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突厥可汗
六世紀 八〇年代(五八〇—五八九年)
沙缽略可汗阿史那攝圖一向嫉妒阿史那大邏便驍勇剽悍;白道之戰,阿史那攝圖潰敗回來,忽然又聽到阿史那大邏便跟隋帝國結盟,憤怒得發狂,遂先行撤退,襲擊北方王庭,大破北方王庭留守軍,誅殺阿史那大邏便的娘親。阿史那大邏便回來,不知道迴向何處,只好向西投奔阿史那玷厥。阿史那玷厥大怒,積極協助阿史那大邏便重整旗鼓,率軍東征,四散逃命的舊部逐漸集結,回歸的騎兵將近十萬人,遂跟阿史那攝圖互相攻擊,並不斷擊敗阿史那攝圖,最後,終於收復北方王庭故地,軍勢較從前更加強盛。貪汗可汗(小可汗,名不詳)一向跟阿史那大邏便友善,阿史那攝圖發動襲擊,奪走他的部眾,取消他的可汗稱號;貪汗可汗逃脫,投奔阿史那玷厥。阿史那攝圖的堂弟阿史那地勒察,統率自己的部落,住在別處,二人互相怨恨,阿史那地勒察率領他的部眾,歸降阿史那大邏便。
2、三月五日,隋帝國(首都大興〔陝西省西安市〕)皇帝(一任文帝)楊堅(本年四十八歲)派兼任副監督長(兼散騎常侍)程尚賢等前往陳帝國訪問。
四月二十二日,二人抵達首都長安,而北周帝國已亡,隋帝國代興。隋帝楊堅把使節團轉送到介國(北周末任帝宇文闡的采邑〔宇文闡封介公〕。公元前十二世紀周王朝時有介國,在今山東省膠州市。宇文闡的介國在何處,史無記載。即令是古介國,宇文闡此時似仍身留長安,當系引導到介公府)。
10、九月二十二日,陳帝國大赦。
立法院總立法長虞慶則,建議楊堅把宇文家皇族全部滅絕,一人不留;高熲、楊惠心裏不以為然,但不敢反對;只李德林一再直言規勸,楊堅對他變臉說:「你只是書生之見,沒有資格討論這件事。」於是宇文泰的孫兒:譙公宇文乾惲、冀公宇文絢;一任帝宇文覺的兒子:紀公宇文湜;二任帝宇文毓的兒子:酆公宇文貞、宋公宇文實;三任帝宇文邕的兒子:漢公宇文贊、秦公宇文贄、曹公宇文允、道公宇文充、蔡公宇文兌、荊公宇文元;四任帝宇文贇的兒子:萊公宇文衍、郢公宇文術;全都處死。(僅只四年前,宇文家屠滅高家〔參考五七七年十月〕。三十八年後,楊家也被屠滅〔參考六一九年五月及八月〕,咦!)而李德林因不能迎合楊堅旨意,官職爵位從此不能擢升。
楊素率艦隊東下,船艦布滿江面,旌旗迎風招展,鎧甲在太陽下反射出萬道光芒。楊素坐在平乘級巨艦上,容貌雄壯,氣勢不凡,陳帝國官民望見,大為恐懼,說:「楊素就是江神!」
3、二月二十五日,陳帝(四任宣帝)陳頊(本年五十四歲)主持親自耕田典禮。
二月十九日,封北周帝國亡國之君宇文闡當介公,原北周各親王一律降封公爵。
五月七日,封皇子陳庄當會稽王。
北周豫州(懸瓠·河南省汝南縣)、荊州(穰城·河南省鄧州市)、襄州(襄陽·湖北省襄樊市)三州蠻夷叛變,攻破郡縣。
阿史那攝圖在庭(牙帳·蒙古國哈爾和林市)集結武裝部隊,炫耀軍威,又陳列金銀珠寶,展示財富。他自己則高坐帳中,聲稱有病,不能起身迎接,並且說:「包括我的伯父叔父,我從不向別人叩頭。」虞慶則責備他,並且加以解釋,阿史那攝圖不理。千金公主秘密警告虞慶則說:「阿史那攝圖是豺狼性格,跟他過分對抗,他可能吃人!」長孫晟提醒阿史那攝圖說:「突厥可汗跟大隋皇帝都是天子,可汗不起身,我們怎麼敢不順從你的意思。可是皇后(可賀敦)是大隋皇帝的女兒,可汗是大隋皇帝的女婿,怎麼可以不尊敬岳父!」阿史那攝圖大笑,對他左右高級官員說:「那倒應該跪拜!」這才起身叩頭,跪在那裡接受詔書,頂在頭上。可是,不久,阿史那攝圖大為羞慚,跟部屬聚在一起,放聲大哭。接著,虞慶則又要阿史那攝圖在寫信給楊堅時,自己稱「臣」,阿史那攝圖問左右官員說:「什麼是『臣』?」左右官員說:「隋帝國的『臣』,就是突厥話『奴』!」阿史那攝圖說:「能當隋帝國的『奴』,是虞執行長(僕射虞慶則)的功勞!」贈給虞慶則馬千匹,並且把堂妹嫁給虞慶則。(忽哭忽笑,忽慚忽傲,阿史那攝圖的豪放剽悍和狡獪,躍然紙上)
當時,中央各軍沿長江駐紮(防備隋帝國),首都防務空虛。陳叔堅報告皇后柳敬言,命太子宮隨從宮(太子舍人)河內郡(僑郡)人司馬申,用太子的名義,徵召首都西區衛戍司令(右衛將軍)蕭摩訶進宮,接受詔令,率步騎兵數百人,攻擊東府城,駐軍東府城西門。陳叔陵驚恐,派記錄官(記室)韋諒把自己的出巡樂隊送給蕭摩訶,說:「事情如果成功,請你出任宰相。」蕭摩訶回報說:「必須大王派心腹文官、親信將領前來見面,我才敢聽從命令。」陳叔陵派他的心腹親信戴溫、譚騏驥晉見蕭摩訶,蕭摩訶逮捕二人,押送宮城,斬首,把人頭送到東府城外展示。
16、九月十五日,隋帝楊堅因關中(陝西省中部)饑饉,前往洛陽(河南省洛陽市東白馬寺東。減少關中糧食消耗)。
正月十一日,陳頊屍體被抬入棺材,太子陳叔寶伏在地上哀號,陳叔陵抽出剛磨利的切葯刀,猛砍陳叔寶,砍中脖頸,陳叔寶倒地,昏迷不省人事。陳叔寶的娘親、皇后柳敬言奔上去救兒子,陳叔陵又猛砍柳敬言數刀;乳娘吳女士從身後抱住陳叔陵的手臂,陳叔寶才勉強爬起來,但陳叔陵一手抓住陳叔寶的衣服不放,陳叔寶竭力掙扎,才算掙脫。陳叔堅雙手卡住陳叔陵的脖子,搶下切葯刀,把他拉到柱子旁邊,用他的寬大衣袖把他反綁到柱子上。當時吳奶娘扶住陳叔寶已遠遠逃走,陳叔堅尋找陳叔寶,打算得到生殺的授權。陳叔陵力大無窮,就趁著這個機會,掙脫衣袖,逃出雲龍門(宮城〔台城〕東門),乘車奔回東府(建康城南),徵召左右侍衛,封鎖青溪(玄武湖水,注入秦淮河),赦免東府城所有囚犯充當戰士,散發金錢綢緞,作為對官兵的賞賜;又派人前往新林(江蘇省江寧縣西),徵調京畿部隊增援。而自己身穿鎧甲,頭戴白布帽,登上城西門,招募新兵,沒有一個人投效;又徵召各親王各將領,也沒有一個人響應;只有新安王陳伯固單人匹馬前來,協助陳叔陵指揮調度。陳叔陵集結軍隊約一千人,打算據守東府城。
本年,太子慕容訶又恐懼被殺,密謀率他的直屬部落一萬五千戶,向隋帝國投降;派使節到隋帝國首都大興,請求派兵迎接。楊堅說:「吐谷渾賊風賊俗,人倫親情跟中國全不一樣,父親既不慈愛,兒子也不孝順。我一向用品德勉勵人民,怎麼可以幫他完成叛逆惡名?」對使節說:「老爹有過失,做兒子的應該婉言規勸,怎麼可以暗中用非法手段,身被不孝的惡名!普天之下,都是我的子民,你們每人都做善事,我就會十分喜悅。慕容訶既打算歸附,唯一的辦法是他要懂得做臣屬、做兒子的道理。我不會遙遠的派出軍隊,去助人作惡。」慕容訶才打消原意。
阿史那處羅侯上疏楊堅,請示對阿史那大邏便應如何處置。楊堅命高階層官員討論,樂安公元諧建議原地斬首示眾,武陽公李充建議押解首都大興,公開處死。楊堅問長孫晟說:「你認為如何?」長孫晟說:「如果他是突厥的大可汗,背叛我們,當然應用刑罰制裁。可是,現在是他們自家兄弟互相屠殺,阿史那大邏便並不曾辜負隋帝國。如果趁他正處困境,就把他誅殺,不是招撫遠方人士的辦法,不如使敵對的兩方同時並存。」國務院左執行長(左僕射)高熲說:「骨肉手足,互相殘害,嚴重傷害儒家教化。應該留下阿史那大邏便一條命,表示我國待人寬厚。」楊堅同意。

19、本年,陳帝(五任)陳叔寶在光昭殿前,興建臨春、結綺、望仙三閣,各高數十丈,各有套房數十間;所有門窗、壁帶(掛鏡線)、椽柱、欄杆、門檻都用沉香木或檀香木做成,以黃金璧玉裝飾,嵌鑲珍珠翡翠,外面再懸挂珠簾;室內有寶床、寶帳、衣服玩物;豪華艷麗,近世以來從沒有見過。每逢微風乍起,香味隨風飄蕩,傳聞數里。閣外用石頭堆成假山,引水成池,種植各種奇花異草。
北周大軍元帥梁睿,率步騎兵二十萬人,討伐反抗軍首領、益州軍區總司令王謙。王謙分別命各將領據守險要抵抗;梁睿奮勇進攻,不斷擊敗反抗軍,蜀人驚駭。王謙派他的將領達奚惎(音jì〔季〕)、高阿那肱、乙弗虔等率軍十萬人,進攻利州(晉壽·四川省廣元市),在嘉陵江上築壩,企圖利用江水倒灌(嘉陵江流經利州城西);堅守城池的政府軍不過兩千人,利州軍區(總部晉壽)總司令(利州總管)昌黎郡(遼寧省朝陽市)人豆盧勛(豆盧,複姓;慕容後裔),日夜抗拒,歷時四十天,不斷出奇兵反擊達奚惎等,擊破反抗軍。最後,梁睿抵達,達奚惎逃走。梁睿自劍閣(四川省劍閣縣北劍門關)南下,進逼成都。王謙命達奚惎、乙弗虔守城,親率精兵五萬人,背靠城牆,集結成陣。梁睿發動攻擊,王謙戰敗,打算進城,可是達奚惎、乙弗虔已獻出成都,向政府軍投降。王謙率親信部隊三十人,騎馬逃走,投奔新都(四川省新都縣);新都縣長王寶逮捕王謙。
三月二十日(隋歷;陳歷閏二月二十日),楊堅下詔:「前朝所有的官階爵位,本朝(隋帝國)一律承認,不作貶降。」

九月五日,北周將領王延貴率軍增援被陳帝國包圍己久的歷陽(安徽省和縣),陳國江防司令宮(督緣江軍防事)任忠迎戰,擊破北周軍,生擒王延貴。
八月十七日,顧問院副總顧問長(通散騎常侍)淳于陵攻克北周的臨江郡(安徽省和縣東北烏江鎮)。
十一月十六日,任命豫章王陳叔英兼任宰相(兼司徒)。
19、突厥汗國攻擊隋帝國的幽州(薊縣·北京市),隋帝國幽州軍區(總部設薊縣〔北京市〕)總司令(幽州總管)廣忠公(壯公)李崇,率步騎兵三千人迎戰,輾轉苦鬥十余日,士卒傷亡慘重,無法突出重圍,遂入據砂城(北京市北)。突厥大軍圍攻,城牆多數倒塌,無法防守,李崇從早戰鬥到晚,又缺少糧食;他每夜都派軍出去搶劫突厥大營,奪得牛馬等家畜,當做軍糧;突厥畏懼,戒備更為森嚴,每夜都高度戒備,防範砍營。李崇士卒飢餓難忍,而又不能出城,只要一出城,一定遇到敵人;有一次夜晚突圍,幾乎死盡,天亮逃回,只剩下一百人左右。守軍大都身負重傷,無力再戰。突厥汗國立意要李崇投降,派使節對他說:「你如果歸順,封你公爵(特勒)。」李崇知道無法逃脫,吩咐部屬:「我白白損失這麼多軍隊,罪狀之大,應死萬次。今天當獻出性命,報答帝國。你們等我死後,就可投降,以後再散開逃走,竭盡能力回鄉。如果見到皇上,請轉達我的心意。」說罷,拔出佩刀,單人匹馬,直闖突厥陣地,斬殺二人,突厥軍萬箭齊發,把李崇射死(本年四十八歲)。
皇家圖書院長(秘書監·正三品)牛弘上疏說:「書籍經典,經過不斷戰亂,大多失散。周國(北周帝國)政府的藏書,勉強超過—萬卷。削平齊國(北齊帝國)后,所得到書籍,除掉重複的和其他性質的雜書,才多出五千卷。現在正逢聖明之世,應重新收集;我們了解,奠立國家的基礎,沒有一件事比收集圖書更應優先。怎麼可以讓它們流落到私人之手,一直不回歸政府?我們需要施加壓力,強行收購,再給書主一點補償或獎勵,則罕見的珍貴經典定會集中,皇家圖書院也將因此獲得充實。」隋帝(一任文帝)楊堅(本年四十三歲)批准。
中央駐河南道(黃河以南)特遣政府國防分部部長(行台兵部尚書)楊尚希說:「我發現,現在的郡縣,比從前多出兩倍。有的地方還不到一百里,卻設有數縣;有的地方戶口不滿一千家,卻設有兩個郡。官員成群,財力浪費,全都倍增,可是捐稅田賦,卻每年減低。人民少,官員多;十隻羊,竟有九個牧羊的人。我建議從現在開始,保留幹練的官吏,罷黜閑員;把小郡小縣加以合併。政府既不再損失糧食綢緞,郡縣也比較容易得到賢良的人才(地方政府編製過度膨脹,在北齊帝國時代也同樣嚴重,參考五五六年十一月)。」正巧,蘇威請求廢除「郡」級政府,楊堅同意。
八月二十六日(原文「乙卯」,據《周書》改),北周政府大赦。
10、北周帝國派汝南公宇文神慶、警備官(司衛上士)長孫晟護送千金公主前往突厥汗國結婚(周突聯婚,參考去年〔五七九年〕二月)。長孫晟,是長孫稚的五世孫(長孫稚事,參考五二一年七月)。
二月二十六日,尊嫡母天元皇太后阿史那女士尊號天元上皇太后、娘親天皇太后李娥姿尊號天元聖皇太后。
自從公元前二世紀西漢王朝七任帝劉徹攻擊朝鮮王國以來,歷代王朝遣將出征時,幾乎都是雙頭馬車制,同時設置兩個地位權柄完全相等的統帥。檢查《資治通鑒》記載,較大規模的軍事行動,都是如此,但以本年隋帝國此次出兵更為具體,兩位統帥連官銜都一模一樣。這種現象,在以後更層出不窮。封建君王的不安全感,是多麼嚴重,日夜都怕被猛喊萬歲的忠貞分子砍下腦袋。
6、隋帝國國務院財政部長(度支尚書)長孫平奏請:「應規定農民每年秋季收穫之後,繳出粟麥十斗以下,依照貧富,規定應繳數量;儲存地方公社,指定專人負責管理,準備應付饑饉之年,定名『義倉』。」楊堅批准。
6、五月一日,隋帝國派兼任副監督長(兼散騎常侍)楊同等前往陳帝國訪問。
八月五日,撤消東京(洛陽)中央六部分部(宇文贇于洛陽設六部,參考五七九年二月)。
4、隋帝國前任華州(鄭縣·陝西省華縣)州長張賓、儀同三司(勛官八級·正五品上)劉暉等制定《甲子元歷》完成,奏報隋帝楊堅。
9、八月,隋帝楊堅徵召南梁帝國(首都江陵〔湖北省江陵縣〕)皇帝(九任孝靜帝)蕭琮到首都大興朝見。蕭琮率他的文武官員二百餘人,從江陵出發。八月十八日,蕭琮抵達大興。
楊堅曾對一位國務院助理官(郎)大發雷霆,就在金鑾寶殿上用竹板拷打,議論國務官(諫議大夫·從四品下)劉行本勸解說:「這個人一向清廉,所犯過失又小,請求寬恕。」楊堅不理。劉行本擋住楊堅的去路,說:「陛下不認為我不成才,把我安置在陛下左右,我的話如果正確,陛下怎麼可以不聽?我的話如果錯誤,陛下自應對我處罰!怎麼看不起我,理都不理!」遂把笏板放到地上,準備退出。楊堅收回滿臉怒容,向劉行本道歉,並且原諒那位國務院助理官。劉行本,是劉璠的侄兒(劉璠自南梁帝國到西魏帝國,參考五五二年四月)。
隋帝楊堅召喚南梁帝蕭琮的叔父、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太尉)、吳王蕭岑,到首都大興朝見,命他當隋帝國的大將軍(勛官四級·正三品),封懷義公,把他留住,不放他回國;恢復江陵協防司令部(江陵總管),加強監視(五八二年撤銷,參考該年十二月)。
陳叔寶的太子陳胤,聰明敏捷,喜愛文學,但是不斷犯錯。太子宮總管(詹事)袁憲懇切規勸,陳胤全不接受。當時,皇后沈婺華已失去皇帝寵愛,近身侍從常去太子宮,陳胤也常派人到嫡母那裡,老爹陳叔寶疑心他一定怨恨,所以十分厭惡。而張麗華和孔貴妃,又日夜在陳叔寶耳邊說陳胤母子的壞話,國務院法務部長(都官尚書)孔范等搖尾系統,又在外面下手幫助。陳叔寶遂打算封張麗華生的兒子、始安王陳深當帝位合法繼承人,曾在安閑時向高階層官員透露這個願望。國務院文官部長(吏部尚書)蔡徵,順著陳叔寶的旨意,極力贊成。只袁憲厲聲反對,說:「皇太子是國家的儲君,億兆人民歸心,你是什麼東西,怎麼敢輕易主張廢立?」但陳叔寶仍是接受蔡徵的建議。
鄖州軍區(總部設安陸〔湖北省安陸市〕)總司令(鄖州總管)司馬消難也起兵響應尉遲迥。七月二十六日,北周政府任命柱國王誼當大軍元帥,討伐司馬消難。
五輅
11、隋帝國御車總監(奉車都尉·從五品上)于宣敏,前往巴蜀視察,回京后,向隋帝楊堅建議:「蜀地土壤肥沃,人才輩出,周國末年,中央控制衰退,遂爆發軍事叛變(指王謙事)。現在應該分封子孫,為皇家立藩籬屏障。」楊堅對這個建議十分欣賞。九月二十五日,任命皇子、越王楊秀當益州軍區(總部設成都〔四川省成都市〕)總司令(益州總管),改封蜀王。于宣敏,是于謹的孫兒(于謹,參考五二五年六月)。
十一月二日,楊堅親自為出征將士餞行。
楊堅不喜愛華麗文章,下詔命全國無論公文私函,都要直率敘述,有什麼說什麼,不可浮華誇張(針對盛行於大分裂時代的四六體胼文而言)。泗州(宿遷·江蘇省宿遷市)州長司馬幼之奏疏上所用辭藻,艷麗浮夸,楊堅命交付有關機關定罪懲罰。訴訟監察官(治書侍御史·從五品下)、趙郡(河北省趙縣)人李諤,也認為當時流行的文體輕佻浮薄,上疏說:「曹魏帝國三曹(曹操、曹丕、曹植),重視文章修辭,忽略當一個君王的主要任務,卻去喜愛雕蟲小技。部屬仿效上位的人,遂成為社會大眾的一種風尚。到了江左(長江以南)的齊國(南齊帝國)、梁國(南梁帝國),情形更為嚴重:文化人所競爭的,不過一個韻腳奇不奇,一個用字巧不巧!長篇大論,所談的全是月亮露水;滿桌滿箱,所寫的不外風雲花朵。世間竟拿文章辭藻來判斷作者品格和能力的高低優劣,而政府也根據這個標準,遴選他們當官。可以換取金錢俸祿的道路,一經開闢,喜愛崇拜的心情,遂更強烈。於是鄉村兒童、貴族學子,學校還沒有進,六十個甲子如何配數還沒有學,就先作五言詩。至於伏羲氏(五氏之三)、姚重華(舜)、姒文命(禹)的典故,伊尹、傅說、姬旦、孔丘的學說,就更不關心,何嘗聽進耳朵!認為傲慢就是清高,怪誕就是玄虛;把隨心所欲當做建立功勛,只讀儒家學派經書的知識分子,被指責古怪落伍,而會作詩作賦的人,才是學人專家。以致文章越來越繁多複雜,而政治卻一天比一天混亂。原因在於文化人拋棄偉大聖人的軌道、楷模,而把無用的東西當做有用。現在,政府雖然頒布詔書,可是聽說遙遠的州和偏僻的縣,作風依舊;對仁孝之人,排除在門戶之外,不肯錄用;對文章華麗,辭藻輕薄的人,卻被任命擔任官職,甚至保送中央。都由於州長、縣長不能深刻了解上級的旨意。請求廣泛調查,對於違犯的官員,提出彈劾。」李諤再上疏,說:「高級知識分子自負才能,拚命上爬,謀求進取,已到無恥的地步,請求公布他們的罪狀,加以罷黜,懲罰敗壞風氣規範之徒。」楊堅下詔,把李諤前後奏章,頒發天下州縣。
4、陳帝國派兼任總顧問長王琬、兼任副總顧問長(兼通直散騎常侍)許善心前往隋帝國訪問。隋政府招待他們下榻外交賓館。王琬等屢次請求回國,隋政府不準。
三月十五日,宇文贇返首都長安,下詔:太上皇宮(天台)侍衛官員都穿五色或紅色、紫色、綠色衣服,而用其他顏色作為衣邊,稱「品色衣」;遇有大典時,與官服輪流換穿。
7、四月十四日,北周太上皇宇文贇祭祀皇家祖廟。
隋政府下令:男子二十一歲成年(北周帝國時,男子十八歲成年;北齊帝國則是二十歲成年,參考五六四年三月),開始服兵役(有事出征,無事解甲回鄉);每年十二個梯次輪調,過去每次三十天,現改為二十天(北周時,役男每年服役一個月,參考五六一年三月);過去每個後備軍人每年繳綢緞一匹,現改繳半匹。北周末年,酒專賣、鹽專賣——鹽池、鹽井都設管理機構,現在全部撤銷。
13、四月二十七日,突厥汗國派遣使節前往隋帝國訪問。
趙王(僭王)宇文招密謀誅殺楊堅,邀請楊堅到自己家裡飲宴,楊堅自己攜帶酒菜前往赴宴,宇文招把楊堅邀請到卧室,宇文招的兒子宇文員、宇文貫以及王妃的弟弟魯封等,身帶佩刀,站在左右,帷帳坐席之間都暗藏兵器,後院更埋伏勇士。楊堅左右都不準跟隨,只有同一個曾祖父的族弟、開府儀同大將軍(勛官六級)楊弘,大將軍元胄,坐在門口。元胄,是元順的孫兒(元順事,參考五三四年閏十二月)。楊弘、元胄都勇敢而力大無窮,是楊堅的心腹親信。酒興正濃時,宇文招用佩刀插起瓜果,連續不斷地送給楊堅吃,打算乘勢刺殺。元胄發現情勢緊急,闖進來報告說:「丞相府有事,不可停留太久。」宇文招大喝說:「我跟丞相談話,你來幹什麼?」命他退下。元胄眼如銅鈴,情緒激動,手握刀柄,衝到楊堅身旁。宇文招命他飲酒,說:「我怎麼會有惡意,你竟然如此猜疑!」宇文招假裝嘔吐,準備到後面休息,元胄恐怕他進去后發生變化,扶住他逼他上坐,這樣反覆兩三次。宇文招再假裝喉干舌燥,命元胄到廚房取飲料,元胄不理。正巧,滕王宇文逌稍後趕到,楊堅走下台階迎接。元胄附耳密語說:「情勢不對勁,我們要快走!」楊堅說:「他們手中沒有兵馬,有什麼作為?」元胄說:「兵馬本都是他們家的,如果搶先發動,大事就完,我不在乎一死,但恐怕沒有裨益。」楊堅再度入席,元冑聽到房後傳出穿鎧甲的聲音,立即直前報告:「丞相府事情太忙,丞相怎麼還逗留在這裏不走!」扶持楊堅離開座位,直出屋門。宇文招要追出去,元胄用身軀堵往門口,宇文招無法出來。楊堅走到大門,元胄從後面趕上。宇文招懊恨沒有及時發動,用手指掐出鮮血。
1、春季,正月五日,陳帝國(首都建康〔江蘇省南京市〕)皇帝(四任宣帝)陳頊身體不適,太子陳叔寶跟始興王陳叔陵、長沙王陳叔堅,一同進宮侍候老爹。而陳叔陵陰謀發動宮廷政變,關照皇家藥物管理員(典葯吏)說:「切藥材的刀太鈍,你要把它磨利!」
8、秋季,七月十六日,隋帝國衛王(昭王)楊爽逝世。
8、二月十八日,隋帝楊堅前往隴州(汧陰·陝西省隴縣)。
楊堅回信說:「大隋天子致書大突厥沙缽略可汗:接到來信,知道有意和解,敦睦邦交,我既是你妻之父,就把你當做我的兒子一樣,當經常派使節前往汗國,探望我女,也探望你。」於是,派國務院右執行長(尚書右僕射)虞慶則出使突厥汗國,車騎將軍長孫晟當副使節。
訴訟監察官(治書侍御史·從五品下)安定(甘肅省涇川縣)人梁毗,認為蘇威身兼五項要職,貪戀工作繁重的高位,竟無意推舉賢能人才接替自己,上疏彈劾蘇威。楊堅說:「蘇威早晚不停地努力,志向遠大,為什麼逼他!」對官員們說:「蘇威不遇到我,他的才能不能施展;我不遇到蘇威,就沒有辦法推行政令。楊素的口才很好,當今無雙,可是勘酌古今制度事理,幫助推廣教化,就不如蘇威。如果生逢亂世,蘇威就是南山四皓(東園公、綺里季、夏黃公、甪里先生),我豈能委屈他!」(蘇威在北周帝國時曾逃入山寺隱居,故楊堅如此認定。)蘇威曾經對楊堅說:「我老爹(蘇綽)常告誡我:『只要讀《孝經》中的一卷,就足以立身治國,用不著再多讀別的書!』」楊堅十分同意。
秦王楊俊(中路軍)率各軍駐防漢口(湖北省武漢市漢水北岸),指揮長江上游武裝部隊。
十月十六日,楊堅前往岐州(雍縣·陝西省鳳翔縣)。
5、突厥汗國(瀚海沙漠群)沙缽略可汗(六任大可汗)阿史那攝圖,派他的兒子到隋帝國進貢,順便請求隋帝楊堅准許突厥部落可以在恆州(故北魏帝國恆州·山西省大同市)、代州(廣武·山西省代縣)一帶狩獵。楊堅允許,仍然派人賞賜他美酒飲食,阿史那攝圖率部落叩頭領受。
最初,楊堅自從顛覆北周帝國政權以來,跟陳帝國相處十分和睦,每次擒獲陳帝國的間諜,都發給他們衣服、馬匹,很禮貌的釋放回國;可是,陳帝國四任帝陳頊,並不認真的禁止侵擾劫掠。所以六世紀八〇年代初期,隋帝國曾發動反擊,正巧陳頊逝世,楊堅下令班師(參考五八二年正月),並派使節前往祭悼,信上自稱「楊堅」,下寫「叩頭」。陳帝國新登基的皇帝(五任)陳叔寶,越發忘了他是誰,在回信結尾時說:「想你治理國家,都能如意,天地之間,清靜安泰。」楊堅看到,大不高興,命文武官員傳閱。上柱國楊素認為君王受到侮辱,臣屬應該一死,叩頭請求處罰。
25、本年,北周帝國共有二百一十一州,五百零八郡。
父親不斷誅殺兒子,逼得兒子一個接一個想叛想逃,定有內情,必須經過深入探討,才能了解。就眼前有限的資料評估,慕容誇呂可能是一個不可理喻的粗暴老漢。楊堅既不救陷阱中的羔羊,又不制止食子的豺狼,只一味要羔羊更加馴服,何以顢頇到這種地步?唯一的解釋是:他所以強力推銷父尊子卑觀念,實質上跟君尊臣卑觀念,互輔互成。楊堅既是「父」,又是「君」,美德所帶來的利益,可是雙料豐收,滴水不漏。至於別人心膽俱裂的恐懼,人倫大變的悲慘,他一點都不在意,他所在意的只有他從他堅持推廣的這個美德中,到底可以得到多少好處!
六月二十二日,下詔命太子宮總管(太子左庶子·正四品上)宇文愷,率水利工程人員開鑿運河,從首都大興引導渭水,直到潼關(陝西省潼關縣),長達三百余里,名廣通渠(廣通運河)。從此水勢平靜,船運暢通,關內(函谷關以西)民生物資全靠這條運河運輸供應。
京畿總衛戍司令(雍州牧)、畢王(剌王)宇文賢,跟剛進京的五位親王陰謀誅殺左大丞相楊堅。消息泄露,楊堅把宇文賢以及他的三個兒子一併斬首,但對五位親王打算髮動政變的消息,嚴密封鎖,不對外泄露(因相州大戰即將爆發,內部要求安定)。楊堅任命秦王宇文贄當宮廷部長、杞公宇文椿當內政部長(大司徒)。
五月二十六日,宇文闡尊嫡祖母阿史那太後為太皇太后、親祖母李娥姿為太帝太后、嫡母楊麗華為皇太后、娘親朱滿月為帝太后。其他三皇后:陳月儀、元樂尚、尉遲繁熾,一律出家當尼姑。任命漢王宇文贊(宇文闡的叔父)當上柱國(勛官一級)、右大丞相(丞相出現),但僅是一個虛名,並沒有實權;賜給楊堅皇帝誅殺時專用的銅斧(假黃鉞),任命他當左大丞相;秦王宇文贄當上柱國。文武百官全歸左大丞相(楊堅)節制。
18、冬季,十一月四日,隋帝楊堅派兼任副監督長(兼散騎常侍)薛道衡等前往陳帝國訪問。楊堅指示薛道衡:「你應該了解我的意思,不要在言辭上逞能。」
六月十二日,隋政府派使節前往陳帝國哀悼致祭(哀悼前任帝陳項之死)。
九月二十八日,任命隨公的世子楊勇當洛州軍區(總部洛陽)總司令(洛州總管)、東京(洛陽)國務院副總理(小冢宰),統轄故北齊帝國全土。
正月二十四日,陳帝國派使節請求隋帝國准許和解,願意歸還胡墅(陳帝國奪取胡墅事,參考去年〔五八一年〕九月)。
六月二十六日(原文「庚子」,據《周書》改),任命柱國梁睿當益州軍區(總部設成都〔四川省成都市〕)總司令(益州總管)。梁睿,是梁御的兒子(梁御事,參考五三四年四月)。
正月四日,封皇子陳深當始安王。
5、二月十九隋帝國大赦。
二月十四日,宇文闡命兼任太傅(兼太傅·三公級)杞公宇文椿攜帶文告,教育部長(大宗伯)趙焸攜帶皇帝玉璽,把政權正式移交給楊堅(北周帝國自五五七年建立,至本年覆滅,立國二十五年,比禽獸集團的北齊帝國,還要少三年)。楊堅(本年四十一歲)頭戴「遠遊冠」(樣式與「通天冠」相同,而沒有帽前豎梁,接受宇文闡的讓位文告和皇帝玉璽;然後改戴白紗帽,身穿黃紗袍,後來又改戴黑紗帽,改穿紅紗袍),登上臨光殿,再改戴冕帽,改穿袞袍,儀式跟元旦朝會大典(元會)一樣。楊堅下詔大赦,改年號開皇(之前是北周大定元年,之後是隋開皇元年);命有關單位攜帶正式文告到南郊祭告上天(《資治通鑒》上,永看不到舊帝國滅亡,也永看不到新帝國興起。楊堅篡奪政權后,依照傳統習慣,用原封號當做新國號,楊堅既封隨王,應稱隨帝國。但楊堅對文字幽靈有崇拜狂,認為隨字有個之,有隨時開步走的危險,遂去掉之,顯示永遠不動:於是,一個嶄新的隋帝國興起,大分裂以及南北朝時代,進入尾聲)。楊堅派宮廷部副部長(小冢宰)元孝矩前往接替太子楊勇鎮守東京洛陽(河南省洛陽市東白馬寺東)。元孝矩,本名元矩,但以別名元孝矩行世,是拓跋天賜的曾孫(拓跋天賜事,參考四七一年四月),元孝矩的女兒嫁給楊勇。
二月六日,再命崔仲方(參考去年〔五八五年〕)徵發民夫十五萬人,在夏州(岩綠·陝西省靖邊縣北白城子)以東,沿邊界險要,興築數十城。
柏楊曰:
八月六日,陳帝(四任宣帝)陳頊下詔任命司馬消難當總司令官(大都督)、九州八鎮軍區司令長官(總督九州八鎮諸軍事)、最高監察長(司空),封隨公。
三月六日,命宇文亮的弟弟永昌公宇文椿繼位杞公。
5、二月九日,北周太上皇宇文贇下詔:「制」(文告)改稱「天制」,「敕」(詔令)改稱「天敕」。
1、南梁帝國(首都江陵〔湖北省江陵縣〕)改年號廣運。
李敏的妻子,是樂平公主楊麗華(北周四任帝宇文贇的皇后)的女兒宇文娥英。結婚時,楊堅下詔特別准許使用一品高官的儀仗隊,禮儀跟皇帝的女兒出嫁完全一樣。不久,楊堅舉行宴會,教李敏晉見,楊麗華對李敏說:「我把一個帝國交給至尊(楊堅),而我只有你一個女婿,所以希望他命你當柱國(勛官二級·正二品),如果給你別的官,你可不要接受。」等到晉見,楊堅命他當儀同(勛官八級·正五品上),李敏不做聲;又命他當開府(勛官六級·正四品上),李敏也不做聲。楊堅說:「公主(楊麗華)對我的功勞太大,她的女婿,我怎麼能吝嗇官職,現在命你擔任柱國(勛官二級·正二品)。」李敏才叩頭謝恩。
8、最初,突厥汗國(瀚海沙漠群)阿波可汗(小可汗)阿史那大邏便,跟沙缽略可汗(六任大可汗)阿史那攝圖結怨(參考五八三年五月),阿史那大邏便逐漸強大,東部超過都斤山(蒙古國杭愛山),西部超過金山(新疆阿爾泰山)、龜茲(新疆庫車縣)、鐵勒(此指在新疆北部的部落)、伊吾(新疆哈密市),以及西域(新疆及中亞東部)各小國都紛紛歸附,稱西突厥汗國。隋帝楊堅派上大將軍(勛官三級·從二品)元契擔任使節前往安撫。(突厥汗國之分裂,事實上始於六〇三年。兩個汗國,分別由弟兄二人的後裔領導,始祖阿史那吐務、長子阿史那土門,建立突厥汗國,稱伊利可汗〔一任大可汗〕,分裂后稱東突厥。次子阿史那室點蜜〔室點蜜小可汗〕,生阿史那玷厥〔達頭小可汗〕、生阿史那鞅素〔咄陸小可汗〕、生泥利小可汗〔名不詳〕、生阿史那達曼〔西突厥一任泥厥處羅大可汗〕。阿史那大邏便〔阿波小可汗〕是東突厥一任大可汗阿史那土門的孫兒,此時只是跟堂兄阿史那攝圖鬥爭白熱化,向隋帝國尋求支持。)
https://read.99csw.com七月二十四日,北周政府加授丞相楊堅全國各軍區總司令長官(都督中外諸軍事)。
四月二十四日,宇文贇主持求雨大祭。
18、北周丞相楊堅剛掌權時,對黃公劉昉、沛公鄭譯十分優厚,賞賜多得無法計算,楊堅把二人當做心腹親信,言無不聽,計無不從,政府上下對他們紛紛依附,官場稱之為「劉鄭」(黃沛)。可是二人仗恃自己的功勞,驕傲放縱,一味追求財富,對職務上的工作從不處理。等到後來,二人拒絕擔任總監軍官(監軍。參考本年七月三十日),楊堅對他們才開始疏遠,恩情和禮遇也漸漸減少。而高熲的遭遇卻恰恰相反,自前方回京,楊堅對他的寵愛信任,每天都在上升。當時,王謙、司馬消難兩支反抗軍還沒有消滅,楊堅十分憂慮,睡不安眠,食不知味。而劉昉卻毫不關心,照樣玩樂酗酒,丞相府軍國大事,很多耽誤,於是楊堅命高熲接替劉昉的職務——軍政官(司馬);但仍不願公開把鄭譯撤差,而只秘密吩咐官屬,無論公私都不再向鄭譯請示。鄭譯並不知道這些變化,仍到大廳辦公,發現再沒有人理他,才知道完全陷於孤立,不禁向楊堅惶恐叩頭,請求解除官職,楊堅仍念及往事舊情,對鄭譯的恩德禮節,絲毫不變,安慰勉勵。
楊堅于夜晚召見教育部天文司長(春官太史中大夫)庾季才,問道:「我一無所長,而接受先帝顧命,當輔佐大臣。天心民意,你認為怎麼樣?」庾季才說:「天道神秘,難以猜測。僅就民意觀察,預兆已十分明顯,即令我堅決反對,你又怎麼能像許由一樣,逃到箕山、潁水?」(許由事,參考一一年注。)楊堅沉默,很久不說一句話,最後說:「誠如你的看法!」(庾季才自南梁帝國到北周帝國,都有出人意表的預言。參考五五四年五月。)楊堅的正妻獨孤女士也告訴楊堅:「大勢如此,既騎到猛虎背上,就下不來,你要全力以赴。」
新豐(陝西省臨潼縣東北新豐鎮)縣長房恭懿,政績居三輔(大長安地區)第一,楊堅賞賜給他粟米及綢緞,京畿(雍州)各縣縣長每次朝見皇帝,楊堅看到房恭懿,一定喚到坐榻之前,詢問有關治理人民的方法。後來,房恭懿不斷升遷,當德州(安德·山東省陵縣)軍政官(司馬)。楊堅對各州祝賀元旦特使說:「房恭懿忠心政府,愛護人民,這是神靈和祖先對我們的保佑,我如果不獎賞他,神靈祖先一定會責罰我,你們應該向他學習。」再擢升房恭懿當海州(朐山·江蘇省連雲港市)州長。從此州縣官員,多半都能盡責稱職,人民逐漸富裕。
三月十九日,下詔購買前代遺留下來的書籍,每呈獻一卷,賞賜絹一匹。
二月十五日,楊堅下詔命高熲等班師。
15、隋帝楊堅命農林部副部長(司農少卿·正四品上)崔仲方徵發民夫三萬人,在夏州(岩綠·陝西省靖邊縣北白城子)、靈州(回樂·寧夏靈武市)修築長城,東到黃河,西到綏州(上縣·陝西省綏德縣),綿延七百里,用以遏阻北方匈奴部落(指突厥汗國)南侵(以各地地望,長城所在應是「西到黃河〔靈州〕、東到綏州」才對,靈州與綏州兩地航空距離三百五十千米)。
教育部總秘書官(小內史)崔仲方,建議楊堅撤銷北周帝國復古的「六官」政治制度,恢復兩漢王朝和曹魏帝國所實行的傳統政治制度,楊堅批准。於是政府大規模改組,設立三師(太師、太傅、太保)、三公(太尉、司徒、司空)及國務院(尚書省)、監督院(門下省)、立法院(內史省)、皇家圖書院(秘書省)、宦官署(內侍省)共五院署,監察(御史台)、水利(都水台)二署,祭祀(太常)等十一部(寺),左右翼禁軍等十二司令部,分別主持各種事務。又設立勛官「上柱國」到「都督」十一級,用以酬庸有功將領,散官「特進」到「朝散大夫」七級,用以加授給有德望的文武官員,把「侍中」改作「納言」(因侍中的中字,跟楊堅的老爹楊忠的忠字同音)。任命相國府軍政官(相國司馬)高熲當國務院左執行長(尚書左僕射),兼最高監督長(兼納言);相國府審理官(相國司錄)京兆郡(首都長安)人虞慶則當立法院總立法長(內史監),兼國務院文官部長(兼吏部尚書);相國府參謀指揮官(相國內郎)李德林當最高立法長(內史令)。
最初,四任帝宇文贇派宮廷部會計司長(天官計部中大夫)楊尚希,前往山東(崤山以東)宣慰安撫官民,抵達相州,得到宇文贇逝世消息,遂跟尉遲迥聯合發布死訊,主持祭悼大典。楊尚希出來后,對左右親信說:「蜀公哭聲中沒有哀傷,眼神轉動不定,心裏一定另有計謀,我如果不走,恐怕大禍臨頭。」遂乘夜抄小路逃走。第二天天亮,尉遲迥接到報告,派人追趕已來不及,楊尚希遂返回長安。楊堅派楊尚希率楊家軍(宗兵)三千人,鎮守潼關(陝西省潼關縣)。
四月五日,隋政府任命國務院右執行長(尚書右僕射)趙焸兼立法院最高立法長(兼內史令)。
夏季,四月,在揚州(廣陵·江蘇省揚州市。此時應稱吳州)開鑿山陽運河(邗溝),用以加強長江、淮河間運輸。
國務院法務部長(都官尚書)孔范,跟孔貴嬪結拜兄妹。陳叔寶最討厭聽到自己的過失;每有凶暴行為,孔范一定用盡心機,加以曲解掩蓋,甚至化罪惡為聖德,不但認為不應譴責,反而應該讚美(又見一代文妖)。因此,孔范受到特別寵信,他的建議,陳叔寶言聽計從。官員中如果有人批評政府,孔范就在他們頭上隨意罩上一個罪名,斥責貶逐。立法院立法官(中書舍人)施文慶,讀了不少儒家學派的經典和史書,當陳叔寶還是太子時,他就是太子宮的官屬,聰明敏捷,博聞強記,對官場運作十分熟練;處理事務時,心中策劃,口授命令,條理分明,一一都合需要,因此也大受陳叔寶的寵信。施文慶又推薦他的好友吳興郡(浙江省湖州市)人沈客卿、陽惠朗、徐哲、暨慧景等,稱道他們有行政能力,陳叔寶都加以任用,命沈客卿當立法院立法官(中書舍人)。沈客卿能言善辯,相當了解政府典故,兼掌管金庫局(金帛局)職務。原來的制度是:軍人及高級知識分子(士人),都免除捐稅;陳叔寶大肆修建宮殿台閣,竭力滿足視覺和聽覺享受,國庫掏空,遇到新建土木工程,總是缺少財源。沈客卿建議:不管什麼人,一律徵收捐稅,而舊捐稅則加重徵收;陳叔寶批准。於是,任命陽惠朗當宮廷庫藏部(大府寺)市場管理官(太市令),暨慧景當國務院財政部財務司(金曹)、糧秣司(倉曹)總務官(都令史)。二人本是低級職員出身,辦事精細,考核稽查檔案賬簿,十分詳密,分厘無誤。可是,不識大體,沒有長遠規劃,只會督促苛責;對搜刮聚斂,永不厭倦;知識分子和普通平民全都嘆息怨恨。沈客卿在上督導,每年稅收比過去多出數十倍,陳叔寶大為歡喜,越發認為施文慶有知人之明,更是親近倚重,大小各事,沒有一件不交給他去辦。他的同黨再互相引薦,位居高級官位,帽插貂尾、蟬羽的,多達五十人。
12、最初,南梁帝國安平王蕭岩、義興王蕭瓛,率十萬人投奔陳帝國(參考去年〔五八七年〕九月),陳叔寶對他們心存顧忌,所以使二人遠離他們的部眾,也使二人分散遠方;任命蕭岩當東揚州(會稽·浙江省紹興市)州長、蕭瓛當吳州(吳縣·江蘇省蘇州市)州長;另派中央禁軍總監(領軍)任忠當吳興郡(浙江省湖州市)郡長,在中間控制兩州。陳叔寶又命南平王陳嶷鎮守江州、永嘉王陳彥鎮守南徐州(京口·江蘇省鎮江市)。不久,徵召兩位親王參与明年(五八九年)元旦擴大朝會,命沿江各船艦全部隨從兩位親王返京(首都建康),主要目的在向投降來歸的南梁帝國部眾,展示陳帝國的軍事威力。因此,長江萬里,竟沒有一艘軍艦,而上游各州船隻,又被楊素軍阻截,沒有一艘抵達京城。
20、北周政府任命漢王宇文贊當太師(三公級)、申公李穆當太傅(三公級)、宋王宇文實當大前疑(四輔之一)、秦王宇文贄當大右弼(四輔之二)、燕公于寔當大左輔。于寔,是于仲文的父親。
秋季,七月八日,楊堅開始改穿黃色,文武百官集合金殿向他祝賀。於是文武百官平常衣服跟平民一樣,都改穿黃袍。楊堅主持朝會也穿黃袍;只有十三個金環的腰帶,跟普通人不一樣(這一段敘述不清,皇帝朝會衣服,既然規定紅色,軍服既然規定黃色,楊堅卻忽然改穿黃色,什麼緣故?文武百官衣服也穿黃色,跟平民無別,則是平民與皇帝無別)。
10、夏季,四月九日,隋帝楊堅擢升國務院文官部長(吏部尚書)虞慶則當國務院右執行長(右僕射)。
4、隋帝國徵發民夫十萬餘人修築長城,二十天完工。
二月二十七日,楊堅任命晉王楊廣當并州軍區(總部設晉陽〔山西省太原市〕)總司令(并州總管)。
宇文忻的策略是,命梁士彥前往蒲州(蒲坂·山西省永濟市)聚眾起兵,向首都大興進軍,而自己作為內應;梁士彥的外甥裴通參与這個秘密計劃,但裴通卻暗中向楊堅告密。楊堅不露聲色,反而任命梁士彥當晉州(臨汾·山西省臨汾市)州長,打算試探他的心意,梁士彥果然大為興奮,對劉昉等說:「這是天意!」遂請儀同三司(勛官八級·正五品上)薛摩兒當秘書長(長史),楊堅也批准。不久,梁士彥和其他政府高級官員一同晉見楊堅,楊堅命左右衛士在官員行列中,逮捕梁士彥、宇文忻、劉昉,加以詰問,開始時都不承認;可是薛摩兒正巧被押解到金鑾寶殿,楊堅命他們對質,薛摩兒把來龍去脈全盤托出,梁士彥面無人色,回頭對薛摩兒說:「是你殺我!」
3、陳帝國政府派兼任總顧問長(兼散騎常侍)王亨等前往隋帝國訪問。
陳叔寶刀傷痊癒后,在後殿擺設宴席,大宴文武百官慶祝脫險,招待國務院文官部長江總以下,聽樂賦詩。陳叔寶酒醉,派人請毛喜入宴。當時,剛剛把前任帝陳頊埋葬,做兒子的應該沉痛哀悼才對,而毛喜卻看到陳叔寶追歡尋樂,心中大不高興,打算規勸幾句,陳叔寶已經酩酊大醉。毛喜無可奈何,在上台階時,假裝心病突發,跌倒階下,被抬出後宮。陳叔寶酒醒后對江總說:「我後悔找毛喜來湊熱鬧,他實在沒有病,只是想破壞我的歡宴,教我丟醜而已。」就跟司馬申商量說:「這個人自負才氣,不肯低頭,我打算把他交給鄱陽王(陳伯山)兄弟,准許他們隨意報仇,是不是可以?」(陳伯山,是二任帝陳蒨的兒子。陳叔寶的老爹、四任帝陳頊篡奪三任帝陳伯宗的帝位時,誅殺劉師知、韓子高、到仲舉父子、始興王陳伯茂等,都是毛喜的陰謀,參考五六七年二月。陳叔寶竟打算把毛喜交給陳伯山兄弟報仇,不知道怎麼想出來的!)司馬申回答說:「他無論如何都不會聽話,陛下最好馬上就辦。」立法院立法官(中書通事舍人)北地郡(僑郡)人傅縡(音zài〔再〕)反對,說:「那怎麼可以?如果准許報仇,把先帝(陳叔寶的老爹陳頊)放到什麼位置?」陳叔寶說:「派毛喜去管一個小郡,教他看不到大場面!」於是任命毛喜當永嘉郡(浙江省溫州市)郡長(內史)。
宇文贇打算封五個皇后,徵求教育部副部長(小宗伯)狄道(甘肅省臨池縣)人辛彥之的意見,辛彥之回答說:「皇後跟皇帝地位相等,互相匹配,不應該有五個。」教育部音樂司諮詢官(太學博士)西城(陝西省安康市)人何妥說:「從前,姬夋(黃帝王朝四任帝俈帝)有四個老婆,姚重華(黃帝王朝七任帝舜帝)有兩個老婆。君王老婆的數目,哪有限額(姬夋四妻:姜嫄、簡狄、慶都、常義。姚重華二妻:娥皇、女英)?」宇文贇大為高興,免除辛彥之官職。
最初,陳帝(五任)陳叔寶身受刀傷,不能過問政務:事情不論大小,都由長沙王陳叔堅決定,權勢傾動政府。陳叔堅驕傲放縱,不知道節制;陳叔寶因此對這位弟弟開始猜忌。國務院法務部長(都官尚書)山陰(浙江省紹興市)人孔范,立法院立法官(中書舍人)施文慶,都討厭陳叔堅,而受到陳叔寶的寵信,於是日夜搜索陳叔堅的資料,在陳叔寶面前,打陳叔堅的小報告。陳叔寶(本年三十一歲)遂逐漸跟陳叔堅疏遠,最後,命陳叔堅仍保持驃騎將軍名號,用三司(三公)的儀式,出任江州(湓城·江西省九江市)州長。另命國務院內政部(祠部尚書)江總當國務院文官部長(吏部尚書)。
七月二十九日,楊堅報復,誣陷宇文招及越王(野王)宇文盛陰謀叛變,連同他們所有的兒子,一起誅殺。楊堅對元胄的賞賜,難以計數。
12、九月二十日,隋帝國派使節李若等前往陳帝國訪問。
八月二日,阿史那庫合真抵達大興。楊堅下詔說:「沙缽略可汗(阿史那攝圖)過去雖跟帝國和解,但仍是兩國。今日既是君臣,就成為一家。」因命到郊外祭告天地及皇家祖廟,並把這種榮耀頒布全國皆知。給阿史那攝圖的詔書,只稱官銜,不稱名字。在皇宮內殿,設宴招待阿史那庫合真,並引他晉見獨孤皇后,賞賜慰勞,十分優厚。阿史那攝圖大為高興,從此,過年過節,對隋帝國的進貢從不間斷。
十月六日,在襄州(襄陽·湖北省襄樊市)設中央駐山南道(秦嶺以南)特遣政府(山南道行台),命秦王楊俊當特遣政府總執行長(行台尚書令)。楊俊正妻崔女士生下男孩,楊堅大為歡喜,賞賜文武百官。
北周政府再派建威侯賀若誼前往突厥汗國,賄賂佗缽可汗(四任),遊說他交出北齊流亡皇帝高紹義。佗缽可汗應許,於是陪同高紹義到汗國南境打獵,而命賀若誼生擒高紹義。賀若誼,是賀若敦的弟弟(賀若敦被逼自殺,參考五六五年十月)。
五八六年(丙午)
1、春季,正月一日,隋帝國(首都長安〔陝西省西安市〕)準備遷都,大赦。
當晚,宇文贇逝世(年二十二歲),鄭譯等保守秘密,不對外發布死訊。劉昉、鄭譯仍以宇文贇名義下達詔書,任命楊堅當全國兵馬總司令(總知中外兵馬事)。顏之儀知道聖旨不是宇文贇所發,不肯同意。劉昉擬妥詔書草稿,簽名已畢,逼顏之儀連署,顏之儀厲聲拒絕,說:「主上(太上皇宇文贇)去世,繼任人(皇帝宇文闡)年幼,輔佐大臣應該由皇家精英擔任。而今,趙王(宇文招)年紀最長,無論就親屬關係(宇文贇的叔父),或就德行聲望,都應該承擔這個重託。你們全受政府大恩,應當盡忠報國,為什麼突然之間,把中央政府權柄交給外人?我寧願一死,也不願做出違背先帝意思的事。」劉昉等知道不能使顏之儀屈服,就代他簽名連署。京師各禁衛軍既接到詔書,就完全被楊堅控制。
閏八月十九日(隋歷;陳歷八月十九日),太子楊勇鎮守洛陽。
7、秋季,八月(隋歷;陳歷閏七月),隋帝國派副監督長(散騎常侍)裴豪等前往陳帝國訪問。
九月三十日,北周取消左、右丞相,改命楊堅當大丞相。
9、突厥汗國(瀚海沙漠群)達頭可汗(小可汗)阿史那玷厥派使節到隋帝國,要求投降(此時阿史那玷厥勢力正強,如非記載錯誤,當是遠交近攻,為了牽制大可汗阿史那攝圖)。
5、陳帝國叛將章大寶派部將楊通攻擊建安(福建省建甌市),不能攻克。而中央軍即將到達,章大寶軍隊潰散;章大寶逃入深山,被追兵擒獲,屠滅三族。
晉州州長皇甫績將要前往到差,向楊堅叩頭分析陳帝國一定覆亡的理由有三,楊堅詢問是哪三個,皇甫績說:「一、以大吞小。二、以聖賢之君,討伐昏暴之君。三、他們庇護叛亂犯蕭岩,給我們一個很好的借口。陛下如果遴選將領,出動大軍,我願盡我微薄力量。」楊堅嘉勉他,命他上任。
政府大軍元帥韋孝寬派軍隊討伐關東各地反抗軍,完全消滅,社會秩序又告恢復。丞相楊堅把相州州政府遷到安陽(河南省安陽市),拆毀鄴城城牆和所有公私房舍(自一九一年東漢王朝袁紹擴建鄴城以來,鄴城重要性逐漸提高,東漢末年,丞相曹操便坐鎮鄴城,遙控首都許縣〔河南省許昌市東〕。晉帝國時,雖有汲桑縱火焚燒宮殿〔參考三〇七年五月〕,但之後又有後趙帝國〔參考三二六年十月、三三六年十一月〕、前燕帝國〔參考三五七年十二月〕重建,並且定都於此。北魏帝國奪取鄴城后,設置特遣政府〔行台,參考三九八年正月七日〕,重要性不減。北魏分裂后,東魏政府便從洛陽遷都至此〔參考五三四年十月〕,鄴城再度成為首都。如今楊堅毀鄴城,一個歷時三百九十年的城池,就此消失);從相州劃出一部分郡縣,成立毛州(館陶·河北省館陶縣)、魏州(貴鄉·河北省大名縣)。
7、三月二十五日,陳帝國任命國務院左執行長(尚書左僕射)晉安王陳伯恭當湘州(臨湘·湖南省長沙市)州長,永陽王陳伯智當國務院執行長(尚書僕射)。
冬季,十月二日,楊堅命國務院國防部長(兵部尚書)楊尚希當國務院內政部長(禮部尚書)。楊堅每天一大早就登殿主持朝會,日過中午,還不疲倦。楊尚希規勸說:「姬昌(周王朝武王姬發的老爹)因憂心國事,為民勤勞,使歲數減少;而姬發卻因安寧快活得以延長年壽(姬昌死時九十七歲,姬發死時九十三歲,楊尚希有誤)願陛下只掌握大的方向,至於執行細節,不妨交給宰相或有關單位執行;繁瑣的小事,最高領袖不應親自處理。」楊堅很欣賞,但不能聽從。
10、吐谷渾汗國(青海省)可汗(十五任)慕容誇呂在位長達一百年(事實上只五十二年〔五四〇年至五九一年〕,似應為「壽命長達一百歲」),因為喜怒無常,所以不斷罷黜太子,甚至誅殺。最後一位被封太子的兒子(名不詳)十分恐懼,打算把老爹慕容誇呂制伏,然後向隋帝國投降,請求隋帝國邊防軍將領出軍接應;秦州軍區(總部設上邽〔甘肅省天水市〕)總司令(秦州總管)河間王楊弘,請求中央批准,隋帝楊堅不同意。而太子的密謀泄露,被老爹慕容誇呂處死,而再立他的幼子、嵬王慕容訶當太子。疊州(疊川·甘肅省迭部縣)州長杜粲建議:乘吐谷渾內亂,出軍攻擊,楊堅也不同意。
當時,人心浮動,一面倒的現象還沒有造成。楊堅結納禁衛官(司武上士)盧賁,留在左右,充當貼身侍從。楊堅被任命為大丞相后,將往丞相府(正陽宮)就職,文武百官面對變局,驚慌困惑,不知道如何是好。楊堅密令盧賁集合禁衛軍,然後召集文武百官,告訴他們:「想追求財富權勢的,跟著我來。」大家交頭接耳,有的願往,有的不願往,意見並不一致,而盧賁率軍適時趕到,氣氛凝重,文武百官沒有人敢表示反對,只好出崇陽門(宮城東門),前往正陽宮,可是,正陽宮衛士拒絕他們進入,盧賁解釋政府改組情形,衛士仍不讓開,盧賁怒目相視,厲聲呵責,衛土不得不向後退,楊堅遂入正陽宮,設置丞相府。任命盧賁負責丞相府安全工作。盧賁,是盧辯的侄兒(盧辯與蘇綽,共同制定北周帝國現行復古制度,參考五五五年十二月)。再任命鄭譯當丞相府秘書長(丞相府長史)、劉昉當丞相府軍政官(司馬)、李德林當丞相府助理秘書(府屬)。鄭譯、劉昉因此對李德林怨恨。
隋政府派車騎將軍長孫晟「持節」,前往突厥汗國宣布人事命令,加封阿史那處羅侯當突厥大可汗,賞賜他鼓隊旌旗。阿史那處羅侯勇敢而又有謀略,把隋帝國賜下的鼓隊和旌旗,高舉大軍之前,向西攻擊阿波可汗(小可汗)阿史那大邏便。阿史那大邏便的部眾認為隋帝國軍隊已經參戰,軍心瓦解,都望風投降。於是生擒阿史那大邏便。
等到隋帝國南征大軍抵達長江,間諜深入國土,袁憲等不停上疏請求,再二再三。施文慶說:「元旦朝會大典馬上就到;南郊祭祀天神大典,太子(陳深)又要跟隨,現在如果派出大軍,兩件大事都不能舉行。」陳叔寶說:「派軍出京,如果北方只是一場虛驚,沒有戰事,我們就用水軍擔任郊外祭祀警衛,有什麼不可以!」施文慶說:「這樣的話,消息傳到鄰國耳朵,就會認為我們懦弱。」施文慶又送金銀珍寶給江總,命江總入宮遊說,陳叔寶不願太違背他的意思,但又受政府官員堅決主張派兵的壓力,於是,交付文武百官再作詳細討論。江總又壓制袁憲等,會議就一直討論,不能定案。
1、春季,正月七日,北周帝國(首都長安〔陝西省西安市〕)太上皇(天元皇帝)宇文贇(本年二十二歲)前往皇家祖廟祭祀祖先。
10、陳帝陳叔寶下詔,命總顧問長周羅睺當巴峽軍區江防司令長官(都督巴峽緣江諸軍事),抵抗長江上游隋軍。
5、三月二十七(隋歷;陳歷閏二月二十七日),南梁帝國(首都江陵〔湖北省江陵縣〕)皇帝(八任孝明帝)蕭巋(本年四十歲)派皇弟、太宰蕭岩前往長安祝賀隋帝國建國。
19、八月二十日,陳帝國智武將軍魯廣達攻克北周帝國佔領的郭默城(湖北省黃梅縣南)。
奏章呈上后,陳叔寶暴跳如雷,過了一會,怒氣稍稍消失,派使節去監獄對傅縡說:「我打算赦免你,但你能不能改過?」傅縡回答說:「我的心跟我的臉一樣,面貌如果可改,心就可改。」陳叔寶怒不可遏,派宦官李善慶追究到底,命傅縡在獄中自殺。
8、突厥汗國(瀚海沙漠群)莫何可汗(七任大可汗)阿史那處羅侯西上攻擊鄰國,身中流箭,逝世。汗國貴族擁護阿史那雍虞閭繼位,稱頡伽施多那都藍可汗(八任大可汗)。
6、夏季,四月十九日,陳帝國派兼任總顧問長(兼散騎常侍)周磻等前往隋帝國訪問。
2、隋帝國(首都大興〔陝西省西安市〕)皇帝(一任文帝)楊堅(本年四十五歲)命國務院內政部長(禮部尚書)牛弘修訂《五禮》儀式(《五禮》:《吉禮》、《凶禮》、《軍禮》、《賓禮》、《嘉禮》),編纂完成,共一百卷。正月十一日,楊堅下詔頒布施行。
八月十七日,尉遲迥、尉遲惇父子以及尉遲惇的弟弟西都公尉遲祐,動員所有士兵十三萬人,在城南列陣。尉遲迥另率一萬精銳勇士,都頭裹綠巾,身穿錦襖,號「黃龍兵」。尉遲迥的弟弟尉遲勤率軍五萬人,自青州前來增援,而自己率三千騎兵,先行抵達。尉遲迥是沙場老將,深知軍情,年紀雖老,仍身披鎧甲,親自出戰;他的部屬都是關中(陝西省中部)人,願為尉遲迥死戰。政府各軍情勢開始不利,被逼後退。此時鄴城居民出來觀戰者有數萬人,政府軍作戰司令宇文忻說:「事情緊急,我當用詭計破敵!」於是亂箭射向觀眾,觀眾大驚,四散逃走,互相踐踏,慘號聲奔騰聲如同巨雷。宇文忻命大家一齊吶喊:「賊寇(反抗軍)已敗!」政府軍士氣大振,抓住反抗軍正陷困擾的機會,發動反攻,尉遲迥潰敗,逃回鄴城。韋孝寬擺開大軍密密包圍,大軍作戰司令官李詢和思安伯、鮮卑人(代人)賀婁子幹(賀婁,複姓)首先攀登上城。
除了梁彥光,相州還有一位州長、陳留(河南省開封市)人樊叔略,有特別的政績,隋帝楊堅下詔褒獎讚揚,通告天下;召回中央擔任農林部長(司農)。
二月六日,北周帝(五任靜帝)宇文闡(本年九歲)下詔(楊堅詔):封楊堅的正妻獨孤女士當王后,楊堅的世子楊勇當太子。
十二月二十五日,楊堅返首都長安,恢復鄭譯的官職爵位。
隋帝國高級官員已看出楊堅意圖,楊素、賀若弼及光州(光城·河南省光山縣)州長高勱、虢州(弘農·河南省靈寶市)州長崔仲方等,爭相呈獻征服陳帝國的策略。崔仲方上疏說:「而今,只須要在武昌(湖北省鄂州市)以東——蘄州(蘄春·湖北省蘄春縣)、和州(歷陽·安徽省和縣)、滁州(新昌·安徽省滁州市)、方州(六合·江蘇省六合縣)、吳州(廣陵·江蘇省揚州市)、海州(朐山·江蘇省連雲港市)等州,加派精銳部隊,秘密準備渡江。而另在益州(成都·四川省成都市)、信州(永安·重慶市奉節縣)、襄州(襄陽·湖北省襄樊市)、荊州(江陵·湖北省江陵縣)、基州(豐鄉·湖北省荊門市東南)、郢州(長壽·湖北省鍾祥市)等州,加速製造船艦,多方面準備,充實水上戰鬥武器。蜀江(此指長江上游)、漢水,是陳國的上游,水路要衝,軍事上必爭之地。賊寇(陳帝國)雖然用艦隊封鎖流頭(湖北省宜昌市西北)、荊門(湖北省枝城市西北長江南岸)、延洲(湖北省枝江市長江中小島)、公安(陳荊州·湖北省公安縣)、巴陵(陳巴州湖南省岳陽市)、隱磯(岳陽市東北)、夏首(夏口·湖北省武漢市)、蘄口(湖北省蘄春縣西)、湓城(陳江州·江西省九江市),但都易擊破,水上勝負,當分別在峽口(西陵峽口·宜昌市西)及漢口(湖北省武漢市長江江面)決戰。賊寇發現長江上游情況緊急,如果派精銳部隊西上增援,我們駐防長江下游的將領,就可以抓住機會,橫渡長江;他們如果不西上增援,留下軍隊保護自己,那麼,我們駐防長江上游的各軍,就可以乘風破浪,擂動戰鼓,順流而下。屆時,他們九江、五湖的險要雖然依舊,但缺少能力,無法固守。縱有三吳(太湖流城及錢塘江流域)、百越(廣東、廣西)的強大部隊,也因為對人無恩,而不能自立。」楊堅命崔仲方當基州州長。
四月十三日,高寶寧放棄和龍(營州州政府所在城·遼寧省朝陽市),奔向漠北(瀚海沙漠群以北);和龍所屬各縣全部投降。陰壽懸出重賞捉拿高寶寧,又派密探挑撥離間高寶寧的心腹親信;高寶寧投奔契丹部落(遼河上游),被他自己的部屬誅殺(北齊帝國五七七年亡,高寶寧支持六年)。
18、陳帝國始興王陳叔陵,是太子陳叔寶的二弟,但跟陳叔寶不是一個娘親,陳叔陵娘親是彭貴人。陳叔陵當江州(湓城·江西省九江市)州長,性情苛刻陰險,十分狡獪。新安王陳伯固(二任帝陳蒨的兒子)因喜愛詼諧打諢,很受陳帝陳頊和太子陳叔寶的欣賞;但陳叔陵卻對陳伯固十分痛恨,秘密調查他做錯過什麼事情,打算用司法中傷。後來,陳叔陵回京當京畿總衛戍司令(揚州刺史),很多事務跟國務院(尚書省)、立法院(中書省)有密切關聯,主管官員迎合陳叔陵的意思,都向陳帝陳頊暗示應重用陳叔陵。陳叔陵大權在握,任何人只要稍稍不能使他稱心如意,—定嚴厲報復,輕的會有大罪,重的甚至處斬。陳伯固畏懼,就探求陳叔陵的志趣,向他搖尾諂媚。陳叔陵喜愛挖掘古墓,而陳伯固喜愛射獵野雞,兩人常常一起前往郊外,情誼忽然轉為親密,遂密謀奪嫡。陳伯固是總監督長(侍中),常在宮中,每聽到機密談話,一定告訴陳叔陵。
3、正月十九日,隋帝國把曆法(《甲子元歷》,參考五八四年正月)頒發給突厥汗國(瀚海沙漠群)。
楊堅最初接受輔佐大臣任務時,派邗國公楊惠(邗,音hán〔寒〕)告訴宮廷部立法司主任立法官(天官御正下大夫)李德林說:「政府命我總攬全局,治理國家,責任重大,打算請你協助,一定不要推辭。」李德林說:「我願為你獻出生命。」楊堅大喜。最初,劉昉、鄭譯商議,打算任命楊堅當國務院總理(大冢宰),鄭譯當國防部長(大司馬),劉昉則希望當國務院副總理(小冢宰)。楊堅私下問李德林說:「打算給我什麼官職?」李德林說:「應該當大丞相、持有皇帝誅殺時專用的銅斧、全國各軍區總司令長官(都督中外諸軍事)。不然的話,不足以鎮壓民心。」(劉昉、鄭譯之意,楊堅不過六部之長,但仍是高官之一,大家並肩。李德林設計,則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成為篡奪列車最後一站。)等到發布宇文贇死亡消息,就照這個建議實施,並把正陽宮(宇文闡原住所)改為丞相府。
楊堅又派偵察官(候正)破六韓裒(音póu〔抔〕)再去晉見尉遲迥,傳達中央意旨,一面秘密寫信給軍區司令部秘書長(總管府長史)晉昶等,命他們暗中準備。尉遲迥得到報告,斬晉昶及破六韓裒。集合文武官員及各界人士,尉遲迥登上北門城樓,發表講演,說:「楊堅藉著他是皇太后(楊麗華)老爹的權勢,挾持幼主,作威作福,篡奪行跡,連行路的人都看得清楚。我跟宇文皇族,有外甥與舅父之情(尉遲迥是宇文泰的外甥,參考五五三年三月),身兼將相,先帝把我安置在這裏,本來就要我負起安定國家、扶持傾危的重責大任,我今天特別集結忠義勇敢之士,救國救民,各位意下如何?」大家齊聲響應。尉遲迥乃自稱全國各軍區最高總司令(大總管),行使皇帝職權,設立臨時中央政府。當時,趙王宇文招已去京師,留小兒子在封國(趙國在襄國〔河北省邢台市〕,歸相州軍區管轄),尉遲迥尊奉他當皇帝(名字及年號不詳),用他的名義發號施令。
11、四月二十二日,陳帝國(首都建康)郢州(夏口·湖北省武漢市)城防司令(城主)張子譏派使節到隋帝國(首都大興),表示願意獻城投降。隋帝楊堅因兩國邦交正睦,拒絕接受。
11、冬季,十月,隋帝楊堅前往同州(武鄉·陝西省大荔縣)。
4、隋帝楊堅封他的弟弟邵公楊慧當滕王、安公楊爽當衛王,皇子雁門公楊廣當晉王、楊俊當秦王、楊秀當越王、楊諒當漢王。
三月十八日(隋歷;陳歷閏二月十八日),楊堅任命太子少保蘇威兼任監督院最高監督長(兼納言·正三品)及國務院財政部長(度支尚書·正三品)。
冬季,十月九日,隋帝國撤銷中央駐河南道(黃河以南)特遣政府六部分部(河南道行台省。去年〔五八二年〕正月設立);任命秦王楊俊當秦州軍區(總部設上邽〔甘肅省天水市〕)總司令(秦州總管),隴右(隴山以西)各州,統歸管轄。
23、十二月十二日,北周帝宇文闡下詔(楊堅詔):凡是改姓的,一律恢複原姓。(宇文泰改將領九十九姓事,參考五五四年正月)

6、二月二十五日,陳帝國把前任帝(四任)陳頊安葬顯寧陵(在江蘇省江寧縣東南牛頭山西北),謚號孝宣皇帝,廟號高宗。
秋季,七月一日,高紹義被押解到長安(北周首都),貶逐蜀地(四川省);很久之後,就在蜀地病死。
陳叔寶心態安閑時,對左右侍從說:「天子之氣,一向都在建康。北齊三次渡江(五五五年正月,任約引北齊軍襲建康,十月據石頭。五五六年六月,再襲建康。五五九年十月,北齊助王琳,攻下蕪湖),北周兩次南下(五六〇年九月,北周獨孤盛攻湘州。五六七年閏六月,宇文直等增援華皎),沒有一次不被擊敗,隋國(隋帝國)軍隊,他們到底幹什麼!」國務院法務部長(都官尚書)孔范說:「長江是上天創造的深溝,自從開天闢地,一直隔絕南北,而今蠻虜(隋帝國)的軍隊,難道能飛過來不成?邊防軍將領打算立功,才謊報軍情緊急。我一直不滿意我卑微的官位,蠻虜如果渡江,我一定升到全國武裝部隊總司令(太尉)三公高位!」有人製造消息,說隋軍戰馬很多病死,孔范大怒說:「那是我們的馬!為什麼不好好照顧,讓它們死!」陳叔寶大笑,非常同意,所以不嚴加戒備,九-九-藏-書跟平常日子一樣,演奏音樂、歡宴飲酒、吟詩作賦,毫不間斷。
正月二十九日,楊堅下詔頒布施行。
21、冬季,十月二日,日食。
政府軍河南方面作戰總司令(河南道行軍總管)于仲文,率軍抵達寥堤(汴河河堤),距梁郡(河南省商丘縣)只有七里。反抗軍將領檀讓,擁有武裝部隊數萬人,于仲文出動老弱殘兵挑戰,假裝敗退,檀讓遂不再戒備;于仲文反擊,大破反抗軍,生擒五千餘人,斬殺七百人。進攻梁郡,反抗軍守將劉子寬放棄城池逃走。于仲文再攻曹州(左城·山東省定陶縣西),俘虜反抗軍州長李仲康。檀讓率剩下來的軍隊駐紮成武(山東省成武縣),于仲文襲擊,大破檀讓,攻克成武。反抗軍將領席毗羅,有部眾十萬人,駐紮沛縣(江蘇省沛縣),打算進攻徐州(彭城·江蘇省徐州市);他的妻子當時留在金鄉(山東省金鄉縣),于仲文派人冒充席毗羅的信差,告訴金鄉城防司令(城主)徐善凈說:「檀讓明天中午會到貴城,公布蜀公命令,賞賜全體將士。」金鄉軍人大為歡喜。于仲文遴選精兵,改換反抗軍旌旗,兼程前進。徐善凈望見,認為檀讓駕到,出城迎接。于仲文立即把他生擒,遂佔領金鄉。很多將領建議屠城,于仲文說:「此城是席毗羅起兵的根據地,如果寬恕他的妻子,他的士卒自會逃回,軍隊也就潰散。如果馬上屠城,他們的希望就全都斷絕。」大家認為有理。席毗羅仗恃兵多,追逼政府軍,于仲文設下埋伏反擊,席毗羅軍隊四散,爭相逃命,落入洙水(泗水支流,流經山東省濟寧市)的士卒,屍體堆積,水都不流。于仲文於是生擒檀讓,裝入囚車,押送京師;斬席毗羅,把人頭送到長安。
秋季,七月五日,隋政府任命豫州(汝陽·河南省汝南縣)州長、鮮卑人(代人)周搖繼任幽州軍區總司令。命李崇的兒子李敏繼承公爵。
7、陳國總顧問長(散騎常侍)韋鼎、兼副總顧問長(兼通直散騎常侍)王瑳,奉派出使北周帝國。
五月二十九日,下詔各州縣設立義倉。當時,民間很多謊報「老」(六十歲以上)「小」(十歲以下),用以逃避田賦、捐稅、差役,山東(崤山以東)地區,承襲北齊帝國時代的弊政,戶口租稅上,奸詐虛偽的記載,尤其眾多(北齊帝國的賦稅制度,參考五六四年三月)。楊堅命州縣政府進行大規模戶籍普查,如果戶口名簿上記載與事實不符,里長(二十五家為一「里」)、黨長(一百家為一「黨」)發配邊遠地區。堂兄弟都要另立門戶,別造名冊,以防藏匿人口。最後,簿冊上顯示:增加一百六十四萬人。高熲建議制定「賦稅資料庫」,頒發全國州縣,一體施行;楊堅批准。從此之後,戶籍人口上的弊端,一掃而光。各州物資交流,河南地區(黃河以南)的物資從潼關(陝西省潼關縣),河北地區(黃河以北)的物資從蒲州(蒲坂·山西省永濟市),分別運往首都大興(陝西省西安市),糧車日夜不停地在道路上奔波,每年達數月之久。
2、正月十八日,隋帝國(首都大興〔陝西省西安市〕)皇帝(一任文帝)楊堅(本年四十七歲)前往皇家祖廟祭祀祖先。
6、十一月十一日,陳帝國封皇弟陳叔榮當新昌王、陳叔匡當太原王。
上柱國(勛官一級·從一品)竇毅的女兒,聽到楊堅篡奪政權消息,跳到堂下,撫胸嘆息,說:「恨我不是男子,不能拯救舅父家災難!」竇毅和他的妻子襄陽公主宇文女士,急忙捂住她的嘴,驚恐說:「你不要胡說,會使我們滅族!」但竇毅對這位女兒大為驚奇。竇女士長大后,嫁給唐公李淵。李淵,是李昞的兒子(李昞,參考五六四年九月)。
陳叔陵知道大勢已去,進入后宅,把王妃張女士及最寵愛的妃子七人,全推進深井,然後率步騎兵數百人,從秦淮河小橋(秦淮河橋不止一個,東府城外者稱「小橋」,朱雀門外者稱「大橋」),打算投奔新林(新林有京畿衛戍部隊),再渡長江,北奔隋帝國。逃到白楊路(當在新林之北),被中央軍攔阻,陳伯固發現中央軍,轉身躲入小巷,陳叔陵拔刀飛馬追趕陳伯固,陳伯固只好跟他回來,而陳叔陵的部下很多拋棄鎧甲,四散逃跑。蕭摩訶的前導騎兵官(馬容)陳智深迎面刺中陳叔陵,陳叔陵栽倒在地,另一前導騎兵官陳仲華,順手砍下人頭(陳叔陵年二十九歲);陳伯固也被亂兵誅殺(年二十八歲)。一場流產政變,自凌晨四時發生,到上午十時,在殺聲中結束。陳叔陵所有的兒子,全部被逼自殺;陳伯固所有的兒子,則饒他們一命,僅只貶作庶人。韋諒及前衡陽郡(湖南省株洲市西南)郡長(內史)彭暠、首席軍事參議官(咨議參軍)兼記錄官(兼記室)鄭信、收發官(典簽)俞公喜,一同處死。彭暠,是陳叔陵的舅父。鄭信、韋諒都受陳叔陵的寵愛,也是陳叔陵的智囊。韋諒,是韋粲的兒子(韋粲死於侯景之難,參考五四九年正月)。
清河公楊素在石濟(河南省衛輝市東古黃河渡口)擊破反抗軍滎州州長宇文胄,斬首。
北周政府任命神武公竇毅(紇豆陵毅)當國防部長(大司馬)、齊公于智當農工部長(大司空)。
陳叔寶打算擢升總監督長(侍中)、國務院文官部長(吏部尚書)毛喜當國務院執行長(僕射),司馬申討厭毛喜態度強硬,性情剛直,提醒陳叔寶說:「毛喜,是我妻子的哥哥,先帝(四任陳頊)時一再攻擊你把酗酒當做美德,要求驅逐太子宮的官員,陛下難道忘記?」陳叔寶才打消主意。
13、北周帝國益州軍區(總部設成都〔四川省成都市〕)總司令王謙,也反抗丞相楊堅,集結巴蜀所有軍隊,攻擊始州(普安·四川省劍閣縣)。新任軍區總司令梁睿進抵漢川(漢川就是漢中〔陝西省漢中市〕,因楊堅的老爹名楊忠,「中」「忠」同音,所以改名。這種「避諱」文化至為有趣,世有楊忠,就再不準有忠臣),不能前進,楊堅即命梁睿當大軍元帥,討伐王謙。
8、夏季,四月三日,吐谷渾汗國(青海省)攻擊隋帝國的臨洮(甘肅省臨潭縣)。洮州(州政府臨洮)州長皮子信出戰,失敗而死。汶州軍區(總部設廣陽〔四川省茂縣〕)總司令(汶州總管)梁遠把吐谷渾軍擊退。吐谷渾軍再攻擊廓州(洮河·青海省貴德縣),被廓州政府軍擊退。

楊麗華的老爹、大前疑(四輔之一)楊堅,官位顯貴,聲望隆重,宇文贇對他猜忌。曾經有一次,宇文贇大怒中,警告楊麗華說:「我一定屠滅你們楊家!」遂召見楊堅,吩咐左右侍衛說:「如果他臉色跟平常不一樣,立刻誅殺!」楊堅到后,神色自在,宇文贇才沒有動手。教育部秘書司長(春官內史上大夫)鄭譯,跟楊堅自幼同學,因楊堅相貌堂堂,所以用心結交。楊堅既被皇帝猜忌,內心惶恐。有一天,在宮中長巷(永巷)跟鄭譯相遇,四下無人,楊堅悄悄請託鄭譯,說:「我一直想出京當一個地方政府首長,此心你所深知,有機會時請稍加留意。」鄭譯說:「以你的德行和聲望,天下人心,一致依歸,我正要仰仗你的賜福,所吩咐的事,怎麼敢忘,一有機會,就會奏報。」
美陽公蘇威,是蘇綽的兒子(蘇綽釐定官制,參考五五五年十二月),從小就有很好名聲,北周帝國晉公宇文護強行把女兒嫁給他。蘇威看到宇文護專權,恐怕大禍牽連自己,就遠離世事,逃到山上寺廟中居住,吟詩讀書,打發時間。北周三任帝(武帝)宇文邕聽說他有才能,命他當車騎大將軍(從九命)、儀同三司,又任命他當內政部戶籍司遠畿副總管理官(地官稍伯下大夫);蘇威都聲稱有病在身,不肯接受。四任帝宇文贇時,任命他當開府儀同大將軍(勛官六級)。楊堅當丞相,高熲推薦蘇威,楊堅召見他,一番談話后,對他十分欣賞。過了一個多月,蘇威聽到將有政變消息,逃回故鄉(武功·陝西省武功縣西),高熲請求派人追他回來,楊堅說:「他不想參与我的事,暫時不要管他。」等登基后,徵召蘇威當太子少保(太子三少之三),追封他的老爹蘇綽為邳公,命蘇威繼承爵位。
開府儀同大將軍(勛官六級)庾季才,鼓勵隋王楊堅:應于本月(二月)十四日,順應人心,接受天命,篡奪北周帝國政權,登基稱帝(二月十四日,在干支排列上是「甲子」,大概因為甲是干之首,子是支之首,所以吉祥)。太傅(三公級)李穆、開府儀同大將軍(勛官六級)盧賁也勸楊堅行動。於是,宇文闡下詔:讓出帝位,移居其他宮殿。
十一月二十七日,楊堅返回首都大興。
尉遲迥派人約請大左輔(四輔之三)、并州(晉陽·山西省太原市)州長李穆支持反抗軍,李穆逮捕使節,並把尉遲迥的信件呈報中央。李穆的兒子李士榮,看到老爹控制的地區,集結了天下精兵,暗中勸老爹支持尉遲迥,李穆堅決拒絕。楊堅派教育部秘書司長(春官內史上大夫)柳裘晉見李穆,分析利害;更命在中央任職的李穆的兒子、宮廷部左宮廷司鳳刀侍從官(天官左侍上士)李渾,回并州轉達深願結交的誠心。李穆命李渾帶一把熨斗呈送楊堅,說:「願你手執權威,熨平天下。」另外又呈送楊堅「十三環金帶」。系有十三個金環的腰帶,乃是皇帝服裝。楊堅大為高興,立即命李渾往前方大營晉見韋孝寬,陳述李穆的決定(用以堅定韋孝寬的意志)。李穆的侄兒李崇,當懷州(野王·河南省沁陽市)州長,起初,打算響應尉遲迥;後來得到李穆支持楊堅的消息,感慨嘆息說:「家門之內,享受榮華富貴的有數十人,可是遇到國家有難,竟不能拯救,還有什麼面目活在天地之間?」不得已,也歸附楊堅。尉遲迥的兒子尉遲誼,當朔州(招遠·山西省朔州市)州長,李穆把他扣押,送到中央;又派軍攻擊潞州(上黨·山西省長治市),生擒反抗軍任命的州長郭子勝。
| 名稱 | 特質 |
|---|---|
| 玄輅 | 車身黑色,馬匹青黑色。 |
| 夏篆 | 車輪上雕花紋,畫五色野雞。 |
| 夏縵 | 車輪上無雕刻,但塗五種顏色。 |
| 墨車 | 車輪黑色,雕有花紋。 |
| 車戔 | 車卧車。 |
五月二十八日,任命上柱國韋孝寬當相州軍區總司令,又任命內政部副部長(小司徒)叱列長義(叱列,複姓)當相州(鄴城)州長,派他先去鄴城,而韋孝寬隨後續進。
16、突厥汗國(瀚海沙漠群)佗缽可汗(四任)病情嚴重,臨死之前,對他的兒子阿史那菴邏說:「我的哥哥(三任可汗阿史那俟斤)不傳位給他的兒子,而傳位給我(參考五七二年十二月);我死之後,你們也應該把可汗讓給阿史那大邏便(阿史那俟斤的兒子)。」佗缽可汗逝世后,當權貴族準備擁護阿史那大邏便;可是因他的娘親出身貧賤,大家心裏不服。而阿史那菴邏的娘親,出身高貴。娘親的門第,突厥人最是看重。二任可汗阿史那科羅的兒子、小可汗阿史那攝圖最後抵達,警告當權貴族說:「如果阿史那菴邏登位,我自會率領兄弟們服從領導。如果大家擁護阿史那大邏便,我一定宣布脫離中央,利刀長矛,戰場相見。」阿史那攝圖年紀最大,而且雄健英勇,當權貴族不敢拒絕,遂由阿史那菴邏繼承可汗(五任)。阿史那大邏便落空,但他卻不服阿史那菴邏,於是常常派人到牙帳(王庭·蒙古國哈爾和林市)詬罵。阿史那菴邏無法制止,遂把可汗寶座讓給阿史那攝圖。汗國最高酋長會議商議的結果,認為:「四位可汗(二任可汗阿史那科羅、三任可汗阿史那俟斤、四任可汗佗缽可汗、小可汗阿史那褥但)的兒子中,阿史那攝圖最為賢能。」遂共同迎他登位,稱沙缽略可汗,住都斤山(蒙古國杭愛山);阿史那菴邏則遷到獨洛水(蒙古國土拉河),稱第二可汗。阿史那大邏便質問阿史那攝圖,說:「我跟你一樣,都是可汗的兒子,各人繼承老爹的部落,你今天地位這麼尊貴,我卻什麼地位都沒有,什麼緣故?」阿史那攝圖大為頭痛,遂封阿史那大邏便當阿波可汗(小可汗),回到原遊牧地領導舊有部落(範圍是都斤山至金山〔新疆阿爾泰山〕之間)。又封族叔父阿史那玷厥當達頭可汗(小可汗),留居汗國西部。各可汗統御各人部落,分別遊牧四方。阿史那攝圖勇敢而得到人民愛戴,北方各弱小民族,對他都畏懼敬佩。
冬季,十月十二日,隋帝國開始實施新製法律,楊堅下詔,說:「絞刑使人斃命,斬刑更使人身首分離。剷除罪惡的方法,至此已到極點。諸如把人頭懸挂高竿(梟首)、五馬分屍(轘身),在義理上實在不值得稱許,對於懲罰目的,並沒有任何裨益,只不過暴露官員內心的殘忍。皮鞭抽打,剝落肌膚,痛入骨髓,肉體如同塊塊割裂。雖然是古代傳下的刑罰,卻不是仁慈的刑罰。從現在起,梟刑、轘刑、鞭刑,一律廢除。對功臣尊崇禮遇,信誓如同黃河泰山,不再考慮把刑罰加到他們的頭上,更要擴大高級官員所受的優待,甚至延伸到遠親。流刑時間原定六年,減為五年(五年期滿,就可返鄉);徒刑五年,減為三年。其他各刑,都把較重的改為較輕的,死刑改為有期徒刑。條款項目十分繁多,全部記載在法律書上。其他輔佐性的條例和判例,一併刪除。」中國刑法自此奠定基礎,後世各王朝政府大致沿襲遵循。
26、十二月二十三日,陳帝國最高監察長(司空)、長沙王陳叔堅免職。陳叔堅既失去恩寵,心裏惶惶不安,於是以詛咒、祈禱魅惑人,設立祭壇,祭祀日神月神,乞求賜福。有人上疏檢舉(《南史·陳叔堅傳》的記載是:陳叔寶暗中派人做這件事,再暗中命人告發)。陳叔寶召喚陳叔堅,囚禁立法院(西省),打算誅殺,先命宦官前往,當面宣布他的罪狀。陳叔堅回答說:「我心裏並沒有其他意思,只不過希望親近皇上而已。我既違反天意,罪應萬死。我死之後,一定看到陳叔陵,願意宣讀詔書,在九泉之下對他斥責。」陳叔寶這才赦免他一死,僅只撤除官職。

六月六日,北周撤銷對佛、道二教的禁令,恢復人民信教自由(北周禁二教,參考五七四年五月)。舊日和尚、道士,在禁制期間而信仰不衰減的,加以調查,分別送入寺廟道觀安頓。
5、正月二十五日,陳帝陳叔寶封太子妃沈婺華當皇后。
十二月二十日,任命國務院副總理元孝規當內政部長。
二月四日,隋王楊堅接受相國、總管全國文武百官、九錫(參考四年)的任命;建立隋國政府,設置隋國文武百官。
正月十日,陳頊逝世(年五十五歲)。宮中一時混亂,陳叔陵命左右侍從到宮外去取佩劍,左右侍從沒有領悟,竟把朝會用的衣服和木劍取來,陳叔陵大怒。陳叔堅在身旁,聽到他說的話,疑心會發生什麼事情,於是暗中監視陳叔陵的行動。

11、五月十九日,隋帝國任公爵(穆公)于翼逝世。
2、正月三日,陳帝國(首都建康〔江蘇省南京市〕)大赦,改年號(之前是太建十五年,之後是至德元年)。
傅縡在獄中上疏說:「當一個面對人民的君王,應該恭恭敬敬侍奉上帝,像愛護兒女一樣的愛護人民,克制慾望,遠離諂媚奸佞;天還沒有亮就披衣起床,太陽已經落山,卻忘記吃飯,這樣的話,恩德普及全民,福澤留給子孫。陛下最近飲食太多,對美女的貪戀更是過度,不知道虔敬地祭祀天地和皇家祖廟的大神,卻去向淫|盪昏亂的鬼魂獻媚(指張麗華聚集女巫),卑劣小人物留在身旁,宦官和家奴玩弄權威,把忠直之士當做仇寇,把人民生命看作野草。後宮美女所穿的綾羅綢緞拖到地面,廄房馬匹吃的粟米糧秣有大量剩餘,可是貧苦的人民卻流離失所,遍地都是餓死的屍體。官員公開收受賄略,國庫公款大量浪費,天神震怒,人民怨恨,幹部背叛,親信離心,我恐怕東南(指陳帝國)王氣從此結束。」
14、陳國廣州(番禺·廣東省廣州市)州長馬靖,非常受嶺南(南嶺以南)人民愛戴,軍勢強盛,兵器鋒利,有很多戰功。陳帝陳頊對他開始猜疑,派國務院文官部考選司司長(吏部侍郎)蕭引前往觀察馬靖心意,暗示馬靖遣送人質。蕭引對外宣稱他的任務是督促蠻夷繳納贖罪的財物,抵達番禺后,馬靖立即送他的子弟到首都建康充當人質。
沙州(白水·四川省青川縣東沙州鄉)氐民族部落酋長楊永安聚眾起兵,響應反抗軍益州軍區總司令王謙;北周大將軍樂寧公達奚長儒率軍討伐。
五八〇年(庚子)
楊堅革除宇文贇時代的暴政,一切寬大,刪改舊日刑法(指《刑經聖制》,參考去年〔五七九年〕正月),另行制定《刑書要制》,奏請宇文闡批准,公布實施。楊堅親行節約勤儉,中央地方一致稱讚。
13、最初,陳帝國北地郡(僑郡)人傅縡,當陳帝陳叔寶還是太子時,他在太子宮當侍從官(庶子)。後來陳叔寶登基稱帝,傅縡升任皇家圖書館長(秘書監)、首都西區衛戍司令(右衛將軍)、兼立法院立法官(兼中書通事舍人),自負才幹,意氣用事,政府官員中很多人都對他怨恨。施文慶、沈客卿在陳叔寶面前,異口同聲陷害傅縡收受高句麗王國(首都平壤〔朝鮮平壤市〕)使節賄賂的黃金;陳叔寶逮捕傅縡下獄。
二月五日,陳帝國派兼任總顧問長(兼散騎常侍)賀徹等前往隋帝國訪問。
楊堅派人暗中害死介公宇文闡(本年九歲),然後表示大為震驚,發布死訊,隆承祭悼;屍體埋葬恭陵(今地不詳);另找一位血緣疏遠的族人宇文洛,繼承爵位。
三月二日,楊堅命國務院左執行長(尚書左僕射)高熲當左領軍(十二禁軍第十一軍)大將軍(正三品)。
孔范自認為文武全才,政府中沒有人可以和他相比,曾經在閑散時報告陳叔寶說:「部隊將領都是當兵出身,抵擋一個敵人的角色而己。深謀遠慮,他們怎麼知道!」陳叔寶把這話問施文慶,施文慶畏懼孔范,遂認為確實如此;司馬申更在旁附和。從此,將領們稍微犯一點錯誤,中央就立即撤職,把他們的部隊,交給文官率領。甚至中央禁軍總監(領軍將軍)任忠的部隊(京師禁軍),也奪過來配給孔范及蔡徵。於是,文武官員全部離心,帝國終於覆亡。
南梁·廣運元年 陳·至德四年 隋·開皇六年
柏楊曰:

於是,命衛王楊爽當大軍元帥,分兵八路北伐,同時出擊。楊爽率作戰司令(總管)李充等四位將領,從朔州(招遠·山西省朔州市)出塞。
27、隋帝楊堅任命上柱國竇榮定當右武衛(十二禁軍第四軍)大將軍(正三品)。竇榮定的正妻是楊堅的姐姐安成公主。楊堅打算擢升竇榮定到三公級高位,竇榮定說:「衛家(衛子夫,參考前九一年七月)、霍家(霍光,參考前六六年七月)、梁家(梁冀,參考一五九年八月)、鄧家(鄧騭,參考一二一年四月),如果能稍稍自我克制,就不至於全族屠滅。」楊堅打消原意。
正月八日,再前往首都大興南郊祭祀天神。
四月二十四日,楊堅派兼任副監督長(兼散騎常侍·從三品)薛舒、兼任高級監督官(兼通直散騎常侍·正四品下)王劭前往陳帝國訪問。王劭,是王松年的兒子(王松年被指控誹謗《魏書》,參考五五四年三月)。
派總顧問長(散騎常侍)袁雅等前往隋帝國訪問;又派另一總顧問長(散騎常侍)、九江(江西省九江市)人周羅睺(顧問院〔集書省〕設四位總顧問長),率軍駐防峽口(西陵峽口·湖北省宜昌市西),侵略隋帝國的峽州(夷陵·湖北省宜昌市西北)。
12、四月二十六日,隋帝楊堅舉行祈雨大典。
8、隋帝楊堅召見汾州(隰城·山西省隰縣)州長韋沖,命他兼任副監督長(兼散騎常侍·從三品)。當時,政府徵調稽胡部落(山西省西部匈奴人)修築長城,汾州匈奴一千餘人,途中四散逃亡。楊堅向韋沖詢問對策,韋沖說:「夷狄所以反覆無常,都是由於州長、郡長不能稱職造成。我建議跟他們談判,相信用不著出動軍隊,就可以解決。」楊堅同意,派韋沖跟變民溝通安撫。一個多月後,大家都重新回來,再往指定地點,參与長城修建工程,韋沖,是韋夐的兒子(韋夐事,參考五五九年六月)。
當初,蘇綽在西魏帝國時,因國庫空虛,財政閑難,人民負擔的捐稅田賦十分沉重,嘆息說:「現在如此徵收,好像拉開弓弦,是應付緊急情況,不是正常制度。後世正人君子,有誰能使弓弦放鬆!」(蘇綽在制定改革大業中,就有「均賦役」,參考五四一年九月)蘇威小時候聽到老爹這些話,便把它當做自己的責任。現在,奏准減少田賦差役,一切要求簡單明晰,楊堅全都批准,而對蘇威漸漸倚重,命他跟高熲一同參与決策。楊堅曾經痛恨某一個人,打算下令處死,蘇威進去勸阻,楊堅不接受,並且大怒若狂,打算出來親自動手,蘇威擋住去路,不肯讓開,楊堅繞過去,蘇威又上前遮住去路,楊堅摔袍袖,回宮。過了很久,召喚蘇威晉見,道歉說:「你能如此,我就再沒有憂慮!」賞賜馬兩匹、錢十余萬。不久,又命蘇威兼最高法院院長(兼大理卿·正三品)、首都長安市長(京兆尹·正三品)、總監察官(御史大夫·從三品),原官仍然保留。
六月十三日,隋帝國上柱國李充在馬邑(即朔州·山西省朔州市)擊敗突厥汗國軍。突厥再攻擊蘭州(金城·甘肅省蘭州市),涼州軍區(總部設姑臧〔甘肅省武威市〕)總司令(涼州總管)賀婁子幹在可洛峐(武威市境)擊敗突厥軍。
隋政府取締通俗音樂,顯示中國人的心靈生活,最晚在六世紀末期,已被封殺;北齊帝國還有「破陣樂」。以後在醬缸文化強大的腐蝕下,中國人遂進入無聲狀態。
24、十二月二十九日,陳國河東王(康簡王)陳叔獻逝世。
南梁·天保二十二年 陳·太建十五年 至德元年 隋·開皇三年
九月二十六日,任命上柱國(勛官一級·從一品)長孫覽、元景山同時當大軍統帥,出兵攻擊陳帝國;命國務院左執行長高熲指揮各軍。
5、二月一日,陳帝國(首都建康〔江蘇省南京市〕)大赦。
岐州州長、安定(甘肅省涇川縣)人梁彥光,愛護人民,很有政績。楊堅下詔褒揚讚美,特別賞賜他束帛(帛五匹為一束)和一把御用的遮陽傘,用以激勵全國官員。幾年後,調任相州(鄴城·河北省臨漳縣西南鄴鎮)州長。岐州風俗樸實敦厚,梁彥光從不干擾人民生活,考績一直保持全國第一。等調到相州,仍然如此。可是相州不是岐州,相州州政府所在地鄴城(北齊帝國故都)自北齊帝國亡后,知識分子,豪族高門,多數都遷往關中(陝西省中部),剩下的只不過一些工人、商販和娛樂業人員,填補空出來的位置,定居城郭;風俗險詐,喜歡造謠生事,興訟告狀,給梁彥光起了一個綽號:「戴帽子的軟麵糰(著帽鍚)。」楊堅得到報告,免除梁彥光官職。過了一年多,再任命梁彥光當趙州(廣阿·河北省隆堯縣)州長。梁彥光請求改派相州,楊堅批准。相州一些流氓惡霸之流,聽到梁彥光再來消息,都嗤之以鼻。梁彥光到任后,窮查罪案,揭發黑幕,如同神明,跟上次比較,簡直是另外一人,流氓惡霸之流紛紛逃竄,全州治理。於是,聘請著名的儒家學派學者,在每鄉設立學校,親自主持考試,對勤奮的學生褒獎,對惰怠的學生責罰。等保薦他們當「秀才」進京做官時,還在郊外為他們餞行,資助他們旅費。風氣大變,官民感動喜悅,再沒有人興訟告狀。
三月八日(隋歷;陳歷閏二月八日),任命上開府儀同三司(勛官五級·從三品)賀若弼當吳州軍區(總部設廣陵〔江蘇省揚州市〕)總司令(吳州總管),鎮守廣陵;擢升和州(歷陽·安徽省和縣)州長、河東(山西省永濟市)人韓擒虎當廬州軍區(總部設合肥〔安徽省合肥市〕)總司令(廬州總管),鎮守廬江(安徽省廬江縣)。楊堅打併吞江南(陳帝國)、統一中國的大志,請高熲推薦大軍元帥,高潁推薦賀若弼與韓擒虎:因之把二人派到南方邊疆任職,暗中準備。
11、五月,陳帝國擢升國務院文官部長(吏部尚書)江總當國務院執行長(僕射)。
楊堅跟北周帝國內政部地政副司長(地官載師下大夫)北平郡(河北省盧龍縣)人榮建緒是多年老友。楊堅在篡奪前夕,中央任命榮建緒當息州(新息·河南省息縣)州長,榮建緒準備前往到職,楊堅暗示他:「你最好稍稍逗留,我們當一同取得富貴。」榮建緒嚴肅地說:「你說的這種話,我不願聽。」等楊堅登基稱帝,榮建緒進京朝見,楊堅說:「不要你走你偏要走,現在後悔不後悔?」榮建緒叩頭說:「我的官位不是徐廣,但心情類似楊彪(劉裕篡晉,徐廣痛哭,參考四二〇年六月。楊彪叩見曹丕,參考二二一年八月)!」楊堅惱怒,說:「雖然我不曉得書上典故,但我曉得你口出惡言。」
中國人一旦做了官,有了一點小權,則急於當小民父母的觀念,就油然而生。有此一念,小民註定的永遠是一群未成年的兒童,「君王」「領袖」之類,有神聖的義務,為小民定行為規範:什麼事可做,什麼事不可做!什麼書可讀,什麼書不可讀!什麼觀念可有,什麼觀念不可有!什麼夢可做,什麼夢不可做!於是,小民需要領導,兒童需要管教,當權派成了小民的老爹,遂樂不可支,認為這種政治制度,才是天下第一好的政治制度。
9、吐谷渾汗國(青海省)攻擊隋帝國的涼州(姑臧·甘肅省武威市),隋帝楊堅派大軍元帥、樂安公元諧等率步騎兵數萬人迎戰,在豐利山(青海湖東)大破吐谷渾軍;又在青海湖大破吐谷渾太子慕容可博汗,斬殺及俘虜以萬為單位計算,吐谷渾全國震駭,王爵侯爵三十人,各率他們的部落向隋軍投降,大可汗(十五任)慕容誇呂率親信部隊向遠方逃走。楊堅封吐谷渾汗國小可汗、高寧王慕容移茲裒當河南王,命他統治投降過來的部眾。任命元諧當寧州(定安·甘肅省寧縣)州長;大軍作戰司令(行軍總管)賀婁子幹鎮守涼州(姑臧)。
9、四月二十三日,陳帝陳叔寶封皇子、永康公陳胤(本年十歲)當太子。陳胤,是孫姬生的兒子,皇后沈婺華抱過來自己餵養。
現在,突厥汗國攻擊隋帝國,長孫晟上疏說:「中國內部雖然安定,但蠻虜還沒有臣服,我們如果出軍討伐,時機仍未成熟;把它棄置在教化之外,不予理睬,他們又對我們不停騷擾,所以必須擬具精密計劃,運用巧妙謀略,才可以把他們消滅。阿史那玷厥跟阿史那攝圖之間的關係,阿史那玷厥兵馬強壯,地位卻低微,外表上雖是阿史那攝圖的部屬,但兩人間的裂痕,已很明顯;如果從中挑撥離間,他們定會內鬥。阿史那處羅侯是阿史那攝圖的弟弟,滿心奸詐,勢力薄弱,處心積慮地討別人歡喜,貴族們都愛戴他,因而受弟弟猜忌,內心不安,在形跡上,他的一舉一動,雖都顯示一團和氣,跟誰都沒有隔閡,實際上卻深懷驚懼。阿史那大邏便像老鼠一樣,伸頭四望,夾在兩大強權之間,十分畏懼阿史那攝圖,接受驅使,不過阿史那大邏便是看誰強就服從誰,目前還沒有完全確定立場。我們應該遠交近攻,使強者分裂,弱者聯合。派人結交阿史那玷厥,說服他跟我們合作,則阿史那攝圖就只好撤回軍隊,戒備西方邊界。我們再結交阿史那處羅侯,並聯合奚部落(灤河上游)、霫部落(西遼河以北匈奴人。霫,音xí〔習〕),則阿史那攝圖勢必分出部隊,守衛東方疆域。他們的頭部跟尾巴互相猜疑,腹部跟心臟互相隔離,十數年後,找一個機會,出動軍隊討伐,定可以在一次軍事行動中,蕩平他們國土。」楊堅看到奏章,大為高興,召見長孫晟當面談話。長孫晟口述形勢,手畫山河,描述突厥汗國內部虛實,了如指掌,楊堅讚歎稱奇,對長孫晟的建議全部採納。
陳·禎明二年 隋·開皇八年
柳彧因近世的風俗,每逢正月十五日夜晚,民間都燃放花燈遊戲,上疏請求禁止,說:「我在京師(首都大興)以及外州外縣都曾經看到,每年正月十五日夜晚,大街小巷擠滿人群,呼朋引類,鑼鼓喧天,火炬相連,照耀大地,人民往往傾家蕩產,在這個時候爭強鬥勝。一家大小,全體出動,不管是貴族或是貧賤平民,男女混雜在一起,和尚道士跟世俗人士無法分辨。姦淫的事情,由此促成;盜賊的案件,也由此發生。這種惡劣風俗,年復一年,沒有人提高警覺。燃放花燈之舉,對推廣懦家學派的教育文化,毫無裨益,對人民的善良風俗及社會安寧,卻有傷害,請下詔全國,立即禁止。」楊堅批准。
隋帝國建立后,對待突厥汗國沒有北周帝國時那麼恭敬謹慎,大可汗阿史那攝圖十分怨恨。北周帝國嫁過去的千金公主,痛心娘家的覆滅,日夜請求阿史那攝圖出軍為宇文皇族復讎(千金公主和親事,參考去年〔五八〇年〕六月),阿史那攝圖對他的官屬說:「我是宇文皇族的至親,今天眼看楊堅自稱君王,不能制止,還有什麼面目再見皇后(可賀敦)?」遂與故北齊帝國營州(龍城·遼寧省朝陽市)州長高寶寧聯軍攻擊隋帝國邊境。楊堅很是煩惱,訓令沿邊地區興築碉堡亭障,增修長城,調上柱國武威(甘肅省武威市)人陰壽,鎮守幽州(薊縣·北京市);首都長安市長(京兆尹)虞慶則鎮守并州(晉陽·山西省太原市),集結邊防軍數萬人,嚴陣以待。
南梁·天保二十一年 陳·太建十四年 隋·開皇二年
二月十二日,楊堅前往首都大興東郊祭祀太陽神。
楊堅再向高熲詢問消滅陳帝國的方略,高熲回答說:「長江以北氣候較涼,田地收割時間較晚;長江以南氣候較暖,水稻成熟較早。就在他們將要收割的時候,我們卻作小規模的動員,集結兵馬,聲稱襲擊,他們沿邊各基地渡口,一定集結軍隊,嚴密戒備,這就足夠他們耽誤收割,使水稻腐爛田中。等他們增援妥當,我們即行複員。如此再三再四,他們就會認為我們不過虛張聲勢,故意使他們筋疲力盡。最後我們真的集結大軍時,他們決不肯馬上相信,猶豫不定之際,我們已渡過長江,登陸作戰,士氣高過平日(背水作戰,有進無退)。同時,長江以南地下水距地面很近,不能挖掘地窖,敵人所有軍用儲備物資,都在地上,而房屋又都由竹子茅草築成。我們如果派出間諜,利用風勢放火,等他們修復之後,再去放火,用不了幾年,民間糧食以及其他資源,都被燒光。」楊堅批
九-九-藏-書准兩大行動,於是,陳帝國開始受困。十月二十六日,梁睿斬王謙及高阿那肱(這位高阿那肱,就是北齊帝國右丞相高阿那肱,賣國求榮的結果,北周政府任命他當隆州〔閬中·四川省閬中市〕州長,而最後捲入膿包王謙的反抗戰爭,以叛徒名義被處決,北齊帝國君臣,幾乎每人都是一個骯髒傳奇),劍南(劍門關以南)秩序完全恢復。
六月十日,楊堅動員關中(函谷關以西)軍隊,命韋孝寬當大軍元帥(行軍元帥),郕公梁士彥、樂安公元諧、化政公宇文忻、濮陽公武川(內蒙古武川縣)人宇文述、武鄉公崔弘度、清河公楊素、隴西公李詢等,都當大軍作戰司令官(行軍總管),討伐尉遲迥。崔弘度,是崔楷的孫兒。李詢,是李穆的侄兒(李穆時任并州〔晉陽·山西省太原市〕州長)。
長孫晟當時在竇榮定大營當副元帥,派人警告阿史那大邏便說:「阿史那攝圖(六任大可汗)每次出軍,都大獲全勝;你剛剛進入隋帝國領土,就被擊敗,這可是突厥的奇恥大辱。而且,阿史那攝圖與阿史那大邏便,勢均力敵。阿史那攝圖對外勝利,受到大家推崇;阿史那大邏便出師不利,突厥汗國的光榮全被站污。阿史那攝圖一定乘機歸罪於你,完成他長久以來隱藏在內心的陰謀,消滅北方王庭(阿史那大邏便根據地)。請你自己考慮:能不能抵擋?」阿史那大邏便派使節到隋軍大營,長孫晟再警告他:「阿史那玷厥(達頭可汗)跟隋帝國和解,身為大可汗的阿史那攝圖並不能制止;你們可汗(阿史那大邏便)為什麼不能歸附隋帝國皇帝,聯合阿史那玷厥,結成一個強大的反抗集團?這才是萬無一失的策略。總比你們可汗身負喪師辱國重罪,向阿史那攝圖投案,被他侮辱宰殺要好得多!」阿史那大邏便同意,遂派使節隨同長孫晟到大興朝見。
前上大將軍(勛官三級·從二品)京兆(首都大興)人史萬歲,因受人牽連,發配敦煌(甘肅省敦煌市)邊防軍當兵(大將軍〔勛官四級·正三品〕爾朱勣被控叛變,處死,口供涉及史萬歲),前往竇榮定大營晉見,請求效力。竇榮定曾經聽說過史萬歲的英名,相見交談,大為高興。

五八八年(戊申)
最初(七月),司馬消難派上開府儀同大將軍(勛官五級)段珣率軍包圍陳帝國順州,順州州長周法尚不能抵抗,放棄城池,逃走,司馬消難擒獲周法尚的胞弟一同南下。後來(八月),陳帝國鎮西將軍樊毅奉派增援司馬消難,等援軍抵達鄖州時,司馬消難已經離城。北周亳州軍區總司令元景山攻擊樊毅軍,樊毅裹脅居民撤退;元景山與南司州(黃城·湖北省黃陂縣東)州長宇文弼追擊,跟樊毅在漳口(漳水注入涢水處·湖北省漢川縣北)會戰,一日之內,北周軍三戰三勝。樊毅退保甑山鎮,司馬消難所獻出的城市村落,元景山全都收復。
八月二十三日,蕭岩等派國務院司法部長(都官尚書)沈君公晉見陳帝國荊州(公安·湖北省公安縣)州長、宜黃侯陳慧紀,請求歸附。
正月二十七日,封皇弟陳叔儼當尋陽王,陳叔慎當岳陽王,陳叔達當義陽王,陳叔熊當巴山王,陳叔虞當武昌王。
二月一日,太上皇宇文贇前往「露門貴族學校」(「露門學」,設於宮城露門,學生七十二人,專門研究儒家學派經典),在古聖人牌位前,獻酒致祭。
5、十月二十八日,隋帝楊堅因各地動員完成,前往皇家祖廟,向祖先焚香稟告。命晉王楊廣、秦王楊俊、清河公楊素都當大軍元帥。楊廣自六合(方州·江蘇省六合縣)出發,楊俊自襄陽(襄州·湖北省襄樊市)出發,楊素自永安(信州·重慶市奉節縣)出發,荊州(江陵·湖北省江陵縣)州長劉仁恩自江陵出發,蘄州(蘄春·湖北省蘄春縣)州長王世積自蘄春出發,廬州軍區(總部設合肥〔安徽省合肥市〕)總司令(廬州總管)韓擒虎自廬江(安徽省廬江縣)出發,吳州軍區(總部設廣陵〔江蘇省揚州市〕)總司令(吳州總管)賀若弼自廣陵出發,青州軍區(總部設東陽〔山東省青州市〕)總司令(青州總管)弘農(河南省靈寶市)人燕榮自東海出發(率艦隊渡東海南下)。計出動作戰司令(總管)九十人、士卒五十一萬八千人,都受晉王楊廣指揮。東接東海(海州·江蘇省連雲港市),西接巴蜀,旌旗連接,船艦相銜,橫亘數千里。楊堅命國務院左執行長(左僕射)高熲當晉王楊廣大軍元帥府秘書長(晉王元帥長史),右執行長(右僕射)王韶當軍政官(司馬),軍中一切事務,都由二人裁決;所有處分調配,沒有一點阻礙。
五八七年(丁未)
20、八月一日,日食。
太子宮總管(太子左庶子·正四品上)盧賁,因高熲、蘇威當權,心裏憤憤不平;當時,柱國(勛官二級·正二品)劉昉也正被楊堅猜忌疏遠。盧賁遂暗中鼓勵劉昉以及上柱國(勛官一級·從一品)元諧、李詢、華州(鄭縣·陝西省華縣)州長張賓等,共同商議罷黜高熲、蘇威,而由五人共同執政。又因楊堅特別寵愛晉王楊廣,盧賁私下報告太子楊勇,說:「我很想常常晉見殿下,只恐被皇上斥責,請垂鑒區區一點忠心。」不久,這個密謀泄露,楊堅下令追根究底徹查,劉昉等把責任全推給盧賁、張賓。高級官員奏稱:二人應該處死。楊堅因他們是老友舊部,不忍下手,只削除官爵,貶作平民(盧賁裹脅百官去丞相府,參考去年〔五八〇年〕五月。張賓是個道士,楊堅當輔佐大臣時,張賓就指出興亡的預兆十分明顯,並說楊堅有帝王相貌;楊堅因而對他十分寵信)。
最初,阿史那攝圖因自己的兒子阿史那雍虞閭懦弱,遺囑命他的弟弟、親王(葉護)阿史那處羅侯接任可汗。阿史那雍虞閭派使節前往迎接阿史那處羅侯,準備擁護他登位,阿史那處羅侯說:「我們突厥汗國自木杆可汗(三任大可汗阿史那俟斤)以來,寶座傳遞,都由弟弟繼承。庶子奪取嫡子應得的基業,失去祖先立法的原意,使領導階層相互之間不肯敬畏(指阿史那大邏便詬罵阿史那菴邏,又跟阿史那攝圖對抗等)。你應該登上大位,你雖是侄兒,我不怕向你叩頭。」阿史那雍虞閭說:「叔父跟我的老爹,同一個根,連成一體,而我只是枝葉,怎麼可以使根部反過來聽枝葉的話,使叔父委屈在年幼晚輩之下!而且,老爹臨終遺言,怎麼可以廢除,請叔父不要猶豫!」使節來往五六次,阿史那處羅侯才終於繼承寶座,稱莫何可汗(七任大可汗);而任命阿史那雍虞閭當親王,派使節把奏章呈送隋帝國中央政府,報告經過情況。
8、五月九日,陳國任命國務院右執行長(尚書右僕射)、晉安王陳伯恭當國務院執行長(僕射)。
20、張貴妃,名麗華,本是一個卑微的軍人的女兒,當龔貴妃的婢女,陳叔寶第一次看見她,就驚為天仙化人。張麗華陪陳叔寶上床后,不久生下一個男孩陳深,後來封為太子(參考五八八年六月)。張麗華頭髮長達七尺(當她站立時,七尺長發,可垂到地面),光澤閃亮,簡直像一面明鏡,可以照人;反應敏捷,性情聰明,神采煥發,舉手投足無不雍容華貴,雙目每一流轉顧盼,光彩四射,就像一顆明星,照亮左右。而且張麗華深知人性弱點,用心觀察陳叔寶臉色,不斷向他引薦別的宮女,不僅陳叔寶對她感激,後宮所有的佳麗都對她感激,爭相讚揚她的美德。張麗華有一種取悅神靈的巫術,常在宮中祭祀一些旁門左道的鬼神,聚集女巫們,在神秘鼓聲中跳舞祈禱。陳叔寶沉淪在美女醇酒之中,沒有餘力再去處理國家大事,政府各單位奏章,都請託宦官蔡脫兒、李善度代為轉呈。陳叔寶則斜靠椅墊,把張麗華抱到懷裡,坐在膝蓋上,跟她商量討論,共同裁決。蔡、李不能全部記下那麼多,張麗華都為他們一一記下,沒有一項遺漏。張麗華遂運用這種情勢,探聽宮外事務,無論官場民間,說一句話或做一件事,張麗華都能先從她的渠道得到消息,轉告陳叔寶;因此,陳叔寶更愛她入骨,張麗華遂在皇宮之中,位居巔峰。宦官以及皇上最親近的侍從,更跟張麗華結合,內外互通音訊,利用關係,互相推薦親戚朋友,橫行民間;破壞法律,出賣官爵;包攬辭訟,公開賄賂。對文武官員的賞罰,政府不能過問,大權握在深宮。高級重要官員如果拒絕合作,張麗華就在陳叔寶面前乘機陷害。於是孔、張兩大勢力(孔貴嬪及張麗華),炙手可熱,輻射四方,當權高官無不見風轉舵,自動納入搖尾系統。
18、六月十四日,隋帝國西征軍作戰司令梁遠在爾汗山(青海湖以東)擊破吐谷渾汗國(青海省)軍。
十二月二十日,楊堅誅殺代王(奰王。奰,音bì〔幣〕)宇文達、滕王(聞王)宇文逌和他們的兒子。
南梁·天保十九年 陳·太建十二年 北周·大象二年
楊堅認為蕭琮遠在國外,派武鄉公崔弘度率軍進入江陵,加強防務,挺進到鄀州(樂鄉·湖北省鍾祥市西北),蕭琮的叔父、太傅(上三公之二)安平王蕭岩,弟弟、荊州(江陵)州長、義興王蕭瓛等,恐怕崔弘度襲擊。
15、五月六日,隋帝國北伐軍作戰司令(行軍總管)李晃在摩那度口(疑在新疆烏魯木齊市北)擊破突厥汗國軍。
尉遲迥晚年老邁昏庸(尉遲迥年紀多大,史無記載,但不斷用「耄」字形容,當是八十歲或九十歲左右),起兵反抗中央之後,任命宮廷部立法司官員(小御正)崔達拏當秘書長。崔達拏,是崔暹的兒子(崔暹是高澄親信,參考五四四年七月),—個純粹的文化人,沒有計劃謀略,很多措施都不恰當,反抗軍前後共計六十八日,終於失敗。
正月二十三日,陳叔寶封皇弟陳叔重當始興王,繼承始興王(昭烈王)陳道譚(二任帝陳蒨、四任帝陳頊的老爹)的香火祭祀。
4、二月二日,突厥汗國(瀚海沙漠群)向北周帝國進貢,並迎接千金公主。
二月十七日,任命大將軍(勛官四級·正三品)趙焸當國務院右執行長(尚書右僕射)。
閏八月二十八日(隋歷;陳歷八月二十八日),斬梁士彥(本年七十二歲)、宇文忻(本年六十四歲)、劉昉(年齡不詳),三人的叔父、侄兒、兄弟,免除死刑,僅只剝奪公權,貶作平民。
當高紹義投奔突厥汗國時,佗缽可汗對他既敬又愛,允許他組流亡政府,當流亡皇帝,又配給他軍隊作戰(參考五七七年二月),可謂義薄雲天;曾幾何時,又親自把他交給世仇之手。高紹義的妻子封女士從突厥汗國逃回她的故鄉勃海(河北省東光縣),高紹義在蜀地寫信給她,說:「蠻夷沒有信義,送我到這裏。」咦,這就是政治,既現實而又無情。
17、南梁帝(首都江陵)蕭巋得到尉遲迥失敗消息,對立法院立法官(中書舍人)柳庄說:「如果聽大家的話,國家早已覆亡!」
21、陳帝國長沙王陳叔堅還沒有前往江州上任,陳帝陳叔寶又把他留下,命他當最高監察長(司空),實際上是奪取他的權柄。
柳彧發現楊堅精力全放到聽取報告上,而文武百官奏請的事,又都十分瑣碎,遂上疏規勸,說:「我曾經聽說,上古時代聖明的君主,沒有人超過伊祁放勛(唐堯)和姚重華(虞舜)。而聖明的意義是:不親自處理繁瑣細碎的小事。姚重華有五位重要幹部(五臣:姒文命、姬弈、子契、皋陶、姚伯益),伊祁放勛有四位供他諮詢的智囊(四岳:天文台長義和的四個兒子,名不詳),二位君王拱手垂袖,什麼事都不做,而天下一片昇平。訪求賢才時辛勞,任用賢才后安逸,正是如此。陛下留心治理國家,固然不在意疲勞;同時也因為官員恐怕多做多錯,受到懲處,因而不敢自行決定,一切都請最高當局指示,遂使奏章數量過多。甚至於連蓋座房子之類的細小之事,以及接受或頒發一點細小輕微的物品,都要對各有關單位一一批複。於是,白天辦公到日落,忘記吃飯,晚上辦公到夜半,忘記睡覺;文武百官動不動就往上籤報,勞累皇上。我盼望垂聽我的建議,盡量減少繁雜瑣務,除非帝國大事,不是臣屬可以做主,請求陛下決定外,其他那些細小的事情,都應交給有關單位負責。則陛下聖體健康,壽命無疆,臣屬也受到庇護恩典。」楊堅看到,十分嘉許,遂說:「柳彧是正直之士,帝國瑰寶!」
九月十八日,隋帝國大赦。
五八二年(壬寅)
九月十九日,蕭岩等率領文武官員及男女居民十萬人,逃入陳帝國。
10、五月十六日,北齊帝國時期營州(州政府設和龍城〔遼寧省朝陽市〕)州長高寶寧,引導突厥軍攻擊隋帝國的平州(新昌·河北省盧龍縣)。突厥動員五位可汗以及武裝戰士四十萬,殺入長城(五可汗:大可汗:阿史那攝圖;小可汗:第二可汗阿史那菴邏、達頭可汗阿史那玷厥、阿波可汗阿史那大邏便、貪汗可汗阿史那〔名不詳〕)。
陳帝國湘州(臨湘·湖南省長沙市)州長、晉熙王陳叔文,在職很久,深獲州民擁護。陳叔寶因湘州(臨湘)位據上游,暗中猜忌。但又想到自己待文武官員很少恩惠,沒有人可以信賴,找不到繼任人選,於是擢升施文慶當司令官(都督)、湘州州長,配備給他精銳部隊二千人,命他西上到任,徵召陳叔文東下返京。施文慶非常慶幸得到這個高位,但又恐懼一旦外放,中央政府權柄落到別人手上,會對他不利。於是,推薦他的同黨沈客卿接替自己現職。
7、五月二日,日食。
九月,擢升教育部副部長(小宗伯)竟陵公楊惠當教育部長(大宗伯)。
17、突厥汗國沙缽略可汗(六任大可汗)阿史那攝圖不斷被隋帝國擊敗,遂向隋帝國請求和解。千金公主也自動請改姓楊,當楊堅的女兒。楊堅派開府儀同三司(勛官六級·正四品上)徐平和前往突厥汗國訪問,改封千金公主為大義公主。晉王楊廣建議趁這個機會發兵突擊,楊堅不許。
南梁·天保二十四年 陳·至德三年 隋·開皇五年
三月十九日,宇文贇下詔,說:「婦女有四項品德,加上『土』才完成五行(金木水火土);四位太皇后之外,再增設天中太皇后一人。」於是,封陳月儀當天中太皇后、尉遲繁熾當天左太皇后。製造五位年輕皇太后專用床帳,命她們分別進住。把皇家祖廟的祭器陳列在前面,宇文贇親自向冥冥中的祖先宣讀禱詞,焚香祭拜。又把皇家專用的五輛御車(五輅),交給五位皇后乘坐;宇文贇卻率領左右侍衛,步行跟隨。宇文贇還有一種嗜好:把雞倒掛在車上,聽它們的哀鳴,或把碎瓦片懸起來,聽它們互相撞擊時發出的聲音,認為是人生一大樂事。
最初,劉昉、鄭譯假傳聖旨,命楊堅輔佐朝政。皇太后楊麗華雖然沒有參与機密,但是因宇文闡年紀太小,恐怕政權落到別人之手,聽說由老爹接管,心裏也十分高興。可是後來看出老爹另有野心,企圖篡奪政權,憤憤不平,神色言談之間,常透露強烈反感。等到楊堅登基,楊麗華更悲痛惋惜。楊堅對他這位女兒,內心也感慚愧,改封楊麗華當樂平公主。過了一段時間,楊堅命她改嫁,楊麗華誓死拒絕,老爹只好作罷。
10、突厥汗國不斷對隋帝國發動攻擊,隋帝國開始報復。隋帝楊堅下詔,說:「過去,周國、齊國互相對抗,中國分裂。突厥蠻虜,同時跟二國交往。周政府(北周)憂慮東方(北齊),恐懼突厥跟東方關係親密:齊政府恐懼西方,擔心突厥跟西方友誼深厚。兩國都認為:蠻虜的動向嚴重影響自己的安危。只因為都受強敵的威脅,盡量避免兩面作戰。我認為搜刮億兆人民的財富,大量地去賞賜豺狼,對我們不但沒有感恩之情,反而增加他們充當強盜和騷擾內地的資本(突厥佗缽可汗便囂張地稱北齊、北周兩國是「娃兒」,參考五七二年閏十二月)。因此我改變策略,用禮儀代替金銀,不再濫施賄賂,減少人民的差役賦稅,國庫反而有餘。把賜給盜匪(突厥汗國)的財物,轉賜給帝國將士;使賓士于道路上的民夫苦工,獲得休息,能夠回鄉耕田織布。邊境一片昇平,勝算握在我們之手。可是,兇惡愚昧的醜類,不了解我們的用心,把天下安定的形勢,當做一個新的戰國時代來臨,仍保持過去全盛時期的傲慢,結下今天跟我們之間的怨恨。最近,他們更傾巢而出,大規模攻擊北部邊疆。這是上天所發出的憤怒,驅使他們前來接受利斧的誅殺。各將領現在率軍出動,不僅對他們討伐,還要對他們安撫教育;投降的一律收容,抵抗的一律處死。務使蠻虜不敢再存南下念頭,永遠畏服隋帝國的威力及懲罰。不需要像匈奴汗國一樣,派子弟進京朝見,更不需要麻煩他們在渭橋叩拜(南北匈奴同時派子弟當人質及渭橋叩拜事,參考前五三年正月、前五一年正月)。」
1、春季,正月十一日,陳帝國(首都建康〔江蘇省南京市〕)皇帝(五任)陳叔寶(本年三十六歲)封皇子陳恮當東陽王、陳恬當錢塘王。
3、陳帝國(首都建康〔江蘇省南京市〕)豐州(晉安·福建省福州市)州長章大寶,是章昭達的兒子(章昭達事,參考五七〇年二月),在州長任內貪污凶暴,中央派畜牧部長(太僕卿)李暈前往接任。李暈將要抵達。三月五日,章大寶襲斬李暈,起兵叛變。
五月二十五日,將要會戰,竇榮定派人告訴阿史那大邏便說:「士卒有什麼罪?把他們驅逐到戰場送死,我提議兩軍各派一個勇士,一決勝負。」阿史那大邏便同意,遂派出一位騎士挑戰,竇榮定則命史萬歲應戰。史萬歲飛馬出營,只一個回合,便砍下突厥騎士的人頭而回。突厥軍大為震駭,不敢再戰,請求和解結盟,率軍撤退。
上柱國鄭譯被免除官職,強迫退休,楊堅對他的賞賜仍很豐厚。鄭譯認為他受到楊堅的疏遠冷落,如果天上神仙肯賜幫助的話,當可使楊堅回心轉意,於是召請道士築壇作法,焚燒表章,上奏天庭,祈求降福;他的婢女向有關單位檢舉,認為他在用巫蠱陷害皇帝。正巧,鄭譯又跟娘親分住兩處,被有關官員彈劾。於是,楊堅削除鄭譯所有官階,下詔說:「如果讓鄭譯仍活在世上,人間將多一個不忠之臣;如果把鄭譯誅殺在朝堂,地下將多一個不孝之鬼。貽害世上地下,實在不知道把他安置在什麼地方才對,只好賜給他《孝經》一部,命他好好誦讀。」把鄭譯送到他娘親那裡同住。
陳叔寶每逢要到郊外祭祀神祇,總是聲稱有病,不肯前去,所以傅縡在奏章中強調。
6、夏季,四月二日,隋帝國大赦。

十一月二十二日,隋帝國派兼任中級監督官(兼散騎侍郎·正五品上)鄭撝前往陳帝國訪問。
13、冬季,十月三日,隋帝國太子楊勇駐防咸陽(陝西省涇陽縣),防備突厥汗國軍。
10、突厥汗國沙缽略可汗(六任大可汗)阿史那攝圖,既被達頭可汗阿史那玷厥困住(參考五八三年五月),又恐懼契丹部屬(遼河上游)突擊。於是派使節向隋帝國請求緊急支援,准許他率部族渡過瀚海沙漠,向南遷移,借住白道川(內蒙古呼和浩特市北)。隋帝楊堅同意,命晉王楊廣出軍接應,供應食物、衣服,又賞賜車輛及樂隊。阿史那攝圖乘勢西上攻擊阿史那大邏便,大破阿史那大邏便軍。可是,阿拔國(蒙古國東部)卻乘突厥汗國王庭(牙帳·蒙古國哈爾和林市)空虛,發動突擊,俘虜阿史那攝圖的妻子兒女。隋軍反攻,擊敗阿拔國,把所擄獲的突厥人口牲畜,全部送還給阿史那攝圖。阿史那攝圖大喜過望,乃立下誓約,以瀚海沙漠群的南端作為兩國分界,並上疏給楊堅:「天上沒有兩個太陽,地上沒有兩個君王。大隋皇帝才是真正的皇帝,我怎麼敢依靠兵力,據守險要,偷竊君主尊貴的名號!我深受淳樸敦厚的風氣感染,因愛慕而向隋帝國歸附,已有正常渠道。從今屈膝叩頭,永為陛下的藩屬。」派他的兒子阿史那庫合真,到首都大興朝見。
九月十八日,陳慧紀率軍抵達江陵城下。
十一月十日,楊堅抵達定城(陝西省潼關縣姐妹城),檢閱遠征大軍,告誡全體士卒。
三月八日,洛陽(河南省洛陽市東白馬寺東)居民高德,上書隋帝(一任文帝)楊堅(本年四十六歲),建議楊堅當太上皇,而把帝位傳給皇太子楊勇。楊堅說:「我承受天命,撫育天下,從早到晚,不停地辛苦操勞,仍恐怕治理不好,怎麼可以效法近世有些帝王(指高湛、宇文贇),把帝位早早傳給兒子,而自己去追求享樂安逸!」
六月,五位親王前後抵達首都長安。
八月七日,陳頊命鎮西將軍樊毅當沔漢(漢水流域)軍區司令官(督沔漢諸軍事),南豫州(姑孰·安徽省當塗縣)州長任忠率軍攻擊歷陽(安徽省和縣),超武將軍陳慧紀當前鋒司令官(前軍都督),攻擊南兗州(廣陵·江蘇省揚州市。北周稱吳州、東廣州)。
教育部秘書司總秘書官(春官小內史下大夫)勃海郡(河北省東光縣)人高熲(音jiǒng〔窘〕),聰明敏捷,胸襟開闊,了解軍事,足智多謀,楊堅打算引他進丞相府工作,派族侄楊惠傳達這個意願,高熲興奮地說:「我願接受驅使,即令楊公大事不成,我高熲全族屠滅,也在所不辭。」楊堅遂任命高熲當丞相府審理官(相府司錄)。
五月十一日,宇文贇身體忽然不適,返回。宮廷部立法司主任立法官(小御正下大夫)博陵郡(河北省安平縣)人劉昉,平常一向以狡獪諂媚深受宇文贇寵愛,跟立法司副司長(御正中大夫)顏之儀一同得到信任。宇文贇知道自己病危,召喚劉昉、顏之儀進入卧室,打算囑咐他們後事;可是等二人抵達,宇文贇喉嚨已啞,不能說話。劉昉看到小娃皇帝宇文闡年紀實在太幼(本年八歲),認為皇后楊麗華的老爹楊堅,聲望很高,遂跟教育部秘書司長(內史上大夫)兼總秘書官(領內史)鄭譯、皇家珠寶總管理官(御飾大夫·不知所屬何部)柳裘、教育部秘書副司長(內史〔中〕大夫)杜陵(陝西省西安市東南)人韋謨、宮廷部立法司立法助理員(御正下士)朝那(寧夏彭陽縣西古城鄉)人皇甫績,共同商議,打算把楊堅引進宮廷當輔政大臣。楊堅一再辭讓,堅決不敢接受。劉昉說:「你如果幹,就馬上干;如果真的堅決不幹,我可要自己幹了。」楊堅這才答應,聲稱接到詔書,入居皇宮,侍候皇帝醫藥。柳裘,是柳惔的孫兒(柳惔最先響應蕭衍起兵,參考五〇〇年十二月)。
10、九月二十四日,陳國將軍周羅睺攻擊隋國胡墅(江蘇省六合縣東),攻克。首都東區衛戍司令(左衛將軍)蕭摩訶進軍江北(長江以北)。
隋帝國討伐陳帝國(參考去年〔五八一年〕九月)大軍統帥元景山,從漢口(湖北省武漢市漢水北岸)出動,派上開府儀同三司(勛官五級·從三品)鄧孝儒率軍四千人攻擊甑山(湖北省漢川縣),陳國派艦隊司令陸綸率水軍援救,都被鄧孝儒擊敗。於是陳帝國的涢口(湖北省武漢市西·涢水注入漢水處)、沌陽(武漢市西)、甑山各城守將都放棄城池,紛紛逃走(以上各城,皆在司馬消難南奔時歸附陳帝國,參考五八〇年八月)。
十二月十三日,擢升隨公、大丞相楊堅當相國,總管全國文武百官;取消全國各軍區總司令長官(都督中外)、國務院總理稱號,晉封隨王,劃出安陸等二十郡作隨國采邑,啟奏時不再稱名字,接受九錫(九錫,參考四年)。楊堅僅接受王爵及十個郡采邑,其他全都婉轉拒絕。
最初,李雄家世代精通儒家學派經典,只有李雄學習騎馬射箭。弟弟李子旦抱怨他,說:「騎馬射箭,不是高級知識分子所應學習。」李雄說:「自古以來的聖賢,不能文武兼備而能成功立業的,簡直太少。我雖然不夠聰明,卻很願有古人的抱負,只是不願死記一些章句註解而己。我既能文、又能武,弟弟有什麼挑剔!」李雄將去中央駐并州特遣政府(並省)就職,隋帝楊堅對李雄說:「我的兒子(楊廣)年紀太輕,經歷的事不多;只因你文武全才,我對北方就不再憂慮。」
秋季,七月六日,陳帝國派兼任總顧問長(兼散騎常侍)謝泉等前往隋帝國訪問。
2、北周帝國(首都長安〔陝西省西安市〕)改年號大定。

南梁·天保二十三年 陳·至德二年 隋·開皇四年
八月二十三日,副總顧問長(通直散騎常侍)淳于陵攻克祐州城(今地不詳)。
五八三年(癸卯)
突厥汗國(瀚海沙漠群)攻擊隋帝國北方邊疆。
北周宇文皇族各親王不斷想利用機會誅殺楊堅,楊堅部將都督(勛官十一級)臨涇(甘肅省鎮原縣東南曙光鄉)人李圓通,對楊堅的保護至為嚴密,因此每次都能逃脫。
6、夏季,四月八日,陳國國務院左執行長(尚書左僕射)陸繕逝世(享年六十三歲)。
南梁·廣運二年 陳·至德五年 禎明元年 隋·開皇七年
十一月三日,陳帝國大赦。
大軍元帥韋孝寬率軍抵達永橋城(河南省武涉縣西),將領們要求立即攻擊,韋孝寬說:「永橋城既小而又堅固,如果不能攻克,就傷害我們聲威。只要擊破他們的主力,一個小城,能出什麼花樣?」率軍進逼武陟(河南省武陟縣)。反抗軍首領尉遲迥派他的兒子魏安公尉遲惇,率軍十萬人,進入武德(河南省武陟縣東),在沁水東岸列陣,正碰上沁水暴漲,政府軍與反抗軍隔河僵持,都不能前進。
九月四日,楊堅身穿喪服,親登射殿,命文武百官射取沒收的三家金銀財寶,作為鑒戒(三人都是楊堅的老友,又有擁護他當皇帝的大功,所以楊堅身穿喪服,表示痛心)。
楊堅下詔給并州(晉陽·山西省太原市)州長李穆,說:「你既有恩德聲望,又是我父親(楊忠)的老友。曾經接到過你的信件,對各項指教(暗示篡奪政權,參考去年〔五八〇年〕七月),我不敢違背,已於本月(二月)十三日接受天命。」(北周末任帝宇文闡,於十三日下詔表示讓位,楊堅於十四日登上寶座。)不久,李穆進京朝見,楊堅任命李穆太師(三師之一),只稱他官銜,不再稱他名字;李穆的子孫,雖然還在吃奶,一律加授「儀同」(勛官八級·正五品上),一門之內,手拿象牙笏板的有一百餘人(《隋書·禮儀志》:自西魏帝國以來,五品以上用象牙笏板,六品以下用木或竹笏板),富貴榮華,無人可比。楊堅再任命上柱國(勛官一級)竇熾當太傅(三師之二),幽州軍區(總部設薊縣〔北京市〕)總司令(幽州總管)于翼當太尉。李穆上疏請求退休,楊堅下詔拒絕,說:「姜子牙(呂尚)以八十歲的高齡輔佐姬昌(文王);張蒼白髮滿頭,而仍當西漢王朝宰相(參考前一七六年正月)。蓋世英才,不受常規限制。」但仍因李穆年老(本年七十二歲),特別免除參加朝會,國家有大事時,派使節前往李家諮詢意見。
2、正月十三日,党項羌部落(四川省西北部)向隋帝國(首都大興〔陝西省西安市〕)投降。
上大將軍(勛官三級·從二品)賀婁子幹(賀婁·複姓)徵調五州武裝部隊(河西五州:涼州〔姑臧·甘肅省武成市〕、甘州〔永平·甘肅省張掖市〕、瓜州〔鳴沙·甘肅省敦煌市〕、鄯州〔西都·青海省樂都縣〕、廓州〔洮河·青海省貴德縣〕),進攻吐谷渾汗國(青海省),殺男女一萬餘人,歷時二十天,班師。
16、五月八日,南梁帝國(首都江陵〔湖北省江陵縣〕)皇太子蕭琮前往隋帝國京師(首都大興)朝見,祝賀隋帝國遷都。
幽州軍區(總部設薊縣〔北京市〕)總司令(幽州總管)陰壽率步騎兵混合兵團十萬人,從盧龍塞(河北省遷西縣北)北出長城,攻擊北齊帝國最後殘餘勢力高寶寧。高寶寧向突厥汗國求救,而突厥正跟隋帝國大戰,不能派出援軍。
15、本年,隋帝楊堅下詔准許人民隨意出家當和尚或尼姑,仍命按照戶口人數,繳納捐稅,用來印刷佛經,塑造佛像(北周政府于去年〔五八〇年〕六月已下詔解禁,如今隋政府新建,重新下詔)。風氣所及,大家一窩蜂信佛,佛書充斥,多於儒家學派的《六經》數十百倍。
柏楊曰:
7、突厥汗國蘇尼部落(所在地不詳)男女一萬餘人,向隋帝國投降。
楊堅因李穆功勞至大(尉遲迥起兵時,如果李穆響應,楊堅必然傾覆,參考五八〇年七月),下詔說:「法律只防備卑劣小人物,不防備正人君子。太師(三師之一)、申公李穆,自今以後,即令犯罪,除了叛亂謀反,縱然應處死百次,政府也不受理。」
兩位親王(晉王楊廣、蜀王楊秀)惡性漸露,生活豪華奢侈,又常為非作歹,王韶、元岩都拒絕接受命令,或者自我囚禁,或者直闖內院,懇切規勸。兩位親王對他們也都很畏懼,遇到事情,總是先徵求他們的意見,然後去做,不敢違法。楊堅接到報告,加以賞賜(不知道賞賜誰)。
柏楊曰:
信州州長楊素駐紮永安(信州州政府所在城),建造超級戰艦「五牙號」,甲板上有五層樓,高一百余尺,左右前後,共設六個巨型的攻擊搗桿(搗毀敵艦之用),每個搗桿舉起,高達五十尺;戰艦容納戰士八百人。次超級戰艦「黃龍號」,容納戰士一百人。其他,還有平乘級、舴艋級;依照等次,順序下水。
二月十六日,修建皇家祖廟及農神祭壇,封王后獨孤女士當皇后、王太子楊勇當皇太子。
12、秋季,七月二十九日,陳帝國大赦。
後來,陳帝國接受蕭岩等投降,楊堅越發痛恨憤怒,對高潁說:「我當人民的父母,怎麼可以因為隔著一條衣帶寬的長江,而不前往拯救?」下令大量建造巨艦。有人請求保守秘密,楊堅說:「我公開執行上天發動的誅殺,有什麼秘密可言?」命把造艦時削下的木屑,全部投入長江,任它順水流下,說:「如果他們因恐懼而能改過,我還有什麼要求!」
於是,派畜牧部長(太僕)元暉前往伊吾(新疆哈密市),晉見達頭可汗阿史那玷厥,賞賜他狼頭大旗。阿史那玷厥派使節前往隋帝國報聘,楊堅命他們坐在阿史那攝圖的使節上位。再任命長孫晟當車騎將軍(正五品上),前往黃龍(此黃龍非高寶寧佔據的和龍城〔遼寧省朝陽市〕,而是泛指分佈在東北地區的部落的各王庭),攜帶金銀財寶,賞賜奚部落、霫部落、契丹部落(遼河上游),由他們派出嚮導,得以抵達阿史那處羅侯帳蓬,誠懇結交,引誘他們歸附隋帝國。反間行動既然開始,突厥汗國內部果然互相猜忌,不能團結。
6、二月十三日,隋帝楊堅在灞上(陝西省西安市東灞河畔)為回國的南梁帝蕭巋設宴餞行。
三月read.99csw.com九日,楊堅下詔通告天下,將對陳帝國發動軍事總攻,說:「陳叔寶盤踞的不過巴掌般土地,可是他慾望之大,卻像山谷深溝。全國大街小巷,都被他搜刮一空;無論中央地方,驅使人民不停地勞役;用盡各種手段,揮霍金銀,把白晝當成夜晚。誅殺說實話的知識分子(如傅縡、章華),屠滅無罪者的全家。作惡多端,企圖上欺蒼天,乞求保佑,只靠祭祀鬼神。為了供應後宮龐大消耗,不惜出動軍警;為了贏得美女歡心,甚至凈街戒嚴。自古以來,頭腦昏亂的君王,很少能跟陳叔寶相比。正人君子紛紛逃走,卑劣小人物則個個高官。天上有異,地下降災,物生怪,人變妖。知識分子閉口,道路行人僅敢用眼睛示意。尤其是陳叔寶背叛恩德,違背誓約,擾亂邊疆。他個人則白天潛伏,夜晚卻出來遊盪,簡直跟小偷、強盜一樣。上天覆蓋下的人民都是我的臣屬,每次聽到消息,心中都感傷惻隱。現在,我下令出動大軍,隨機應變,誅殺剷除。只這一次戰役,就要使吳越(陳帝國疆土)永遠肅清。」又向陳帝國下達詔書,指責陳叔寶大罪二十條,繕寫副本三十萬張,運到江南(長江以南)散發。
1、春季,正月一日,日食。
楊堅恐怕各親王在外地起兵反抗,借口護送千金公主出嫁突厥汗國,徵召趙王宇文招、陳王宇文純、越王宇文盛、代王宇文達、滕王宇文逌等五位親王進京朝見(五王被宇文贇逐返封國,參考去年〔五七九年〕五月)。楊堅向顏之儀索取皇帝符節玉璽,顏之儀嚴肅地說:「這是天子的東西,自有主人,宰相要它幹什麼?」楊堅大怒,命拉出去斬首;但因顏之儀很受人民推崇,於是把他貶出當西邊郡郡長(北周帝國沒有西邊郡,《周書·顏之儀傳》作西疆郡,位於今甘肅省迭部縣西北)。
3、正月九日,南梁帝國(首都江陵〔湖北省江陵縣〕)皇帝(八任孝明帝)蕭巋(本年四十三歲)前往隋帝國朝見。蕭巋頭戴通天冠,身穿紅紗袍,面向北方,接受隋帝國歡迎使節的慰勞。等到入宮,登大興殿,隋帝楊堅頭戴通天冠,身穿紅紗袍,蕭巋則改戴遠遊冠,改穿臣屬穿的官服;見面時,兩位皇帝同時下拜。楊堅賞賜蕭巋綢緞一萬匹,其他珍貴的寶物,價值跟綢緞相等。
8、夏季,四月十七日,隋帝國大將軍(勛官四級·正三品)韓僧壽在雞頭山(甘肅省平涼市西崆峒山)擊破突厥汗國軍(瀚海沙漠群);上柱國(勛官一級·從一品)李充在河北山(陰山)擊破突厥軍。
四月二十七日,宇文贇登仲山(位於陝西省涇陽縣西北)求雨。
14、楊堅篡奪北周帝國政權成功后,對南梁帝國(首都江陵〔湖北省江陵縣〕)皇帝(八任孝明帝)蕭巋,施與的恩澤禮遇,越發優厚。本年,禮聘蕭巋的女兒當晉王楊廣的王妃;又準備把自己的女兒蘭陵公主嫁給蕭巋的兒子蕭瑒。於是,撤銷隋帝國設於江陵的江陵協防司令(江陵總管),蕭巋才開始真正管轄他的小小帝國(江陵協防司令之設,始於西魏帝國,參考五五四年十二月)。
夏季,四月十六日(原文誤置於三月,據《隋書》改),楊堅命王誼自殺(年四十六歲)。
14、本年,南梁帝國最高統帥(大將軍)戚昕率艦隊襲擊陳帝國的公安(荊州州政府所在城·湖北省公安縣),不能攻克,撤退。
突厥汗國內戰日益激烈,各可汗都派出使節前往隋帝國首都大興,要求和解,清求支援。隋帝楊堅一概拒絕。
12、最初,北周、北齊兩帝國政府鑄造的錢幣,共有四等;而民間私自鑄造的錢幣,名稱更多,輕重也不一樣(北齊發行「常平五銖」〔參考五五三年正月〕,北周發行「布泉」〔參考五六一年七月〕、「五行大布錢」〔參考五七四年六月〕、「永通萬國錢」〔參考五七九年十一月〕)。隋帝楊堅十分憂慮,於是,重新鑄造五銖錢,陰面、陽面、錢體、錢孔,都有凸起的周邊,一千錢重四斤二兩。古錢和私錢,一律禁止;把樣品放到關卡要道,凡跟樣品不同的錢,由政府沒收銷毀。自此,錢幣全國統一,人民十分方便。
楊堅聽到消息,下詔廢除南梁帝國,派國務院左執行長(尚書左僕射)高熲南下安撫仍留下來的居民。對七任帝(宣帝)蕭詧、八任帝(孝明帝)蕭巋的墳墓,各撥付十戶人家,負責維護。任命蕭琮當上柱國(勛官一級·從一品),封莒公。(南梁帝國自四任帝蕭繹死後,苟延殘喘三十三年,至此覆滅,共立國八十六年〔五〇二年至五八七年〕)
3、二月一日,日食。
沙缽略可汗(六任)阿史那攝圖打算更深入南方,達頭可汗(小可汗)阿史那玷厥不肯,率軍北返。隋帝國御車總監(奉車都尉·從五品上)長孫晟又說服阿史那攝圖的兒子阿史那染干,把假情報提供老爹說:「鐵勒等部落(西伯利亞貝加爾湖畔)叛變,打算襲擊汗國王庭(牙帳·蒙古國哈爾和林市)。」阿史那攝圖恐懼,回軍出塞。
正月十三日,太子陳叔寶(本年三十歲)登基稱帝(五任帝),大赦。
當時,柱國(勛官二級·正二品)馮昱駐防乙弗泊(今地不詳,疑是青海湖);蘭州軍區(總部設金城〔甘肅省蘭州市〕)總司令(蘭州總管)叱列長義鎮守臨洮(此時稱洮州·甘肅省臨潭縣);上柱國李崇駐防幽州(薊縣·北京市);都被突厥汗國擊敗。於是,突厥大軍從木硤(寧夏固原縣西南)、石門(寧夏固原縣),兵分兩路,大舉南下,殺入武威(涼州·甘肅省武威市)、天水(秦州·甘肅省天水市)、金城、上郡(此時稱敷州·陝西省富縣)、弘化(甘肅省慶陽縣)、延安(延州·陝西省延安市。因不久之後,二任帝楊廣以郡代替州,故史書常以郡名記載),沿邊城池所有家畜,都被擄掠一空(家畜一空,人還存多少)。
陳王宇文純當時鎮守齊州(歷城·山東省濟南市),楊堅派城門官(門正上士)崔彭前往召他返京。崔彭攜帶兩名騎兵衛士,下榻賓館,派人傳喚宇文純。宇文純到賓館后,崔彭聲稱有機密相告,請遣開左右侍從,於是,逮捕宇文純,加上腳鐐手銬,出門高聲宣布說:「陳王(宇文純)犯了國法,皇上命他進京,任何人不可以亂動!」宇文純侍從人員大吃一驚,逐漸散去。崔彭,是崔楷的孫兒(崔楷死難事,參考五二七年正月)。
五八一年(辛丑)
蠻夷如果沒有信義,高紹義恰恰正是蠻夷。他對酒的愛好幾可媲美他的老爹高洋,而他的凶暴在幼年時就已養成,曾亂棍打死大學教授(博士)。高歡家可謂禽獸世家,最後一隻蛇蝎,根斷蜀地,應是人間大慶。
六月二十四日,楊堅下詔命高熲等在龍首山(舊長安稍南)興築新都。太子宮總管(太子左庶子·正四品上)宇文愷對土木工程有巧妙的構思,楊堅任命他兼新首都建設副總監(領營新都副監)。宇文愷,是宇文忻的弟弟(宇文忻,參考五七六年十一月)。
25、十二月二十二日(陳歷),隋帝國派兼任副監督長(兼散騎常待)曹令則、高級監督官(通直散騎常侍·正四品下)魏澹前往陳帝國訪問。魏澹,是魏收的族弟(魏收著《魏書》,參考五五四年三月)。
9、十月十六日,陳帝國政府擢升國務院執行長(尚書僕射)江總當國務院總理(尚書令),國務院文官部長(吏部尚書)謝伷當國務院執行長(僕射)。
13、十一月二十三日,隋帝楊堅前往馮翊(同州州政府所在城。過去都稱「同州」,因不久隋帝國以郡代州〔參考六〇七年四月〕,史書便以郡名記載),親自到土地廟祭拜(楊堅生於馮翊)。
12、北周帝國反抗軍鄖州軍區總司令司馬消難,獻出他所管轄的鄖州(安陸)、隨州(隨縣·湖北省隨州市)、溫州(角陵·湖北省京山縣)、應州(永陽·湖北省廣水市)、土州(左陽·隨州市東北)、順州(厲城·隨州市北)、沔州(甑山·湖北省漢川縣)、澴州(澴川·湖北省孝昌縣西北)、岳州(孝昌·湖北省孝昌縣)等九州,以及魯山(湖北省武漢市漢水南岸)等八鎮,向陳國投降,並派他的兒子司馬永前往建康(陳首都·江蘇省南京市)充當人質,請求陳國派軍接應。
十一月二十五日,鄖公(襄公)韋孝寬逝世(享年七十二歲)。韋孝寬長期駐軍邊疆,屢次抵抗強敵,軍事謀略及作戰布置,其他的人最初往往不能了解,要等到大功告成,眾人才感到意外,十分佩服。書孝寬雖然一生都在軍旅之中,但喜愛文學史學,對韋家族人十分優厚,所得到的薪俸,不拿回家,而跟族人分享,人們因此對他稱道。
冬季,十月三日,封皇子陳蕃當吳郡王。
十月戊戌日(十月沒有戊戌),總監督長(侍中)、建昌侯徐陵逝世(享年七十七歲)。
四月十二日,楊爽等跟突厥沙缽略可汗(六任)阿史那攝圖在白道(內蒙古呼和浩特市北)遭遇;李充向楊爽建議說:「多少年來,突厥習慣勝利,所以不會把我們看在眼裡,因此也不會有高度戒備,我們如果用精銳部隊發動襲擊,一定可以攻破。」各將領對這種判斷大感懷疑,只有秘書長(長史)李徹贊成。楊爽遂交給李充精銳騎兵五千人,向突厥軍營閃電攻擊,突厥軍大敗,阿史那攝圖拋棄他所穿的金盔金甲,竄進深草中逃走。突厥士卒沒有食物,只好磨碎骨骼(人的骨胳?馬的骨骼?說不清楚)當做糧食,再加上患病及瘟疫流行,死亡慘重。
14、八月十三日,隋帝國鄧公(恭公)竇熾逝世(享年七十八歲)。
陳叔寶住臨春閣,貴妃張麗華住結綺閣,龔、孔二貴嬪住望仙閣,三閣之間築有雙線專用車道(復道)來往。又有王、李二美人,張、薛二淑媛,以及袁昭儀、何倢伃、江修容都受寵愛,輪流到三閣遊戲(陳叔寶時代妃子編製:貴妃〔一級〕、貴嬪〔二級〕、貴姬〔三級〕,以上稱「三夫人」。淑媛〔四級〕、淑儀〔五級〕、淑容〔六級〕、昭華〔七級〕、昭儀〔八級〕、昭容〔九級〕、修華〔十級〕、修儀〔十一級〕、修容〔十二級〕,以上稱「九嬪」。倢伃〔十三級〕、容華〔十四級〕、充華〔十五級〕、承徽〔十六級〕、列榮〔十七級〕,以上稱「五職」。美人〔十八級〕、才人〔十九級〕、良人〔二十級〕,以上稱「散位」)。遴選有文學素養的宮女袁大舍等,命她們當「女學士」。國務院執行長(僕射)江總,雖然居宰相高位,卻從不過問政府事務,每天跟國務院法務部長(都官尚書)孔范、總顧問長(散騎常侍)王瑳等文化人十余位,侍奉陳叔寶,在後宮遊樂飲宴,廝混一起,不再有上下尊卑的分別;對這些男士,當時稱之為「狎客」(供人娛樂的客人)。陳叔寶每次飲酒,就召集得寵的妃子、女學士,跟供人娛樂的客人,一同赴宴;吟詩作賦,互相應酬唱和,挑選其中最香艷的幾首,譜上新曲,選出宮女一千餘人練習,然後演奏,分成若干部,輪流傳唱。曲有《玉樹后|庭花》、《臨春樂》等,全都是讚揚嬪妃的美麗容貌。君王和臣屬從傍晚飲到天亮,酩酊大醉,認為是一件常事。
五八四年(甲辰)
- 南北朝
- 北周帝國亡·隋帝國興起。
- 突厥大掠河西。
- 南梁帝國亡。
- 陳帝國亡·大分裂時代結束。
- 隋王朝建全國性政權·中國重歸統一。
- 東西方世界
- 東羅馬皇帝提比留卒,毛利斯繼位。
- 法蘭克王契爾培利克被刺死,幼兒克羅特爾二世繼位,生母夫累得貢達攝政,斬契爾培利克前妻所生諸子。
- 日本用明天皇卒,崇竣天皇繼位。
- 波斯王荷米斯達斯四世被殺,其子科斯洛埃斯二世繼位,為波斯名王。
4、隋帝國宰相(大司徒,此是北周時的官名)、郢公王誼,跟隋帝楊堅是小時好友(兩人幼年同學),他的兒子娶楊堅的女兒蘭陵公主(之前還記載準備把蘭陵公主嫁給蕭瑒〔參考五八二年十二月〕,此處又說嫁給王誼的兒子。或許跟蕭瑒的婚事告吹)。後來,楊堅對王誼的禮遇稍稍減薄,王誼大為抱怨。於是有人檢舉他(「有人型」):「自稱他的姓名應驗了神秘預言書,又生有帝王之相。」三公及部長級官員認為王誼觸犯「大逆不道」之罪。
陳帝國長江各軍事基地聽到隋軍就要逼近消息,紛紛奏報。立法院立法官(中書舍人)施文慶、沈客卿卻把所有告急奏章壓下,不讓陳帝陳叔寶知道。
14、八月十五日,陳帝陳頊下詔任命司馬消難當水陸兩軍總司令官(大都督水陸諸軍事)。
吐谷渾汗國另一小可汗、河南王慕容移茲裒逝世(慕容移茲裒降隋帝國事,參考五八一年八月),隋帝楊堅命他的弟弟慕容樹歸繼承河南王爵位,統領哥哥的部眾。
楊堅此行,立法院最高立法長(內史令)李德林因病不能隨從,楊堅到同州后,下詔命他前來,跟他討論消滅陳帝國的計劃。歸途中,楊堅在馬背上舉起馬鞭,指著南山(秦嶺),對李德林承諾說:「等到消滅陳國(陳帝國)那天,我要用七種珍寶裝扮你,使南山以東的人,沒有人能比你更富貴!」
楊堅因賀婁子幹熟悉邊疆事務,四月二十六日,任命賀婁子幹當榆關軍區(總部設榆關〔內蒙古托克托縣黃河南岸〕)總司令(榆關總管)。
1、春季,正月一日,陳國(首都建康〔江蘇省·南京市〕)任命晉安王陳伯恭當國務院左執行長(尚書左僕射)、文官部長(吏部尚書)袁憲當國務院右執行長(右僕射)。袁憲,是袁樞的弟弟(袁樞事,參考五六七年正月)。
十月二十二日,楊堅前往蒲州(蒲坂·山西省永濟市)。
五月二十三日,楊堅正式發布太上皇宇文贇死亡消息。皇帝(五任靜帝)宇文闡入居太上皇宮,撤銷正陽宮(參考去年〔五七九年〕二月)。大赦。停止洛陽宮(河南省洛陽市東白馬寺東)土木工程。
楊堅因首都大興倉庫仍然空虛,本年,下詔命西自蒲州(蒲坂·山西省永濟市)、陝州(陝縣·河南省三門峽市),東到衛州(朝歌·河南省淇縣東)、汴州(浚儀·河南省開封市),凡有水上運輸的十三個州中,招募青年,負責船運(《隋書·食貨志》:十三州是蒲州、陝州、虢州〔弘農·河南省靈寶市〕、熊州〔宜陽·河南省宜陽縣西〕、伊州〔伏流·河南省嵩縣東北〕、洛州〔洛陽〕、鄭州〔成皋·河南省滎陽市汜水鎮西〕、懷州〔野王·河南省沁陽市〕、邵州〔毫城·山西省垣曲縣東南〕、衛州〔朝歌〕、汴州、許州〔潁川·河南省許昌市〕、汝州〔襄城·河南省襄城縣〕)。又在衛州設黎陽倉(河南省浚縣)、陝州設常平倉(三門峽市西)、華州(鄭縣·陝西省華縣)設廣通倉(陝西省潼關縣北。另外,洛州〔洛陽〕設河陽倉〔河南省偃師縣〕),輾轉運輸,互相補充。關東(函谷關以東)及汾州(隰川·山西省隰縣)、晉州(臨汾·山西省臨汾市)等地粟米,都用船舶運到首都大興。
相州軍區總司令尉遲迥,知道左大丞相楊堅對宇文皇族將有不利行動,計劃興兵討伐。正巧,接替尉遲迥的韋孝寬抵達朝歌(河南省淇縣),尉遲迥派他的部屬大都督(勛官九級)賀蘭貴攜帶書信,問候韋孝寬。韋孝寬款待賀蘭貴,在談話中試探尉遲迥的反應,發現跡象可疑,遂聲稱患病,前進速度減慢;一面派人飛馬前往相州請醫生、配藥方,暗中偵察動靜。韋孝寬的侄兒韋藝,浩魏郡(郡政府鄴城)郡長,尉遲迥派韋藝前往迎接韋孝寬,韋孝寬查詢尉遲迥有什麼意圖,韋藝是尉遲迥的死黨,所以不肯把實情告訴老叔。韋孝寬大怒,要斬韋藝,韋藝恐懼,把密謀全盤托出。韋孝寬頻著韋藝,急向西撤退,每經過一個驛站,都把所有馬匹驅走,吩咐站長(驛司)說:「蜀公(尉遲迥)隨後就來,請火速準備酒菜食物。」不久,尉遲迥派儀同大將軍(勛官八級)梁子康,率數百騎兵追趕韋孝寬,追到驛站,全都碰上盛大宴席,而且又沒有可以替換的馬,延遲稽留,不能迅速進發。韋孝寬、韋藝因此得以逃脫。
三月,遠征陳帝國的大軍班師,抵達豫州(懸瓠·河南省汝南縣),宇文亮暗中策劃襲擊大軍元帥韋孝寬,吞併他手下部隊,然後擁護皇家血緣最近的叔父輩(如趙王宇文招等)登基稱帝,進軍西上。宇文亮封國(杞國)官員茹寬(茹,姓)聽到這個陰謀,先行報告韋孝寬,韋孝寬秘密準備應變。宇文亮于夜晚率數百騎兵,向韋孝寬大營襲擊,不能攻克,退卻。
楊堅又任命秦王楊俊當中央駐河南道(黃河以南地區)特遣政府(河南道行台)總執行長、洛州(洛陽·河南省洛陽市東白馬寺東)州長,指揮關東(函谷關以東)所有武裝部隊(楊俊本年不滿十三歲)。
16、北周帝國丞相府審理官(相府司錄)高熲抵達前方軍營,在沁水上搭建浮橋;反抗軍尉遲惇從上游放下火船,高熲則在水中興築「土狗」抵禦(土狗,在水中積土成堆,前尖后寬,前高后低,形狀好像一隻坐在那裡的狗;功用是阻攔火船下逼浮橋)。尉遲惇陣地廣達二十余里,下令部隊稍稍後退,打算等韋孝寬軍渡過一半時攻擊。而韋孝寬就利用尉遲惇後退機會,戰鼓一齊擂動,全軍渡河。渡河后,高熲下令焚燒浮橋,斷絕士卒逃走的念頭。於是會戰,尉遲惇軍大敗,單人匹馬逃走。韋孝寬乘勝前進,逼近鄴城。
| 父 | 一代 | 二代 | 三代 | 四代 | 五代 |
|---|---|---|---|---|---|
| 大酋長 阿史那吐務 | 一任伊利可汗 阿史那土門 | 二任逸可汗 阿史那科羅 | 六任沙缽略可汗 阿史那攝圖 (妻千金公主) | 八任都藍可汗 阿史那雍虞閭 | |
| (小可汗)突利可汗 十任啟民可汗 阿史那染干 | 十一任始畢可汗 阿史那咄吉 | ||||
| 七任葉護可汗 阿史那處羅侯 | |||||
| 三任木杆可汗 阿史那俟斤 | (小可汗)阿波可汗 阿史那大邏便 | ||||
| 四任佗缽可汗 阿史那(佗缽) | 五任(第二可汗) 阿史那菴邏 | ||||
| 阿史那室點蜜 | (小可汗)達頭可汗 九任步迦可汗 阿史那玷厥 |
獨孤皇后家世烜赫(老爹獨孤信,是北周帝國元勛,獨孤皇后的姐姐是北周二任帝宇文毓的皇后,獨孤皇后的女兒又是北周四任帝宇文贇的皇后),但她待人卻十分謙卑恭敬,非常喜愛讀書,談論政事,很多地方跟楊堅的意見相合,楊堅對她寵愛敬畏;宦官宮女稱他們夫婦為「二聖」。楊堅每次登殿主持朝會,獨孤皇后就跟楊堅並車而行,一直送到前閣才停。還不斷派宦官探聽楊堅的言行,發現政治措施有錯誤時,當時就規勸糾正;一直等到楊堅退朝,再同返寢宮。有關單位奏稱:「《周禮》:文武百官的妻子,統由皇后聘定,請依照古時制度。」獨孤皇后說:「婦女參与政治,或許就從這件事開始,不可以開此災禍之門。」大都督(勛官九級·正六品上)崔長仁,是獨孤皇后的表兄弟,犯法,應當斬首;楊堅因獨孤皇后的緣故,打算赦免。獨孤皇后說:「國有國法,怎麼可以顧及私情!」崔長仁竟被處死。獨孤皇後生性節儉,楊堅曾經配止瀉藥,需要用女人化妝粉一兩,可是宮中從來不用,竟找不到。楊堅又打算賞賜給柱國(勛官二級·正二品)劉嵩的妻子一件金絲彩紋衣領,宮中竟也沒有。
17、最初,北周帝國御車總監(奉車都尉)長孫晟,護送千金公主前往突厥汗國和親,突厥可汗喜愛他的射擊技術,留他在突厥整整一年,命皇族子弟和貴族跟他親密交往,希望能學會他的射法。阿史那攝圖的弟弟阿史那處羅侯,號「突利設」(突厥語),尤其受部眾愛戴,弟弟阿史那攝圖對他很是猜忌,阿史那處羅侯暗中派心腹跟長孫晟訂交,秘密盟誓,結作外援。長孫晟跟他到處狩獵,藉此機會,觀察山川形勢,部眾強弱,一一記在心頭。
6、隋帝國討伐陳帝國東路大軍總監督官高熲上奏隋帝楊堅,說:依照禮儀,對正在辦理君王喪事的國家,不採取軍事行動。(《春秋公羊傳》<前五五四年>「晉國士匄率軍攻擊齊國,抵達縠城〔山東省東柯縣〕,聽到齊國國君〔二十四任靈公姜環〕逝世,遂還。為什麼用『還』表示善良。『善良』什麼?讚揚士匄對正在辦理君王喪事的國家不採取軍事行動。」)
五月十日,楊堅封邗公楊雄當廣平王、永康公楊弘當河間王。楊雄,是楊堅的族侄。
柏楊曰:
柱國、大軍元帥王誼率領四個軍區總司令,進抵鄖州。反抗軍鄖州軍區總司令司馬消難,率領他的部眾,連同魯山、甑山二鎮,投降陳帝國。
9、隋帝國大軍(東路·晉王楊廣)抵達長江,總部秘書長(長史)高熲對中央特遣政府文官分部考選司長(行台吏部侍郎〔原文「郎中」誤〕·視正六品)薛道衡說:「這一次大規模用兵,江東(陳帝國)是不是可以攻克?」薛道衡說:「一定攻克,我曾看過郭璞(參考三二一年三月)的遺著:『江東(江蘇省南部太湖流域)分裂三百年,當跟中國(中原)複合。』現在時候已到(三一七年三月,晉帝國琅邪王司馬睿在建康〔江蘇省南京市〕繼承國家元首,迄今二百七十二年),這是一。我們皇上(楊堅)敬業勤儉,為國辛勞,陳叔寶卻荒亂淫逸,驕傲奢侈,這是二。國家安危,全看宰相,他們的宰相江總,只知道吟詩飲酒,在平民中選拔卑劣的小人物施文慶,把政府交給他處理;至於大將蕭摩訶、任忠,不過兩個有勇無謀的匹夫,這是三。我們政治清明,國力巨大,他們政府腐敗,國力弱小,估計他們的武裝部隊不過十萬人。西自巫峽(重慶市巫山縣東),東到大海(東海),兵力分散則力量單薄;兵力聚集在一起,則照顧不到另一個地方,這是四。我們像卷席子一樣,立刻就把江南(長江以南)捲起,沒什麼值得擔心!」高熲高興地說:「聽你的話,成敗道理,一目了然,本來我認為你不過一個飽學之士,想不到還有如此深刻的謀略。」
四月十九日,解散祭祀部(太常)通俗音樂樂隊(散樂),樂師一律遣送回鄉重做平民(北齊帝國末期,盛行通俗音樂〔散樂〕,北周帝國四任帝宇文贇把樂師們徵召到首都長安)。政府仍繼續禁止雜耍、戲劇。
九月五日,陳帝陳叔寶以佛教儀式,在太極殿設「無礙大會」,捨身、舍御用車轎、舍御用衣服;再度大赦(陳帝國皇帝上一次捨身,是一任帝陳霸先。參考五五八年五月)。同日,任命長沙王陳叔堅當最高監察長(司空);原驃騎將軍及京畿總衛戍司令(揚州刺史)官職仍然保持。
五八五年(乙巳)
15、八月二十六日,陳帝國將軍夏侯苗向隋帝國投降;隋帝楊堅因兩國邦交仍很和睦,拒不接受。
11、隋帝國信州州長楊素,率艦隊東下(西路軍),穿過長江三峽,抵達流頭灘(湖北省秭歸縣東)。陳帝國將軍戚昕率青龍艦隊一百余艘,據守狼尾灘(湖北省宜昌市西北),地勢險惡,隋軍擔心無法通過,楊素說:「成功失敗,就在這次攻擊。我們如果白天順流而下,敵人會很容易看出我們的實力,灘流湍急,由不得我們控制,對我們不利,不如夜襲。」楊素親率黃龍艦隊數千艘,戰士口銜枚(防止出聲),順流而下;另派開府儀同三司(勛官六級·正四品上)王長襲,率步兵在南岸登陸,攻擊戚昕的另一大營;又命大將軍(勛官四級·正三品)劉仁恩率騎兵自北岸攻擊白沙(湖北省宜昌市東);劉仁恩于天將亮時趕到,開始夾擊。戚昕戰敗,逃走,士兵全被俘虜,楊素對他們加以安撫慰勞,一律釋放。隋軍大軍所至,對民間沒有絲毫騷擾。
7、南梁帝國(首都江陵〔湖北省江陵縣〕)皇帝(八任孝明帝)蕭巋逝世(年四十四歲),謚號孝明皇帝,廟號世宗。蕭巋孝順慈愛,勤儉節約,人民生活安定。太子蕭琮(年齡不詳)繼承帝位(九任孝靖帝)。
陳叔寶待他的正妻沈婺華皇后,一向冷淡,貴妃張麗華把后宮完全置於控制之下,沈婺華沒有憤憤不平的反應,既不嫉妒,也不怨恨;而身上穿的和住處布置,都十分節約,沒有華麗的衣服和錦繡裝飾,平常只閱讀儒家學派的經書、史書以及佛教經典,不斷寫奏章給陳叔寶,提出很多勸告。陳叔寶計劃罷黜她而另封張麗華當皇后;正巧帝國覆亡(參考五八九年二月),遂沒有實現。
隴西(隴山以西)不斷受吐谷渾汗國搶奪劫掠,而民間習慣,不建城池村莊。楊堅命賀婁子幹發動居民建立城池村莊,鼓勵他們耕種農田,積蓄糧食。賀婁子幹上疏說:「隴右、河西(河西走廊)一帶,土地廣闊,人民稀少,而邊境又不斷發生戰事,所以沒有辦法推行農耕。最近考察各墾荒屯田處所,發現收穫很少,費用卻很多,平時浪費人力,最後仍逃不脫被凶暴搶掠踐踏的厄運;我建議:偏僻遙遠的屯墾區,最好是一律撤銷。隴右居民以畜牧為生,如果強迫他們聚集,改事農業,一定增加他們的不安。我建議只需要使基地之間緊切連接,烽火互相可以看到,人民即令散居各地,也不必憂慮。」楊堅同意。
14、當時,陳帝國不斷發生神秘難測的怪事,長久淤塞的臨平湖(在浙江省杭州市西北),湖水忽然滿盈(父老相傳:「此湖塞,天下亂;此湖開,天下平。」東吳帝國覆亡前夕,臨平湖水也曾滿盈。參考二七六年七月),陳帝(五任)陳叔寶(本年三十五歲)十分厭惡,於是自稱奴隸,賣給佛教寺廟,希望化解鬼神的詛咒。又在首都建康興築大皇寺,另建七層佛塔;還沒有完工,佛塔內部冒出火焰,整個燒掉。
東廣州(廣陵·江蘇省揚州市)州長於顗,是于仲文的弟弟,跟吳州軍區(總部與東廣州州政府同設廣陵)總司令(總管)趙文表感情不和,有一天,于顗詐稱心臟病突發,趙文表不得不作官式拜訪慰問,就在床前,于顗親手擊斬趙文表,對外宣稱趙文表跟尉遲迥勾結。楊堅因尉遲迥還沒有平定,不敢深入追究,順勢對他安慰嘉勉,立即任命他當吳州軍區(總部廣陵)總司令(吳州總管)。
八月三十日(隋歷;陳歷閏七月三十日),申公(明公)李穆逝世(享年七十七歲),政府用特殊尊貴的禮節安葬。
二月十五日,楊堅追尊老爹楊忠謚號武元皇帝,廟號太祖:娘親呂女士謚號元明皇后。
13、最初,北周帝國法律,比北齊帝國法律繁複而不精密(北周刑法,參考五六三年二月及五七七年十二月;北齊刑法,參考五六四年二月)。隋帝楊堅命高熲、鄭譯及上柱國楊素、太子宮康樂管理官(率更令·從四品上)裴政等重新修訂。裴政對過去的文物制度十分熟悉,對政治運作也都了解;於是上自曹魏帝國、晉王朝,下到北齊帝國、南梁帝國,研究參考它們的演變沿革和量刑輕重,採取適當的調整。同時參与實際修改刑法的有十餘人,凡是遇到疑難問題不能解決,都請裴政裁定。最後,廢除前世梟刑(斬首懸挂高竿)、轘刑(車裂·五馬分屍)、鞭刑(都是北周的刑法),除非犯謀反叛亂以上的罪,都不沒收家產及屠殺全族。開始簡化為:死刑兩種:絞死、斬首;流刑三等:二千里、二千五百里、三千里;徒刑五等:一至三年;棍刑(杖刑)五等:六十棍到一百棍;笞刑(竹板刑)五等:十竹板至五十竹板。又擬定《八議法》(專制時代庇護權責的八個條件:⑴皇帝的親戚〔議親〕、⑵皇帝的老友〔議故〕、⑶為人賢德〔議賢〕、⑷有特別才能〔議能〕、⑸對國家有很大貢獻〔議功〕、⑹官高權大〔議責〕、⑺勤勞工作〔議勤〕、⑻做人誠實〔議實〕。符合上列八個條件之一的被告,就有資格免刑或減刑)、《八議實行細則》、《減刑法》、《贖刑法》、《官員犯罪法》,用以優待士大夫(高級知識分子以及在職官員和退休士紳)。廢除前代對被告所用的酷刑,拷打時不準超過二百竹板。枷的大小、棍的粗細,都有一定格式。人民受到冤枉,縣政府不能給他平反時,准許他依照等級順序,上訴郡政府及州政府,郡州政府仍不能給他平反時,准予他上訴中央。
十二月三十日(隋歷;陳歷閏十一月三十日),下詔撤銷「郡」,保留「州」。
2、正月六日,隋帝國(首都大興〔陝西省西安市〕)皇帝(一任文帝)楊堅(本年四十四歲)前往皇家祖廟祭祀祖先。
正月二十一日,陳帝陳叔寶尊娘親皇后柳敬言為皇太后。當時,陳叔寶身負刀傷,躺在承香殿,不能起床,也不能處理政務。柳敬言進住柏梁殿,全國各單位所有請示,都由她裁決。等陳叔寶傷勢痊癒,才把大權歸還九*九*藏*書。
11、北周帝國青州軍區(總部設東陽〔山東省青州市〕)總司令(青州總管)尉遲勤,是反抗軍首領、蜀公尉遲迥的侄兒。最初接到尉遲迥的信時,立即奏報中央,但不久仍響應伯父的號召。尉遲迥管轄(相州軍區)的相州、衛州(枋頭城·河南省淇縣東南淇門渡)、黎州(黎陽·河南省浚縣)、絡州(廣平·河北省永年縣東南舊永年鎮)、貝州(武成·河北省清河縣西北)、趙州(廣阿·河北省隆堯縣)、冀州(信都·河北省冀州市)、瀛州(趙都軍城·河北省河間市)、滄州(饒安·河北省鹽山縣西南)以及尉遲勤管轄(青州軍區)的青州(東陽)、齊州(歷城·山東省濟南市)、膠州(東武·山東省諸城市)、光州(東萊·山東省萊州市)、莒州(團城·山東省沂水縣)等十四州,全都響應,部眾數十萬人;聲勢所及,滎州(虎牢·河南省滎陽市汜水鎮西)州長邵公宇文胄、中州(義陽·河南省信陽市)州長李惠、東楚州(宿預·江蘇省宿遷市)州長費也利進(費也,複姓)、潼州(臨潼·安徽省泗縣)州長曹孝遠,各在本州起兵響應。徐州軍區(總部設彭城〔江蘇省徐州市〕)審理官(司錄)席毗羅據守兗州(瑕丘·山東省兗州市),前東平郡郡長畢義緒據守蘭陵(山東省棗莊市東南嶧城鎮),也都起兵響應。
四月二十九日,宇文贇回宮,下令京城(首都長安)男女居民到大街小巷歌舞奏樂,迎接聖駕。
鄖州轄區里的巴蠻(即湖北省安陸市東西千余千米的少數民族。南北朝初期稱荊雍蠻),很多叛變,推舉大酋長蘭洛州當首領,擁護司馬消難。柱國、大軍元帥王誼,派各將領分別出發討伐,只一個月時間,全都平定。陳帝國超武將軍陳慧紀、驃騎將軍蕭摩訶攻擊廣陵(江蘇省揚州市),北周吳州軍區(總部廣陵)總司令(吳州總管)于顗,擊敗二人攻勢。
正月二十日,中央命各州每年向中央推薦三位有品德的知識分子(貢士)。
3、正月十九日,陳國任命長沙王陳叔堅當驃騎將軍、開府儀同三司(宰相級)、京畿總衛戍司令(揚州刺史),蕭摩訶當車騎將軍、南徐州(京口·江蘇省鎮江市)州長,封綏遠公,把始興王陳叔陵的家產——金銀綢鍛,多達億萬,全部賞賜給蕭摩訶。擢升司馬申當立法院立法官(中書通事舍人)。
五月五日,任命楊堅當揚州軍區(即壽陽軍區)總司令(揚州總管),命鄭譯徵調各路兵馬,在壽陽會師。正要出發,楊堅忽然得了足疾,不能成行。
十一月,陳帝國派總顧問長(散騎常侍)周墳、副總顧問長(通直散騎常侍)袁彥前往隋帝國訪問。陳叔寶聽說楊堅相貌不凡,跟普通人不一樣,因命袁彥把楊堅的相貌畫下來帶回。陳叔寶看到,大駭說:「我不希望見到這個人!」命人把畫像扔到遠處。
二月,命州長的高級助理(秘書長〔長史〕、軍政官〔司馬〕等)每年年底,輪流到京師(首都大興)朝見,並呈報全州官員考績。
三月十七日,下詔命「內命婦」(皇宮及太子宮有官位的婦女)、「外命婦」(親王府及公主府有官位的婦女)都手拿笏板,無論到皇家祖廟祭祀,或朝見太上皇(宇文贇)時,跪拜叩頭,都跟男性官員一樣。
11、九月,陳帝國將軍湛文徹攻擊隋帝國的和州(歷陽·安徽省和縣),隋帝國儀同三司(勛官八級·正五品上)費寶首生擒湛文徹。
南梁·天保二十年 陳·太建十三年 北周·大定元年 隋·開皇元年
三月三日,韋孝寬追擊,斬宇文亮;宇文溫也被指控叛變,誅殺。宇文贇立刻就把美麗的尉遲繁熾召到皇宮,封為長貴妃。
15、南梁帝國(首都江陵〔湖北省江陵縣〕)皇帝(八任孝明帝)蕭巋,派立法院立法官(中書舍人)柳庄攜帶奏章,前往北周帝國首都長安朝見。北周丞相楊堅緊握柳庄的手,誠懇地說:「我從前帶兵時,曾派到江陵協防,受到貴國皇帝特殊禮遇,永生難忘(楊堅鎮守江陵事,《資治通鑒》及《隋書》、《北史》的本紀,都沒有記載。可能是在西魏帝國消滅南梁四任帝蕭繹時〔參考五五四年九月至十二月〕,隨從老爹楊忠大軍,駐紮江陵)。而今,主上年幼,時局艱難,承先帝託付後事,深感責任重大。貴國皇帝累世效忠中央,當此之際,猶如殘冬嚴寒,我們應互相保證:此心不變。」當時,南梁各將領紛紛勸蕭巋集結全國部隊,跟尉遲迥結盟,認為:如果勝利,等於向宇文皇家盡忠,如果失敗,也可收回山南(秦嶺以南)。蕭巋躊躇猶豫,不敢決定。正巧柳庄由長安回來,詳細轉述楊堅願意結交的話;柳庄強調:「從前,袁紹、劉表、王凌、諸葛誕,都是一代豪傑,據守要地,手握強兵,可是到了後來,大業不能成就,而大禍卻霎時臨頭,原因在於曹操、司馬家都挾持皇帝,保有京師(首都),名正言順(袁紹事參考二〇五年,劉表事參考二〇八年,王凌事參考二四九年,諸葛誕事參考二五八年)。而今,尉遲迥雖是一員名將,但年紀太老,神智昏聵。司馬消難、王謙乃庸碌之輩,不是救國救民之才。周國(北周帝國)將相,大多數明哲保身,效忠楊家。以我的判斷,尉遲迥最後一定覆滅,隨公一定篡奪政權,我們不如保境安民,坐在這裏,靜觀變化。」蕭巋深表同意,大家的議論才算停止。
17、五月二十四日,隋帝楊堅在方形祭壇上祭祀地神(方壇在新都大興城北七千米)。
2、正月十七日,隋帝國(首都長安〔陝西省西安市〕)在并州(晉陽·山西省太原市)設中央駐河北道(黃河以北)特遣政府(河北道行台),命晉王楊廣當總執行長(尚書令);在益州(成都·四川省成都市)設中央駐西南道特遣政府(西南道行台),命蜀王楊秀當總執行長。隋帝(一任文帝)楊堅(本年四十二歲)鑒於北周帝國皇帝孤單危弱,因而招致覆亡,所以命兩個兒子分別獨當一面,各霸一方。兩位親王年紀還小(本年,楊廣十四歲,楊秀年齡不詳),於是大規模遴選忠貞純潔而有才幹聲望人士,當他們的輔佐;用靈州(回樂·寧夏靈武市)州長王韶,當中央駐并州特遣政府右執行長(並省右僕射);藩屬事務部長(鴻臚卿)趙郡(河北省趙縣)人李雄,當中央駐并州特遣政府國防分部部長(兵部尚書);左武衛(十二禁軍第三軍)將軍(從三品)朔方(陝西省綏德縣西南)人李徹當晉王府軍事總管(總晉王府軍事);國務院國防部長(兵部尚書)元岩,當益州軍區(總部設成都)總司令部秘書長(益州總管府長史),王韶、李雄、元岩,正直骨鯁,都有盛名;李徹則是北周帝國時期名將,所以任用。
隋帝楊堅嫌首都長安城池太小,而皇宮又不斷有怪事發生。最高監督長(納言)蘇威一直想說服楊堅遷都。楊堅因建立政權不久,不敢嘗試。夜晚,楊堅跟蘇威、高熲一同討論。第二天早上朝會,高級監督官(通直散騎常侍·正四品下)庾季才上奏說:「我仰頭觀看天象,俯案博覽群書,深知最近一定遷都。而且西漢王朝興築長安城池,將滿八百年(西漢王朝一任帝劉邦于公元前二〇二年定都長安,迄今七百八十四年;二任帝劉盈于公元前一九四年興築長安城牆,迄今七百七十六年),水質已變,咸苦難以飲食,不適宜人類居住。希望陛下上應天心,下順民意,早日擬定遷都計劃。」楊堅大為吃驚,對高熲、蘇威說:「多麼神奇!」太師(三師之一)李穆也上疏請求遷都,楊堅看了奏章,說:「天神無所不知,已顯示預兆;太師(李穆)眾望所歸,也作此請求,由此看出,事情並不是不可施行。」
當時,大多數州長(刺史)都由軍人擔任,很多沒有行政能力。訴訟監察官(治書侍御史·從五品下)柳彧上疏說:「從前,劉秀(東漢王朝一任帝)跟二十八位將領,披荊斬棘,平定天下,等到全國統一,大業成功之後,並不使他們擔任政府官職(參考三七年四月)。我剛看到:詔書任命上柱國和千子當杞州(白馬·河南省滑縣)州長。和千子前任趙州(廣阿·河北省汝堯縣)州長時,趙州(廣阿)人有歌謠說:『老禾不早割,余種污良田。』和千子的專長是騎馬射箭。至於主持政府,治理民眾,他就不能了解。如果優待尊崇年老的功臣,滿可以賞賜他豐厚的金銀編緞。如果教他當州長推行政令,國家的損失太大。」楊堅認為有理,和千子竟被免職。
1、春季,正月三日,陳帝國(首都建康〔江蘇省南京市〕)大赦,改年號(之前是至德五年,之後是禎明元年)。
陳叔寶大怒,當天,斬章華。
三月十日,把同州宮(陝西省大荔縣)改名成天宮。
尉遲迥又派中央駐西部特遣政府總監(西道行台)韓長業攻克潞州(上黨·山西省長治市),生擒州長趙威,命本城人郭子勝繼任州長。紇豆陵惠襲擊鉅鹿(河北省藁城市),攻克,進圍恆州(真定·河北省正定縣)。上大將軍宇文威攻擊汴州(大樑·河南省開封市);莒州州長烏丸尼等,率青、齊等州部眾,進圍沂州(琅邪·山東省臨沂市);大將軍檀讓,攻克曹(左城·山東省定陶縣西)、亳(譙城·安徽省毫州市)二州,進駐梁郡(河南省商丘縣)。席毗羅聲稱率軍八萬人,進駐蕃城(山東省滕州市),攻克昌慮(滕州市東南)、下邑(河南省夏邑縣)。李患從申州攻擊永州(楚王城·河南省信陽市北),攻克。
千金公主宇文女士跟楊堅之間有滅族深仇,竟然委曲求全,認賊作父。楊堅改封她為大義公主,應指的是「大義滅親」,大義竟如此顛倒,也只有政治上才會出現。千金公主這個巨大改變,我們可體會出她錐心的痛苦。形勢比人強,可悲。
四月二十二日,楊堅返首都大興(去年〔五八四年〕九月前往洛陽〔河南省洛陽市東白馬寺東〕,迄今八個月)。
然而,楊堅對於北周帝國所以覆亡的原因十分警覺,所以絕不相信親戚之情,不交給他們大權;獨孤皇后的兄弟,武官不超過將軍,文官不超過州長。楊堅的娘親姓呂,是濟南(山東省濟南市)人;呂家世代貧賤,北齊帝國覆亡后,楊堅曾派人前往尋找,沒有人知道呂家下落。楊堅登基稱帝,才找到舅父的兒子呂永吉。楊堅下詔追贈外祖父呂雙周為太尉(三公之一),追封齊郡公,命孫兒呂永吉繼承。呂永吉的叔叔呂道貴,冥頑不靈,言語粗俗淺陋,楊堅供給他豐厚的物資享受,但不許他跟政府官員來往。後來命他當上儀同三司(勛官七級·從四品上),出任濟南郡郡長。後來濟南郡撤除,呂道貴在家逝世。
1、春季,正月一日,日食。

12、十一月五日,陳政府任命蕭岩為開府儀同三司(宰相級)、東揚州(會稽·浙江省紹興市)州長;蕭瓛當吳州(吳縣·江蘇省蘇州市)州長。
8、隋帝國上柱國(勛官一級·從一品)郕公梁士彥在攻擊尉遲迥戰役時(參考五八〇年七月),所向無敵,接替尉遲迥當相州(安陽·河南省安陽市)州長。隋帝楊堅對他猜忌,召回首都大興。另一上柱國杞公、右領軍(十二禁軍第十二軍)大將軍(正三品)宇文忻,跟楊堅從小就是好友,擅長指揮作戰,有崇高的威望,楊堅對他也很猜忌,遂找一件小事,譴責宇文忻,順勢免除他的官職。柱國(勛官二級·正二品)舒公劉昉,也被楊堅疏遠。三人閑居在家,無所事事,心裏都有怨恨,經過一段時間來往,遂陰謀發動政變。
首都西區衛戍司令(右衛將軍)兼立法院立法官(兼中書通事舍人)司馬申,既負責處理機要公事,開始作威作福,精於觀察人主臉色,對很多人暗中陷害。凡是冒犯過自己的人,一定在陳叔寶面前旁敲側擊,緊要關頭時說出中傷的話。順服自己的,則利用機會推薦,因此政府上下都被他控制。
柏楊曰:
十一月二十二日,大將軍達奚長儒擊破氐民族部落首領楊永安,沙州平定。
九月十日,北周政府罷黜皇后司馬令姬,貶作平民(司馬令姬是司馬消難的女兒)。
大軍作戰司令(行軍總管)達奚長儒率軍二千人,跟突厥沙缽略可汗(六任大可汗)阿史那攝圖在周槃(甘肅省慶陽縣南)遭遇,突厥軍有十余萬人,隋軍大為恐懼。達奚長儒慷慨激昂,且戰且走,幾次被突厥強大兵團衝散,但幾次都重新集結,對四面八方的敵人,不停地抵抗,輾轉戰鬥三天,日夜不停會戰十四次,所有兵器都受到損毀,不能再用,士卒改用拳頭決鬥,手上肌膚脫落,只見手骨(戰場上如無兵器,立即死亡,拳頭豈有用武之地!對戰果的過度誇張,就是說謊,這不過只是一場勢均力敵的小型接觸),殺傷突厥士卒以萬為單位計算,突厥軍士氣有點沮喪,解圍撤退。達奚長儒身上五處受傷,被刺透的有兩處,戰士死傷十分之八九。楊堅下詔擢升達奚長儒當上柱國,留傳後世的勛名轉授給他的一個兒子。
七月三十日,北周帝宇文闡封他的弟弟宇文衍當葉王,宇文術當郢王。

7、三月十八日,隋帝國遷往新都大興(周王朝首都鎬京在今西安市之西,西漢王朝首都長安在今西安市偏北,隋王朝首都大興在今西安市偏南,相距很近)。
宇文贇前往同州(武鄉·陝西省大荔縣),增加皇家出巡衛隊的偵察官(候正)、前導官(前驅)、開道官(式道候)等數目,使警衛圈多達三百六十重,從應門(皇宮南門)直到赤岸澤(陝西省大荔縣南,在沙苑附近),數十里之間(航空距離一百千米),旌旗蔽天,音樂震地。宇文贇又命虎賁武士騎在馬上,手拿鐵戟,厲聲高喝:「聖駕到!」用以驅逐路上行人商旅。
9、秋季,七月六日,陳帝國派總顧問長(散騎常侍)王話等前往隋帝國訪問。
北伐軍秦州軍區(總部設上邽〔甘肅省天水市〕)總司令(秦州總管)竇榮定,率九個作戰司令、步騎兵三萬人,從涼州(姑臧·甘肅省武成市)出發,前進到高越原(甘肅省民勤縣西),跟突厥阿波可汗阿史那大邏便對峙;阿史那大邏便屢屢戰敗。竇榮定,是竇熾的侄兒(竇熾當時是太傅〔三師之二〕)。
3、正月二十九日,北周政府規定,人民進入市場,每人繳納進城稅一錢(稱「市門稅」,北周建國時取消,參考五五七年正月四日;如今恢復)。
夏季,六月三日(原文誤置於五月,據《陳書》改),罷黜太子陳胤,改封吳興王;封京畿總衛戍司令(揚州刺史)始安王陳深當太子。蔡徵,是蔡景歷的兒子(蔡景歷事,參考五七七年十月)。陳深也聰明敏捷,而且有志氣操守,舉止莊重,即令左右侍衛,都看不出他的喜怒(陳深本年不過十四歲,競有這種早熟的「小大人」形象,使人噴飯)。陳叔寶聽說袁憲曾經規勸過陳胤,即任命袁憲當國務院執行長(尚書僕射)。
施文慶出發之前,跟沈客卿共同主管政府機要。中央軍事總監(護軍將軍)樊毅,向國務院執行長(僕射)袁憲建議說:「京口(江蘇省鎮江市)、採石(安徽省馬鞍山市西南)都是軍事重地,每地至少需要精銳武裝戰士五千人、金翅級軍艦二百艘,沿長江上下巡邏戒備!」袁憲及驃騎將軍蕭摩訶,都認為有這個必要,遂跟文武百官討論,請陳帝陳叔寶批准。可是施文慶卻擔心:軍隊一旦調發二鎮,就沒有多餘的兵力跟隨自己,將影響他前往就任的日期;而沈客卿又急於盼望施文慶早日出發,他好一個人單獨控制政府,於是向各官員宣稱:「大家有意見的話,勢不能一一當面陳述,請寫成奏章,我們當馬上轉呈。」袁憲等信以為真,施文慶、沈客卿遂攜帶大家的奏章進宮,警告陳叔寶說:「邊界告警,不過平常小事,邊防將領們足可抵擋,如果出動陸軍及水上部隊,人心一定慌亂。」
十二月十六日,隋帝楊堅再派沁源公虞慶則駐防弘化(甘肅省慶陽縣),防備突厥汗國。
十月癸丑日(十月沒有癸丑),封皇弟陳叔儉當安南王、陳叔澄當南郡王、陳叔興當沅陵王、陳叔韶當岳山王、陳叔純當新興王。
不久,阿史那攝圖逝世,楊堅停止朝會三天,表示哀悼,並派祭祀部長(太常)前往祭奠。

楊堅閱讀國務院司法部(刑部·原稱「都官」)奏章,發現判決死刑的案件幾乎多到一萬,認為法令仍太嚴厲,所以很多人陷於法網(隋帝國建國時,已作一次大幅修訂,參考五八一年九月)。於是詔令蘇威、牛弘等,重新審查,再訂新律,於是:廢除死罪八十一條,流罪一百五十四條,徒刑、杖刑等一千余條;只五百條,繼續保留,共十二卷。從此,刑法簡單明了,雖然疏闊,但並沒有遺漏。中央更設置法律研究官及遴選法學學生(律博士弟子員)。
中國有些農家,正月一日才開始吃肉(假使他有肉可吃),吃到正月十五,正月十六之後,便再無肉。辛苦日子,重新開始,花燈不過可憐的小民在停止吃肉前最後一次的休閑活動,短短一晚,使人忘掉就要再行投入漫長艱苦歲月的明天。可是,柳彧卻把它形容成萬惡之源。看不得小民的笑容,聽不得小民的笑聲,這種強制人民每天呆坐在那裡猛想聖人的辦法,才是真正的萬惡之源。道學之成為吃人的禮教,就是因為它扼殺人性的正常發展。長期而過度的壓抑,製造出來的全是畸形人,招搖過市,好不熱鬧。
冬季,十月九日,隋帝國任命上柱國(勛官一級·從一品)楊素當信州軍區(總部設永安城〔重慶市奉節縣〕)總司令(信州總管。信州據長江上游,楊堅的目的在使楊素訓練水軍,建立艦隊,作為大規模攻擊陳帝國的準備)。
五月十日,夜晚,宇文贇在盛大法駕前呼後擁下,前往天興宮。
武鄉公崔弘度的妹妹,早先曾嫁給尉遲迥的兒子。等鄴城陷落,尉遲迥走投無路,奔向碉樓,崔弘度直上斜坡追趕;尉遲迥拉起弓弦,打算射擊崔弘度,崔弘度脫下頭盔,對尉遲迥說:「不知道還認識不認識我?今天的事,各人都是為了效忠帝國,不能再存私心,只因我們有親戚之情,我當制止亂兵,不準對你家騷擾凌|辱。形勢已到如今,你應該早一點為自己打算,還等什麼?」尉遲迥只好拋下弓箭,大罵楊堅,然後自殺。崔弘度對他的弟弟崔弘升說:「你可以取下尉遲迥的人頭!」崔弘升遂斬尉遲迥。凡是在小城中的反抗軍官兵,韋孝寬下令全體坑殺。尉遲勤、尉遲惇、尉遲祐,向東逃往青州,還沒有逃到,開府儀同大將軍郭衍追上,一起擒獲。丞相楊堅認為尉遲勤開始時並不附和叛變(尉遲勤把尉遲迥書信奏報中央),特別赦免。申州州長李惠,在尉遲迥失敗前,就先向政府歸降,楊堅恢復他的官爵。
12、隋帝楊堅因渭水含沙量太多,激流滾動,河床不穩,忽深忽淺,運糧船隻,十分危險艱苦。
9、北周太上皇宇文贇正妻(天元皇后)楊麗華,性情溫柔婉約,從不嫉妒,四位皇后和妃子,對她都十分敬愛。而宇文贇昏庸凶暴,喜怒無常,越發嚴重;有一次對楊麗華大發雷霆,打算加她一個罪名;楊麗華舉止安詳,從容不迫,沒有因為大禍臨頭而驚恐屈服,宇文贇更怒不可遏,下令楊麗華自殺,逼她自己動手。楊麗華的娘親獨孤女士得到消息,親自到皇宮承認自己錯誤,乞求寬恕,用頭撞地叩拜,以至前額流血,宇文齎才勉強赦免。
14、隋政府改度支尚書為民部尚書(都是財政部長),改都官尚書(法務部長)為刑部尚書(司法部長)。命國務院左執行長(左僕射)主管文官部(吏部)、內政部(禮部)、國防部(兵部),右執行長(右僕射)主管財政部(民部)、司法部(刑部)、工程部(工部。在以往北朝的北魏帝國及北齊帝國,國務院〔尚書省〕皆置二執行長〔僕射〕及六部;南朝則時而置二執行長及五部、時而置一執行長及六部,執行長分左右時〔左右僕射〕,便自動撤銷財政部〔度支〕,以使總理、執行長、部長人數,加起來都是八〔稱「八座」〕。如今,隋政府正式確定二執行長的權力範圍,不再時分時合);撤除宮廷膳食部(光祿寺)、皇城保安司令部(衛尉寺)、藩屬事務部(鴻臚寺)、水利部(都水台)。
皇家圖書院內館常設管理官(直秘書內省)博陵郡(河北省安平縣)人李文博,家庭一向貧寒;有人向他祝賀得到賞賜,李文博說:「國家設立賞罰,是為了反映功勞和過失!王妃生了男孩,文武百官有什麼功勞?怎麼可以接受賞賜!」聽到的人都感慚愧。
南梁最高統帥(大將軍)許世武秘密勾結陳帝國荊州(公安·湖北省公安縣)州長、宜黃侯陳慧紀,準備獻出首都江陵投降;陰謀泄露,蕭琮斬許世武。陳慧紀,是陳帝國一任帝(武帝)陳霸先的侄孫。
國務院教育部長(禮部尚書)牛弘請求興建皇家大會堂(明堂),楊堅因開國之初,一切草創,沒有時間顧及到這種事,不準。
4、二月十五日,陳帝國(首都建康〔江蘇省南京市〕)皇帝(五任)陳叔寶(本年三十四歲)封皇弟陳叔漠當巴東王、陳叔顯當臨江王、陳叔坦當新會王、陳叔隆當新寧王。
24、隋帝國既正式頒布帝國新律(參考五八一年十月),邳公、最高監督長(納言)蘇威不斷要求修改,立法院最高立法長(內史令)李德林反對,說:「當初制定法令時,你為什麼不說話?而今剛剛頒布,自應施行一段時間,除非對人民造成大的傷害,不可以不斷修改。」
國務院左執行長(尚書左僕射·從二品)高熲,竭力躲避權勢,上疏請求辭職,而把官位讓給蘇威,楊堅打算成全這種美德,批准。幾天後,楊堅說:「蘇威在前朝(北周帝國)曾經隱居深山,不出任官吏,高熲認識賢才,特別推薦。我曾經聽說:推薦賢能人才的,應受上等賞賜,怎麼可以使他失去官職!」命高熲恢複原職。高熲、蘇威同心合力輔佐楊堅,無論政令刑案,無論事情大小,楊堅沒有一件事不跟他們商量,然後施行。所以,奪取政權之後幾年工夫,社會昇平。
韋孝寬的秘書長(長史)李詢秘密警告楊堅,說:「梁士彥、宇文忻、崔弘度都接受尉遲迥贈送的金銀財寶,軍心浮動,情勢緊張。」楊堅十分憂慮,跟教育部秘書司長(春官內史上大夫)鄭譯商議派誰前往代替三人,李德林說:「你說的各位將領,原都是帝國的權貴,互相之間,誰都不肯服誰,今天他們所以接受指揮,只因你用皇帝名義發令,才能控制。前一次派出的將領,疑心他們不忠,后一次派出的將領,又怎麼能知道他們就忠?至於收受尉遲迥賄賂之事,是真是假,難以查明,如果忽然把他們免職,派人接替,或許有人害怕受到懲罰,因而逃走;如果全都逮捕下獄,則自鄖公(韋孝寬)以下,恐怕人人驚疑。而且,大敵之前更換將領,燕王國和趙王國都是因此失敗(燕王國命騎劫接替樂毅,參考前二七九年;趙王國命趙括接替廉頗,參考前二六〇年)。依我愚昧的看法,只需要派一位你的心腹親信,有智慧謀略,素來受各將領尊敬的,迅速趕到前方大營,使他謹慎觀察內情。即令有什麼陰謀,也一定不敢發動,即令發動,也可以克制。」楊堅恍然大悟,說:「要不是你一番話,幾乎破壞大事。」乃命教育部秘書司總秘書宮(少內史下大夫)崔仲方前往監視各軍,並調度指揮。崔仲方,是崔猷的兒子(崔猷事,參考五四九年六月);崔仲方說他老爹身在山東(崤山以東),推辭。楊堅又派劉昉、鄭澤,劉昉說他從沒有當過武官,鄭譯說他娘親已老,也都推辭;楊堅大不高興。丞相府審理官(府司錄)高熲自告奮勇,楊堅大喜,命他前往。高熲接到命令,立即出發,僅只派人回家向娘親報告一聲而已。自此之後,楊堅的軍事措施,都跟李德林商議。當時,僅軍事文書,每天都以百為單位計算,李德林所作決定,都用口頭吩咐,手下好幾個人分別書寫,內容互不相同,但文句都不用塗改,自然成章。
楊堅認為相州軍區(總部設鄴城〔河北省臨漳縣西南鄴鎮〕)總司令(相州總管)尉遲迥,地位尊貴,聲望隆重,恐怕他另有打算,於是派尉遲迥的兒子、魏安公尉遲惇,帶著北周帝宇文闡詔書,前往徵召尉遲迥回京參加葬禮。
宇文贇打算命鄭譯統軍討伐陳帝國,鄭譯請指派元帥,宇文贇說:「你意下如何?」鄭譯說:「平定江東(陳帝國)之後,自然,除非是皇親國戚、帝國重臣,其他人都無法鎮守安撫。我建議任命隨公(楊堅)前往,並且當壽陽軍區(總部設壽陽〔安徽省壽縣〕)總司令(壽陽總管),總領大軍。」宇文贇批准。
7、隋帝楊堅前往河東(蒲州·山西省永濟市)。
懷縣(河南省武涉縣)永橋防衛司令(鎮將)紇豆陵惠(紇豆陵,三字姓)獻出城池,投降尉遲迥。尉遲迥命大將軍(勛官四級)石遜,攻擊建州(高都·山西省晉城市),建州州長宇文弁獻出州城(高都)投降。
六月五日,楊堅下詔:無論皇家祖廟的祭祀,或南北郊天地祭祀,皇帝冠帽及衣服都要遵照《禮經》規定。朝會時的服裝、旗幟和祭祀時用的牲畜,都用紅色;軍服都用黃色;日常穿的休閑便服,都用雜色。
吳興郡(浙江省湖州市)人章華,喜愛求學,非常會寫文章。政府官員們因他沒有高貴門第,出身平民,所以爭著對他排斥,說他的壞話;章華被任命當宮廷庫藏部市場管理官(太市令),由於官職卑微,而又學非所用,心頭憂悶,於是上疏陳叔寶,直言規勸,主要意思是:「自從高祖(一任帝陳霸先)南方平定百越(指蕭勃,參考五五七年三月),北方誅殺叛逆蠻虜(指侯景,參考五五二年四月;以及抵抗北齊南伐大軍,參考五五六年六月);世祖(二任帝陳蒨)東方削平吳會(太湖流域及錢塘江流域;指杜龕、張彪,參考五五六年正月及二月),西方擊破王琳(參考五六〇年二月);高宗(四任帝陳頊)克複淮南(淮河以南),開闢疆土一千里(參考五七三年三月至十二月);三位皇帝的功勞,已竭盡全力。陛下登基,迄今五年,從沒有想到祖先創業艱難,也從不知道天命可畏,甘受親信家奴弄臣的擺布、沉迷於美酒女色。不肯去皇家祖廟祭祀祖先。可是,晉封三位妃妾的時候,卻有時間親自登台(三位妃妾:龔、孔、張),年高德劭的元老和武功烜赫的老將,都拋棄到原野草莽之中,而搖尾分子及鯊魚群卻擢升到政府任職。而今,帝國疆域一天天縮小,隋國(隋帝國)大軍已緊壓邊界。陛下如果不能大徹大悟,我可以預言:麋鹿將遨遊姑蘇(伍子胥警告吳王夫差語)。」
大軍作戰司令(行軍總管)杞公宇文亮,跟宇文贇同一個曾祖父,是宇文贇的堂兄(宇文肱生宇文顥、宇文泰;宇文顥生宇文導,宇文導生宇文亮)。宇文亮的兒子西陽公宇文溫,娶妻尉遲繁熾,是蜀公尉遲迥的孫女,美艷奪人,以皇族身份入宮朝拜,宇文贇驚為天仙,把她灌醉強|奸。宇文亮得到消息,大為恐懼。
尉遲迥邀約徐州軍區總司令(徐州總管)源雄、東郡(河南省滑縣)郡長於仲文參与反抗陣營,二人拒絕。源雄,是源賀的曾孫(源賀,參考四一四年七月)。于仲文,是于謹的孫兒(于謹事,參考五六八年三月)。尉遲迥派將領宇文冑從石濟(河南省衛輝市東古黃河渡口)出發,宇文威從白馬(河南省滑縣東古黃河渡口)出發,渡過黃河,夾攻東郡,于仲文拋棄郡城,逃回長安,尉遲迥誅殺于仲文的妻子兒女。尉遲迥再派檀讓前往河南(黃河以南)奪取城池;丞相楊堅任命于仲文當河南方面作戰總司令(河南道行軍總管),命他前往洛陽徵調軍隊攻擊檀讓(時在梁郡〔河南省商丘縣〕),另命楊素攻擊宇文胄(滎州州長)。
3、十月二十三日,隋帝國在壽春(揚州·安徽省壽縣)設中央駐淮南道(淮河以南)特遣政府(淮南行省),命晉王楊廣當總執行長(尚書令)。
五月二十一日,隋政府傳國玉璽改稱「受命璽」。
二月二十七日,宇文贇再下詔,命正妻楊麗華(本年二十歲)跟其他三皇后:朱滿月、陳月儀、元樂尚,一律稱太皇后。皇帝(五任靜帝)宇文闡(本年八歲)的正妻司馬令姬稱皇后。
阿史那攝圖派使節送信給楊堅,信上說:「『從天生大突厥天下賢聖天子伊利居盧設莫何沙缽略可汗』,致書『大隋皇帝』:皇帝,你是我妻子的老爹,也就是我的岳父。我是你女兒的丈夫,也等於是你的兒子,兩國的風俗習慣雖然不同,但情義卻是一樣。自今以後,子子孫孫,乃至於萬世萬代,親上加親,永不停止。上天作為見證,直到最後,都不辜負。汗國的羊馬,都是天子的牲畜,帝國的綢緞,也是汗國的物品。」
13、本年,吐谷渾汗國(青海省)小可汗拓跋木彌率一千余家向隋帝國投降。隋帝楊堅說:「普天之下,都是我的臣屬,我安撫養育他們,心存仁愛慈孝。吐谷渾首領(十五任可汗)慕容誇呂昏聵凶暴,妻子兒女對他都恐怖畏懼,渴望歸化,藉以自救殘生。然而,背棄丈夫,叛離父親,乃屬大逆不道,我們不能收容。可是,只因他們的目的只是逃避一死,如果堅決拒絕,卻又顯得隋帝國不仁不義。折中的辦法是,以後如果再有求救音訊,只能對他們多加安撫宣慰,由他們用自己的力量逃出,我們不可以派兵接應。他妹夫及外甥也打算一同前來,一切由他們自己決定,不須要鼓勵。」(胡三省注:「所謂背棄丈夫,叛離父親,以及妹夫外甥,當時定是真人真事,有名有姓,而是史書記載不詳。」)
十二月五日,楊堅返首都大興。
22、北周帝國丞相楊堅誅殺陳王(惑王)宇文純跟宇文純所有兒子(楊堅要用宇文皇族的血,洗滌通往皇宮的路)。
柏楊曰:
22、八月十六日,隋帝國派國務院左執行長高熲從寧州(定安·甘肅省寧縣)出發;立法院總立法長(內史監)虞慶則從原州(平高·寧夏固原縣)出發,分道攻擊突厥汗國。
十二月七日,隋政府把新都命名大興城。
當時,右大丞相、漢王宇文贊仍住皇宮,常跟小娃皇帝宇文闡同坐在御帳之中。劉昉特別挑選美艷舞|女歌女,呈獻給他,宇文贊大為高興,把劉昉當做好友,劉昉遂提醒說:「大王是先帝的親弟,天下人都對你歸心,小娃(宇文闡)年幼,怎麼能夠承擔帝國大業!現在,先帝剛剛逝世,人心不穩。我的意見是,大王不妨先回王府,等到事情安定,再進宮當天子,才是萬全的謀略。」宇文贊年紀還輕(他既是宇文贇的親弟,則最大不會超過二十一歲),而又平庸沒有見識,對劉昉的話,信以為真,遂搬出皇宮。
2、正月十二日,陳帝國(首都建康〔江蘇省南京市〕)任命首都東區衛戍司令(左衛將軍)任忠當南豫州(姑孰·安徽省當塗縣。原州政府設歷陽〔安徽省和縣〕,已淪陷北周帝國)州長,監督長江防衛軍事。
23、十月丁酉日(十月丙寅朔,沒有丁酉),陳帝陳叔寶封皇弟陳叔平當湘東王、陳叔敖當臨賀王、陳叔宣當陽山王、陳叔穆當西陽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