,修建皇家祖廟及農神祭壇,封王后獨孤女士當皇后、王太子楊勇當皇太子。
12、秋季,七月二十九日,陳帝國大赦。
後來,陳帝國接受蕭岩等投降,楊堅越發痛恨憤怒,對高潁說:「我當人民的父母,怎麼可以因為隔著一條衣帶寬的長江,而不前往拯救?」下令大量建造巨艦。有人請求保守秘密,楊堅說:「我公開執行上天發動的誅殺,有什麼秘密可言?」命把造艦時削下的木屑,全部投入長江,任它順水流下,說:「如果他們因恐懼而能改過,我還有什麼要求!」
於是,派畜牧部長(太僕)元暉前往伊吾(新疆哈密市),晉見達頭可汗阿史那玷厥,賞賜他狼頭大旗。阿史那玷厥派使節前往隋帝國報聘,楊堅命他們坐在阿史那攝圖的使節上位。再任命長孫晟當車騎將軍(正五品上),前往黃龍(此黃龍非高寶寧佔據的和龍城〔遼寧省朝陽市〕,而是泛指分佈在東北地區的部落的各王庭),攜帶金銀財寶,賞賜奚部落、霫部落、契丹部落(遼河上游),由他們派出嚮導,得以抵達阿史那處羅侯帳蓬,誠懇結交,引誘他們歸附隋帝國。反間行動既然開始,突厥汗國內部果然互相猜忌,不能團結。
6、二月十三日,隋帝楊堅在灞上(陝西省西安市東灞河畔)為回國的南梁帝蕭巋設宴餞行。
三月read.99csw.com九日,楊堅下詔通告天下,將對陳帝國發動軍事總攻,說:「陳叔寶盤踞的不過巴掌般土地,可是他慾望之大,卻像山谷深溝。全國大街小巷,都被他搜刮一空;無論中央地方,驅使人民不停地勞役;用盡各種手段,揮霍金銀,把白晝當成夜晚。誅殺說實話的知識分子(如傅縡、章華),屠滅無罪者的全家。作惡多端,企圖上欺蒼天,乞求保佑,只靠祭祀鬼神。為了供應後宮龐大消耗,不惜出動軍警;為了贏得美女歡心,甚至凈街戒嚴。自古以來,頭腦昏亂的君王,很少能跟陳叔寶相比。正人君子紛紛逃走,卑劣小人物則個個高官。天上有異,地下降災,物生怪,人變妖。知識分子閉口,道路行人僅敢用眼睛示意。尤其是陳叔寶背叛恩德,違背誓約,擾亂邊疆。他個人則白天潛伏,夜晚卻出來遊盪,簡直跟小偷、強盜一樣。上天覆蓋下的人民都是我的臣屬,每次聽到消息,心中都感傷惻隱。現在,我下令出動大軍,隨機應變,誅殺剷除。只這一次戰役,就要使吳越(陳帝國疆土)永遠肅清。」又向陳帝國下達詔書,指責陳叔寶大罪二十條,繕寫副本三十萬張,運到江南(長江以南)散發。
1、春季,正月一日,日食。
楊堅恐怕各親王在外地起兵反抗,借口護送千金公主出嫁突厥汗國,徵召趙王宇文招、陳王宇文純、越王宇文盛、代王宇文達、滕王宇文逌等五位親王進京朝見(五王被宇文贇逐返封國,參考去年〔五七九年〕五月)。楊堅向顏之儀索取皇帝符節玉璽,顏之儀嚴肅地說:「這是天子的東西,自有主人,宰相要它幹什麼?」楊堅大怒,命拉出去斬首;但因顏之儀很受人民推崇,於是把他貶出當西邊郡郡長(北周帝國沒有西邊郡,《周書·顏之儀傳》作西疆郡,位於今甘肅省迭部縣西北)。
3、正月九日,南梁帝國(首都江陵〔湖北省江陵縣〕)皇帝(八任孝明帝)蕭巋(本年四十三歲)前往隋帝國朝見。蕭巋頭戴通天冠,身穿紅紗袍,面向北方,接受隋帝國歡迎使節的慰勞。等到入宮,登大興殿,隋帝楊堅頭戴通天冠,身穿紅紗袍,蕭巋則改戴遠遊冠,改穿臣屬穿的官服;見面時,兩位皇帝同時下拜。楊堅賞賜蕭巋綢緞一萬匹,其他珍貴的寶物,價值跟綢緞相等。
8、夏季,四月十七日,隋帝國大將軍(勛官四級·正三品)韓僧壽在雞頭山(甘肅省平涼市西崆峒山)擊破突厥汗國軍(瀚海沙漠群);上柱國(勛官一級·從一品)李充在河北山(陰山)擊破突厥軍。
四月二十七日,宇文贇登仲山(位於陝西省涇陽縣西北)求雨。
14、楊堅篡奪北周帝國政權成功后,對南梁帝國(首都江陵〔湖北省江陵縣〕)皇帝(八任孝明帝)蕭巋,施與的恩澤禮遇,越發優厚。本年,禮聘蕭巋的女兒當晉王楊廣的王妃;又準備把自己的女兒蘭陵公主嫁給蕭巋的兒子蕭瑒。於是,撤銷隋帝國設於江陵的江陵協防司令(江陵總管),蕭巋才開始真正管轄他的小小帝國(江陵協防司令之設,始於西魏帝國,參考五五四年十二月)。
夏季,四月十六日(原文誤置於三月,據《隋書》改),楊堅命王誼自殺(年四十六歲)。
14、本年,南梁帝國最高統帥(大將軍)戚昕率艦隊襲擊陳帝國的公安(荊州州政府所在城·湖北省公安縣),不能攻克,撤退。
突厥汗國內戰日益激烈,各可汗都派出使節前往隋帝國首都大興,要求和解,清求支援。隋帝楊堅一概拒絕。
12、最初,北周、北齊兩帝國政府鑄造的錢幣,共有四等;而民間私自鑄造的錢幣,名稱更多,輕重也不一樣(北齊發行「常平五銖」〔參考五五三年正月〕,北周發行「布泉」〔參考五六一年七月〕、「五行大布錢」〔參考五七四年六月〕、「永通萬國錢」〔參考五七九年十一月〕)。隋帝楊堅十分憂慮,於是,重新鑄造五銖錢,陰面、陽面、錢體、錢孔,都有凸起的周邊,一千錢重四斤二兩。古錢和私錢,一律禁止;把樣品放到關卡要道,凡跟樣品不同的錢,由政府沒收銷毀。自此,錢幣全國統一,人民十分方便。
楊堅聽到消息,下詔廢除南梁帝國,派國務院左執行長(尚書左僕射)高熲南下安撫仍留下來的居民。對七任帝(宣帝)蕭詧、八任帝(孝明帝)蕭巋的墳墓,各撥付十戶人家,負責維護。任命蕭琮當上柱國(勛官一級·從一品),封莒公。(南梁帝國自四任帝蕭繹死後,苟延殘喘三十三年,至此覆滅,共立國八十六年〔五〇二年至五八七年〕
3、二月一日,日食。
沙缽略可汗(六任)阿史那攝圖打算更深入南方,達頭可汗(小可汗)阿史那玷厥不肯,率軍北返。隋帝國御車總監(奉車都尉·從五品上)長孫晟又說服阿史那攝圖的兒子阿史那染干,把假情報提供老爹說:「鐵勒等部落(西伯利亞貝加爾湖畔)叛變,打算襲擊汗國王庭(牙帳·蒙古國哈爾和林市)。」阿史那攝圖恐懼,回軍出塞。
正月十三日,太子陳叔寶(本年三十歲)登基稱帝(五任帝),大赦。
當時,柱國(勛官二級·正二品)馮昱駐防乙弗泊(今地不詳,疑是青海湖);蘭州軍區(總部設金城〔甘肅省蘭州市〕)總司令(蘭州總管)叱列長義鎮守臨洮(此時稱洮州·甘肅省臨潭縣);上柱國李崇駐防幽州(薊縣·北京市);都被突厥汗國擊敗。於是,突厥大軍從木硤(寧夏固原縣西南)、石門(寧夏固原縣),兵分兩路,大舉南下,殺入武威(涼州·甘肅省武威市)、天水(秦州·甘肅省天水市)、金城、上郡(此時稱敷州·陝西省富縣)、弘化(甘肅省慶陽縣)、延安(延州·陝西省延安市。因不久之後,二任帝楊廣以郡代替州,故史書常以郡名記載),沿邊城池所有家畜,都被擄掠一空(家畜一空,人還存多少)。
陳王宇文純當時鎮守齊州(歷城·山東省濟南市),楊堅派城門官(門正上士)崔彭前往召他返京。崔彭攜帶兩名騎兵衛士,下榻賓館,派人傳喚宇文純。宇文純到賓館后,崔彭聲稱有機密相告,請遣開左右侍從,於是,逮捕宇文純,加上腳鐐手銬,出門高聲宣布說:「陳王(宇文純)犯了國法,皇上命他進京,任何人不可以亂動!」宇文純侍從人員大吃一驚,逐漸散去。崔彭,是崔楷的孫兒(崔楷死難事,參考五二七年正月)。

五八一年(辛丑)

蠻夷如果沒有信義,高紹義恰恰正是蠻夷。他對酒的愛好幾可媲美他的老爹高洋,而他的凶暴在幼年時就已養成,曾亂棍打死大學教授(博士)。高歡家可謂禽獸世家,最後一隻蛇蝎,根斷蜀地,應是人間大慶。
六月二十四日,楊堅下詔命高熲等在龍首山(舊長安稍南)興築新都。太子宮總管(太子左庶子·正四品上)宇文愷對土木工程有巧妙的構思,楊堅任命他兼新首都建設副總監(領營新都副監)。宇文愷,是宇文忻的弟弟(宇文忻,參考五七六年十一月)。
25、十二月二十二日(陳歷),隋帝國派兼任副監督長(兼散騎常待)曹令則、高級監督官(通直散騎常侍·正四品下)魏澹前往陳帝國訪問。魏澹,是魏收的族弟(魏收著《魏書》,參考五五四年三月)。
9、十月十六日,陳帝國政府擢升國務院執行長(尚書僕射)江總當國務院總理(尚書令),國務院文官部長(吏部尚書)謝伷當國務院執行長(僕射)。
13、十一月二十三日,隋帝楊堅前往馮翊(同州州政府所在城。過去都稱「同州」,因不久隋帝國以郡代州〔參考六〇七年四月〕,史書便以郡名記載),親自到土地廟祭拜(楊堅生於馮翊)。
12、北周帝國反抗軍鄖州軍區總司令司馬消難,獻出他所管轄的鄖州(安陸)、隨州(隨縣·湖北省隨州市)、溫州(角陵·湖北省京山縣)、應州(永陽·湖北省廣水市)、土州(左陽·隨州市東北)、順州(厲城·隨州市北)、沔州(甑山·湖北省漢川縣)、澴州(澴川·湖北省孝昌縣西北)、岳州(孝昌·湖北省孝昌縣)等九州,以及魯山(湖北省武漢市漢水南岸)等八鎮,向陳國投降,並派他的兒子司馬永前往建康(陳首都·江蘇省南京市)充當人質,請求陳國派軍接應。
十一月二十五日,鄖公(襄公)韋孝寬逝世(享年七十二歲)。韋孝寬長期駐軍邊疆,屢次抵抗強敵,軍事謀略及作戰布置,其他的人最初往往不能了解,要等到大功告成,眾人才感到意外,十分佩服。書孝寬雖然一生都在軍旅之中,但喜愛文學史學,對韋家族人十分優厚,所得到的薪俸,不拿回家,而跟族人分享,人們因此對他稱道。
冬季,十月三日,封皇子陳蕃當吳郡王。
十月戊戌日(十月沒有戊戌),總監督長(侍中)、建昌侯徐陵逝世(享年七十七歲)。
四月十二日,楊爽等跟突厥沙缽略可汗(六任)阿史那攝圖在白道(內蒙古呼和浩特市北)遭遇;李充向楊爽建議說:「多少年來,突厥習慣勝利,所以不會把我們看在眼裡,因此也不會有高度戒備,我們如果用精銳部隊發動襲擊,一定可以攻破。」各將領對這種判斷大感懷疑,只有秘書長(長史)李徹贊成。楊爽遂交給李充精銳騎兵五千人,向突厥軍營閃電攻擊,突厥軍大敗,阿史那攝圖拋棄他所穿的金盔金甲,竄進深草中逃走。突厥士卒沒有食物,只好磨碎骨骼(人的骨胳?馬的骨骼?說不清楚)當做糧食,再加上患病及瘟疫流行,死亡慘重。
14、八月十三日,隋帝國鄧公(恭公)竇熾逝世(享年七十八歲)。
陳叔寶住臨春閣,貴妃張麗華住結綺閣,龔、孔二貴嬪住望仙閣,三閣之間築有雙線專用車道(復道)來往。又有王、李二美人,張、薛二淑媛,以及袁昭儀、何倢伃、江修容都受寵愛,輪流到三閣遊戲(陳叔寶時代妃子編製:貴妃〔一級〕、貴嬪〔二級〕、貴姬〔三級〕,以上稱「三夫人」。淑媛〔四級〕、淑儀〔五級〕、淑容〔六級〕、昭華〔七級〕、昭儀〔八級〕、昭容〔九級〕、修華〔十級〕、修儀〔十一級〕、修容〔十二級〕,以上稱「九嬪」。倢伃〔十三級〕、容華〔十四級〕、充華〔十五級〕、承徽〔十六級〕、列榮〔十七級〕,以上稱「五職」。美人〔十八級〕、才人〔十九級〕、良人〔二十級〕,以上稱「散位」)。遴選有文學素養的宮女袁大舍等,命她們當「女學士」。國務院執行長(僕射)江總,雖然居宰相高位,卻從不過問政府事務,每天跟國務院法務部長(都官尚書)孔范、總顧問長(散騎常侍)王瑳等文化人十余位,侍奉陳叔寶,在後宮遊樂飲宴,廝混一起,不再有上下尊卑的分別;對這些男士,當時稱之為「狎客」(供人娛樂的客人)。陳叔寶每次飲酒,就召集得寵的妃子、女學士,跟供人娛樂的客人,一同赴宴;吟詩作賦,互相應酬唱和,挑選其中最香艷的幾首,譜上新曲,選出宮女一千餘人練習,然後演奏,分成若干部,輪流傳唱。曲有《玉樹后|庭花》、《臨春樂》等,全都是讚揚嬪妃的美麗容貌。君王和臣屬從傍晚飲到天亮,酩酊大醉,認為是一件常事。

五八四年(甲辰)

南北朝
  • 北周帝國亡·隋帝國興起。
  • 突厥大掠河西。
  • 南梁帝國亡。
  • 陳帝國亡·大分裂時代結束。
  • 隋王朝建全國性政權·中國重歸統一。
東西方世界
  • 東羅馬皇帝提比留卒,毛利斯繼位。
  • 法蘭克王契爾培利克被刺死,幼兒克羅特爾二世繼位,生母夫累得貢達攝政,斬契爾培利克前妻所生諸子。
  • 日本用明天皇卒,崇竣天皇繼位。
  • 波斯王荷米斯達斯四世被殺,其子科斯洛埃斯二世繼位,為波斯名王。
4、隋帝國宰相(大司徒,此是北周時的官名)、郢公王誼,跟隋帝楊堅是小時好友(兩人幼年同學),他的兒子娶楊堅的女兒蘭陵公主(之前還記載準備把蘭陵公主嫁給蕭瑒〔參考五八二年十二月〕,此處又說嫁給王誼的兒子。或許跟蕭瑒的婚事告吹)。後來,楊堅對王誼的禮遇稍稍減薄,王誼大為抱怨。於是有人檢舉他(「有人型」):「自稱他的姓名應驗了神秘預言書,又生有帝王之相。」三公及部長級官員認為王誼觸犯「大逆不道」之罪。
陳帝國長江各軍事基地聽到隋軍就要逼近消息,紛紛奏報。立法院立法官(中書舍人)施文慶、沈客卿卻把所有告急奏章壓下,不讓陳帝陳叔寶知道。
14、八月十五日,陳帝陳頊下詔任命司馬消難當水陸兩軍總司令官(大都督水陸諸軍事)。
吐谷渾汗國另一小可汗、河南王慕容移茲裒逝世(慕容移茲裒降隋帝國事,參考五八一年八月),隋帝楊堅命他的弟弟慕容樹歸繼承河南王爵位,統領哥哥的部眾。
楊堅此行,立法院最高立法長(內史令)李德林因病不能隨從,楊堅到同州后,下詔命他前來,跟他討論消滅陳帝國的計劃。歸途中,楊堅在馬背上舉起馬鞭,指著南山(秦嶺),對李德林承諾說:「等到消滅陳國(陳帝國)那天,我要用七種珍寶裝扮你,使南山以東的人,沒有人能比你更富貴!」
楊堅因賀婁子幹熟悉邊疆事務,四月二十六日,任命賀婁子幹當榆關軍區(總部設榆關〔內蒙古托克托縣黃河南岸〕)總司令(榆關總管)。
1、春季,正月一日,陳國(首都建康〔江蘇省·南京市〕)任命晉安王陳伯恭當國務院左執行長(尚書左僕射)、文官部長(吏部尚書)袁憲當國務院右執行長(右僕射)。袁憲,是袁樞的弟弟(袁樞事,參考五六七年正月)。
十月二十二日,楊堅前往蒲州(蒲坂·山西省永濟市)。
五月二十三日,楊堅正式發布太上皇宇文贇死亡消息。皇帝(五任靜帝)宇文闡入居太上皇宮,撤銷正陽宮(參考去年〔五七九年〕二月)。大赦。停止洛陽宮(河南省洛陽市東白馬寺東)土木工程。
楊堅因首都大興倉庫仍然空虛,本年,下詔命西自蒲州(蒲坂·山西省永濟市)、陝州(陝縣·河南省三門峽市),東到衛州(朝歌·河南省淇縣東)、汴州(浚儀·河南省開封市),凡有水上運輸的十三個州中,招募青年,負責船運(《隋書·食貨志》:十三州是蒲州、陝州、虢州〔弘農·河南省靈寶市〕、熊州〔宜陽·河南省宜陽縣西〕、伊州〔伏流·河南省嵩縣東北〕、洛州〔洛陽〕、鄭州〔成皋·河南省滎陽市汜水鎮西〕、懷州〔野王·河南省沁陽市〕、邵州〔毫城·山西省垣曲縣東南〕、衛州〔朝歌〕、汴州、許州〔潁川·河南省許昌市〕、汝州〔襄城·河南省襄城縣〕)。又在衛州設黎陽倉(河南省浚縣)、陝州設常平倉(三門峽市西)、華州(鄭縣·陝西省華縣)設廣通倉(陝西省潼關縣北。另外,洛州〔洛陽〕設河陽倉〔河南省偃師縣〕),輾轉運輸,互相補充。關東(函谷關以東)及汾州(隰川·山西省隰縣)、晉州(臨汾·山西省臨汾市)等地粟米,都用船舶運到首都大興。
相州軍區總司令尉遲迥,知道左大丞相楊堅對宇文皇族將有不利行動,計劃興兵討伐。正巧,接替尉遲迥的韋孝寬抵達朝歌(河南省淇縣),尉遲迥派他的部屬大都督(勛官九級)賀蘭貴攜帶書信,問候韋孝寬。韋孝寬款待賀蘭貴,在談話中試探尉遲迥的反應,發現跡象可疑,遂聲稱患病,前進速度減慢;一面派人飛馬前往相州請醫生、配藥方,暗中偵察動靜。韋孝寬的侄兒韋藝,浩魏郡(郡政府鄴城)郡長,尉遲迥派韋藝前往迎接韋孝寬,韋孝寬查詢尉遲迥有什麼意圖,韋藝是尉遲迥的死黨,所以不肯把實情告訴老叔。韋孝寬大怒,要斬韋藝,韋藝恐懼,把密謀全盤托出。韋孝寬頻著韋藝,急向西撤退,每經過一個驛站,都把所有馬匹驅走,吩咐站長(驛司)說:「蜀公(尉遲迥)隨後就來,請火速準備酒菜食物。」不久,尉遲迥派儀同大將軍(勛官八級)梁子康,率數百騎兵追趕韋孝寬,追到驛站,全都碰上盛大宴席,而且又沒有可以替換的馬,延遲稽留,不能迅速進發。韋孝寬、韋藝因此得以逃脫。
三月,遠征陳帝國的大軍班師,抵達豫州(懸瓠·河南省汝南縣),宇文亮暗中策劃襲擊大軍元帥韋孝寬,吞併他手下部隊,然後擁護皇家血緣最近的叔父輩(如趙王宇文招等)登基稱帝,進軍西上。宇文亮封國(杞國)官員茹寬(茹,姓)聽到這個陰謀,先行報告韋孝寬,韋孝寬秘密準備應變。宇文亮于夜晚率數百騎兵,向韋孝寬大營襲擊,不能攻克,退卻。
楊堅又任命秦王楊俊當中央駐河南道(黃河以南地區)特遣政府(河南道行台)總執行長、洛州(洛陽·河南省洛陽市東白馬寺東)州長,指揮關東(函谷關以東)所有武裝部隊(楊俊本年不滿十三歲)。
16、北周帝國丞相府審理官(相府司錄)高熲抵達前方軍營,在沁水上搭建浮橋;反抗軍尉遲惇從上游放下火船,高熲則在水中興築「土狗」抵禦(土狗,在水中積土成堆,前尖后寬,前高后低,形狀好像一隻坐在那裡的狗;功用是阻攔火船下逼浮橋)。尉遲惇陣地廣達二十余里,下令部隊稍稍後退,打算等韋孝寬軍渡過一半時攻擊。而韋孝寬就利用尉遲惇後退機會,戰鼓一齊擂動,全軍渡河。渡河后,高熲下令焚燒浮橋,斷絕士卒逃走的念頭。於是會戰,尉遲惇軍大敗,單人匹馬逃走。韋孝寬乘勝前進,逼近鄴城。
一代二代三代四代五代
大酋長
阿史那吐務
一任伊利可汗
阿史那土門
二任逸可汗
阿史那科羅
六任沙缽略可汗
阿史那攝圖
(妻千金公主)
八任都藍可汗
阿史那雍虞閭
 
(小可汗)突利可汗
十任啟民可汗
阿史那染干
十一任始畢可汗
阿史那咄吉
七任葉護可汗
阿史那處羅侯
  
三任木杆可汗
阿史那俟斤
(小可汗)阿波可汗
阿史那大邏便
  
四任佗缽可汗
阿史那(佗缽)
五任(第二可汗)
阿史那菴邏
  
阿史那室點蜜(小可汗)達頭可汗
九任步迦可汗
阿史那玷厥
   
獨孤皇后家世烜赫(老爹獨孤信,是北周帝國元勛,獨孤皇后的姐姐是北周二任帝宇文毓的皇后,獨孤皇后的女兒又是北周四任帝宇文贇的皇后),但她待人卻十分謙卑恭敬,非常喜愛讀書,談論政事,很多地方跟楊堅的意見相合,楊堅對她寵愛敬畏;宦官宮女稱他們夫婦為「二聖」。楊堅每次登殿主持朝會,獨孤皇后就跟楊堅並車而行,一直送到前閣才停。還不斷派宦官探聽楊堅的言行,發現政治措施有錯誤時,當時就規勸糾正;一直等到楊堅退朝,再同返寢宮。有關單位奏稱:「《周禮》:文武百官的妻子,統由皇后聘定,請依照古時制度。」獨孤皇后說:「婦女參与政治,或許就從這件事開始,不可以開此災禍之門。」大都督(勛官九級·正六品上)崔長仁,是獨孤皇后的表兄弟,犯法,應當斬首;楊堅因獨孤皇后的緣故,打算赦免。獨孤皇后說:「國有國法,怎麼可以顧及私情!」崔長仁竟被處死。獨孤皇後生性節儉,楊堅曾經配止瀉藥,需要用女人化妝粉一兩,可是宮中從來不用,竟找不到。楊堅又打算賞賜給柱國(勛官二級·正二品)劉嵩的妻子一件金絲彩紋衣領,宮中竟也沒有。
17、最初,北周帝國御車總監(奉車都尉)長孫晟,護送千金公主前往突厥汗國和親,突厥可汗喜愛他的射擊技術,留他在突厥整整一年,命皇族子弟和貴族跟他親密交往,希望能學會他的射法。阿史那攝圖的弟弟阿史那處羅侯,號「突利設」(突厥語),尤其受部眾愛戴,弟弟阿史那攝圖對他很是猜忌,阿史那處羅侯暗中派心腹跟長孫晟訂交,秘密盟誓,結作外援。長孫晟跟他到處狩獵,藉此機會,觀察山川形勢,部眾強弱,一一記在心頭。
6、隋帝國討伐陳帝國東路大軍總監督官高熲上奏隋帝楊堅,說:依照禮儀,對正在辦理君王喪事的國家,不採取軍事行動。(《春秋公羊傳》<前五五四年>「晉國士匄率軍攻擊齊國,抵達縠城〔山東省東柯縣〕,聽到齊國國君〔二十四任靈公姜環〕逝世,遂還。為什麼用『還』表示善良。『善良』什麼?讚揚士匄對正在辦理君王喪事的國家不採取軍事行動。」)
五月十日,楊堅封邗公楊雄當廣平王、永康公楊弘當河間王。楊雄,是楊堅的族侄。
柏楊曰:
柱國、大軍元帥王誼率領四個軍區總司令,進抵鄖州。反抗軍鄖州軍區總司令司馬消難,率領他的部眾,連同魯山、甑山二鎮,投降陳帝國。
9、隋帝國大軍(東路·晉王楊廣)抵達長江,總部秘書長(長史)高熲對中央特遣政府文官分部考選司長(行台吏部侍郎〔原文「郎中」誤〕·視正六品)薛道衡說:「這一次大規模用兵,江東(陳帝國)是不是可以攻克?」薛道衡說:「一定攻克,我曾看過郭璞(參考三二一年三月)的遺著:『江東(江蘇省南部太湖流域)分裂三百年,當跟中國(中原)複合。』現在時候已到(三一七年三月,晉帝國琅邪王司馬睿在建康〔江蘇省南京市〕繼承國家元首,迄今二百七十二年),這是一。我們皇上(楊堅)敬業勤儉,為國辛勞,陳叔寶卻荒亂淫逸,驕傲奢侈,這是二。國家安危,全看宰相,他們的宰相江總,只知道吟詩飲酒,在平民中選拔卑劣的小人物施文慶,把政府交給他處理;至於大將蕭摩訶、任忠,不過兩個有勇無謀的匹夫,這是三。我們政治清明,國力巨大,他們政府腐敗,國力弱小,估計他們的武裝部隊不過十萬人。西自巫峽(重慶市巫山縣東),東到大海(東海),兵力分散則力量單薄;兵力聚集在一起,則照顧不到另一個地方,這是四。我們像卷席子一樣,立刻就把江南(長江以南)捲起,沒什麼值得擔心!」高熲高興地說:「聽你的話,成敗道理,一目了然,本來我認為你不過一個飽學之士,想不到還有如此深刻的謀略。」
四月十九日,解散祭祀部(太常)通俗音樂樂隊(散樂),樂師一律遣送回鄉重做平民(北齊帝國末期,盛行通俗音樂〔散樂〕,北周帝國四任帝宇文贇把樂師們徵召到首都長安)。政府仍繼續禁止雜耍、戲劇。
九月五日,陳帝陳叔寶以佛教儀式,在太極殿設「無礙大會」,捨身、舍御用車轎、舍御用衣服;再度大赦(陳帝國皇帝上一次捨身,是一任帝陳霸先。參考五五八年五月)。同日,任命長沙王陳叔堅當最高監察長(司空);原驃騎將軍及京畿總衛戍司令(揚州刺史)官職仍然保持。

五八五年(乙巳)

15、八月二十六日,陳帝國將軍夏侯苗向隋帝國投降;隋帝楊堅因兩國邦交仍很和睦,拒不接受。
11、隋帝國信州州長楊素,率艦隊東下(西路軍),穿過長江三峽,抵達流頭灘(湖北省秭歸縣東)。陳帝國將軍戚昕率青龍艦隊一百余艘,據守狼尾灘(湖北省宜昌市西北),地勢險惡,隋軍擔心無法通過,楊素說:「成功失敗,就在這次攻擊。我們如果白天順流而下,敵人會很容易看出我們的實力,灘流湍急,由不得我們控制,對我們不利,不如夜襲。」楊素親率黃龍艦隊數千艘,戰士口銜枚(防止出聲),順流而下;另派開府儀同三司(勛官六級·正四品上)王長襲,率步兵在南岸登陸,攻擊戚昕的另一大營;又命大將軍(勛官四級·正三品)劉仁恩率騎兵自北岸攻擊白沙(湖北省宜昌市東);劉仁恩于天將亮時趕到,開始夾擊。戚昕戰敗,逃走,士兵全被俘虜,楊素對他們加以安撫慰勞,一律釋放。隋軍大軍所至,對民間沒有絲毫騷擾。
7、南梁帝國(首都江陵〔湖北省江陵縣〕)皇帝(八任孝明帝)蕭巋逝世(年四十四歲),謚號孝明皇帝,廟號世宗。蕭巋孝順慈愛,勤儉節約,人民生活安定。太子蕭琮(年齡不詳)繼承帝位(九任孝靖帝)。
陳叔寶待他的正妻沈婺華皇后,一向冷淡,貴妃張麗華把后宮完全置於控制之下,沈婺華沒有憤憤不平的反應,既不嫉妒,也不怨恨;而身上穿的和住處布置,都十分節約,沒有華麗的衣服和錦繡裝飾,平常只閱讀儒家學派的經書、史書以及佛教經典,不斷寫奏章給陳叔寶,提出很多勸告。陳叔寶計劃罷黜她而另封張麗華當皇后;正巧帝國覆亡(參考五八九年二月),遂沒有實現。
隴西(隴山以西)不斷受吐谷渾汗國搶奪劫掠,而民間習慣,不建城池村莊。楊堅命賀婁子幹發動居民建立城池村莊,鼓勵他們耕種農田,積蓄糧食。賀婁子幹上疏說:「隴右、河西(河西走廊)一帶,土地廣闊,人民稀少,而邊境又不斷發生戰事,所以沒有辦法推行農耕。最近考察各墾荒屯田處所,發現收穫很少,費用卻很多,平時浪費人力,最後仍逃不脫被凶暴搶掠踐踏的厄運;我建議:偏僻遙遠的屯墾區,最好是一律撤銷。隴右居民以畜牧為生,如果強迫他們聚集,改事農業,一定增加他們的不安。我建議只需要使基地之間緊切連接,烽火互相可以看到,人民即令散居各地,也不必憂慮。」楊堅同意。
14、當時,陳帝國不斷發生神秘難測的怪事,長久淤塞的臨平湖(在浙江省杭州市西北),湖水忽然滿盈(父老相傳:「此湖塞,天下亂;此湖開,天下平。」東吳帝國覆亡前夕,臨平湖水也曾滿盈。參考二七六年七月),陳帝(五任)陳叔寶(本年三十五歲)十分厭惡,於是自稱奴隸,賣給佛教寺廟,希望化解鬼神的詛咒。又在首都建康興築大皇寺,另建七層佛塔;還沒有完工,佛塔內部冒出火焰,整個燒掉。
東廣州(廣陵·江蘇省揚州市)州長於顗,是于仲文的弟弟,跟吳州軍區(總部與東廣州州政府同設廣陵)總司令(總管)趙文表感情不和,有一天,于顗詐稱心臟病突發,趙文表不得不作官式拜訪慰問,就在床前,于顗親手擊斬趙文表,對外宣稱趙文表跟尉遲迥勾結。楊堅因尉遲迥還沒有平定,不敢深入追究,順勢對他安慰嘉勉,立即任命他當吳州軍區(總部廣陵)總司令(吳州總管)。
八月三十日(隋歷;陳歷閏七月三十日),申公(明公)李穆逝世(享年七十七歲),政府用特殊尊貴的禮節安葬。
二月十五日,楊堅追尊老爹楊忠謚號武元皇帝,廟號太祖:娘親呂女士謚號元明皇后。
13、最初,北周帝國法律,比北齊帝國法律繁複而不精密(北周刑法,參考五六三年二月及五七七年十二月;北齊刑法,參考五六四年二月)。隋帝楊堅命高熲、鄭譯及上柱國楊素、太子宮康樂管理官(率更令·從四品上)裴政等重新修訂。裴政對過去的文物制度十分熟悉,對政治運作也都了解;於是上自曹魏帝國、晉王朝,下到北齊帝國、南梁帝國,研究參考它們的演變沿革和量刑輕重,採取適當的調整。同時參与實際修改刑法的有十餘人,凡是遇到疑難問題不能解決,都請裴政裁定。最後,廢除前世梟刑(斬首懸挂高竿)、轘刑(車裂·五馬分屍)、鞭刑(都是北周的刑法),除非犯謀反叛亂以上的罪,都不沒收家產及屠殺全族。開始簡化為:死刑兩種:絞死、斬首;流刑三等:二千里、二千五百里、三千里;徒刑五等:一至三年;棍刑(杖刑)五等:六十棍到一百棍;笞刑(竹板刑)五等:十竹板至五十竹板。又擬定《八議法》(專制時代庇護權責的八個條件:⑴皇帝的親戚〔議親〕、⑵皇帝的老友〔議故〕、⑶為人賢德〔議賢〕、⑷有特別才能〔議能〕、⑸對國家有很大貢獻〔議功〕、⑹官高權大〔議責〕、⑺勤勞工作〔議勤〕、⑻做人誠實〔議實〕。符合上列八個條件之一的被告,就有資格免刑或減刑)、《八議實行細則》、《減刑法》、《贖刑法》、《官員犯罪法》,用以優待士大夫(高級知識分子以及在職官員和退休士紳)。廢除前代對被告所用的酷刑,拷打時不準超過二百竹板。枷的大小、棍的粗細,都有一定格式。人民受到冤枉,縣政府不能給他平反時,准許他依照等級順序,上訴郡政府及州政府,郡州政府仍不能給他平反時,准予他上訴中央。
十二月三十日(隋歷;陳歷閏十一月三十日),下詔撤銷「郡」,保留「州」。
2、正月六日,隋帝國(首都大興〔陝西省西安市〕)皇帝(一任文帝)楊堅(本年四十四歲)前往皇家祖廟祭祀祖先。
正月二十一日,陳帝陳叔寶尊娘親皇后柳敬言為皇太后。當時,陳叔寶身負刀傷,躺在承香殿,不能起床,也不能處理政務。柳敬言進住柏梁殿,全國各單位所有請示,都由她裁決。等陳叔寶傷勢痊癒,才把大權歸還九*九*藏*書
11、北周帝國青州軍區(總部設東陽〔山東省青州市〕)總司令(青州總管)尉遲勤,是反抗軍首領、蜀公尉遲迥的侄兒。最初接到尉遲迥的信時,立即奏報中央,但不久仍響應伯父的號召。尉遲迥管轄(相州軍區)的相州、衛州(枋頭城·河南省淇縣東南淇門渡)、黎州(黎陽·河南省浚縣)、絡州(廣平·河北省永年縣東南舊永年鎮)、貝州(武成·河北省清河縣西北)、趙州(廣阿·河北省隆堯縣)、冀州(信都·河北省冀州市)、瀛州(趙都軍城·河北省河間市)、滄州(饒安·河北省鹽山縣西南)以及尉遲勤管轄(青州軍區)的青州(東陽)、齊州(歷城·山東省濟南市)、膠州(東武·山東省諸城市)、光州(東萊·山東省萊州市)、莒州(團城·山東省沂水縣)等十四州,全都響應,部眾數十萬人;聲勢所及,滎州(虎牢·河南省滎陽市汜水鎮西)州長邵公宇文胄、中州(義陽·河南省信陽市)州長李惠、東楚州(宿預·江蘇省宿遷市)州長費也利進(費也,複姓)、潼州(臨潼·安徽省泗縣)州長曹孝遠,各在本州起兵響應。徐州軍區(總部設彭城〔江蘇省徐州市〕)審理官(司錄)席毗羅據守兗州(瑕丘·山東省兗州市),前東平郡郡長畢義緒據守蘭陵(山東省棗莊市東南嶧城鎮),也都起兵響應。
四月二十九日,宇文贇回宮,下令京城(首都長安)男女居民到大街小巷歌舞奏樂,迎接聖駕。
鄖州轄區里的巴蠻(即湖北省安陸市東西千余千米的少數民族。南北朝初期稱荊雍蠻),很多叛變,推舉大酋長蘭洛州當首領,擁護司馬消難。柱國、大軍元帥王誼,派各將領分別出發討伐,只一個月時間,全都平定。陳帝國超武將軍陳慧紀、驃騎將軍蕭摩訶攻擊廣陵(江蘇省揚州市),北周吳州軍區(總部廣陵)總司令(吳州總管)于顗,擊敗二人攻勢。
正月二十日,中央命各州每年向中央推薦三位有品德的知識分子(貢士)。
3、正月十九日,陳國任命長沙王陳叔堅當驃騎將軍、開府儀同三司(宰相級)、京畿總衛戍司令(揚州刺史),蕭摩訶當車騎將軍、南徐州(京口·江蘇省鎮江市)州長,封綏遠公,把始興王陳叔陵的家產——金銀綢鍛,多達億萬,全部賞賜給蕭摩訶。擢升司馬申當立法院立法官(中書通事舍人)。
五月五日,任命楊堅當揚州軍區(即壽陽軍區)總司令(揚州總管),命鄭譯徵調各路兵馬,在壽陽會師。正要出發,楊堅忽然得了足疾,不能成行。
十一月,陳帝國派總顧問長(散騎常侍)周墳、副總顧問長(通直散騎常侍)袁彥前往隋帝國訪問。陳叔寶聽說楊堅相貌不凡,跟普通人不一樣,因命袁彥把楊堅的相貌畫下來帶回。陳叔寶看到,大駭說:「我不希望見到這個人!」命人把畫像扔到遠處。
二月,命州長的高級助理(秘書長〔長史〕、軍政官〔司馬〕等)每年年底,輪流到京師(首都大興)朝見,並呈報全州官員考績。
三月十七日,下詔命「內命婦」(皇宮及太子宮有官位的婦女)、「外命婦」(親王府及公主府有官位的婦女)都手拿笏板,無論到皇家祖廟祭祀,或朝見太上皇(宇文贇)時,跪拜叩頭,都跟男性官員一樣。
11、九月,陳帝國將軍湛文徹攻擊隋帝國的和州(歷陽·安徽省和縣),隋帝國儀同三司(勛官八級·正五品上)費寶首生擒湛文徹。
南梁·天保二十年  陳·太建十三年  北周·大定元年  隋·開皇元年
三月三日,韋孝寬追擊,斬宇文亮;宇文溫也被指控叛變,誅殺。宇文贇立刻就把美麗的尉遲繁熾召到皇宮,封為長貴妃。
15、南梁帝國(首都江陵〔湖北省江陵縣〕)皇帝(八任孝明帝)蕭巋,派立法院立法官(中書舍人)柳庄攜帶奏章,前往北周帝國首都長安朝見。北周丞相楊堅緊握柳庄的手,誠懇地說:「我從前帶兵時,曾派到江陵協防,受到貴國皇帝特殊禮遇,永生難忘(楊堅鎮守江陵事,《資治通鑒》及《隋書》、《北史》的本紀,都沒有記載。可能是在西魏帝國消滅南梁四任帝蕭繹時〔參考五五四年九月至十二月〕,隨從老爹楊忠大軍,駐紮江陵)。而今,主上年幼,時局艱難,承先帝託付後事,深感責任重大。貴國皇帝累世效忠中央,當此之際,猶如殘冬嚴寒,我們應互相保證:此心不變。」當時,南梁各將領紛紛勸蕭巋集結全國部隊,跟尉遲迥結盟,認為:如果勝利,等於向宇文皇家盡忠,如果失敗,也可收回山南(秦嶺以南)。蕭巋躊躇猶豫,不敢決定。正巧柳庄由長安回來,詳細轉述楊堅願意結交的話;柳庄強調:「從前,袁紹、劉表、王凌、諸葛誕,都是一代豪傑,據守要地,手握強兵,可是到了後來,大業不能成就,而大禍卻霎時臨頭,原因在於曹操、司馬家都挾持皇帝,保有京師(首都),名正言順(袁紹事參考二〇五年,劉表事參考二〇八年,王凌事參考二四九年,諸葛誕事參考二五八年)。而今,尉遲迥雖是一員名將,但年紀太老,神智昏聵。司馬消難、王謙乃庸碌之輩,不是救國救民之才。周國(北周帝國)將相,大多數明哲保身,效忠楊家。以我的判斷,尉遲迥最後一定覆滅,隨公一定篡奪政權,我們不如保境安民,坐在這裏,靜觀變化。」蕭巋深表同意,大家的議論才算停止。
17、五月二十四日,隋帝楊堅在方形祭壇上祭祀地神(方壇在新都大興城北七千米)。
2、正月十七日,隋帝國(首都長安〔陝西省西安市〕)在并州(晉陽·山西省太原市)設中央駐河北道(黃河以北)特遣政府(河北道行台),命晉王楊廣當總執行長(尚書令);在益州(成都·四川省成都市)設中央駐西南道特遣政府(西南道行台),命蜀王楊秀當總執行長。隋帝(一任文帝)楊堅(本年四十二歲)鑒於北周帝國皇帝孤單危弱,因而招致覆亡,所以命兩個兒子分別獨當一面,各霸一方。兩位親王年紀還小(本年,楊廣十四歲,楊秀年齡不詳),於是大規模遴選忠貞純潔而有才幹聲望人士,當他們的輔佐;用靈州(回樂·寧夏靈武市)州長王韶,當中央駐并州特遣政府右執行長(並省右僕射);藩屬事務部長(鴻臚卿)趙郡(河北省趙縣)人李雄,當中央駐并州特遣政府國防分部部長(兵部尚書);左武衛(十二禁軍第三軍)將軍(從三品)朔方(陝西省綏德縣西南)人李徹當晉王府軍事總管(總晉王府軍事);國務院國防部長(兵部尚書)元岩,當益州軍區(總部設成都)總司令部秘書長(益州總管府長史),王韶、李雄、元岩,正直骨鯁,都有盛名;李徹則是北周帝國時期名將,所以任用。
隋帝楊堅嫌首都長安城池太小,而皇宮又不斷有怪事發生。最高監督長(納言)蘇威一直想說服楊堅遷都。楊堅因建立政權不久,不敢嘗試。夜晚,楊堅跟蘇威、高熲一同討論。第二天早上朝會,高級監督官(通直散騎常侍·正四品下)庾季才上奏說:「我仰頭觀看天象,俯案博覽群書,深知最近一定遷都。而且西漢王朝興築長安城池,將滿八百年(西漢王朝一任帝劉邦于公元前二〇二年定都長安,迄今七百八十四年;二任帝劉盈于公元前一九四年興築長安城牆,迄今七百七十六年),水質已變,咸苦難以飲食,不適宜人類居住。希望陛下上應天心,下順民意,早日擬定遷都計劃。」楊堅大為吃驚,對高熲、蘇威說:「多麼神奇!」太師(三師之一)李穆也上疏請求遷都,楊堅看了奏章,說:「天神無所不知,已顯示預兆;太師(李穆)眾望所歸,也作此請求,由此看出,事情並不是不可施行。」
當時,大多數州長(刺史)都由軍人擔任,很多沒有行政能力。訴訟監察官(治書侍御史·從五品下)柳彧上疏說:「從前,劉秀(東漢王朝一任帝)跟二十八位將領,披荊斬棘,平定天下,等到全國統一,大業成功之後,並不使他們擔任政府官職(參考三七年四月)。我剛看到:詔書任命上柱國和千子當杞州(白馬·河南省滑縣)州長。和千子前任趙州(廣阿·河北省汝堯縣)州長時,趙州(廣阿)人有歌謠說:『老禾不早割,余種污良田。』和千子的專長是騎馬射箭。至於主持政府,治理民眾,他就不能了解。如果優待尊崇年老的功臣,滿可以賞賜他豐厚的金銀編緞。如果教他當州長推行政令,國家的損失太大。」楊堅認為有理,和千子竟被免職。
1、春季,正月三日,陳帝國(首都建康〔江蘇省南京市〕)大赦,改年號(之前是至德五年,之後是禎明元年)。
陳叔寶大怒,當天,斬章華。
三月十日,把同州宮(陝西省大荔縣)改名成天宮。
尉遲迥又派中央駐西部特遣政府總監(西道行台)韓長業攻克潞州(上黨·山西省長治市),生擒州長趙威,命本城人郭子勝繼任州長。紇豆陵惠襲擊鉅鹿(河北省藁城市),攻克,進圍恆州(真定·河北省正定縣)。上大將軍宇文威攻擊汴州(大樑·河南省開封市);莒州州長烏丸尼等,率青、齊等州部眾,進圍沂州(琅邪·山東省臨沂市);大將軍檀讓,攻克曹(左城·山東省定陶縣西)、亳(譙城·安徽省毫州市)二州,進駐梁郡(河南省商丘縣)。席毗羅聲稱率軍八萬人,進駐蕃城(山東省滕州市),攻克昌慮(滕州市東南)、下邑(河南省夏邑縣)。李患從申州攻擊永州(楚王城·河南省信陽市北),攻克。
千金公主宇文女士跟楊堅之間有滅族深仇,竟然委曲求全,認賊作父。楊堅改封她為大義公主,應指的是「大義滅親」,大義竟如此顛倒,也只有政治上才會出現。千金公主這個巨大改變,我們可體會出她錐心的痛苦。形勢比人強,可悲。
四月二十二日,楊堅返首都大興(去年〔五八四年〕九月前往洛陽〔河南省洛陽市東白馬寺東〕,迄今八個月)。
然而,楊堅對於北周帝國所以覆亡的原因十分警覺,所以絕不相信親戚之情,不交給他們大權;獨孤皇后的兄弟,武官不超過將軍,文官不超過州長。楊堅的娘親姓呂,是濟南(山東省濟南市)人;呂家世代貧賤,北齊帝國覆亡后,楊堅曾派人前往尋找,沒有人知道呂家下落。楊堅登基稱帝,才找到舅父的兒子呂永吉。楊堅下詔追贈外祖父呂雙周為太尉(三公之一),追封齊郡公,命孫兒呂永吉繼承。呂永吉的叔叔呂道貴,冥頑不靈,言語粗俗淺陋,楊堅供給他豐厚的物資享受,但不許他跟政府官員來往。後來命他當上儀同三司(勛官七級·從四品上),出任濟南郡郡長。後來濟南郡撤除,呂道貴在家逝世。
1、春季,正月一日,日食。
12、十一月五日,陳政府任命蕭岩為開府儀同三司(宰相級)、東揚州(會稽·浙江省紹興市)州長;蕭瓛當吳州(吳縣·江蘇省蘇州市)州長。
8、隋帝國上柱國(勛官一級·從一品)郕公梁士彥在攻擊尉遲迥戰役時(參考五八〇年七月),所向無敵,接替尉遲迥當相州(安陽·河南省安陽市)州長。隋帝楊堅對他猜忌,召回首都大興。另一上柱國杞公、右領軍(十二禁軍第十二軍)大將軍(正三品)宇文忻,跟楊堅從小就是好友,擅長指揮作戰,有崇高的威望,楊堅對他也很猜忌,遂找一件小事,譴責宇文忻,順勢免除他的官職。柱國(勛官二級·正二品)舒公劉昉,也被楊堅疏遠。三人閑居在家,無所事事,心裏都有怨恨,經過一段時間來往,遂陰謀發動政變。
首都西區衛戍司令(右衛將軍)兼立法院立法官(兼中書通事舍人)司馬申,既負責處理機要公事,開始作威作福,精於觀察人主臉色,對很多人暗中陷害。凡是冒犯過自己的人,一定在陳叔寶面前旁敲側擊,緊要關頭時說出中傷的話。順服自己的,則利用機會推薦,因此政府上下都被他控制。
柏楊曰:
十一月二十二日,大將軍達奚長儒擊破氐民族部落首領楊永安,沙州平定。
九月十日,北周政府罷黜皇后司馬令姬,貶作平民(司馬令姬是司馬消難的女兒)。
大軍作戰司令(行軍總管)達奚長儒率軍二千人,跟突厥沙缽略可汗(六任大可汗)阿史那攝圖在周槃(甘肅省慶陽縣南)遭遇,突厥軍有十余萬人,隋軍大為恐懼。達奚長儒慷慨激昂,且戰且走,幾次被突厥強大兵團衝散,但幾次都重新集結,對四面八方的敵人,不停地抵抗,輾轉戰鬥三天,日夜不停會戰十四次,所有兵器都受到損毀,不能再用,士卒改用拳頭決鬥,手上肌膚脫落,只見手骨(戰場上如無兵器,立即死亡,拳頭豈有用武之地!對戰果的過度誇張,就是說謊,這不過只是一場勢均力敵的小型接觸),殺傷突厥士卒以萬為單位計算,突厥軍士氣有點沮喪,解圍撤退。達奚長儒身上五處受傷,被刺透的有兩處,戰士死傷十分之八九。楊堅下詔擢升達奚長儒當上柱國,留傳後世的勛名轉授給他的一個兒子。
七月三十日,北周帝宇文闡封他的弟弟宇文衍當葉王,宇文術當郢王。
7、三月十八日,隋帝國遷往新都大興(周王朝首都鎬京在今西安市之西,西漢王朝首都長安在今西安市偏北,隋王朝首都大興在今西安市偏南,相距很近)。
宇文贇前往同州(武鄉·陝西省大荔縣),增加皇家出巡衛隊的偵察官(候正)、前導官(前驅)、開道官(式道候)等數目,使警衛圈多達三百六十重,從應門(皇宮南門)直到赤岸澤(陝西省大荔縣南,在沙苑附近),數十里之間(航空距離一百千米),旌旗蔽天,音樂震地。宇文贇又命虎賁武士騎在馬上,手拿鐵戟,厲聲高喝:「聖駕到!」用以驅逐路上行人商旅。
9、秋季,七月六日,陳帝國派總顧問長(散騎常侍)王話等前往隋帝國訪問。
北伐軍秦州軍區(總部設上邽〔甘肅省天水市〕)總司令(秦州總管)竇榮定,率九個作戰司令、步騎兵三萬人,從涼州(姑臧·甘肅省武成市)出發,前進到高越原(甘肅省民勤縣西),跟突厥阿波可汗阿史那大邏便對峙;阿史那大邏便屢屢戰敗。竇榮定,是竇熾的侄兒(竇熾當時是太傅〔三師之二〕)。
3、正月二十九日,北周政府規定,人民進入市場,每人繳納進城稅一錢(稱「市門稅」,北周建國時取消,參考五五七年正月四日;如今恢復)。
夏季,六月三日(原文誤置於五月,據《陳書》改),罷黜太子陳胤,改封吳興王;封京畿總衛戍司令(揚州刺史)始安王陳深當太子。蔡徵,是蔡景歷的兒子(蔡景歷事,參考五七七年十月)。陳深也聰明敏捷,而且有志氣操守,舉止莊重,即令左右侍衛,都看不出他的喜怒(陳深本年不過十四歲,競有這種早熟的「小大人」形象,使人噴飯)。陳叔寶聽說袁憲曾經規勸過陳胤,即任命袁憲當國務院執行長(尚書僕射)。
施文慶出發之前,跟沈客卿共同主管政府機要。中央軍事總監(護軍將軍)樊毅,向國務院執行長(僕射)袁憲建議說:「京口(江蘇省鎮江市)、採石(安徽省馬鞍山市西南)都是軍事重地,每地至少需要精銳武裝戰士五千人、金翅級軍艦二百艘,沿長江上下巡邏戒備!」袁憲及驃騎將軍蕭摩訶,都認為有這個必要,遂跟文武百官討論,請陳帝陳叔寶批准。可是施文慶卻擔心:軍隊一旦調發二鎮,就沒有多餘的兵力跟隨自己,將影響他前往就任的日期;而沈客卿又急於盼望施文慶早日出發,他好一個人單獨控制政府,於是向各官員宣稱:「大家有意見的話,勢不能一一當面陳述,請寫成奏章,我們當馬上轉呈。」袁憲等信以為真,施文慶、沈客卿遂攜帶大家的奏章進宮,警告陳叔寶說:「邊界告警,不過平常小事,邊防將領們足可抵擋,如果出動陸軍及水上部隊,人心一定慌亂。」
十二月十六日,隋帝楊堅再派沁源公虞慶則駐防弘化(甘肅省慶陽縣),防備突厥汗國。
十月癸丑日(十月沒有癸丑),封皇弟陳叔儉當安南王、陳叔澄當南郡王、陳叔興當沅陵王、陳叔韶當岳山王、陳叔純當新興王。
不久,阿史那攝圖逝世,楊堅停止朝會三天,表示哀悼,並派祭祀部長(太常)前往祭奠。
楊堅閱讀國務院司法部(刑部·原稱「都官」)奏章,發現判決死刑的案件幾乎多到一萬,認為法令仍太嚴厲,所以很多人陷於法網(隋帝國建國時,已作一次大幅修訂,參考五八一年九月)。於是詔令蘇威、牛弘等,重新審查,再訂新律,於是:廢除死罪八十一條,流罪一百五十四條,徒刑、杖刑等一千余條;只五百條,繼續保留,共十二卷。從此,刑法簡單明了,雖然疏闊,但並沒有遺漏。中央更設置法律研究官及遴選法學學生(律博士弟子員)。
中國有些農家,正月一日才開始吃肉(假使他有肉可吃),吃到正月十五,正月十六之後,便再無肉。辛苦日子,重新開始,花燈不過可憐的小民在停止吃肉前最後一次的休閑活動,短短一晚,使人忘掉就要再行投入漫長艱苦歲月的明天。可是,柳彧卻把它形容成萬惡之源。看不得小民的笑容,聽不得小民的笑聲,這種強制人民每天呆坐在那裡猛想聖人的辦法,才是真正的萬惡之源。道學之成為吃人的禮教,就是因為它扼殺人性的正常發展。長期而過度的壓抑,製造出來的全是畸形人,招搖過市,好不熱鬧。
冬季,十月九日,隋帝國任命上柱國(勛官一級·從一品)楊素當信州軍區(總部設永安城〔重慶市奉節縣〕)總司令(信州總管。信州據長江上游,楊堅的目的在使楊素訓練水軍,建立艦隊,作為大規模攻擊陳帝國的準備)。
五月十日,夜晚,宇文贇在盛大法駕前呼後擁下,前往天興宮。
武鄉公崔弘度的妹妹,早先曾嫁給尉遲迥的兒子。等鄴城陷落,尉遲迥走投無路,奔向碉樓,崔弘度直上斜坡追趕;尉遲迥拉起弓弦,打算射擊崔弘度,崔弘度脫下頭盔,對尉遲迥說:「不知道還認識不認識我?今天的事,各人都是為了效忠帝國,不能再存私心,只因我們有親戚之情,我當制止亂兵,不準對你家騷擾凌|辱。形勢已到如今,你應該早一點為自己打算,還等什麼?」尉遲迥只好拋下弓箭,大罵楊堅,然後自殺。崔弘度對他的弟弟崔弘升說:「你可以取下尉遲迥的人頭!」崔弘升遂斬尉遲迥。凡是在小城中的反抗軍官兵,韋孝寬下令全體坑殺。尉遲勤、尉遲惇、尉遲祐,向東逃往青州,還沒有逃到,開府儀同大將軍郭衍追上,一起擒獲。丞相楊堅認為尉遲勤開始時並不附和叛變(尉遲勤把尉遲迥書信奏報中央),特別赦免。申州州長李惠,在尉遲迥失敗前,就先向政府歸降,楊堅恢復他的官爵。
12、隋帝楊堅因渭水含沙量太多,激流滾動,河床不穩,忽深忽淺,運糧船隻,十分危險艱苦。
9、北周太上皇宇文贇正妻(天元皇后)楊麗華,性情溫柔婉約,從不嫉妒,四位皇后和妃子,對她都十分敬愛。而宇文贇昏庸凶暴,喜怒無常,越發嚴重;有一次對楊麗華大發雷霆,打算加她一個罪名;楊麗華舉止安詳,從容不迫,沒有因為大禍臨頭而驚恐屈服,宇文贇更怒不可遏,下令楊麗華自殺,逼她自己動手。楊麗華的娘親獨孤女士得到消息,親自到皇宮承認自己錯誤,乞求寬恕,用頭撞地叩拜,以至前額流血,宇文齎才勉強赦免。
14、隋政府改度支尚書為民部尚書(都是財政部長),改都官尚書(法務部長)為刑部尚書(司法部長)。命國務院左執行長(左僕射)主管文官部(吏部)、內政部(禮部)、國防部(兵部),右執行長(右僕射)主管財政部(民部)、司法部(刑部)、工程部(工部。在以往北朝的北魏帝國及北齊帝國,國務院〔尚書省〕皆置二執行長〔僕射〕及六部;南朝則時而置二執行長及五部、時而置一執行長及六部,執行長分左右時〔左右僕射〕,便自動撤銷財政部〔度支〕,以使總理、執行長、部長人數,加起來都是八〔稱「八座」〕。如今,隋政府正式確定二執行長的權力範圍,不再時分時合);撤除宮廷膳食部(光祿寺)、皇城保安司令部(衛尉寺)、藩屬事務部(鴻臚寺)、水利部(都水台)。
皇家圖書院內館常設管理官(直秘書內省)博陵郡(河北省安平縣)人李文博,家庭一向貧寒;有人向他祝賀得到賞賜,李文博說:「國家設立賞罰,是為了反映功勞和過失!王妃生了男孩,文武百官有什麼功勞?怎麼可以接受賞賜!」聽到的人都感慚愧。
南梁最高統帥(大將軍)許世武秘密勾結陳帝國荊州(公安·湖北省公安縣)州長、宜黃侯陳慧紀,準備獻出首都江陵投降;陰謀泄露,蕭琮斬許世武。陳慧紀,是陳帝國一任帝(武帝)陳霸先的侄孫。
國務院教育部長(禮部尚書)牛弘請求興建皇家大會堂(明堂),楊堅因開國之初,一切草創,沒有時間顧及到這種事,不準。
4、二月十五日,陳帝國(首都建康〔江蘇省南京市〕)皇帝(五任)陳叔寶(本年三十四歲)封皇弟陳叔漠當巴東王、陳叔顯當臨江王、陳叔坦當新會王、陳叔隆當新寧王。
24、隋帝國既正式頒布帝國新律(參考五八一年十月),邳公、最高監督長(納言)蘇威不斷要求修改,立法院最高立法長(內史令)李德林反對,說:「當初制定法令時,你為什麼不說話?而今剛剛頒布,自應施行一段時間,除非對人民造成大的傷害,不可以不斷修改。」
國務院左執行長(尚書左僕射·從二品)高熲,竭力躲避權勢,上疏請求辭職,而把官位讓給蘇威,楊堅打算成全這種美德,批准。幾天後,楊堅說:「蘇威在前朝(北周帝國)曾經隱居深山,不出任官吏,高熲認識賢才,特別推薦。我曾經聽說:推薦賢能人才的,應受上等賞賜,怎麼可以使他失去官職!」命高熲恢複原職。高熲、蘇威同心合力輔佐楊堅,無論政令刑案,無論事情大小,楊堅沒有一件事不跟他們商量,然後施行。所以,奪取政權之後幾年工夫,社會昇平。
韋孝寬的秘書長(長史)李詢秘密警告楊堅,說:「梁士彥、宇文忻、崔弘度都接受尉遲迥贈送的金銀財寶,軍心浮動,情勢緊張。」楊堅十分憂慮,跟教育部秘書司長(春官內史上大夫)鄭譯商議派誰前往代替三人,李德林說:「你說的各位將領,原都是帝國的權貴,互相之間,誰都不肯服誰,今天他們所以接受指揮,只因你用皇帝名義發令,才能控制。前一次派出的將領,疑心他們不忠,后一次派出的將領,又怎麼能知道他們就忠?至於收受尉遲迥賄賂之事,是真是假,難以查明,如果忽然把他們免職,派人接替,或許有人害怕受到懲罰,因而逃走;如果全都逮捕下獄,則自鄖公(韋孝寬)以下,恐怕人人驚疑。而且,大敵之前更換將領,燕王國和趙王國都是因此失敗(燕王國命騎劫接替樂毅,參考前二七九年;趙王國命趙括接替廉頗,參考前二六〇年)。依我愚昧的看法,只需要派一位你的心腹親信,有智慧謀略,素來受各將領尊敬的,迅速趕到前方大營,使他謹慎觀察內情。即令有什麼陰謀,也一定不敢發動,即令發動,也可以克制。」楊堅恍然大悟,說:「要不是你一番話,幾乎破壞大事。」乃命教育部秘書司總秘書宮(少內史下大夫)崔仲方前往監視各軍,並調度指揮。崔仲方,是崔猷的兒子(崔猷事,參考五四九年六月);崔仲方說他老爹身在山東(崤山以東),推辭。楊堅又派劉昉、鄭澤,劉昉說他從沒有當過武官,鄭譯說他娘親已老,也都推辭;楊堅大不高興。丞相府審理官(府司錄)高熲自告奮勇,楊堅大喜,命他前往。高熲接到命令,立即出發,僅只派人回家向娘親報告一聲而已。自此之後,楊堅的軍事措施,都跟李德林商議。當時,僅軍事文書,每天都以百為單位計算,李德林所作決定,都用口頭吩咐,手下好幾個人分別書寫,內容互不相同,但文句都不用塗改,自然成章。
楊堅認為相州軍區(總部設鄴城〔河北省臨漳縣西南鄴鎮〕)總司令(相州總管)尉遲迥,地位尊貴,聲望隆重,恐怕他另有打算,於是派尉遲迥的兒子、魏安公尉遲惇,帶著北周帝宇文闡詔書,前往徵召尉遲迥回京參加葬禮。
宇文贇打算命鄭譯統軍討伐陳帝國,鄭譯請指派元帥,宇文贇說:「你意下如何?」鄭譯說:「平定江東(陳帝國)之後,自然,除非是皇親國戚、帝國重臣,其他人都無法鎮守安撫。我建議任命隨公(楊堅)前往,並且當壽陽軍區(總部設壽陽〔安徽省壽縣〕)總司令(壽陽總管),總領大軍。」宇文贇批准。
7、隋帝楊堅前往河東(蒲州·山西省永濟市)。
懷縣(河南省武涉縣)永橋防衛司令(鎮將)紇豆陵惠(紇豆陵,三字姓)獻出城池,投降尉遲迥。尉遲迥命大將軍(勛官四級)石遜,攻擊建州(高都·山西省晉城市),建州州長宇文弁獻出州城(高都)投降。
六月五日,楊堅下詔:無論皇家祖廟的祭祀,或南北郊天地祭祀,皇帝冠帽及衣服都要遵照《禮經》規定。朝會時的服裝、旗幟和祭祀時用的牲畜,都用紅色;軍服都用黃色;日常穿的休閑便服,都用雜色。
吳興郡(浙江省湖州市)人章華,喜愛求學,非常會寫文章。政府官員們因他沒有高貴門第,出身平民,所以爭著對他排斥,說他的壞話;章華被任命當宮廷庫藏部市場管理官(太市令),由於官職卑微,而又學非所用,心頭憂悶,於是上疏陳叔寶,直言規勸,主要意思是:「自從高祖(一任帝陳霸先)南方平定百越(指蕭勃,參考五五七年三月),北方誅殺叛逆蠻虜(指侯景,參考五五二年四月;以及抵抗北齊南伐大軍,參考五五六年六月);世祖(二任帝陳蒨)東方削平吳會(太湖流域及錢塘江流域;指杜龕、張彪,參考五五六年正月及二月),西方擊破王琳(參考五六〇年二月);高宗(四任帝陳頊)克複淮南(淮河以南),開闢疆土一千里(參考五七三年三月至十二月);三位皇帝的功勞,已竭盡全力。陛下登基,迄今五年,從沒有想到祖先創業艱難,也從不知道天命可畏,甘受親信家奴弄臣的擺布、沉迷於美酒女色。不肯去皇家祖廟祭祀祖先。可是,晉封三位妃妾的時候,卻有時間親自登台(三位妃妾:龔、孔、張),年高德劭的元老和武功烜赫的老將,都拋棄到原野草莽之中,而搖尾分子及鯊魚群卻擢升到政府任職。而今,帝國疆域一天天縮小,隋國(隋帝國)大軍已緊壓邊界。陛下如果不能大徹大悟,我可以預言:麋鹿將遨遊姑蘇(伍子胥警告吳王夫差語)。」
大軍作戰司令(行軍總管)杞公宇文亮,跟宇文贇同一個曾祖父,是宇文贇的堂兄(宇文肱生宇文顥、宇文泰;宇文顥生宇文導,宇文導生宇文亮)。宇文亮的兒子西陽公宇文溫,娶妻尉遲繁熾,是蜀公尉遲迥的孫女,美艷奪人,以皇族身份入宮朝拜,宇文贇驚為天仙,把她灌醉強|奸。宇文亮得到消息,大為恐懼。
尉遲迥邀約徐州軍區總司令(徐州總管)源雄、東郡(河南省滑縣)郡長於仲文參与反抗陣營,二人拒絕。源雄,是源賀的曾孫(源賀,參考四一四年七月)。于仲文,是于謹的孫兒(于謹事,參考五六八年三月)。尉遲迥派將領宇文冑從石濟(河南省衛輝市東古黃河渡口)出發,宇文威從白馬(河南省滑縣東古黃河渡口)出發,渡過黃河,夾攻東郡,于仲文拋棄郡城,逃回長安,尉遲迥誅殺于仲文的妻子兒女。尉遲迥再派檀讓前往河南(黃河以南)奪取城池;丞相楊堅任命于仲文當河南方面作戰總司令(河南道行軍總管),命他前往洛陽徵調軍隊攻擊檀讓(時在梁郡〔河南省商丘縣〕),另命楊素攻擊宇文胄(滎州州長)。
3、十月二十三日,隋帝國在壽春(揚州·安徽省壽縣)設中央駐淮南道(淮河以南)特遣政府(淮南行省),命晉王楊廣當總執行長(尚書令)。
五月二十一日,隋政府傳國玉璽改稱「受命璽」。
二月二十七日,宇文贇再下詔,命正妻楊麗華(本年二十歲)跟其他三皇后:朱滿月、陳月儀、元樂尚,一律稱太皇后。皇帝(五任靜帝)宇文闡(本年八歲)的正妻司馬令姬稱皇后。
阿史那攝圖派使節送信給楊堅,信上說:「『從天生大突厥天下賢聖天子伊利居盧設莫何沙缽略可汗』,致書『大隋皇帝』:皇帝,你是我妻子的老爹,也就是我的岳父。我是你女兒的丈夫,也等於是你的兒子,兩國的風俗習慣雖然不同,但情義卻是一樣。自今以後,子子孫孫,乃至於萬世萬代,親上加親,永不停止。上天作為見證,直到最後,都不辜負。汗國的羊馬,都是天子的牲畜,帝國的綢緞,也是汗國的物品。」
13、本年,吐谷渾汗國(青海省)小可汗拓跋木彌率一千余家向隋帝國投降。隋帝楊堅說:「普天之下,都是我的臣屬,我安撫養育他們,心存仁愛慈孝。吐谷渾首領(十五任可汗)慕容誇呂昏聵凶暴,妻子兒女對他都恐怖畏懼,渴望歸化,藉以自救殘生。然而,背棄丈夫,叛離父親,乃屬大逆不道,我們不能收容。可是,只因他們的目的只是逃避一死,如果堅決拒絕,卻又顯得隋帝國不仁不義。折中的辦法是,以後如果再有求救音訊,只能對他們多加安撫宣慰,由他們用自己的力量逃出,我們不可以派兵接應。他妹夫及外甥也打算一同前來,一切由他們自己決定,不須要鼓勵。」(胡三省注:「所謂背棄丈夫,叛離父親,以及妹夫外甥,當時定是真人真事,有名有姓,而是史書記載不詳。」)
十二月五日,楊堅返首都大興。
22、北周帝國丞相楊堅誅殺陳王(惑王)宇文純跟宇文純所有兒子(楊堅要用宇文皇族的血,洗滌通往皇宮的路)。
柏楊曰:
22、八月十六日,隋帝國派國務院左執行長高熲從寧州(定安·甘肅省寧縣)出發;立法院總立法長(內史監)虞慶則從原州(平高·寧夏固原縣)出發,分道攻擊突厥汗國。
十二月七日,隋政府把新都命名大興城。
當時,右大丞相、漢王宇文贊仍住皇宮,常跟小娃皇帝宇文闡同坐在御帳之中。劉昉特別挑選美艷舞|女歌女,呈獻給他,宇文贊大為高興,把劉昉當做好友,劉昉遂提醒說:「大王是先帝的親弟,天下人都對你歸心,小娃(宇文闡)年幼,怎麼能夠承擔帝國大業!現在,先帝剛剛逝世,人心不穩。我的意見是,大王不妨先回王府,等到事情安定,再進宮當天子,才是萬全的謀略。」宇文贊年紀還輕(他既是宇文贇的親弟,則最大不會超過二十一歲),而又平庸沒有見識,對劉昉的話,信以為真,遂搬出皇宮。
2、正月十二日,陳帝國(首都建康〔江蘇省南京市〕)任命首都東區衛戍司令(左衛將軍)任忠當南豫州(姑孰·安徽省當塗縣。原州政府設歷陽〔安徽省和縣〕,已淪陷北周帝國)州長,監督長江防衛軍事。
23、十月丁酉日(十月丙寅朔,沒有丁酉),陳帝陳叔寶封皇弟陳叔平當湘東王、陳叔敖當臨賀王、陳叔宣當陽山王、陳叔穆當西陽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