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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官逼民反 七世紀 第二個十年(六一〇—六一九年)

3、官逼民反

七世紀 第二個十年(六一〇—六一九年)

八月十三日,李淵進攻,攻克。陳叔達,是陳帝國四任帝(宣帝)陳頊的兒子(亡國之君陳叔寶的老弟,參考五八二年正月),有才華學問,李淵對他很是禮遇,任命他擔任官職。
關於王世充與李密的對峙,《資治通鑒》處理最為平實。《略記》說:「王世充攻擊李密,所向無敵,沒有一次不能摧毀,傳遞捷報的文書,相繼不斷,人民歡欣,路上都有歌聲。」《蒲山公傳》說:「自秋季僵持到冬季,凡三十余戰,王世充大多失敗。」《河洛記》說:「四十余戰,王世充沒有功績。」
當時,右驍衛(十六禁軍第九軍)大將軍(正三品)來護兒率艦隊從東萊郡(山東省萊州市)出發,打算攻擊平壤。楊玄感派家奴假裝政府使節,由東向西,宣稱來護兒叛變。
23、唐縣(河北省康縣)人宋子賢,是一位魔術師,能變作佛祖,自稱彌勒佛出世,人民無論遠近,全都堅信不疑。宋子賢陰謀舉行「無遮大會」(祈福大會),起兵襲擊楊廣。事情泄露,宋子賢被斬首,黨羽一千余家被殺。
四月十七日,李密部將房獻伯攻陷汝陰郡(安徽省阜陽市)。隋政府淮陽郡郡長趙陁獻出郡城,投降李密。
17、九月八日,東海郡(江蘇省連雲港市)變民首領彭孝才聚眾起兵,部眾有數萬人。
薛舉再派部將常仲興西渡黃河,攻擊河西大涼王李軌,跟李軌的部將李贇在昌松(甘肅省古浪縣西北)會戰,常仲興全軍覆沒。李軌打算把所有投降的官兵釋放,李贇反對,說:「我們奮力作戰,才得到俘虜,現在再把他們放回,增加敵人數目,我們豈不白費力氣,不如全部坑殺。」李軌說:「上天如果保佑我,當生擒他們的領袖,這些人終於屬於我們。如果不保佑我,留他們沒有裨益。」遂全部釋放。
楊廣追封麥鐵杖為宿公,命他的兒子麥孟才繼承爵位;次子麥仲才、麥季才都當正議大夫(九大夫之六·正四品)命宮廷供應總監(少府監)何稠把浮橋加長,兩天即行完成,於是各軍相繼渡遼河前進,在東岸跟高句麗會戰,高句麗軍大敗,死亡以萬計算。東征各軍乘勝包圍遼東城——就是西漢王朝時代的襄平城。楊廣也渡過遼河,招待西突厥汗國曷薩那可汗(一任大可汗)阿史那達漫及高昌王國(新疆吐魯蕃市東)國王(十三任)麹伯雅觀戰,希望他們恐懼敬畏。楊廣趁此下詔赦免天下罪犯。命國務院司法部長(刑部尚書)衛文昇、國務院事務秘書長(尚書右丞)劉士龍安撫遼左(遼河以東)人民,停收田賦捐稅十年;設立郡縣,便於管理。
4、三月上巳日(三月七日。上已水邊修楔,參考三一六年正月),楊廣率文武百官在洛陽西苑水邊飲酒歡宴,命學士(編撰官)杜寶撰寫《水飾圖經》,考查古代有關水上遊戲的故事七十二條,由朝散大夫(九大夫之九·從五品)黃袞用木頭一一雕制,包括女子樂隊、畫舫、載酒的船;人物都能自動行走,栩栩如生,另有鍾、磬、箏、瑟等樂器,也都能自動演奏。
9、楊廣向左右侍從官員詢問變民軍消息。左翊衛(十六禁軍第一軍)大將軍(正三品)宇文述說:「逐漸減少。」楊廣又問:「減少幾成?」宇文述說:「剩下來不到十分之一。」最高監督長(納言)蘇威不願被問到這個問題,把身子隱藏在殿柱後面,但楊廣仍把他叫到前面問他,蘇威回答說:「這不是我的工作,所以不知道盜賊到底有多少,只知道盜賊距我們越來越近。」楊廣說:「這是什麼意思?」蘇威說:「從前盜賊盤踞長白山(山東省鄒平縣南,距洛陽航空距離五百七十千米),現在盜賊盤踞汜水(河南省滎陽市汜水鎮西,距洛陽航空距離六十五千米)。而且從前應該呈繳的田賦捐稅和民夫差役,今天都到哪裡去了,豈不是都變成盜賊?最近以來,各地奏報盜賊的事情,都不真實,遂使中央不能作正確判斷,因之也不能平定。同時,陛下從前在雁門郡(山西省代縣)承諾不再討伐遼東(高句麗王國),而今又下詔徵兵集糧,打算東征,盜賊怎麼能夠消失!」楊廣大不高興,退朝。
羅藝免除柳城郡郡長楊林甫的職務,改柳城郡為營州,任命襄平郡(遼寧省朝陽市境)郡長鄧暠當營州軍區總司令(營州總管);羅藝自稱幽州軍區(把涿郡改幽州)總司令(幽州總管)。
6、馬邑郡(山西省朔州市)郡長王仁恭,大肆收受賄賂,對貧民卻不能賑濟。郡民劉武周,勇敢俠義,當鷹揚府(禁軍徵兵府)指揮官(鷹楊府校尉)。王仁恭因他是本郡傑出英豪,十分親信厚待,命他率親軍駐防內宅。可是劉武周跟王仁恭的小老婆通姦,恐怕事情敗露,打算謀反作亂。於是,首先傳播信息說:「而今,人民饑饉,屍體躺滿道路。王郡長卻緊閉糧倉,不肯救命,豈是當人民父母官的本意!」激起大家憤怒。
楊廣下詔,認為高德儒正心誠意,暗通上天,首先看見吉兆,特地擢升他當朝散大夫(九大夫之九·從五品),賞賜綢緞一百匹,其他的人各賞賜布帛;並且在鸞鳳降臨的地方,興築儀鸞殿。
有一位名叫賈雄的人,通曉陰陽卜卦,是翟讓的智囊,翟讓對他言聽計從。李密用心結納賈雄,命賈雄假託神秘預言及其他法術,說服翟讓。賈雄承諾,但還沒有找到適當機會。正巧翟讓召喚賈雄,告訴他李密的話,問他可以不可以?賈雄回答說:「大吉大利,貴不可言。」但是,他警告說:「你如果自己當王,恐怕不見得成功,如果擁護那個人,一切困難都可迎刃而解。」翟讓說:「照你所說,蒲山公(李密在隋王朝封號)應該自立,何必追隨我?」賈雄說:「事情有它的原因,他所以前來投奔,因為你姓翟,『翟』的意思是沼澤池塘,蒲草非水不能生長,所以需要將軍。」翟讓同意,跟李密的感情日深。
八月二十四日,孫華從郃陽輕裝東渡黃河,晉見李淵;李淵握住孫華的手,請他上座,嘉獎安慰備至,任命孫華當左光祿大夫(九大夫之二·正二品),封武鄉縣公,兼馮翊郡郡長;對孫華部屬中有功人員,李淵授權孫華依照等級任命官職,賞賜非常優厚,命孫華先渡黃河返根據地;然後派左翼指揮官(左統軍)王長諧、右翼指揮官(右統軍)劉弘基、左翼禁軍府秘書長(左領軍長史)陳演壽、金紫光祿大夫(九大夫之四·正三品)史大奈(即阿史那大奈,單音字表達複音節較為困難,「阿史那」遂簡化為「史」,這跟柔然汗國的「郁久閭」簡化為「閭」一樣,參考四一三年四月),率步騎兵六千人,自梁山西渡黃河,在黃河西岸紮營,等待大軍主力。
21、十一月九日,右候衛(十六禁軍第六軍)將軍馮孝慈討伐清河郡變民首領張金稱;馮孝慈戰敗被殺。
隋·大業十年  (皇帝李弘芝元年)  (皇王劉迦論大世元年)  (皇帝劉苗王元年)
徐世勣逃走,守門衛士揮刀砍傷他的脖子,王伯當從遠處大聲喝止。單雄信叩頭請求饒命,李密把他釋放。翟讓左右驚恐騷動,不知道做什麼才好;李密高聲宣布:「我跟各位一同起義,目的本來是除暴平亂。可是宰相兇惡殘忍,欺侮同僚,不分上下。而今,只誅殺翟姓一家,跟各位沒有關係。」把徐世勣扶到營帳之下,親自給他敷藥。翟讓的直屬部眾打算解散,李密派單雄信前去解釋安慰,不久,李密單人匹馬進入翟讓營地,解釋溝通,命徐世勣、單雄信、王伯當分別接管翟讓的部眾,內外完全安定。
劉文靜因為跟李密有親戚關係,被捕囚禁太原監獄。李世民前去探望,劉文靜說:「天下大亂,除非有劉邦、劉秀的才能,不能安定。」李世民說:「你怎麼知道沒有人具備那種才能?只不過沒有人認識他!我來看你,不像小兒女一樣,只來訴訴友情,主要的是要跟你商討大事,你看應該怎麼辦?」劉文靜說:「而今,皇上(楊廣)南下遊逛江淮(華東地區),李密包圍東都,盜匪數目以萬為單位計算。在這個時候,有真正的天下之主出世,把他們號如在一面旗幟之下,妥善運用,奪取政權,容易的程度如同翻一下手掌。太原居民,都是為了躲避盜賊(變民軍)的劫掠,逃難進城,我當縣長當了數年,知道他們之中誰是豪傑,一旦招兵買馬,至少能集結十萬人;你父親率領的武裝部隊,至少也有數萬,一句話出口,哪個敢不服從?然後,趁隋政府空虛,長驅入關(潼關),向天下發號施令,最多半年,帝王事業就可建立。」李世民笑說:「這番話正合我的心意!」乃動員賓客,暗中部署,李淵並不知道。李世民恐怕李淵拒絕,猶豫了很久,不敢明言。
王世充不斷攻擊李密,不能取勝;越王楊侗派使節慰勞,王世充訴苦說他的軍隊太少,而且屢次作戰,已疲憊不堪。楊侗派出七萬人,加強王世充的兵力。
搖尾系統在沒有當權時,不過只是搖尾,為害不大。但一旦當權,立刻就成了鯊魚群,為害酷烈,從搖尾而噬人,「權勢」使他成長。這些人在把同輩忠良吞食罄盡之後,一定會掉過頭來,吞食主人。
19、秋季,七月,隋帝楊廣派江都郡副郡長王世充,率江淮精銳戰士;將軍王隆率邛黃蠻(四川省西昌市少數民族),河北(黃河以北)剿匪司令官(河北大使)、祭祀部副部長(太常少卿)韋霽、河南剿匪司令宮(河南大使)虎牙指揮官(虎牙郎將)王辯等;各率所屬部隊增援東都,聯合討伐李密。韋霽,是韋世康的兒子(韋世康事,參考五九五年十月)。
6、五月二十三日,延安郡(陝西省延安市)變民首領劉迦論稱皇王,改年號大世,有部眾十萬人,跟稽胡部落(山西省西部及陝西省北部匈奴人)互相結盟,抄掠搶劫。
七月五日,李淵率武裝戰士三萬人,從晉陽出發,在大營門前,與全軍盟誓,並傳令其他郡縣,說明擁護代王楊侑的原意。西突厥小可汗阿史那大奈,也率部眾加入(瓜分西突厥,阿史那大奈被移到樓煩郡,參考六一二年正月)。
楊玄感駐軍上春門(洛陽城東面北門),每次跟大家盟誓,都說:「我做官做到上柱國(勛官一級〔舊制〕·從一品),家裡黃金萬兩,對於榮華富貴,已再無所求。現在,不怕全族屠滅,只是為了解除人民的苦難!」大家內心喜悅,父老們爭著呈獻牛肉美酒,子弟紛紛到大營投效從軍,每天多到以千為單位計算。
九月二十七日,李世民從盩厔派使節報告李淵,請指示包圍大興日期。李淵說:「屈突通已向東走,不能再回頭向西,我已不必擔心。」乃命李建成遴選永豐倉守軍勇士,自新豐(陝西省臨潼縣)直指長樂宮(西漢王朝故宮),李世民率新歸附的各變民軍,北上進駐長安故城,等候下一個命令。延安郡(陝西省延安市)、上郡(陝西省富縣)、雕陰郡(陝西省綏德縣)都向李淵投降(延安郡及雕陰郡,之前已被另一變民首領梁師都攻陷,參考本年三月。如今隋政府收復)。
楊廣親自視察慰勞將士,鼓勵說:「你們要努力攻擊盜賊(突厥軍),只要能保住城池,凡是站在行列中的士卒,不必擔心不富貴!我保證:絕不讓主管單位文職人員玩弄筆墨,挑剔刁難,貶低你們的功勛。」於是下令:「守城有功的人,平民、士卒,直升六品,賞綢緞匹;官員依照順序升級。」而派出慰勞軍隊的使節,在大街上一個接連一個,於是軍心大振,跳躍歡呼,日夜抵抗突厥的猛烈攻擊,死傷慘重。
11、楊廣將再去東都,天文台長(太史令)庾質勸阻說:「近年來討伐遼東(高句麗王國),人民太過勞苦,筋疲力盡,陛下應該鎮守安撫關內(潼關以西),鼓勵人民耕田種桑,等待三年五載,庫藏稍微豐富,然後再出去巡察,才比較合宜。」楊廣大不愉快;庾質遂聲稱有病,不能隨駕行動;楊廣大怒,逮捕庾質,下獄;庾質竟死在獄中。
23、河間郡(河北省河間市)變民首領格謙有部眾十余萬人,據守豆子航(山東省惠民縣西),自稱燕王。
19、冬季,十月七日,變民首領呂明星包圍東郡(河南省滑縣),政府軍虎賁指揮官(虎賁郎將〔十六禁軍府副將軍〕·正四品)費青奴把呂明星擊破。
正月三日,第一軍出發。以後每天派出一軍,兩軍相距四十里,前後銜接,魚貫前進。四十天後,大軍才出動完畢,首尾接連,戰鼓及號角聲音,互相聽得清楚,旌旗連綿九百六十里。楊廣御營以及十二禁軍(應是十六禁軍)、三台、五省(以上皆參考六〇七年四月)、九寺(直屬部),分別隸內、外、前、后、左、右六軍(上古時代天子統率六軍),依照次序出發,又連綿八十里。近代出軍景觀,還從來沒有如此盛大。
扶風郡(陝西省鳳翔縣)和尚(桑門)向海明也自稱彌勒佛出世,凡是歸附他的人,都會夜有好夢,因此三輔平民紛紛信奉,向海明遂聚眾起兵,反抗中央,部眾多達數萬。
七月六日,李淵派通議大夫(九大夫之七·從四品)張綸率軍鎮壓稽胡部落(山西省西部及陝西省北部匈奴人)。
陰雨久不停止,李淵反抗軍糧食缺乏,向東突厥汗國求援的劉文靜還沒有回來,有人傳言東突厥和定楊天子劉武周(基地馬邑郡)利用李淵後方空虛,襲擊晉陽;李淵召集軍事會議,打算北返。裴寂等都贊成,說:「宋老生、屈突通,南北聯絡,據守險要,不容易立即攻破。李密雖然跟我們結盟,但他的奸詐計謀難以預測。突厥貪婪而沒有信義,只認識金銀財寶,劉武周,是尊奉蠻夷的人;太原則是一個地區的大城,正義軍戰士們的家屬都在城裡,不如回軍拯救根據地,再計劃以後的行動。」李世民反對,說:「而今,遍地都是莊稼,怎麼擔心無糧?宋老生輕率急躁,一次戰役,就可把他俘虜。李密依戀不舍倉里的存糧,還定不下心釐定長程策略。劉武周外表上侍奉突厥,事實上內心互相猜疑,雖然貪圖太原,但他怎能忘記他的根據地馬邑會受到攻擊!我們本來興起大義,奮不顧身,以救天下蒼生,應當先進咸陽(以秦王朝首都咸陽譬喻),號召天下。現在遇到小小挫折,就立刻班師,恐怕正義軍戰士一旦星散,我們回去困守太原一座孤城,不過是一小撮盜匪而已,有什麼辦法保命!」李建成也認為如此,可是李淵不接受,下令出發。李世民準備再往勸阻,正巧天晚,李淵已經安睡。李世民不能進去,就在大營外號啕大哭,聲音傳到寢帳。李淵命李世民進來問話,李世民說:「大軍因大義而發動,進攻一定克敵,撤退一定潰散;部眾在前面四散逃命,敵人在後面乘機攻擊,死亡就在眼前,怎麼能不悲痛!」李淵這才醒悟,說:「軍隊已經出發,怎麼辦?」李世民說:「右翼各軍已經整裝,還沒有出發。左翼各軍雖然出發,走不太遠,我親自前去追他們回軍。」李淵笑說:「我的成敗都在於你,還多說什麼,隨你決定。」李世民乃跟李建成乘夜追趕,命左翼各軍返回。
屈突通進駐河陽(河南省孟州市),宇文述率軍隨後抵達。楊玄感徵求李子雄的意見,李子雄說:「屈突通深通軍事,如果一旦渡黃河南下,大局勝負恐怕難以決定,不如分出一部分兵力抵抗。屈突通不能渡河,樊子蓋、衛文昇就勢力孤單。」楊玄感認為對極,打算派軍北上,樊子蓋料到楊玄感這個計謀,於是向楊玄感大營不斷發動攻擊,楊玄感無法抽身。屈突通遂渡黃河,在破陵(洛陽城東北)紮營。楊玄感分為兩軍,西抗衛文昇,東抗屈突通。而樊子蓋守城軍也出城作大規模攻擊,楊玄感屢戰屢敗,和他的同黨共同討論,李子雄說:「東都援軍越來越多,我們不斷戰敗,勢不可久留,不如直接進入關中,打開永豐倉(即廣通倉,陝西省潼關縣北,參考五八三年十二月。當是避諱而改名)賑濟貧苦人民,三輔(大大興地區)可以在大旗揮動下平定。我們接收政府倉庫,面向東方,跟楊廣爭奪天下,也是霸王事業。」李密說:「弘化郡(甘肅省慶陽縣)留守長官(留守)元弘嗣,手握隴右(隴山以西)強大武裝部隊;我們不妨宣稱元弘嗣謀反,派人迎接你入關(函谷關)加盟,可能把大家騙住。」
二月十三日,陳稜等呈獻流求俘虜,楊廣把他們分別賞給文武百官當奴,擢升陳稜當右光祿大夫(九大夫之三·從二品),張鎮周當金紫光祿大夫(九大夫之四·正三品)。
20、七月四日,李淵任命第四子李元吉當太原郡郡長、晉陽(太原郡郡政府所在縣)留守長官、後方勤務全部由他負責。
當時,變民首領李子通據守海陵(江蘇省泰州市),左才相劫掠淮河以北地區,杜伏威駐軍六合(江蘇省六合縣),各有部眾數萬人。楊廣命光祿大夫陳稜率精銳禁軍部隊八千人討伐,不斷克敵制勝,傳出捷報。
楊廣改派江都郡郡政府主任秘書(丞)王世充徵調淮南軍隊數萬人,討伐劉元進。王世充南渡長江,連戰連捷,劉元進、朱燮在吳郡陣亡,殘餘部眾投降或四散逃走。
40、十二月十九日,平涼郡(寧夏固原縣)留守長官張隆;十二月二十一日,河池郡(陝西省鳳縣)郡長蕭瑀,以及扶風郡、漢陽郡(甘肅省禮縣南),前後相繼歸附西京政府(三任帝楊侑)。
5、有兩隻孔雀飛出洛陽西苑,飛到寶城(洛陽宮城東南)金殿之前,親衛府(十六禁軍第一第二軍直屬單位)指揮官(校尉·正六品)高德儒等十餘人看見,奏報楊廣,認為是鸞鳳降臨。當時孔雀已經飛走,無法驗明事實,但文武百官仍一齊祝賀。
丞相李淵派屈突通的家僕前往勸降,屈突通立即把家僕斬首。後來,聽說大興陷落,家屬全被李淵俘虜,遂命桑顯和留下來鎮守潼關,率軍東下,打算前往洛陽。屈突通剛剛出發,桑顯和就獻出城池,向劉文靜投降。劉文靜派竇琮等率輕裝備騎兵,會同桑顯和,東下尾追,而在稠桑(河南省靈寶市北)追上。屈突通結成陣勢,堅守不動,竇琮派屈突通的兒子屈突壽前往解釋,屈突通詬罵說:「這個蟊賊從哪裡冒出來!過去我跟你是父子,今天我跟你是仇敵!」命左右射箭。桑顯和告訴屈突通的部眾說:「現在,京師已經陷落,你們都是關中人,要到哪裡去!」大家全都放下武器投降。屈突通知道不能倖免,跳下馬背,向東南叩拜,號啕大哭說:「我的力量已經用盡,並不敢辜負國恩,天地神靈,全都知道。」士卒遂捉住他,送到大興。李淵任命他當國務院國防部長(兵部尚書),封蔣公,兼秦公(李世民)元帥府秘書長。
12、左光祿大夫(九大夫之二·正二品)王仁恭攻擊扶餘(吉林省四平市),推進到新城(遼寧省撫順市北),高句麗軍數萬人迎戰,王仁恭率勁旅一千人擊破高句麗軍,高句麗軍登城固守。楊廣下令攻擊遼東城(遼寧省遼陽市),准許各將領使用自己認為最好的攻擊方法。於是,高空作戰的飛樓、摧擊城堡的撞車、攀登城牆的雲梯以及深入城中的地道,東征軍從四面八方發動,日夜不停。高句麗守軍在城中隨機應變,竭力抵抗;二十余日,不能攻克,守軍及東征軍死傷同樣慘重。雲梯長達十五丈,驍果勇士吳興郡(浙江省湖州市〔隋王朝無此郡〕)人沈光爬到頂端,跨上牆垛,跟高句麗守軍肉搏,短兵器相接,殺十數人,高句麗士卒集中焦點攻擊,沈光摔下城牆,還沒有摔到地面,正巧雲梯上有一根繩子垂在那裡,沈光抓住,翻身爬上雲梯,再攀登廝殺,楊廣正巧看到,被他的勇敢感動,立即任命他當朝散大夫(九大夫之九·從五品),經常留在自己左右。
隋王朝國務院司法部長(刑部尚書)兼首都大興市長(領京兆內史)衛文昇年紀已老,得到李淵領兵殺奔大興消息,憂慮恐懼,卧病在床,不能執行職務,只有左翊衛(十六禁軍第一軍)將軍陰世師、首都大興市政府任秘書(京兆郡丞)骨儀在代王楊侑名義領導之下,環城拒守。
8、夏季,六月二十四日,楊廣命江都郡郡長(江都大守)的官階跟京師市長(京尹)一樣(首都大興市長〔京兆尹〕、東都洛陽市長〔河南尹〕,都是正三品。原江都郡郡長品秩是從三品)。
楊廣下詔任命左驍衛(十六禁軍第七軍)大將軍(正三品)屈突通當關內(潼關以西)剿匪總司令(關內討捕大使),調發地方武裝部隊,發動攻擊,在上郡(陝西省富縣)會戰,斬劉迦論及他的將領士卒一萬餘人,俘虜變民男女數萬人,班師。
九月十八日,李淵派世子李建成、軍政官(司馬)劉文靜,率王長諧等各軍數萬人,進駐永豐倉,把守潼關,防備東方軍隊;慰勞特使(慰撫使)竇軌等受他節制。敦煌公李世民,率劉弘基等各軍數萬人,前往渭北(渭水以北)地區,奪取土地;慰勞特使殷開山等受他節制。竇軌,是竇琮的老哥(竇綜,參考本年四月)。
5、夏季,四月一日,洛陽宮大業殿西院失火,楊廣認為變民軍攻打進來,驚慌逃走,跑到西苑,躲在蔓草叢中,等火被撲滅才回宮。
9、楊玄感之役時,龍舟水殿都被反抗軍燒毀。楊廣下詔命江都郡(江蘇省揚州市)郡政府重新建造,共數千艘,規模比從前更為龐大。
之前,楊廣下詔全國總動員,不管路途遠近,各地軍隊都到涿郡集合。又徵調長江、淮河以南水手一萬人、弓箭手三萬人、嶺南(南嶺以南)短矛突擊手三萬人,四方人潮像江河一樣,向涿郡洶湧奔流。
柏楊曰:
28、隋政府河東郡守將、左武候(十六禁軍第五軍)大將軍屈突通,派虎牙指揮官(虎牙郎將)桑顯和率勇猛果敢士兵數千人,趁夜襲擊反抗軍王長諧等大營,王長諧等迎戰,情況不利。孫華、史大奈(阿史那大奈)率遊騎兵攻擊桑顯和背後,大破隋政府軍。桑顯和逃回郡城,砍斷河橋(蒲津橋)。
秋季,七月,楊廣再徵調長江、淮河以南民夫和船隻,把黎陽倉(河南省浚縣境)、洛口倉(河南省鞏縣東)的糧食運到涿郡;大小船舶,前後依次相接一千余里,滿裝武器鎧甲及攻城工具,來來往往,路上始終保持數十萬人,日夜不斷,大道為之阻塞,士卒民夫中途大量死亡,屍體壓著屍體,天氣炎熱,相繼腐爛,膿血滿路,臭氣撲鼻,天下騷動。
秋季,七月二十四日,宇文述等抵達薩水,軍隊渡到一半時,高句麗軍攻擊後衛部隊,右屯衛將軍辛世雄戰死。於是,霎時間,東征大軍瓦解,士卒四散逃命,沒有人能夠阻止。剩下的將領們飛馳奔跑,一日一夜行四百五十里,抵達鴨綠江。幸而將軍、天水郡(甘肅省天水市)人王仁恭殿後,迎擊高句麗軍,驅退他們的追擊。來護兒得到宇文述等兵敗消息,也急行撤退。只攝理右御衛府虎賁指揮官衛文昇的部隊得以保全。
1、春季,正月,隋王朝(首都大興〔陝西省西安市〕)皇帝(二任煬帝)楊廣(本年四十四歲)分割西突厥汗國(新疆北部及中亞東部)泥撅處羅可汗(一任大可汗)阿史那達漫的部眾為三部:命阿史那達漫的老弟阿史那闕度將軍率老弱殘兵一萬餘人,居住會寧(會寧川·甘肅省靖遠縣);命阿史那大奈公爵率其他部落,居住樓煩郡(山西省靜樂縣);命阿史那達漫本人,率騎兵五百人,經常隨從楊廣出遊,改封為曷薩那可汗,賞賜十分優厚。
27、章丘(山東省章丘市)人杜伏威,與臨濟(山東省章丘市西北)人輔公祏(音shí〔石〕)是刎頸之交的好友,同時逃亡(輔公祏不斷偷姑母家的羊送給杜伏威,縣政府搜捕緊急,二人遂相伴逃走),杜伏威本年十六歲,出戰時一定在前,撤退時一定在後,因之變民推舉他當首領。下邳郡(江蘇省宿遷市)人苗海潮,也聚眾起兵,杜伏威命輔公祏對苗海潮說:「我跟你都因不堪忍受隋政府的暴政,分別舉起正義旗幟,因為力量分散之故,常怕被生擒活捉,如果能合併為一,就足夠抵抗隋軍。你如果能當盟主,我一定恭敬服從;如果認為不能,最好是接受我的命令,否則的話,我們可以一戰決定雌雄。」苗海潮恐懼,率領他的部眾歸降。
九月八日,隋政府馮翊郡郡長蕭造投降李淵。蕭造,是蕭脩的兒子(蕭脩即蕭循,投降西魏事,參考五五二年五月)。
9、冬季,十月三日,國務院文官部長(吏部尚書)、文安侯(憲侯)牛弘逝世(享年六十六歲)。
隋·大業九年  (皇帝劉元進元年)  (皇帝向海明白烏元年)
當初,楊玄感抵達東都,自認為天下各地都會響應。俘虜韋福嗣後,當做心腹,不再專信李密。可是韋福嗣所作的策劃,總預留退步,李密看穿了他,警告楊玄感說:「韋福嗣不是起義時原始盟友,所以態度觀望。你剛剛發動大事,卻把奸詐之人留在身旁,聽他在中間撥弄是非,一定被他耽誤,請把他斬首!」楊玄感說:「何至於到這種地步!」李密退出,對他的親友說:「楚公(楊玄感)喜愛造反,卻不知道如何取得最後勝利,我們今天已成瓮中之鱉!」
九月二十二日,李淵從臨晉(陝西省大荔縣北)南渡渭水,前往永豐倉慰勞反抗軍,大開倉門,救濟饑民。
四月二十九日,楊廣派宇文述與上大將軍(從二品)楊義臣攻擊平壤。
14、齊郡另一變民首領左孝友部眾十萬人,駐守蹲狗山(山東省昌樂縣東),郡政府主任秘書(郡丞)張須陀連營前進,加以壓力,左孝友走投無路,出營投降。
李密率手下精銳騎兵再南渡洛水,命其他殘餘部隊撤退到月城(洛口倉附近新築偃月城),王世充追擊,把月城團團圍住。李密從洛南(洛水南)快馬加鞭,直撲黑石,黑石營守軍恐懼,一連燃起六柱烽火,向王世充告急,王世充解除月城包圍,狼狽回軍援救。李密回軍迎頭痛擊,大破王世充軍,殺三千餘人。
18、東突厥汗國派柱國(仿效隋帝國官稱)康鞘利等送戰馬一千匹給李淵,要李淵收購,多少都可以,只看李淵需要;並承諾派大軍護送李淵入關。
這一次大規模東征,只不過在遼河西岸攻克武厲邏城,設遼東郡及通定鎮而已。
楊玄感包圍東都時,梁郡(河南省商丘縣)變民首領韓相國起兵響應。楊玄感任命他當河南方面軍元帥(河南道元帥),只十天半月,就集結十余萬人,攻掠郡縣,挺進到襄城郡(河南省汝州市),聽到楊玄感失敗消息,部眾開始逃散,韓相國被政府軍擒獲,砍下人頭,傳送東都示眾。
冬季,十月三日,楊廣抵達東都,在街上左顧右盼,對侍從說:「人還多得很嘛!」意思是去年(六一四年)討伐楊玄感時,殺人太少。蘇威檢討雁門之圍時所懸賞的獎勵,太高太重,應該再加斟酌;樊子蓋一再請求楊廣遵守承諾,不應失信,楊廣說:「怎麼,你打算收買軍心!」樊子蓋大為恐懼,不敢回答。
10、十月十三日,涿郡(北京市)變民首領盧明月率部眾十萬人,劫掠陳州、汝州(河南省中部)。
12、東海郡(江蘇省連雲港市)變民首領彭孝才,輾轉劫掠到沂水(山東省沂水縣),彭城郡(江蘇省徐州市)留守長官(彭城留守)董純出兵討伐,生擒彭孝才。
因此,變民殘存部眾再度集結反抗政府,政府軍無法消滅他們,直到隋王朝政府覆亡。可是楊廣卻認為王世充有大將之才,越發寵愛信任。
十月十四日,李淵下令各軍圍城。
九月十日,李淵率軍包圍河東郡,屈突通環城堅守。
十一月二日,在金光門(大興西面中門)誅殺斛斯政,使用誅殺楊積善時同樣的酷刑(楊積善死,參考去年〔六一三年〕十二月),把他屍體上的肉割下煮熟,命文武百官吞食,有些馬屁精為了表示忠貞,甚至吞食到飽,然後把殘留下的骨骸,焚燒揚灰。
最初,百濟王國(首都泗沘〔韓國扶餘市〕)國王(三十任武王)扶餘璋派使節請求隋帝國攻擊高句麗王國,楊廣命他偵察高句麗動靜,而扶餘璋卻暗中跟高句麗王國交結(在一任帝楊堅出兵攻打高句麗時,百濟站在隋帝國的一邊,參考五九八年九月。如今倒投高句麗)。隋東征軍出發時,扶餘璋派他的部屬國智牟前來請示出兵日期,楊廣大為喜悅,賞賜特別豐厚,派國務院工程部工程司長(尚書起部郎)席律前往百濟告知。等到隋東征軍渡過遼河,百濟王國也在邊界集中軍隊,聲稱支援隋帝國,實際上卻是觀望成敗。
8、五月九日,楊廣在景華宮命有關單位尋找螢火蟲,尋到數斛之多,等黑夜外出遊山時,把它們放掉,於是霎時間,萬點螢火布滿高山深谷。
19、變民軍首領張金稱、郝孝德、孫宣雅、高士達、楊公卿等,搶劫寇掠黃河以北,攻陷城池,即行屠殺;隋王朝政府軍將領,失敗逃亡的,一個接連一個。只有虎賁指揮官蒲城(陝西省蒲城縣)人王辯、清河郡郡政府主任秘書(郡丞)華陰(陝西省華陰市)人楊善會建立很多功勞。尤其楊善會前後跟變民軍七百余戰,從沒有被擊敗過。
楊廣圍攻高句麗王國遼東城,很久不能攻克,命人製造布袋一百余萬個,滿裝泥土,打算興築高架大道(魚梁大道),寬三十步,從城外平地築起,直築到城牆,與城牆等高,使戰士攀登攻擊。同時製造八個輪子的攻城戰車,高出城牆,在高架大道兩旁,推近城牆,戰車上滿裝射擊手,可以居高臨下,俯射城中;已經定好日期發動總攻,城裡高句麗守軍感到情勢危急,十分憂慮。而就在這時候,楊玄感兵變消息傳到,楊廣大為恐懼,把最高監督長(納言)蘇威召喚到御帳,問他道:「楊玄感這娃兒聰明,會不會造成後患?」蘇威說:「一個人能辨別是非,判斷成敗,才叫『聰明』。楊玄感粗心大意,思考疏略,一定沒有後患。害怕的是,他揭起了大亂的序幕!」楊廣又聽說貴族大官的子弟,都在楊玄感那裡,越發愁悶。國務院國防部副部長(兵部侍部)斛斯政一向跟楊玄感友善,楊玄感兵變,斛斯政跟他秘密勾結,楊玄縱兄弟逃亡,都是斛斯政喑中安排。楊廣對楊玄縱等的黨羽打算窮追猛查,斛斯政心裡不安,六月二十六日,斛斯政投奔高句麗王國。
正月二日,楊廣下詔:左翼十二軍分別攻擊鏤方(朝鮮半島成川城)、長岑(朝鮮半島長淵城)、溟海(朝鮮半島海州)、蓋馬(遼寧省撫順市)、建安(遼寧省蓋州市)、南蘇(遼寧省西豐縣南)、遼東(遼寧省遼陽市)、玄菟(遼寧省瀋陽市)、扶餘(吉林省四平市)、朝鮮(朝鮮平壤市南)、沃沮(朝鮮半島咸興市)、樂浪(朝鮮·朝鮮平壤市南);右翼十二軍分別攻擊黏蟬(朝鮮半島龍崗城)、含資(朝鮮半島瑞興城)、渾彌(朝鮮半島平原城)、臨屯(朝鮮半島江陵市)、候城(遼寧省瀋陽市西南)、提奚(朝鮮半島金川城)、蹋頓(今地不詳)、肅慎(黑龍江下游)、碣石(朝鮮平壤市北)、東胞(臨屯·朝鮮半島江陵市)、帶方(朝鮮半島沙里院城)、襄平(遼東·遼寧省遼陽市)。各路人馬先後出發,限定在高句麗王國首都平壤會師,官兵共一百一十三萬三千八百人,對外宣稱兩百萬,而擔任後勤的工作人員,要加兩倍。楊廣在桑乾河畔祭告戰神(古桑乾河流經涿郡城南),在臨朔宮(北京市境)南祭告昊天上帝。在薊城(涿郡郡政府所在城·北京市)北郊祭祀馬神。親自任命將帥:每軍「大將」「亞將」各一人,騎兵四十隊,每隊騎兵一百人,十個騎兵隊(一千人)為一騎兵團;步兵八十隊,分為四個步兵團(每團二千人);每團設團長(偏將)一人;頭盔鎧甲、帽穗馬纓、旗幟旌幡,各團的顏色不同;各軍另設「受降特使」一人,秉承楊廣指令,擔任安撫慰勞工作,不受大將管轄;輜重後勤部隊等,也有四個團,在步兵左右保護下前進,紮營、停留,都有號令規定。
八月二十一日,李淵進軍壺口(山西省吉縣西南),黃河沿岸居民呈獻捐助的船舶,每天以一百艘為單位計數,李淵遂成立河上艦隊。
八月八日,李淵進入臨汾郡,慰問安撫,也依照霍邑前例辦理。
隋·大業十二年  (皇帝李弘芝三年)  (皇帝劉苗王三年)  (燕國漫天王王須拔二年)  (迦樓羅王朱粲二年)  (元興王操師乞始興元年)  (楚帝林士弘太平元年)  (燕王格謙元年)
我們真要看清楚,歷史上確實有一種層出不窮、令人沮喪的現象:爭取民主的人不了解什麼是民主,一旦當權,往往更跋扈獨裁。反抗暴政的人,不一定崇拜自由平等,而是他要自己爬上高位,由他施暴。
李密任命單雄信當左武候(六禁軍)大將軍,徐世勣當右武候(六禁軍)大將軍,各率原有部眾;房彥藻當元帥府左秘書長(元帥左長史),東郡(河南省滑縣)人邴元真當元帥府右秘書長(右長史),楊德方當左軍政官(左司馬),鄭德韜當右軍政官(右司馬),祖君彥當記錄官(記室):其他變民軍首領,都依照等級,分別任官封爵。
29、隋政府援軍王世充、韋霽、王辯以及河內郡(河南省沁陽市)副郡長(通守)孟善誼、河陽(河南省孟州市)民兵司令(都尉)獨孤武都各率所屬部隊,在東都會師,只有王隆(率邛黃蠻)沒有在約定日期抵達。
2、二月二十九日,扶風郡(陝西省鳳翔縣)變民首領唐弼,擁護李弘芝當皇帝,有部眾十萬人,唐弼自稱唐王。
李淵跟裴寂是老友,每次在一起長談,有時一談就從早上談到深夜,甚至談個通宵。劉文靜打算要裴寂說服李淵,遂介紹裴寂跟李世民結交。李世民從私人積蓄中,拿出數百萬錢,命龍山(即太原)縣長高斌廉跟裴寂賭博,一次又一次的輸給裴寂,裴寂大喜,遂每天跟李世民廝混在一起,感情親昵。李世民把大計劃告訴裴寂,裴寂贊成。
鷹揚指揮官(鷹揚郎將〔禁軍徵兵府首長〕·正五品)河東郡(山西省永濟市)人賈務本,是張須陀的副司令官,也身受重傷,率領殘兵敗將五千人,投奔梁郡,不久逝世。
8、秋季,八月五日,楊廣出塞向北巡視。
柴孝和建議魏公李密說:「秦地山川形勢堅固,秦王朝和西漢王朝憑藉它完成帝王大業。現在,最好是請翟讓留守洛口,裴仁基留守回洛,你自己率領精銳部隊,西上襲擊大興,如果攻克首都,大業的根本已經穩固,兵強馬壯,然後再揮軍東下,掃平河洛,只要發出一紙文告,天下就會平定。而今,隋政府走失了它的鹿,天下英雄豪傑,都起來捕捉(「鹿」,指政府的控制權),不趁機下手,一定有人在我們之前行動,屆時後悔已來不及。」李密說:「這當然是最高謀略,我也曾經想到很久,可是昏君(楊廣)仍在,隨從護駕的軍隊仍多,我的部屬都是山東(崤山以東)人,看到洛陽(河南省洛陽市)沒有到手,誰肯跟我西上?各將領都是盜匪出身,留他們聚在一起,誰也不服誰,一旦內鬥,大事就要瓦解。」柴孝和說:「大軍既然不能西上,我想從小路秘密前往,看有沒有別的機會!」李密同意。柴孝和與數十名騎兵抵達陝縣(河南省三門峽市),山區變民歸附他的有一萬餘人。
正巧,一位叫李玄英的,從東都逃出來,走遍所有變民部隊,尋找李密,說:「這個人當接收隋王朝天下。」人們問他有什麼根據,李玄英說:「近來,民間歌謠有首《桃李章》:『桃李子,皇后繞揚州,輾轉花園裡。不要多言語,誰能這麼允許。』『桃李子』,指的是姓李的逃犯;『皇后』跟帝王相同;『輾轉花園裡』,指天子(楊廣)在揚州(江都郡·江蘇省揚州市)沒有回來之日,將死在水溝山谷之中;『不要多言語,誰能這麼允許』,指的是一個『密』字。」不久,李玄英跟李密見面,全心擁護李密。
六月十日,楊廣巡視遼東城南,觀看城池形勢,召集各將領,責備說:「你們自以為身為高官,又仗恃豪門世家,是不是把我當成一個糊塗蟲?在京師的時候,你們不願我親自出馬,只不過怕我親自看到你們的毛病缺點!我今天來到這裏,就是要看你們的作為,砍你們的人頭!你們現在怕死,不肯儘力,難道敢肯定我不能殺你們?」各將領戰慄恐懼,臉色大變。楊廣遂暫停在城西數里地方,坐鎮六合城(即「行城」,參考六〇八年三月),而高句麗王國境內各城都堅守不降。右翊衛(十六禁軍第二軍)大將軍來護兒率江淮一帶(華東地區)水軍,船艦連綿數百里,橫渡黃海(當從東萊郡〔山東省萊州市〕出發),從浿水(大同江)逆流而上,距高句麗首都平壤六十里,跟高句麗軍會戰,大破高句麗軍。來護兒打算乘勝攻擊平壤,副總司令(副總管)周法尚阻止,要他等各軍會合后再進,來護兒不聽,遴選精銳部隊四萬人,直抵平壤城下。高句麗在外城的空寺里埋伏軍隊,然後出兵迎戰,假裝戰敗回城,來護兒乘勝攻擊,尾追入城,命士卒大肆搶劫,隊伍完全瓦解。高句麗伏兵突然發動,來護兒大敗,僅一個人逃出性命,士卒生還的不過數千人。高句麗軍追到泊船碼頭,周法尚嚴陣以待,高句麗軍才行撤退。來護兒率軍退到海浦(大同江口),心膽俱裂,不敢再留下來跟後來的部隊會師。
王世充秘密挑選江淮民間美女,呈獻給楊廣姦淫,因此越發受楊廣寵愛。
九月二十一日,李淵前往蒲津(陝西省大荔縣東黃河渡口)。
七月十四日,楊廣抵達鞏縣(河南省鞏縣),詔令有關單位,把箕山、公路二府(禁軍徵兵府)遷到洛口倉保護城內,命建立圍牆,防範意外。楊廣抵達汜水,巡察署(謁者台)初級巡察官(奉信郎·從九品)王愛仁再上疏請求楊廣回駕西京,楊廣斬王愛仁,然後啟程。楊廣抵達梁郡(河南省商丘縣),梁郡人攔住御駕上疏說:「陛下如果一定駕臨江都,天下就不再是陛下所有。」楊廣命一律斬首。
10、汲郡(河南省淇縣東)變民首領王德仁擁有部眾數萬人,據守林慮山(河南省林州市西),四齣搶劫。
最初,蕭瑀以皇親國戚的身份,又有才幹品德,楊廣在東宮當太子時,蕭瑀曾當過他的部屬,最後官升立法院副立法長,楊廣命他主持機要。蕭瑀性情剛直,因不斷提出勸告,對楊廣有很多冒犯,楊廣遂逐漸對他疏遠。等雁門郡的包圍解除,楊廣告訴文武百官說:「突厥狂妄悖逆,能有什麼作為!只因沒有立即把他趕走,蕭瑀就害怕得渾身發抖,不可原諒。」貶出當河池郡(陝西省鳳縣)郡長,當天就命他上道。候衛(十六禁軍第五、六軍)將軍楊子崇,隨楊廣前往汾陽宮,認為突厥一定會發動襲擊,不斷請求楊廣早早回京,楊廣拒絕,等到包圍解除,楊廣忽然大怒,說:「楊子崇膽小如鼠,動搖軍心,不可擔當皇家警衛的大任。」貶出當離石郡(山西省離石縣)郡長。楊子崇,是楊堅的族弟(楊廣的族叔)。
柏楊曰:
翟讓不久就後悔,回軍追隨李密。
38、十二月七日,隋王朝西京政府(皇帝楊侑)追贈唐王李淵的祖父李虎謚號景王,老爹李昞謚號元王,正妻竇女士(竇毅的女兒)謚號穆妃。
八月十八日,李淵抵達汾陰,寫信召喚孫華。
4、正月二十四日,楊廣命國務院司法部長(刑部尚書)衛文昇輔佐代王楊侑,留守西京(大興)。
鄒平(山東省鄒平縣)人王薄聚集部眾,佔據長白山(鄒平縣南),劫掠齊郡(山東省濟南市)、濟北郡(山東省茌平縣西南)郊區,自稱「知世郎」,表示看透了世情!王薄又撰寫《無向遼東浪死歌》,互相警惕勸導,逃避兵役差役的人,很多前往投奔。https://read.99csw.com
八月二日,唐公李淵命全軍在太陽下曝晒鎧甲、武器、衣服裝備。
十二月十五日,宇文述就在野外豎立木樁,把楊積善、韋福嗣等綁到木樁上,用車輪套住頭頸,集合九品以上所有的文武官員,都手拿兵器,或用刀砍,或用箭射,亂箭射到楊積善、韋福嗣等身上,好像一個刺蝟,身軀已經破碎,頭仍套在車輪之中。對楊積善、韋福嗣的屍體,再施車裂酷刑,然後焚化成灰,揚棄大地。楊積善聲稱他曾經手斬楊玄感,希望免除一死,楊廣說:「那麼,你更是一頭梟鳥!」(傳說中梟鳥吞食娘親)遂改楊積善姓梟。
隋·大業六年
這些史料給我們一個啟示:對一件事情的探討,不但不能聽一面之詞,甚至在你聽了兩面之詞后,仍不能了解真相,古代事情簡單,尚有如此針鋒相對的記載,時至二十一世紀,資訊多如傾盆大雨,要作正確判斷,更需要智慧。
李淵寫信召喚李密,李密自認兵強馬壯,打算自己當盟主,命祖君彥起稿回信說:「我跟你雖然不同一個支派(李密的祖先來自遼東郡襄平〔遼寧省遼陽市〕,李淵的祖先本是隴西郡狄道〔甘肅省臨洮縣〕人),但都是李姓同宗。我知道我的實力不夠,只是蒙四海英雄厚愛,推為盟主,希望你幫助提攜,同心合力。在咸陽生擒嬴嬰(秦王朝三任帝〔秦王〕嬴嬰投降,參考前二〇六年十月),在牧野(河南省衛輝市)擊斃子受辛(商王朝三十一任帝子受辛被燒死,參考前一一二二年),豈不是一件盛大的事。」並且暗示要李淵率步騎兵數千人,親自到河內郡(河南省沁陽市),跟李密當面盟誓。
四月十九日,李密率部眾三萬人,回軍再佔領回洛倉,挖掘壕溝,築高城牆,對東都施加壓力。隋政府光祿大夫段達等,率軍七萬人出城迎戰。
十一月九日,王世充與李密夾石子河(河南省鞏縣東南洛水支流)列陣,李密營壘相連,南北十余里。翟讓首先發動攻擊,失利,向後撤退:王世先追擊,王伯當、裴仁基從兩旁橫切而入,把王世充后軍隔斷;李密率中軍主力突襲,王世充大敗,向西逃走。
22、楊廣到江都郡之後,江淮(華東地區)各郡官員前往晉見的,楊廣什麼都不問,只問呈獻禮物的厚薄,呈獻禮物豐富,則越級擢升當郡政府主任秘書(丞),甚至當郡長;呈獻禮物稍薄,則多半停職或免職。江都郡郡政府主任秘書(郡丞)王世充呈獻銅鏡屏風,被升任副郡長;歷陽郡(安徽省和縣)郡政府主任秘書趙元楷呈獻鮮美奇異的飲食,被升任江都郡郡政府主任秘書(由小郡遷大郡)。從此,郡縣政府官員比賽刻薄剝削,務使進貢給皇帝的禮物,蓋世豪華。
程咬金後來改名程知節。其他變民首領羅士信、趙仁基,都率軍歸附李密,李密分別任命他們當總司令,仍統御各人舊部。
10、全國各地民變蜂起:齊郡(山東省濟南市)人王薄、孟讓,北海郡(山東省青州市)人郭方預,清河郡(河北省清河縣)人張金稱,平原郡(山東省陵縣)人郝孝德,河間郡(河北省河間市)人格謙,勃海郡(山東省陽信縣)人孫宣雅,各自聚眾起兵,西出搶劫。人數多的有十余萬,少的也有數萬,山東(崤山以東)人民水深火熱。
楊廣下詔命光祿大夫裴仁基當河南剿匪總司令(河南〔黃河以南〕討捕大使),接受張須陀的部眾,遷駐虎牢(河南省滎陽市汜水鎮西)。
九月十五日,阿史那咄吉解除包圍,退走。楊廣派人出去偵察,發現山谷全空,連一匹戰馬都沒有,於是派兩千騎兵尾追,追到馬邑郡,俘虜東突厥老弱殘兵兩千餘人而回。
20、餘杭郡變民首領劉元進率領部眾將渡長江北上;正巧楊玄感失敗,另兩個變民首領朱燮、管崇共同迎接劉元進,推他當盟主,據守吳郡,登基稱帝,朱燮、管崇都當國務院執行長(尚書僕射),設立文武百官。毗陵郡(江蘇省常州市)、東陽郡(浙江省金華市)、會稽郡、建安郡(福建省福州市)英雄豪傑,很多聚眾起兵,逮捕郡長,響應劉元進。
十二月二十五日,楊廣抵達東都。
隋·大業七年
最初,六世紀九〇年代,中國富庶,人民殷實,無論政府與民間,全都主張征服高句麗王國,只有劉炫認為絕不可以,著《撫夷論》予以諷刺。直到現在,預言才應驗(劉炫曾勸阻一任帝楊堅廢除學校,參考六〇一年六月)。
最初,王世充預測翟讓和李密絕對不會長期和睦,希望他們互相攻擊,他好加以利用。等聽到翟讓死訊,大失所望,嘆息說:「李密天資聰明,做事果斷,將來是一條龍或是一條蛇,難以預料。」
李密觀察各變民軍首領,認為只有翟讓的力量最為強大,遂通過王伯當,和翟讓見面。李密不斷為翟讓擬定策略,前往遊說各小股變民軍,都能收編他們投降。翟讓大為高興,稍稍跟李密親近,商議事情。李密向翟讓提出前瞻性計劃,說:「劉邦(西漢王朝一任帝)、項羽(西楚王國一任王)都從平民起家,最後身為帝王。而今,楊廣在上昏暴,人民在下怨恨,政府精銳部隊全死在遼東,和平共存的睦鄰政策也被突厥(東突厥汗國)破壞。可是,楊廣卻遊逛揚越(指江都),拋棄東都,這正是劉邦、項羽奮起的時候。以你的英雄才能,遠大謀略,兵強馬壯,足可以像卷席子一樣,把兩京一卷而起(兩京:西京大興、東都洛陽),撲滅暴政,隋王朝政府無法抵擋滅亡。」翟讓道歉說:「我們這群強盜,苟且偷生在亂草之間,朝不保夕。你所說的,我擔當不起。」
各將領都把罪過推給於仲文,楊廣既把各將領釋放,仍單獨囚禁于仲文。于仲文憂愁恚恨,病勢沉重,楊廣才准他出獄,在家逝世(享年六十八歲)。
24、楊廣召喚衛文昇(西京留守長官)、樊子蓋(東都留守長官)前來行宮,加以慰勞,賞賜十分豐厚,再命他們各回任所。
六月五日,李淵派李建成、李世民,率軍攻擊;命太原縣長(時太原郡城之內設二縣:太原、晉陽)、太原人溫大有,跟他們同行,吩咐他說:「我的兒子年紀太輕,所以請你主持軍事行動,大事是成是敗,全看這次出征。」當時士卒來自四面八方,又沒有經過訓練,李建成、李世民跟他們同甘共苦,遇到敵人更奮勇搶先。道路兩旁的蔬菜瓜果,除非出錢購買,決不擅自取食,士卒有偷盜的,一定找出失主賠償,但也不追究偷盜的是誰,軍民都感激喜悅。大軍進抵西河郡城下,城外居民有逃向城裡的,一律放行。郡政府主任秘書(郡丞)高德儒緊閉城門堅守。
二月九日,李密、翟讓率精銳戰士七千人,從陽城(河南省登封縣東南)北開拔,翻過方山(河南省滎陽市西南),進入羅口(河南省鞏縣西南),攻擊興洛倉(即洛口倉,鞏縣東),攻克;打開糧倉各窖,由人民隨意搬運;前來運糧的人,扶老攜幼,道路上前後相連。
之前,裴寂把晉陽宮的美女秘密送給李淵姦淫;有一天,李淵跟裴寂在一起飲宴,酩酊大醉,裴寂溫和地告訴李淵說:「你家二郎(李世民是次子)暗中訓練人馬,打算創立大業,正因為我教宮女侍候你,恐怕事情一旦發覺,大家齊被誅殺,才情急智生。大家已經同心,你意下如何?」李淵說:「我兒果真有這種構想,事情已經如此,還打什麼辦法,只有聽他的!」
薛世雄經過河間郡(河北省河間市),紮營七里井(河間郡城南七里),已稱長樂王的變民首領竇建德的部眾,大為恐懼,放棄所佔領的城池(時在樂壽,參考木年正月五日),向南逃走,聲稱將入豆子航(山東省惠民縣西),薛世雄認為竇建德對自己畏懼,不再戒備,而竇建德卻密謀反擊。此時竇建德大營距薛世雄大營一百四十里,竇建德率敢死隊勇士二百八十人,先行出發,主力軍隨後跟進。竇建德跟他的部下約定,說:「如果夜晚到達,則發動攻擊,如果到達時天色已亮,就向薛世雄投降。」當挺進到距薛世雄大營只一里時,天已微明,竇建德大為驚慌,跟大家討論是不是就此投降;想不到忽然間大霧瀰漫,面對面都難辨識,竇建德大喜說:「上天幫助!」遂突擊隋政府軍大營,隋軍士卒大亂,全都翻出營寨逃走,薛世雄無法禁止,只好與左右侍從數十人騎馬逃回涿郡,慚愧恚恨,發病而死(享年六十三歲)。竇建德遂包圍河間郡。
15、楊玄感的智囊李密,從押解途中逃亡(參考六一三年十一月),投奔平原郡(山東省陵縣)變民首領郝孝德,郝孝德對他並不尊重。李密再投奔齊郡(山東省濟南市)變民首領王薄,王薄也沒有發現李密有什麼與眾不同。李密窮困貧乏,忍飢受餓,甚至剝樹皮吞吃,躲藏在淮陽郡(河南省淮陽縣)民間村落,改名換姓,集合幾個農家子弟,教他們讀書識字;郡縣政府不久就對他懷疑,下令搜捕,李密再度逃亡,投奔妹夫、雍丘(河南省杞縣)縣長丘君明。丘君明不敢收容,將他轉介給俠義之士王秀才,王秀才將女兒嫁給李密為妻。
11、江都郡(江蘇省揚州市)新製造的龍舟完成,運到東都(洛陽)。宇文述勸楊廣前往江都遊逛,楊廣同意。右候衛(十六禁軍第六軍)大將軍(正三品)酒泉(甘肅省酒泉市)人趙才規勸說:「現在,人民疲憊勞苦,國庫空虛,盜賊蜂起,政令已不能推行。但願陛下早回京師(首都大興),安撫億萬人民。」楊廣大怒,逮捕趙才,交付有關單位處理,經過十數天,怒氣平息,才把趙才釋放。
1、春季,正月二日,隋王朝(首都大興〔陝西省西安市〕)皇帝(二任煬帝)楊廣(本年四十五歲)下詔,徵召全國軍隊再到涿郡(北京市)集合。開始募集勇士組軍,美稱「驍果」(「驍果」似是七世紀流行的形容詞,形容英雄人物勇敢善戰)。並修築遼東古城,用以儲備軍糧。(自秦王朝直至大分裂時代後燕帝國,遼東郡政府設襄平城〔遼寧省遼陽市〕,後燕帝國末期,郡政府僑遷至和龍城〔遼寧省朝陽市〕附近,襄平在東,和龍在西。高句麗軍據守古襄平,楊廣重修的是僑郡城。)
董景珍遂逮捕沈柳生,斬首,他的部眾四散逃走。
唐禕又派人報告越王楊侗及東都留守長官樊子蓋等,東都立刻進入備戰狀態;修武(河南省修武縣)居民互相帶領把守臨清關(河南省新鄉市東北,洛陽保護深溝的關隘,參考六〇四年十一月),楊玄感不能通過。於是在汲郡南渡黃河,追隨他的人多得像趕市集一樣。楊玄感命老弟楊積善率軍三千人,在偃師(河南省偃師縣)南郊,順洛水向西挺進;楊玄挺從白司馬坂(洛陽城北)翻過邙山(洛陽城北)南下;楊玄感率三千餘人緊隨他後面,相距十里許,自稱反抗軍主力。士卒都手拿單刀,使用柳木做的盾牌,既沒有弓箭,也沒有盔甲。
22、變民首領、已稱西秦霸王的薛舉,登基稱秦帝,封他的正妻鞠女士當皇后,兒子薛仁果當皇太子。薛舉派薛仁果率軍包圍天水郡,攻克;薛舉從金城郡遷居天水郡,定為首都。
李淵派屈突通到河東郡城下,勸守將堯君素投降,堯君素看見屈突通,唏噓嘆息,無限悲痛,屈突通也哭泣流淚,衣襟全濕,對堯君素說:「我的軍隊已經失敗,義軍旌旗所到之處,人民紛紛響應。時局已經如此,你最好早早歸降。」堯君素說:「你是國家的高官,領袖把關中委任給你,代王(楊侑)更依靠你保護皇家祭壇,怎麼可以辜負國家,偷生投降,反而更替別人充當說客?你胯|下的馬,就是代王的賞賜,你還有什麼臉面騎它!」屈突通說:「老天,君素,我力量枯竭,今天才到此地。」堯君素說:「我的力量還沒有枯竭,何必說那麼多!」屈突通十分慚愧,退走。
韋福嗣等既押解到高陽郡,楊廣把書信草稿拿給他看,然後送交最高法院(大理)。宇文述奏稱:「兇惡的叛逆之徒,臣屬們應共同痛恨,如果不用重刑,就沒有辦法警戒將來。」楊廣說:「由你安排。」
十一月十一日,翟讓跟老哥翟弘,及侄兒、宰相府秘書長(司徒府長史)翟摩侯一同到李密那裡。李密跟翟讓、翟弘、裴仁基、郝孝德共坐一席,單雄信等站在翟讓身旁侍衛;房彥藻、鄭頲則來往張羅。李密說:「今天宴請高官,不需要那麼多人,左右只留幾個侍候就夠了。」李密左右侍衛全部退出,而翟讓的侍衛仍留在那裡。房彥藻報告李密說:「大家都在作樂,天氣這麼寒冷,宰相(司徒翟讓)左右侍衛,請賞賜他們幾杯老酒。」李密說:「你去請示宰相!」翟讓說:「好極!」房彥藻遂引導翟讓左右侍衛也全部退出。只有李密手下勇士蔡建德,手拿單刀,站在一旁侍候。這時,還沒上菜,李密拿出一把良弓,交給翟讓試射;翟讓剛剛把弓拉滿,蔡建德突然從後面猛砍,翟讓栽倒床前,從半砍斷的脖子中發出牛吼般的聲音,於是,連同翟弘、翟摩侯、王儒信,全部誅殺。
最初,被稱為「奴賊」的平涼郡(寧夏固原縣)變民軍數萬人,包圍扶風郡(陝西省鳳翔縣)郡長竇琎,幾個月不能攻克,而「奴賊」變民軍糧食吃完。丘師利派他的老弟丘行恭率五百人攜帶糧食酒肉,前往「奴賊」變民軍大營,變民軍首領(白瑜婆)作揖迎接,丘行恭揮刀砍下他的人頭,責備變民軍士卒說:「你們都是皇家臣民,怎麼擁護一個家奴當領袖?使天下人稱你們是『奴賊』?」大家俯伏在地說:「我們願擁護你!」丘行恭遂即率領他們跟丘師利會合,到渭北晉見李世民,李世民任命丘師利當光祿大夫。竇琎,是竇琮的堂侄(竇琮事,參考本年四月)。隰城(西河郡郡政府所在縣·山西省汾陽縣)民兵司令(尉)房玄齡到軍營大門晉見李世民,李世民跟他一見如故,命他當記錄軍事參議官(記室參軍),作為自己的智囊。房玄齡也認為遇到知己,竭盡心力,凡是認為對的事情,一定毫無保留的去做(房玄齡預測隋王朝覆亡,參考六〇〇年十二月)。
十月二十五日,楊廣返抵西京,把高句麗王國的使節和斛斯政送到皇家祖廟,祭告祖先。楊廣下詔徵召高句麗國王高元來隋帝國朝見,高元仍然不理,楊廣命各將領準備行裝,將再度東征;可是最後終於不能成行。
8、隋政府雁門郡(山西省代縣)郡政府主任秘書(郡丞)、河東郡(山西省永濟市)人陳孝意,與虎賁指揮官(虎賁郎將)王智辯共同討伐變民首領劉武周,包圍劉武周根據地桑乾鎮(山西省朔州市東南)。
阿史那射匱聽到報告,大為興奮,集結兵力,襲擊阿史那達漫(阿史那達漫的王庭設三彌山〔新疆拜城縣東北〕),阿史那達漫大敗,拋妻棄子,率數千騎兵向東逃走,沿途不斷受到攻擊和搶劫。最後,進入高昌王國(新疆吐魯番市東)東方,據守時羅漫山(新疆天山山脈東段)。高昌國王(十三任)麹伯雅上疏稟報楊廣,楊廣派裴矩及阿史那達漫的娘親向夫人的親信和左右顯要官員,飛騎前往玉門關(甘肅省安西縣東)晉昌城(甘肅省安西縣東南),勸阿史那達漫到隋帝國朝見,阿史那達漫接受。
八月一日,楊玄感在董杜原(靈寶市西)再築營布陣,政府軍各將領攻擊,反抗軍大敗,楊玄感單人匹馬,率十余名騎兵投奔上洛郡(陝西省商州市),政府軍追到,楊玄感回馬大聲叱喝,政府士卒都撥馬逃走。楊玄感逃到葭蘆戍(河南省靈寶市西南),只剩下他跟老弟楊積善,徒步逃亡,自己知道難逃一死,對楊積善說:「我不能接受別人誅殺侮辱,你可取我性命。」楊積善抽刀把楊玄感砍死,然後自殺,可是自殺還沒有死,就被追兵捕獲,連同楊玄感的人頭,一併送到行宮。楊廣下令把楊玄感的屍體在東都切成碎塊,示眾三天,再剁成肉醬,用火燒成灰燼。楊玄感的老弟楊玄獎當義陽郡(河南省信陽市)郡長,準備投奔楊玄感時,被郡政府主任秘書(郡丞)周旋玉誅殺。另一老弟楊仁行當朝請大夫(九大夫之八·正五品),在首都大興伏法(楊素一門至此全被屠滅)。
隋·大業八年
正巧,華陰楊家宗親派人前來充當嚮導。
當時,東突厥汗國力量正強,而李淵、王仁恭二人集結的士兵還不滿五千人,王仁恭恐懼憂慮。李淵挑選騎兵神射手二千人,訓練他們的飲食起居,一舉一動,都跟突厥軍一樣。有時跟突厥軍遭遇,抓住機會就命這支別動部隊突擊,不斷傳出捷報,突厥相當畏懼。
王世充召集最先投降的士卒,在通玄寺(今地不詳)佛像前,焚香盟誓,承諾赦免,絕對不動殺機。四散逃命的變民,本來要逃入東海當強盜,聽到這個消息,十天半月之間,幾乎全體都回來自首,王世充把他們引誘到黃亭澗(江蘇省蘇州市西南黃山之下),封鎖四周,全都屠殺,死約三萬餘人。(人間慘事)
五月十五日早晨,李淵與王威、高君雅一同在大廳辦公,命劉文靜引導開陽府(禁軍徵兵府)軍政官(司馬)胙城(河南省延津縣東北)人劉政會,站到庭院中,聲稱有秘密報告,李淵用眼神命王威等去拿訴狀,劉政會不肯交出,說:「我告的是兩位副留守長官,只有唐公才可以看。」李淵假裝大吃一驚,說:「怎麼會有這種事!」等到閱讀訴狀,宣布說:「王威、高君雅暗中招引突厥前來攻城!」高君雅捲起袖子,大聲詬罵說:「這是叛徒謀殺我!」當時李世民的軍隊已封鎖街道,劉文靜遂跟劉弘基、長孫順德等,共同逮捕王威、高君雅,囚禁監獄。
7、秋季,七月十七日,楊廣抵達懷遠鎮(遼寧省遼中縣),此時,天下已經大亂,向各郡徵調的軍隊,很多超過指定日期,仍沒有報到,而高句麗王國也疲憊困苦。右翊衛(十六禁軍第二軍)人將軍來護兒挺進到畢奢城(遼寧省大連市,仍是渡渤海北上),高句麗軍迎戰,來護兒擊破高句麗軍,乘勝進軍,將渡鴨綠江攻擊平壤,高句麗國王(二十六任嬰陽王)高元大為恐懼。
18、楊廣對骨肉親情十分淡薄,蔡王楊智積(一任帝楊堅三弟楊整之子。參考六〇〇年十二月)一直心懷憂懼,後來患病,拒絕醫生診治,臨死,對親人說:「今天我才相信,終於把人頭完整的帶進地下。」
35、王世充自洛北(洛水以北)戰敗,緊閉營門,拒不出戰,越王楊侗派使節前往安撫慰勞,王世充慚愧恐懼,於是,向李密挑戰。
柏楊曰:
高句麗守城軍立即發覺,但是不明真相,不敢出城,只在城裡擂鼓吶喊。到第二天(六月二十九日)中午,才派出斥候,漸漸向四方遠處偵查,而仍懷疑隋東征軍使用詐術,經過兩天,才派數千人尾追,但仍懷畏懼,不敢逼近,一直保持八九十里的距離。將要追到遼河,確知楊廣大營已經渡過,這才開始攻擊殿後部隊,東征軍的殿後部隊,仍有數萬人之多;高句麗軍緊隨襲擊,東征軍落後的老弱殘兵數千人,被高句麗軍全部屠殺。
34、十月二十七日,李淵命包圍大興的反抗軍開始攻城,下令:「不準侵犯隋王朝皇家七廟(事實上楊廣荒淫,始終無睱興建七廟,參考六〇七年六月)及代王(楊侑)、皇室,如有人違背,屠滅三族。」孫華身中流箭,陣亡。
八月十三日,東突厥大軍包圍雁門郡,隋政府官員上下嚇成一團,拆除民宅木頭鐵器,製造守城武器,城中軍民有十五萬人,而糧食僅能支持二十天。雁門郡所屬四十一座城池,突厥攻克三十九座,只剩下雁門郡、崞縣仍然拒守。突厥對雁門郡發動急攻,流箭落到楊廣面前,楊廣心膽俱裂,抱住幼子趙王楊杲流淚哭泣,雙眼紅腫。
5、二月壬午日(二月乙巳朔,沒有壬午),楊廣下詔說:「宇文述因兵力不夠,糧食不繼,遂使帝國大軍失敗,是參謀官員作業錯誤,不是宇文述的罪過,應該恢復他的爵位官職。」不久,又加授宇文述開府儀同三司(散官·從一品)。
16、劉文靜建議李淵跟東突厥汗國結盟,利用他們的兵馬,增加自己的軍威聲勢。李淵接受,於是親自寫一封信,言辭謙恭,態度卑屈,另加一份厚重的禮品,送給始畢可汗阿史那咄吉,說:「我打算髮動正義之師,到達南方迎接主上返京,同時再跟貴國締結姻親,如同上(六)世紀八〇、九〇年代(一任帝楊堅在位)之時。可汗如果能跟我一同南下,請千萬不要搶劫凌虐人民;如果只接受和解,坐等金銀財寶,也由可汗選擇。」阿史那咄吉看到信,對汗國高級官員說:「楊廣這個人,我把他看了個透,如果迎接他回來,第一步一定是先害死唐公,第二步就是出軍對我們攻打。假如唐公自己當皇帝,不管天氣怎麼炎熱,我都願出軍援助。」就把這個意思寫信回復李淵。七天後,使節回太原報命,將領們大為興奮,請李淵接受東突厥的建議,登基稱帝,李淵拒絕。裴寂、劉文靜都說:「而今,反抗軍雖然集結很多,可是缺乏戰馬,我們雖不需要突厥的軍隊,但戰馬必須他們協助,如果因循拖延,恐怕後悔。」李淵說:「各位再想退一步的辦法。」裴寂等於是建議:尊稱隋帝楊廣當太上皇,擁護代王楊侑當皇帝,用以安撫隋王朝官兵(時楊侑留守首都大興)。然後傳令各郡縣,改用紅白旗幟,向東突厥汗國表示獨立之意。李淵說:「這可真正是掩住耳朵偷鍾!可是,時局這樣,又不得不如此。」批准這項計劃,派使節把這個決定報告阿史那咄吉。
杜伏威輾轉戰鬥,到淮河以南劫掠,自稱將軍。江都(江蘇省揚州市)留守長官(江都留守)派指揮官(校尉)宋顥討伐,杜伏威迎戰,假裝戰敗,把政府軍引誘到蘆草叢中,而在上風縱火,政府軍全部燒死。海陵(江蘇省泰州市)變民首領趙破陣認為杜伏威軍隊太少,沒有看在眼裡,召喚他同心合力。杜伏威命輔公祏在外戒嚴備戰,自己跟左右十人,攜帶牛肉美酒,進帳晉見趙破陣,就在座位上,把趙破陣擊斬,吞併他的部眾。
李密得到兩位勇士:秦叔寶及東阿(山東省東阿縣)人程咬金,都任命當驃騎將軍(秦叔寶,參考六一四年十二月)。李密在軍中遴選最驍勇的壯士八千人,分別配給四位驃騎將軍,用作自衛,稱為「內軍」(禁軍),經常說:「這八千人足抵擋百萬雄兵。」
泰山(東嶽·山東省泰安市北)道士徐洪客向李密呈遞條陳,警告說:「大量的部眾長久聚在一起,到了最後,糧食吃光,戰士則一鬨而散。剩留下來的,軍心疲憊,厭惡戰爭,就難以成功。」因之,他建議:「利用開展的時機,趁著一股銳氣,沿運河(通濟渠及邗溝)東下,直撲江都,活捉暴君,號令天下。」李密欽佩他的心胸,寫信邀他前來,徐洪客始終沒有出面,不知道下落。
楊廣命訴訟監察官(治書侍御史·從五品)劉子翊率軍討伐。操師乞被流箭射中,陣亡,林士弘接管他的部眾,跟劉子翊在彭蠡湖(鄱陽湖)會戰,劉子翊戰敗而死。林士弘聲勢大振,部眾有十余萬人。
隋帝(二任煬帝)楊廣(本年四十七歲)喜愛讀書寫作,自從出任揚州軍區(總部設江蘇省揚州市)總司令(揚州總管),特在王府設立「學士」,多達一百人(「學士」一詞在此出現,直到二十世紀,仍然存在。不同的是,二十世紀的「學士」,指大學畢業時所得的學位,而隋王朝以下,學士是編撰官。明王朝時,加一「大」字,成了「大學士」,往往就是宰相,地位十分尊貴)。楊廣常命王府學士(王府編撰官)編纂書籍,撰寫文章。後來登基稱帝,前後約二十年(楊廣於五九〇年十一月當揚州軍區總司令,迄今二十六年),編纂撰寫的工作,從沒有停止。從儒家學派經典、文學、軍事、農業、地理、醫藥、算卦、佛教、道教,到賭博、獵鷹、犬馬,都有著作,沒有一樣不精密正確;共編纂成三十一部,一萬七千余卷。
翟讓命李密獨自建立大營,率領他已集結的部隊,號稱「蒲山公營」(李密是貴族出身,一直苦於沒有部眾,至今才開始擁有實力)。李密軍令嚴整,士卒們遵守命令,即令在盛夏,也好像身上背負霜雪。李密節儉樸實,所得到的金銀財寶,全部轉發給部屬,因此,英雄豪傑也高興為他效力:很多部下官兵受翟讓士卒的欺侮凌|辱,因軍紀森嚴,所以都不敢報復。翟讓對李密說:「現在,糧秣充足,我很想返回瓦崗,你如果不回,你就請便,想到哪裡到哪裡,從此告別。」翟讓率軍及輜重東行,李密則西進,抵達康城(河南省禹州市西北),遊說幾個城池投降,取得大量軍用物資。
4、變民首領盧明月輾轉到河南(黃河以南)以及淮北(淮河以北)劫掠,部眾號稱四十萬,自稱無上王。
離狐(山東省菏澤市西北)人徐世勣家住衛南(河南省滑縣東),本年十七歲,勇敢而有謀略,建議翟讓說:「東郡各縣,跟你以及跟我都是鄉親,很多人互相認識,不應該侵奪搶掠。汴水流過滎陽郡(河南省鄭州市)、梁郡,我們僅在水上搶奪,劫掠商人旅客,就足可以維持我們的需要。」翟讓同意,率軍進入二郡郡界,搶奪公私船隻,於是,財富大量增加,變民歸附翟讓的越來越多,集結到一萬餘人。
13、齊郡(山東省濟南市)變民首領孟讓(參考去年〔六一三年〕三月)據守長白山(山東省鄒平縣南),輾轉劫掠各郡,挺進到盱眙(江蘇省盱眙縣),有部眾十余萬,佔領都梁宮(盱眙縣南都梁山上),仗恃淮河險要,形勢堅固。江都郡(江蘇省揚州市)郡政府主任秘書(江都丞)王世充率軍抗拒,興築五個城寨,切斷要道,故意顯示力量薄弱。孟讓笑說:「王世充不過一個舞文弄墨的小官僚,怎麼有能力指揮軍隊,我今天把他生擒活捉,在鼓聲嚮導下,進入江都。」當時,人民紛紛建立碉堡城寨,自我保護平安,鄉村已劫掠不到東西,變民軍開始飢餓,孟讓只留下少數兵力守營,出軍包圍五個城寨,再派一部分向南方搶奪。王世充趁他們戒備懈怠,發動突擊,大破變民軍,孟讓率數十名騎兵逃走,被殺一萬餘人。
二月二十日,楊廣再下詔徵調全國武裝部隊,百道同時進發。
訴訟監察官(治書侍御史)韋雲起彈劾虞世基及總監察官(御史大夫)裴蘊:「掌握中央樞要機密,處理內外要務,但對四方報告事變的奏章,卻不代轉報。盜匪的數目實在很多,反而硬說很少。陛下既然聽說盜匪很少,就不會派出大軍,以至眾寡懸殊,往往不能攻克,反而使政府軍失利,使盜匪黨羽日趨龐大。請把二人交給有關單位,公正裁定罪狀。」最高法院院長(大理卿)鄭善果奏稱:「韋雲起詆毀帝國重要高官,作毫無事實根據的指控,誹謗政府,自以為只有他才是權威。」於是,調韋雲起當最高法院審判官(大理司直·從六品)。
東都城內糧食缺乏,而綢鍛布帛卻堆積如山,甚至把絲絹當做繩子汲水,把布匹當做木柴燃燒煮飯。越王楊侗命人前往回洛倉運糧回城,派軍五千人駐守豐都市,五千人駐守上春門(洛陽東面北門),五千人駐守北邙山(洛陽城北);共分九營,前後呼應,嚴密防備李密。
冬季,十月三日,楊廣返抵東都(洛陽)。
八月四日,楊廣從懷遠鎮班師。邯鄲(河北省邯鄲市)變民首領楊公卿率部眾八千人,襲擊楊廣御林軍後衛第八隊,搶到「飛黃上廄」駿馬四十二匹(宮廷總管署〔殿內省〕設御馬管理局〔尚乘局〕,擁有六廄:上等飛黃廄、二等吉良廄、三等龍媒廄、四等騊駼廄〔騊駼,音táotú·淘圖〕、五等駃騠廄〔駃騠,音juétí·絕提〕、六等天苑廄),逃走。
楊廣作詩向洛陽宮美女告別,說:「我夢江都好,征遼亦偶然。」初級巡察官(奉信郎·從九品)崔民象因變民遍地,在建國門(洛陽羅城正南門)上疏勸阻,楊廣怒火衝天,用刀砍碎崔民象的面頰,然後斬首。(楊廣以蓋世英勇,奔向絞架。)
李淵對二人的意見,全都採納,把各將領留下來圍攻河東郡,而自己親率大軍,渡黃河西上。
劉文靜抵達東突厥汗國,晉見始畢可汗阿史那咄吉,請求派軍援助,並且約定:「進入大興城之日,人民土地歸唐公,金銀財寶則任由突厥搶劫,絕不阻攔。」(在暴政呻|吟下的大興住民,日夜盼望「義師」解救,卻不知道義師還沒有出動,就先把人民出賣!)阿史那咄吉大喜。
立法院立法官(內史舍人·從五品)韋福嗣,是韋洸的侄兒(韋洸,參考五八九年二月),出兵拒抗楊玄感,被楊玄感俘虜,楊玄感對他十分禮遇,命他跟反抗軍官員胡師耽共同負責文書工作。楊玄感命韋福嗣執筆,寫信給樊子蓋,斥責楊廣的罪惡,警告說:「我今天要罷黜昏君,另行擁護英明,請不要受小節限制,自招憂患。」樊子蓋原來是地方官員(原任涿郡〔北京市〕郡長),剛剛調到中央,東都原有官員很多對他不尊敬,若干軍事措施,甚至不告訴他,也不接受他的命令。裴弘策跟樊子蓋在朝會時,同站一班;裴弘策不斷被反抗軍擊敗,所以當樊子蓋命他再出城作戰時,裴弘策不肯服從,樊子蓋立即命拉出去斬首示眾。國立貴族大學校長(國子祭酒·從三品)河東郡(山西省永濟市)人楊汪,態度稍稍傲慢,樊子蓋又要殺他,楊汪叩頭叩得前額出血,才逃一命。於是將領官吏震撼肅穆,沒有人敢昂然抬頭,命令遂得以執行,禁令也得以貫徹。楊玄感出動所有精銳部隊攻城,樊子蓋隨機應變拒守,楊玄感無法攻克。然而大官子弟響應東都號召,前來投效政府軍的,聽說裴弘策被處死,都不敢進城。韓擒虎的兒子韓世咢、觀王楊雄(楊堅的族侄)的兒子楊恭道、虞世基的兒子虞柔、來護兒的兒子來淵、裴蘊的兒子裴爽、最高法院院長(大理卿·從三品)鄭善果的兒子鄭儼、周羅睺的兒子周仲等四十餘人,都投降楊玄感。楊玄感把他們全當做親信,委任重要工作。鄭善果,是鄭譯的侄兒(鄭譯,參考五七六年八月)。
五天之後,楊義臣大破變民軍,在陣前斬高士達,乘勝追擊,直撲變民軍大營,大營留守軍隊霎時崩潰,竇建德率一百余騎兵逃走,抵達饒陽(河北省饒陽縣),趁城池沒有戒備,攻克;招兵買馬,集結三千餘人。
已稱梁王的蕭銑,派部將蘇胡兒襲擊豫章郡,攻克。林士弘遷到餘干(江西省余干縣)自保。
蕭銑背叛隋政府才五天,遠近前來歸附的已達數萬人,遂率軍前往巴陵郡。巴陵郡變民軍首領董景珍派徐德基率郡中豪傑數百人,出城迎接,還沒有晉見蕭銑;沈柳生和他的智囊們商議說:「是我們先擁護蕭公的,功勛應列第一。而今巴陵各將領,官位都很高,部隊又比我們多,如果這樣進城,反而居他們之下,受他們壓制。不如誅殺徐德基,把其他來人當做人質,獨自挾持梁公(蕭銑),奪取郡城,那麼就沒有一個人比我們更大。」遂斬徐德基,進帳報告蕭銑,蕭銑大驚說:「我只希望掃除禍亂,再過太平日子,而今忽然自相殘殺,我不能當你們的盟主!」遂徒步走出軍營大門。沈柳生大為恐懼,俯伏地上請求處罰,蕭銑責備他,特予赦免;於是列隊入城。董景珍警告蕭銑,說:「徐德基是最早起義的功臣,沈柳生竟無緣無故擅自把他斬首,對這種人如果不殺,以後怎麼能維持紀律?而且沈柳生當盜匪的日子太久,現在雖然加入義軍行列,凶暴荒悖的性情不改,和他們同住在一個城中,勢必發生變亂。今天如果不逮捕他,將失去機會,後悔就來不及。」蕭銑也接受。

六一六年(丙子)

翟讓的軍政官(司馬)王儒信勸翟讓自己當國務院總理(大冢宰),總攬全局,剝奪李密大權,翟讓拒絕。翟讓的老哥、柱國(勛官二級·正二品)、滎陽公翟弘,粗魯而愚蠢,對翟讓說:「皇帝你應該自己當,怎麼能送給別人!你不幹,我干。」翟讓縱聲大笑,並不在意,但李密聽到后,十分厭惡。總司令(總管)崔世樞,最初在鄢陵(河南省鄢陵縣)起義,歸附李密時,翟讓把他逮捕,囚禁在自己私宅,勒索賄款,崔世樞千方百計搜刮,都不能達到翟讓所要的數目,翟讓大怒,就要苦刑拷打。翟讓邀請元帥府記錄官(記室)邢義期在一起聚賭,邢義期推託延遲,沒有前來,翟讓打他八十軍棍。翟讓警告左秘書長(左長史)房彥藻說:「你前些時攻破汝南郡(河南省汝南縣,參考本年二月),搶劫了大量金銀財寶,只送給魏公(李密),一點也不分給我!魏公是我教他乾的,大事如何,可不一定!」房彥藻恐懼,把情況報告李密,遂聯合左軍政官(左司馬)鄭頲,一同警告李密說:「翟讓貪婪剛愎,沒有仁愛之心,眼中更沒有君王,應該早作打算。」李密說:「現在局勢還沒有穩定,而竟然自相殘殺,給遠近一個什麼榜樣?」鄭頲說:「毒蛇咬手,勇士砍斷手腕,為的是保全性命。如果翟讓先發動,後悔已來不及。」李密同意,於是擺設酒席,宴請翟讓。
晉陽宮總管(宮監)猗氏(山西省臨猗縣)人裴寂、晉陽縣長武功(陝西省武功縣西)人劉文靜,同住在一起,看見發自城上的烽火,裴寂嘆息說:「我們身家既貧窮,地位又卑賤,碰到戰亂,骨肉離散,怎麼能夠保命?」劉文靜笑說:「大局如此,誰也無可奈何,只要我們二人結合,何必擔心貧窮卑賤!」劉文靜看到李世民,大為驚異,用盡心機跟他結交,對裴寂說:「他不是一個平常人,豁達大度像劉邦,神采英明像曹操,年紀雖輕,卻是一代英雄(本年李世民二十一歲)。」裴寂起初並不同意。
最初,裴矩因東突厥汗國始畢可汗(十一任大可汗)阿史那咄吉(咄,音duō〔多〕)漸漸強盛,向楊廣建議:用計策使他們從內部分裂,打算把皇家女兒嫁給阿史那咄吉的老弟阿史那叱吉公爵,封他當南面可汗(小可汗)。阿史那叱吉不敢接受,阿史那咄吉聽到消息,大起反感。智囊史蜀胡悉具有謀略,深受阿史那咄吉寵愛信任,裴矩宣稱要跟他談判兩國貿易細節,把他引誘到馬邑郡(山西省朔州市),竟予誅殺。然後派使節攜帶楊廣詔書,告訴阿史那咄吉說:「史蜀胡悉背叛可汗,前來投降,我已為你把他斬首。」阿史那咄吉知道是怎麼回事,從此不再朝見楊廣。
十一月十八日,榆林郡(內蒙古托克托縣)、靈武郡(寧夏靈武市)、平涼郡(寧夏固原縣)、安定郡(甘肅省涇川縣)各郡,都派使節前來歸附(此時榆林郡是永樂王郭子和的根據地,歸附李淵之記載,或許有誤)。
衛文昇率步騎兵二萬人,渡過瀍水(洛水支流),跟楊玄感會戰,屢戰屢敗。楊玄感每次攻擊,都身先士卒,勇不可當,所到之處,無不摧陷,而又善於安撫部屬,很得部屬歡心,都樂意為他戰死,因此每次戰役,都傳出捷報,而部眾越來越多,高達十萬人。衛文昇人數較少,不能抵擋,死傷超過大半,幾乎全軍覆沒(司馬光《考異》:當時政府軍已無鬥志,每次作戰,剛剛接觸,就拋棄武器,坐在地下,用白布纏頭,睜眼看著反抗軍行動)。衛文昇重新集結部眾,進抵邙山南麓,跟反抗軍決戰,一天十余次接觸,恰巧楊玄挺被流箭射死,反抗軍才稍稍向後撤退。
六月己已日(六月庚辰朔,沒有己已),東突厥使節康鞘利北返。李淵派劉文靜前往東突厥汗國請求派軍聯合行動。秘密吩咐劉文靜說:「蠻夷騎兵進入中國,是中國人民大災害。我所以需要突厥軍隊,只是怕劉武周聯合他們,共同製造沿邊災難。而且蠻虜使用騎兵,馬匹一面走一面吃草,不需要供應糧秣,只不過姑且用他壯壯聲勢,超過幾百人,就沒有用處。」
羅藝出征回軍,郡政府主任秘書出城迎接問候,羅藝遂把他逮捕,在備戰狀態下入城。趙什住等恐懼,接受命令。羅藝用府庫里的東西賞賜戰士,打開糧倉救濟貧窮,境內人民全都歸附。誅殺不肯共同行動的勃海郡郡長唐禕等數人,聲威震動古燕國地區;甚至遠到柳城郡(遼寧省朝陽市)、懷遠鎮(遼寧省遼中縣),也都歸附。
薛舉改封薛仁果當齊王,兼東路大軍總指揮官(東道行軍元帥);封薛仁越當晉王,兼河州(枹罕那改河州)州長;封宗羅睺當興王,作薛仁果的副總指揮。分別出軍奪取土地,攻克西平(青海省樂都縣)、澆河(青海省貴德縣)二郡。
李淵命劉弘祺、殷開山分別率軍向西方扶風郡一帶奪取土地,擁有戰士六萬人,南渡渭水,駐軍長安故城(西漢王朝首都),城中隋政府軍出戰,劉弘基迎擊,擊破隋政府軍。
最初,貴鄉縣(魏州州政府所在縣·河北省大名縣)縣長、弘農郡(河南省靈寶市)人魏德深,處理政事簡單清靜,並不嚴厲,但縣政有條不紊。遼東之役(東征高句麗王國),中央千方百計徵稅,使節在道路上奔走不斷,要求郡縣政府完成任務,人民不堪負擔(參考六〇九年十一月)。只有貴鄉縣村裡沒有騷動,富人與貧民互相幫助,並沒有被榨乾枯,仍能供應需要。元寶藏接受楊廣詔書,討伐變民,不斷向各縣徵求武器及軍用輜重,動不動就警告要軍法從事。其他縣都把營造工匠聚集在縣政府大庭工作,官員輪流監視督促,口夜吵鬧,人聲喧嘩成一片,可是仍不能完成。而魏德深則任憑工匠隨意選擇場所,縣政府安靜無聲,好像沒有什麼事情;魏德深特別告誡官員,不可以比鄰縣製造得更多更好,那樣將使人民更加勞苦。然而工匠各自竭盡心力,成績總是常常居於各縣之上,人民愛他如子女之愛父母。元寶藏嫉妒他賢能,派他率軍一千餘人增援東都。魏德深率領的戰士聽到元寶藏投降李密消息,思念親戚,常出東都城門,向東方放聲痛哭,仍返城內;有人勸他們也投降李密,都流淚哭泣,說:「我們追隨魏縣長一起前來,怎忍心捨棄他而去。」
七月八日,李軌命安修仁集結所有匈奴酋長(安姓,是涼州〔甘肅省武威市〕望族,漢人及蠻夷一致畏服),李軌則集結漢人民間豪傑,共同起兵,逮捕虎賁指揮官謝統師、郡政府主任秘書(郡丞)韋士政。李軌自稱河西大涼王,設立文武屬官,仿效隋王朝一任帝(文帝)楊堅時前例。關謹等打算把隋政府官員全部屠殺,瓜分他們的家財,李軌說:「各位既逼我當首領,就應該服從我的號令,我們興起義軍,是拯救天下蒼生,竟然謀財害命,豈不是一群盜匪,怎麼能成大事!」於是,任命謝統師當畜牧部長(太僕卿),韋士政當庫藏部長(太府卿)。
翟讓不得已,集結部隊,準備會戰。李密派一千餘人埋伏大海寺(滎陽市北)北樹林之中。張須陀一向瞧不起翟讓,用方陣推進,翟讓攻擊,情勢不利,張須陀乘勝反攻,向北追趕十余里。李密發動伏兵襲擊,張須陀戰敗。李密、翟讓、徐世勣、王九_九_藏_書伯當,各路變民軍聯合圍攻,張須陀突圍而出,而左右將領不能全部脫險,張須陀再躍馬殺入重圍,救他們出來,這樣來往三四次,終於陣亡(享年五十二歲)。他所率領的將士官兵日夜悲哭,數天都不停止;黃河以南郡縣,士氣沮喪。
西河郡拒絕接受李淵的號令。
歷城(齊郡郡政府所在縣·山東省濟南市)人羅士信,今年十四歲,隨從張須陀在濰水攻擊變民軍,變民軍剛剛布陣,羅士信已飛騎奔到陣前,刺殺數人,斬下一個人頭,拋到半空,用長矛接住,挑起來在變民軍陣前賓士而過,變民軍目瞪口呆,不敢接近。張須陀遂發動攻擊,變民軍完全崩潰。羅士信向北追擊,每殺一個人,就割下那人的鼻子藏到懷裡,等回大營之後,計算殺敵數目。張須陀對他至為欣賞,留在自己左右。每次作戰,張須陀先沖,羅士信作他的副手。
李淵徵調河東郡軍隊,攻擊變民軍;進抵龍門(山西省河津縣),擊破變民軍首領毋端兒(毋,姓)。
21、立法院副法長(內史侍郎)虞世基,因皇帝楊廣拒絕聽到民變消息,所以各將領及各郡縣請求增援的奏章,虞世基統統塞到抽屜里,不據實轉報,只報告楊廣:「像老鼠一樣的小偷,像野狗一樣的大盜,郡縣政府追逐搜捕,眼看完全消滅,請陛下不要放在心上。」楊廣認為真是如此,有時甚至對前來中央求救的使節加以拷打,斥責他虛偽陳述。因此,變民充滿全國,不斷攻陷郡縣,楊廣都不知道。畜牧部長(大仆卿)楊義臣擊破及招降黃河以北變民數十萬(指張金稱、高士達部眾),列出經過,奏報中央,楊廣嘆息說:「我從來沒有聽說有盜匪,不知道一下成了這個樣子,楊義臣收降的盜匪,怎會這麼多?」虞世基回答說:「小股盜匪雖然多,用不著掛心,楊義臣已經把他們蕩平,手握重兵,長久在京師之外,恐怕對國家沒有裨益。」楊廣說:「你說得對。」命楊義臣班師,遣回所有軍隊。變民軍因此聲勢再度上升。
李密派護軍(六禁軍府副將軍)田茂廣興築洛口城(河南省鞏縣東),城牆周圍四十里(面積十平方千米),作為「行軍元帥府」所在。又派房彥藻率軍向東方奪取土地,先後攻克安陸郡(湖北省安陸市)、汝南郡(河南省汝南縣)、淮安郡(河南省泌陽縣)、濟陽郡(河南省蘭考縣東北堌陽鎮);黃河以南郡縣,大多數歸附李密。
9、十一月二十一日,離石胡(山西省離石縣境匈奴人)酋長劉苗王聚眾起兵,自稱皇帝,部眾有數萬人。政府派將軍潘長文討伐,不能攻克。
六月十四日,李淵設「大將軍府」,命裴寂當秘書長(長史),劉文靜當軍政官(司馬),唐儉及前任長安(首都大興西半城)縣政府民兵司令(長安尉)溫大雅當記錄官(記室),溫大雅仍然跟他的老弟溫大有,共同管理大將軍府機密案件,武士彟當軍械軍事參議官(鎧曹),劉政會及武城(山東省武成縣)人崔善為、太原郡人張道源當民政軍事參議官(戶曹),晉陽(太原郡郡政府所在縣)縣長、上邽(天水郡郡政府所在縣·甘肅省天水市)人姜謨當考核軍事參議官(司功參軍),太谷(山西省太谷縣)縣長殷開山當秘書(府掾);長孫順德、劉弘基、竇琮及鷹揚指揮官(鷹揚郎將)高平(山西省高平縣)人王長諧、天水郡(甘肅省天水市)人姜寶誼、陽屯,分別當左右兩翼六軍指揮官(左右統軍),其他文武官員,依照他們的才幹,授予官職。又封世子李建成當隴西公、左翼禁軍司令官(左領軍大都督),指揮左翼三軍;封李世民當敦煌公、右翼禁軍司令宮(大都督),指揮右翼三軍;各自設立官屬。另命柴紹當右翼禁軍府秘書長(右領軍府長史),大將軍府首席軍事參議官(咨議)、譙郡(安徽省毫州市)人劉贍兼西河郡副郡長(通守)。張道源原名張河,殷開山原名殷嶠,都以別名被世人稱道。殷開山,是殷不害的孫兒(殷不害以孝行聞名,參考五五四年十二月三日)。
3、上谷郡(河北省易縣)變民首領王須拔,自稱漫天王,國號燕;另一變民首領魏刀兒,自稱歷山飛。各有部眾十余萬,北方跟東突厥汗國(瀚海沙漠群)結盟,南方劫掠燕趙地區(河北省中部北部)。
18、九月二十三日,楊廣抵達上谷郡(河北省易縣),因郡政府供應不夠豐富,撤除郡長虞荷等官職。
河東縣政府民政官(戶曹)任瓌建議李淵說:「關中英雄豪傑,都踮腳盼望正義之師,我在馮翊郡(陝西省大荔縣)很多年,很了解當地民間領袖的情形,我願前去聯絡,他們一定望風而降。義軍自梁山(陝西省韓城市北)渡過黃河,南下韓城(陝西省韓城市),進逼郃陽(陝西省合陽縣)。郃陽守將蕭造,是一個文官,望見車馬揚起的灰塵,就會請求歸附。變民首領孫華之輩,也會迎降(孫華,參考去年〔六一六年〕七月)。然後擂動戰鼓,向西挺進,直接進入永豐倉,雖然還沒有攻克大興,但關中可以說己落入掌中。」李淵大為高興,命任瓌當銀青光祿大夫(九大夫之五·從三品)。
隋帝楊廣派使節慰問安撫,命畫師畫張須陀、羅士信陣地作戰實況圖觀賞。
30、九月十一日,越王楊侗派虎賁指揮官劉長恭等率守城部隊,龐玉率偃師民兵,與王世充等會師,共十余萬人,進攻李密據守的洛口。隋政府軍與李密反抗軍中隔洛水,互相對峙。楊廣下詔命各軍都受王世充指揮。
李世民聰明、勇敢、果決,見識和膽量都超過常人,看到隋政府開始混亂,暗中有安定天下的大志,一直用低姿態禮賢下士,樂善好施,結交賓客,都能得到他們的歡心。李世民娶右驍衛(十六禁軍第九軍)將軍(從三品)長孫晟的女兒。右勛衛(禁軍徵兵府)指揮官長孫順德,是長孫晟的族弟,跟右勛侍指揮官(楊廣將「勛衛」改為「勛侍」)池陽(陝西省涇陽縣)人劉弘基,都因為躲避遼東(高句麗王國)之役,逃亡到晉陽(山西省太原市),投靠李淵,跟李世民感情親睦。左親衛(禁軍徵兵府)指揮官竇琮,是竇熾的孫兒(竇熾事,參考五八四年八月),也逃亡到太原郡(郡政府晉陽),跟李世民之間素有怨恨,內心深懷不安,李世民對他特別善待,讓他出入自己的卧房,竇琮心才安定。
3、楊廣再派朱寬前往流求(台灣島)安撫招降,流求居民拒絕。楊廣派虎賁指揮官(虎賁郎將·十六禁軍府副將軍)廬江郡(安徽省合肥市)人陳稜、朝請大夫(九大夫之八·正五品)同安郡(安徽省潛山縣)人張鎮周徵調東陽郡(浙江省金華市)民兵一萬餘人,從義安郡(廣東省潮州市)乘船艦出海攻擊。航行一月余,抵達流求,張鎮周當先鋒,登陸前進,流求王渴刺兜派軍迎戰。張鎮周不斷擊敗流求軍,進抵流求首都(婆羅檀洞·台灣省屏東縣恆春半島境),渴剌兜親自率軍阻截,又被擊敗,遂退回營寨。陳稜等乘勝進攻,攻克,斬渴剌兜,俘虜住民一萬餘人,班師。
2、楊廣下詔,命毗陵郡(江蘇省常州市)副郡長(通守)路道德集合十郡軍隊,士卒數萬人,在郡城東南興築宮殿林苑,周圍十二里以內,建十六座離宮,大體上仿效東都(洛陽)西苑規模(西苑盛況,參考六〇五年五月),而奇特華麗更要超過。
六月二十六日,靈壽(河北省靈壽縣)變民軍首領郗士陵,率部眾數千人投降李淵;李淵任命他當鎮東將軍,封燕郡公,仍鎮守東方根據地,設立官屬,用以號召山東(崤山以東)郡縣。
李淵命任瓌當招降慰勞特使;任瓌遊說韓城,韓城投降。李淵對王長諧說:「屈突通手下精銳部隊不少,跟我們相距只五十余里,卻不敢出戰,說明他的部隊已經動搖。然而屈突通害怕中央對他處罰,又不敢不出戰。他如果西渡黃河向你們攻擊,則我就進攻他的根據地河東城,河東城絕不可能守得住。如果他不出戰,全力守城,則你們就拆除黃河橋樑(蒲津橋),前面扼住他的咽喉,後面痛擊他的脊背,他如果不逃走,就一定被我們生擒。」
李淵進入雀鼠谷(山西省靈石縣西南汾水河谷)。
魏徵小時候就喪失父親,家庭貧寒,喜愛讀書,心懷大志,行為不合世俗規則,不想辦法謀生。最初當道士,元寶藏命他主持文書事務。李密喜愛他的文章辭藻,所以召到總部。
20、涿郡副郡長郭絢率軍一萬餘人,討伐變民首領高士達,高士達自知才幹和謀略都不如竇建德,於是擢升竇建德當作戰軍政官(軍司馬),把軍權全交給他。竇建德請高士達留守大營,保護輜重及眷屬,而自己挑選精兵七千人抵抗郭絢,聲稱跟高士達已經鬧翻,背叛逃亡,派人晉見郭絢,請求投降,願戴罪立功,當政府軍的前鋒,攻擊高士達。郭絢相信,率軍追隨竇建德,走到長河(山東省德州市),不再戒備。竇建德發動襲擊,誅殺及俘虜數千人,砍下郭絢人頭,呈獻高士達;張金稱殘餘部眾,都歸附竇建德。
東突厥汗國始畢可汗阿史那咄吉也送給梁師都綉有狼頭的大旗,稱梁師都為大度毗伽可汗。梁師都遂引導東突厥部落入住河南(黃河河套地區。梁師都定都朔方郡),攻破鹽川郡(陝西省定邊縣)。
24、最初,楊廣準備攻擊高句麗王國,武器輜重以及軍事設備,都積存涿郡;涿郡居民殷實豐富,人才輩出,駐軍有數萬人。而臨朔宮(北京市境)又擁有很多珠寶,各路變民軍紛紛前來奪取。留守官員、虎賁指揮官(虎賁郎將)趙什住等無法抵抗,而另一虎賁指揮官、雲陽(陝西省涇陽縣西北)人羅藝單獨出戰,不斷擊破變民軍,威名越來越大,趙什住等暗中猜忌。
西京(大興)留守長官不斷派軍征剿何潘仁等,都被何潘仁等擊敗。李女士奪取土地,軍鋒所到之處:盩厔(陝西省周至縣)、武功(陝西省武功縣西)、始平(陝西省興平市),全都攻克,部眾多達七萬人。左親衛指揮官(左親衛·正七品)段綸,是段文振的兒子(段文振,參考六一二年二月),娶李淵的女兒(后封高密公主)為妻,也在藍田(陝西省藍田縣)聚眾起兵,有一萬餘人。等到李淵渡黃河而西,李神通、李女士、段綸,都派出使節迎接李淵。李淵任命李神通當光祿大夫,李神通的兒子李道彥當朝請大夫(九大夫之八·正五品),段綸當金紫光祿大夫(九大夫之四·正三品),命柴紹率數百騎兵往南山(秦嶺)迎接李女士。何潘仁、李仲文、向善志及關中各變民首領,都投降李淵。李淵一一去信慰勞,加授他們官位,使他們各自駐紮原來的基地,接受敦煌公李世民的指揮。
七月八日,李淵抵達西河郡,慰勞官員居民,賑濟窮苦。居民年齡在七十歲以上的,都授予散官(有官稱而無官權),其餘青年才俊,則以他們的才幹委任官職,李淵當面口試對方的能力,立刻提筆記下所任命的官稱,一天之間,任命一千餘人;被任命的官員來不及領取任官令,每人只好拿著李淵寫的官稱紙條而去。
1、春季,正月,隋王朝(首都大興〔陝西省西安市〕)右御衛(十六禁軍第十六軍)將軍(從三品)陳稜討伐變民軍首領杜伏威,杜伏威率軍抵抗,陳稜緊閉營壘,不肯出戰,杜伏威送給他婦女穿的衣服,稱他「陳姥姥」(娘親的娘親,北方稱「姥姥」,南方稱「外婆」,普通泛指慈祥的年老婦女),陳稜果然被激怒(諸葛亮送給司馬懿婦女穿的衣服,司馬懿不但沒有被激怒,反而套取了更多情報,參考二三四年八月;陳稜卻被激怒,小角色到底是小角色),出戰,杜伏威奮勇攻擊,大破政府軍,陳稜僅逃出一命。
李淵的部將及參謀官員等再推舉李淵兼任太尉(領太尉·三公之一),增加屬官:李淵接受。當時,河東郡還沒有攻下,三輔(大大興地區)英雄豪傑投奔李淵的,每天以千計數。李淵打算率軍西攻大興,但猶豫不能決定。裴寂說:「屈突通手握強大部眾,固守堅城,我們放棄他而去,如果不能攻下大興,一旦撤退,則受河東迎頭痛擊,腹背受到夾攻,情勢將險惡萬狀。不如先行攻克河東郡,然後西上。大興依靠河東作為外援,屈突通失敗,大興一定陷落。」李世民說:「不然。軍事行動必須神速,我們擁有連戰連勝的餘威,安撫接納龐大的歸附部眾,擂起戰鼓,向西挺進,大興人民望風震恐,智囊來不及施展謀略,勇士無法臨機決斷;奪取城池,猶如搖掉樹上的枯葉。如果逗留在堅城之下,自己把自己陷於疲敝之境,使大興得以有充分的時間進行謀划,嚴陣等待。而我們卻坐在這裏消磨歲月,一旦士氣沮喪,軍心離散,大勢就一去不返。而且,關中紛紛起義的將領都沒有隸屬,不可不早早招收旗下。屈突通不過一個只能自守巢穴的強盜,不必憂慮。」
二月十九日,楊廣自江都(江蘇省揚州市)北上,前往涿郡(北京市),龍舟渡過黃河,進入永濟運河。
秋季,七月十一日,餘杭郡(浙江省杭州市)變民首領劉元進聚眾起兵,響應楊玄感。劉元進手長一尺有餘,臂長超過膝蓋,自認為相貌奇特非凡,暗中有稱帝稱王的大志。正巧楊廣徵調三吳(大湖流域及錢塘江流域)青年從軍,東征高句麗王國,三吳士卒們相提醒說:「往年(指去年〔六一二年〕)國勢鼎盛,我們老爹老哥參加東征的,尚且有大半沒有回來。現在,國家已疲憊衰敗,再出動大軍,只有死光,一個不剩。」因此,很多人逃亡。郡縣政府搜捕,至為緊急,這些亡命之徒聽說劉元進起事,紛紛前往投奔,十天半月之間,劉元進已擁有數萬人。
四月十五日,李密返回洛口。
三月十二日,段文振逝世,楊廣很感可惜。
等到出征高句麗王國,楊廣任命段文振與左候衛(十六禁軍第五軍)大將軍(正三品),指定攻擊南蘇。段文振在行軍途中病重,上疏說:「我私下觀察,高句麗不過是一個小丑,沒有接受過嚴重懲罰,竟使我們派出六軍,勞動御駕親征。夷狄懷有無窮險詐,我們必須謹慎防備,對方如果僅只在口頭上表示投降,最好不要馬上接受。而今陰雨不停,大水行將成災,不應再作逗留。唯願陛下發動閃電攻擊,嚴令各軍星夜挺進,水陸并行,必須出其不意,平壤一座孤城,必能攻克。只要摧毀根本,其他城池自會望風瓦解。如果不能及時平定,萬一遇到秋季豪雨,艱險攔阻,兵源糧源全被切斷,強敵仍在面前,靺鞨部落(黑龍江下游)將攻擊我們的背後!現在遲疑不決,不是上等謀略。」
楊廣因李淵及王仁恭不能抵禦東突厥汗國,派使節逮捕二人,押送江都,李淵大為恐懼,李世民與裴寂等,再試圖說服李淵:「君王昏聵,帝國已亂,一味效忠,沒有益處。低級軍官戰場失利,卻把罪狀寫到你頭上,事情急迫,應早定計劃。而且,晉陽兵強馬壯,裴寂積蓄的財產有萬萬之多,用它創業,何必擔心不成!代王(楊侑)年紀還小(本年十三歲),關中(陝西省中部)英雄豪傑紛紛起義,不知道向誰歸附?你如果擂動戰鼓,揮軍西行,把他們收作自己部屬,則天下大事,就容易得如同伸手到口袋中把東西拿出來,為什麼面對一個孤單使節,由他囚禁,坐在這裏等候屠殺!」李淵同意,遂秘密部署,可是正要發動時,楊廣卻續派使節乘政府驛馬車趕到,赦免李淵及王仁恭,使他們官複原職。李淵的陰謀也暫緩下來。
4、二月二十三日,楊廣下詔說:「近來晉封爵位,賞賜采邑,都不恰當,名義與實質,完全脫節。從今以後,必須對國家立功的人,才可以封賞,子孫們仍然世襲。」於是,清查從前封賞的五等爵位,對沒有功勞的封爵,一律撤除。
牛弘胸襟寬大,性情忠厚,謹慎節儉,學問淵博。隋王朝所有元老官員中,始終被皇帝信任,沒有受到猜忌或懲罰過的,只有牛弘一人。老弟牛弼喜好飲酒,每次酒醉,都要鬧事,曾經在醉中射死牛弘駕車的牛。牛弘回家時,妻子迎上來對他說:「你弟弟射死了牛。」牛弘毫不驚奇,只回答說:「可以做牛肉乾!」坐定之後,妻子又提醒他說:「你弟弟忽然把牛射死,可是怪事!」牛弘說:「我已經知道!」臉色不變,讀書不停。
楊廣每天都在洛陽西苑林木亭台之間擺設宴席,酒菜極為豐富,命燕王楊倓(楊廣之孫,楊昭次子)與蕭鉅、宇文皛及一任帝楊堅的小老婆群同坐一席;和尚、尼姑、道士、道姑同坐一席;楊廣跟他寵愛的美女同坐一席,各席緊相連接。楊廣每天退朝以後,就這樣聚集在一起歡樂,互相勸酒,酒醉飯飽,無論什麼事都做得出來,再怪誕的行為都被認為十分平常。楊家婦女中美麗的,往往由楊廣姦淫。宇文皛出入後宮,不受門禁限制;至於楊廣小老婆群以及公主,都傳出醜聞,楊廣也不責罰。
39、稱秦帝的薛舉(首都天水郡)派皇太子薛仁果攻擊扶風郡(陝西省鳳翔縣);稱楚帝的李弘芝及稱唐王的唐弼(唐弼擁護李弘芝事,參考六一四年二月),據守汧源(陝西省隴縣)抵抗。薛舉派使節遊說唐弼,唐弼遂斬李弘芝,投降薛舉。薛仁果乘唐弼沒有戒備,發動襲擊,大破唐弼軍,合併唐弼所有部眾。唐弼率數百名騎兵投奔扶風郡,請求投降,扶風郡郡長竇琎誅殺唐弼。
22、楊玄感從東都西上時,韋福嗣逃脫,前往東都自首,當時,類似這種情形的人,一律寬大處理,不加追究;樊子蓋檢查楊玄感的檔案文書時,查出韋福嗣所擬計劃及書信的草稿(即楊玄感致樊子蓋信),密封起來,呈報楊廣;楊廣命逮捕韋福嗣,押送行宮所在。李密逃亡,被人擒獲,也送東都。樊子蓋遂用囚車把韋福嗣、李密、楊積善、王仲伯等十餘人,用鐵鏈鎖住,押送高陽郡(楊廣南返,此時到達高陽郡)。李密跟王仲伯等,暗中商議如何逃亡,於是,把他們攜帶的所有黃金,拿給押送官過目,說:「我們死的那天,拜託你用來埋葬我們的屍體,剩下的全都相贈,作為報答。」
馬邑郡郡政府主任秘書、三原(陝西省三原縣)人李靖,過去跟李淵之間結有私仇,李淵佔領三原城時,逮捕李靖,就要斬首。李靖大聲呼喊,說:「你興正義之師,準備平暴定亂,為什麼因私人怨恨,誅殺勇士!」李世民也一再請求,李淵才把他釋放。李世民遂把他請到總部,擔任官職。李靖從小有雄心大志,文武雙全,他的舅父韓擒虎常摸著他的頭說:「當今之世,可以談大軍戰略的,只有這個孩子。」(韓擒虎,參考五八一年三月)
16、鄱陽郡(江西省波陽縣)變民軍酋領操師乞(操,姓),自稱元興王,定年號始興,攻克豫章郡(江西省南昌市),命他的同鄉林士弘擋大將軍。

六一三年(癸酉)

楊廣很會寫文章,不能忍受別人的才華高過於他(楊廣喜愛文學,參考六〇〇年六月)。薛道衡死(參考六〇九年十一月),楊廣說:「你還能不能作『空梁落燕泥』?」王胄死,楊廣朗誦他的詩句說:「『庭草無人隨意綠』,你還能再寫這樣的詩句?」楊廣自負他的才幹學問,輕視天下所有知識分子,曾經對侍從說:「天下人都認為我是繼承先人(一任帝楊堅)的事業,才擁有四海;事實上,即令我跟士大夫們競爭,也會當天子。」
26、武陽郡(河北省大名縣)郡政府主任秘書(郡丞)元寶藏獻出郡城,投降李密。
劉武周率軍包圍雁門郡,郡政府主任秘書陳孝意竭盡全力抵抗,抓住機會也出戰反擊,不斷擊敗劉武周軍;可是時間一久,始終沒有外援;陳孝意派人從小路千辛萬苦前往江都郡向隋帝楊廣求救,都沒有消息。陳孝意發誓一死,每天早上和晚上,都面向存放皇帝詔書敕令的房間下跪叩頭、流淚哭泣,悲痛之情,感動左右侍從。城池被圍攻一百余日,糧食吃完,指揮官(校尉)張倫斬陳孝意,出城投降。
三月十七日,劉武周襲擊樓煩郡(山西省靜樂縣),攻破,搶劫汾陽宮(山西省寧武縣南管涔山上),俘虜所有宮女,把她們送給東突厥汗國始畢可汗(十一任大可汗)阿史那咄吉,作為賄賂;阿史那咄吉饋贈馬匹,作為回報。劉武周的兵勢越發強大,又攻陷定襄郡(內蒙古和林格爾縣)。東突厥汗國封劉武周當定楊可汗,發給他綉有狼頭的大旗。劉武周遂登基稱帝,封正妻沮女士當皇后,改年號天興。任命侍從官楊伏念當國務院左執行長(尚書左僕射),妹夫、同縣人苑君璋當最高立法長(內史令)。
6、三月二日,楊廣前往江都宮(江蘇省揚州市)。
8、夏季,五月四日,最高監督長(納言)楊達逝世(享年六十二歲)。
楊廣命江都郡(江蘇省揚州市)副郡長(通守)王世充討伐;在南陽郡(河南省鄧州市)大破變民軍,斬盧明月,變民軍星散(盧明月起兵,參考六一四年十二月;前後四年)。
八月十二日,楊廣抵達雁門郡(山西省代縣),齊王楊暕率殿後部隊,守衛崞縣(山西省原平市北崞陽鎮)。
虞世基容貌端莊,做事謹慎,沉默寡言,但所說的話,差不多都深合楊廣的心意,因此,也特別受楊廣的寵愛,沒有人能跟他相比;虞世基的親友黨羽仗恃他的權力,賣官賣爵,貪贓枉法,公開收受賄賂;趨炎附勢的人奔走他的家門,熱鬧得好像菜市場。因此無論政府或民間,對他都十分痛恨。立法院立法官(內史舍人)封德彝諂媚虞世基,因虞世基不太了解文官制度,封德彝暗中為他規劃,竭力執行楊廣命令和順從楊廣旨意;文武官員的奏章有可能觸怒楊廣時,都放到一旁,不肯轉呈。審理訴訟案件,常引用最嚴厲的條文,加深誣陷;可是論功行賞時,卻又盡量挑剔,使之符合最低條文。所以楊廣對虞世基的信任日益增高,隋政府的政治也日益敗壞,都是封德彝所作所為。
最初,楊玄感秘密派家僮前去大興,召喚李密和老弟楊玄挺,前來黎陽,等楊玄感起兵,李密也恰恰抵達,楊玄感大為高興,把李密當做自己的智囊,詢問說:「你一向把拯救人民當做自己的責任,而今時候已到,你認為應該怎麼辦?」李密說:「皇上率軍出征,遠在遼東塞外,距幽州(指涿郡·北京市)還有一千里(北京市與遼陽市間航空距離六百千米)。南有大海(渤海),北有強大的蠻夷(指東突厥汗國、奚部落、契丹部落等),中間只有一線(遼西走廊)跟國內聯繫,情況艱難危險。你率領大軍,出其不意,長驅直入,佔領薊縣(涿郡郡政府所在縣·北京市),奪取臨渝(河北省撫寧縣東榆關鎮),扼住咽喉,他的歸路既被切斷,高句麗得到消息,一定攻擊他的背後,頂多十天半月,糧秣輜重全都罄盡,東征軍如果不投降,也會自己崩潰,用不著流血,就可以把他捕獲,這是上等策略。」楊玄感說:「告訴我次等策略。」李密說:「關中(陝西省中部)四面全是山塞,就像天堂(關中就是「四關之中」之意,參考前二〇六年十二月),雖然衛文昇在那裡鎮守,也不必介意。我們率領大軍,擂動戰鼓,向西進發,沿途不攻擊城池,只橫穿原野,直取大興,集結英雄豪傑,安撫知識分子及廣大平民,據守險要,皇上即令回來,根據地已失,我們就可慢慢進取。」楊玄感說:「告訴我再次等策略。」李密說:「遴選精銳部隊,日夜不停地兼程行軍,襲擊東都(洛陽·河南省洛陽市),向四方發號施令。問題是,如果唐禕發出警告,恐怕他們早已嚴密戒備。如果攻城,百天不能攻克,全國援軍從四面八方而來,以後的結果,我就不知道了。」楊玄感說:「不然,文武百官的家屬,都在東都,如果能先攻克,足以動搖政府的軍心。而且,經過城池而不奪取,怎麼能夠立威?你的下計,事實上是上計!」遂領軍南下洛陽,派楊玄挺率勇士一千人當前鋒,先行攻擊河內郡,唐禕登城固守,楊玄挺毫無收穫。
5、最初,楊廣向西巡視(參考六〇九年三月)派執法監察官(侍御史·正七品)韋節徵召西突厥汗國(新疆北部及中亞東部)泥撅處羅可汗(一任大可汗)阿史那達漫,前來大斗拔谷(甘肅省山丹縣南)會見;西突厥貴族們拒絕,阿史那達漫只好向隋帝國使節道歉,找一個理由作為借口,表示不能離開。楊廣大怒若狂,可是無可奈何。正巧,小可汗阿史那射匱派使節向楊廣請求結親,裴矩奏報說:「阿史那達漫不來朝見,是仗恃他強大。我建議運用謀略,使他削弱;只耍國土分裂,就容易控制。阿史那射匱是阿史那都六的兒子、阿史那玷厥(東突厥達頭小可汗)的孫兒,世代相傳,都是小可汗,在西方獨當一面。現在聽說他已失勢,歸附阿史那達漫,所以才派使節前來,目的只在結交外援,希望對他的使節優厚賞賜,封他本人當大可汗,西突厥就會立刻一分為二,兩方都得聽從我國。」楊廣說:「你分析得很對。」遂派裴矩常常到賓館拜訪,稍作暗示。然後楊廣登仁風殿,召見使節,告訴他阿史那達漫不肯合作情事,讚揚阿史那射匱一心向善,承諾封他當西突厥汗國大可汗;命阿史那射匱出軍擊斬阿史那達漫,同時承諾公主下嫁。楊廣取出一支桃竹(一種竹名)做的白羽毛箭,命使節轉交給阿史那射匱,強調說:「這件事最好迅速發動,快如飛箭。」使節回國,路過阿史那達漫御帳,阿史那達漫喜愛那支桃竹白羽毛箭,打算留下來,幸而使節機警,支吾過去。
2、正月五日,自稱將軍的變民首領竇建德,在樂壽(河北省獻縣)建立高台登基,自稱長樂王,設立文武百官,改年號丁丑。
宇文述向太子楊廣求情,楊廣轉奏老爹楊堅,遂命李渾襲爵。可是,李渾履行承諾只有兩年,兩年後就不再付給,宇文述大為憤恨,一直等待報復。楊廣登基后,李渾不斷升遷,最後當右驍衛(十六禁軍第九軍)大將軍(正三品),改封郕公;楊廣因李渾家族強大,心裏猜忌。現在,報復機會來臨,有法術師(方士)安伽陁(音tuó〔陀〕)聲言:「姓李的會當天子。」勸楊廣把全國凡是姓李的,全部屠殺。李渾的侄兒、建築部長(將作監·正四品)李敏,乳名洪兒,楊廣疑心李敏的名字應驗預言,經常當面告訴李敏這項預言,希望李敏自殺。李敏大為恐懼,不斷跟李渾和李善衡屏除隨從,關門秘密討論。宇文述遂向楊廣打小報告,同時命虎賁指揮官(虎賁郎將〔十六禁軍府副將軍〕·正四品)河東郡(山西省永濟市)人裴仁基上疏正式檢舉李渾謀反。楊廣遂逮捕李渾全家,派國務院政務秘書長(尚書左丞·正四品)元文都、總監察官(御史大夫·正四品)裴蘊組合議法庭審理。審訊數日,無法找到謀反證據,遂據實報告楊廣。楊廣再命宇文述窮追猛查,宇文述誘惑李敏的妻子宇文娥英(北周帝國四任帝宇文贇及樂平公主楊麗華〔楊廣的姐姐〕的女兒,參考五八三年七月),上疏誣告李渾陰謀利用楊廣渡遼河的機會,率所有當將領的李家子弟,共同襲擊御營,擁護李敏當皇帝。宇文述拿進去奏報,楊廣感動流淚,說:「我的帝國幾乎傾覆,全靠你才得以保全。」
10、楊廣下詔命挖掘江南運河,從京口(江蘇省鎮江市)到餘杭郡(浙江省杭州市),長八百余里,寬十余丈,使龍舟可以通行無阻。沿途設立驛馬車站、離宮、草料場;打算巡視東方的會稽郡(浙江省紹興市)。
七月十日,楊廣動身前往江都,命越王楊侗與光祿大夫(九大夫之一·從一品)段達、庫藏部長(大府卿)元文都、攝理國務院財政部長(檢校民部尚書)韋津、右武衛(十六禁軍第四軍)將軍皇甫無逸、國務院事務副秘書長(右司郎·從五品)盧楚等,共同負責東都洛陽留守政府政務。韋津,是韋孝寬的兒子(書孝寬事,參考五三七年十一月)。
汾陰人薛大鼎遊說李淵:「請不要攻擊河東郡,應從龍門直接西渡黃河,奪取永豐倉(陝西省潼關縣北),發表文告,傳遞遠近,就可以坐在這裏等待關中投降。」李淵打算聽從,可是各將領卻一致要求先行攻擊河東。李淵命薛大鼎當總部糾查官(察非椽)。
42、隋王朝西京政府將領李孝恭擊敗變民軍首領朱粲(時在山南〔秦嶺以南〕一帶),其他將領主張誅殺全部俘虜,李孝恭說:「不可以,如果這樣,從此之後,誰還敢投降!」於是從金川(西城郡郡政府所在縣·陝西省安康市)南下,進入巴蜀,政治號召的文告所到的地方,歸附的有三十余州。
平原郡(山東省陵縣)東部有豆子䴚(山東省惠民縣西。坑,音gǎng〔港〕),背靠勃海郡(山東省陽信縣),面對黃河,地形高低不平,水道山丘,縱橫阻隔,從北齊帝國時起,很多強盜都躲藏到裏面。有一位名叫劉霸道的,家住豆子䴚附近,幾代當官,家產富有,劉霸道喜愛行俠仗義,家中食客經常有數百人。等外地變民紛起,遠近很多人都去投奔,有部眾十余萬,號稱「阿舅賊」。
九月二十四日,李淵大軍進駐馮翊郡。
44、東都米價每斗三千錢,人民餓死十分之二三(人間慘事)。
留守東都的越王楊侗,派虎賁指揮官(虎賁郎將)劉長恭、宮廷膳食部副部長(光祿少卿)房崱(音zè〔仄〕),率步騎兵二萬五千人混合兵團,討伐李密。當時東都人民認為李密不過一群為飢餓所逼的盜米賊,乃烏合之眾,容易擊破,競相響應政府徵召,國立貴族大學(國子)、國立中央大學(太學)、國立四門專科學校(四門)在校學生,以及皇親國戚、世家貴族子弟,都爭相從軍,武器精良,軍服華麗,旌旗蔽天,鑼鼓聲音震動大地。劉長恭等攻擊變民軍的正面,而命河南(黃河以南)剿匪總司令(河南討捕大使)裴仁基等,率所屬部隊自汜水(河南省滎陽市汜水鎮西)出動,攻擊變民軍的背後,約定本月十一日在洛口倉南方會師。李密、翟讓得悉政府軍全部計劃。
楊廣命最高法院院長(大理卿)鄭善果、總監察官(御史大夫)裴蘊、國務院司法部副部長(刑部侍郎)骨儀以及東都留守長官樊子蓋,會同搜捕捉拿楊玄感的黨羽。骨儀,是天竺王國(印度)人。楊廣告訴裴蘊說:「楊玄感大聲一呼,跟從他的就有十萬,使我發現天下人口不可太多,太多就會集結去當強盜!如果不徹底屠殺,不足以阻嚇後來的人效法。」樊子蓋性情本就殘酷,而裴蘊又奉到皇帝這樣指示,於是嚴刑峻法,誅殺三萬餘人,犯人家產全部沒收,冤死的佔一大半,判處流刑的有六千餘人。楊玄感包圍東都時,曾打開糧倉賑濟人民;凡接受這種賑濟的,全都驅逐到洛陽南郊活埋。楊玄感所敬重的文化人:會稽郡(浙江省紹興市)人虞綽、琅邪郡(山東省臨沂市)人王胄,則被放逐邊疆;二人逃亡,被捕獲后,斬首。
楊廣命國務院文官部考選司(選部)、監督院(門下)、立法院(內史)、總監察署(御史)四單位在船上辦公,裁決全國官員升遷調補,參与甄選的知識分子三千餘人,有的緊跟龍舟步行三千余里,都沒有結果,而天寒地凍,疲憊飢餓,因而致死的佔十分之一二。
四月九日,夜晚,孟讓率步騎兵二千人,攻入東都外城,對豐都市(東區鬧市)縱火焚燒,大肆劫掠,天將亮時才撤退。於是東京外城居民,都遷入宮城,政府各機關全住滿了難民。鞏縣(河南省鞏縣)縣長柴孝和、助理監察官(監察御史·從七品)鄭頲,獻出城池,投降李密。李密任命柴孝和當護軍(六禁軍府副將軍),鄭頲當右秘書長(右長史)。
當初,西京(大興)嘉則殿藏書三十七萬卷,楊廣命皇家圖書院長(秘書監)柳顧言等依類別排列修訂,刪除重複、雜亂和卑劣部分,共剩下皇家欽定本三萬七千余卷,收藏在東都(洛陽)修文殿。又照抄副本五十部,分為三等,分別安置在西京宮、東都宮、各院(省)、各部署。正本各書都裝訂得華麗整潔,配上珍貴的捲軸、錦緞的裱褙(此時的書還沒有成冊,仍是捲軸)。在觀文殿前辟出十四間書房,無論門窗、床鋪、被褥、櫃櫥的簾幔,都極度的珍貴華麗,每三間開一個大門,垂掛絲織帷帳,上面有兩個人工雕制的飛鳥;而就在大門之外,地下埋有機關,楊廣前來看書時,宮女宦官手捧香爐前導,腳踏機關,飛鳥即行下降,冉冉拉起帷帳,門窗以及書櫥都自動開啟(看起來很像二十世紀的電動門);楊廣出去,則都自動關閉。
15、八月二十日,農林部長(司農卿)、雲陽(陝西省涇陽縣西北)人趙元淑受楊玄感案的連累,被殺。
李密任命裴仁基當柱國(勛官一級),封河東公。裴仁基的兒子裴行儼,勇敢善戰,李密任命他也當上柱國,封絳郡公。
12、七月十四日,馮翊郡(陝西省大荔縣)人孫華聚眾起兵。虞世基因變民太多,請求派軍駐防洛口倉(河南省鞏縣東),楊廣說:「你只是文弱書生,所以膽怯。」
人民外受變民軍劫掠,內被政府逼繳捐稅,家無餘物,生活難以維持,加以天下飢荒,沒有糧食可吃。人民開始時還採摘樹葉樹皮,或者把稻草搗成粉末,羼雜泥土煮吃,等到所有可以吃的東西吃盡,就互相格殺吞食(人間慘事)。可是,政府的存糧卻十分充足,官員們畏懼法令規定,不敢賑濟。
五月,楊廣詔令黃河以南、淮河以南、長江以南各郡,製造輜重運輸車五萬輛,送往高陽郡(博陵郡改稱·河北省定州市),用來裝載衣裳、盔甲、帳幕;不用牛馬,而命士卒拉車;又徵調黃河南北地區民夫,供應軍事需要。
薛舉的勢力更加強大,聲稱擁有大軍三十萬人,計劃奪取大興;聽說丞相李淵已平定大興,遂包圍扶風郡,李淵派李世民率軍攻擊薛仁果;又派姜謨、竇軌同時由散關(陝西省寶雞市西南)出發,安撫隴右(隴山以西);左光祿大夫(九大夫之二·正二品)李孝恭,安撫山南(秦嶺以南);丞相府民政官(府戶曹)張道源,安撫山東。李孝恭,是李淵的堂侄。
3、全國各地軍隊都集中涿郡,楊廣召見合水(甘肅省慶陽縣)縣長庾質(貶謫庾質,參考六〇八年四月),問道:「高句麗(首都平壤〔朝鮮半島平壤市〕)全國人口不能跟我的一個郡相比,我出動如此龐大的軍隊,你認為能不能攻克?」庾質回答說:「一定可以攻克。然而我心中有愚昧的看法,不希望陛下親自出征!」楊廣沉下臉來,說:「我統率大軍到此,怎麼可以還沒有看見盜賊,就先撤退!」庾質說:「經過大戰而不能全勝,恐怕有損陛下威望。如果陛下留在涿郡,而只派猛將精兵,指示機宜,以加倍速度的前進,出其不意,一定可以攻克,事情的契機在行動要快,慢則不能建功。」楊廣大不愉快說:「你既怕苦,當然可以留下。」宮廷供應署西區供應局(右尚方署)事務官(監事)耿詢上疏懇切勸阻東征,楊廣大怒,命左右衛士斬耿詢,幸賴宮廷供應總監(少府監·從三品)何稠向楊廣苦苦哀求,才免一死。
宇文智及的老弟宇文士及,因為娶公主為妻的緣故(參考六一二年十一月),一直輕視宇文智及,只有長兄宇文化及跟宇文士及親愛接近。宇文述既死,楊廣再命宇文化及當右屯衛(十六禁軍第十四軍)將軍,宇文智及當建築部副部長(將作少監·正五品)。
兩位副留守長官王威、高君雅看到大軍迅速擴張,疑心李淵陰謀叛變,對武士彟說:「長孫順德、劉弘基,都是討伐遼東的逃兵,早就應該處決,怎麼能夠帶領軍隊!」打算逮捕法辦。武士彟說:「二人都是唐公的賓客,如果那樣,一定激起變化。」王威等才打消原意。留守政府大營軍事參議官(留守司兵)田德平,打算建議王威等調查招兵買馬內情,武士彟說:「剿匪的軍隊,全隸屬唐公,王威、高君雅不過陪坐一旁,有什麼力量調查!」田德平也打消原意。
九月六日,李密任命元寶藏當上柱國(勛官一級·從一品,這是一任帝楊堅時代的官位),封武陽公。元寶藏命他的賓客、鉅鹿(河北省鉅鹿縣)人魏徵,代自己寫信向李密道謝,並且請將武陽郡改稱魏州(北周帝國及隋王朝初年時便稱魏州,參考五八〇年八月);又願率部眾西攻魏郡(河南省安陽市),南下會合各將領,攻取黎陽倉(河南省浚縣境)。李密大喜,即命元寶藏當魏州軍區總司令(魏州總管),徵召魏徵當總部文教參議官(元帥府文學參軍)、總記錄官(掌記室)。
1、春季,正月(應是正月一日),隋王朝(首都大興〔陝西省西安市〕)皇帝(二任煬帝)楊廣(本年四十八歲)朝會,二十余郡的元旦祝賀特使沒有抵達(有些郡已淪入變民之手,有些特使死在或被阻在中途),楊廣才開始討論派出使節,分十二路出發各地,徵調軍隊鎮壓變民。
11、東海郡(江蘇省連雲港市)變民首領李子通,勇敢而力大無窮,最先投靠長白山(山東省鄒平縣南)變民首領左才相。當時,所有變民首領都十分殘忍,只有李子通寬厚仁慈,因此很多人向他歸附,不到半年,部眾有一萬人。左才相嫉妒猜疑,李子通率軍離去,南渡淮河,跟轉戰淮南(淮河以南)的變民首領杜伏威會合(杜伏威自稱將軍,參考六一三年十二月)。
十一月十一日,李淵逮捕副留守長官陰世師、骨儀等,指控他們貪贓枉法、暴虐苛刻,而且拒抗正義之師,一律斬首(《隋書·陰壽傳》附傳稱:「陰世師少有志節氣概,性情忠厚,精通軍事,骨儀剛正耿直,立場堅定,不易動搖;當時,政治混亂,賄賂公行,知識分子全都變節,只骨儀清廉,特立獨行。」李淵為了報復祖墳被掘之仇及殺子之恨,誣以惡名)。處決的有十餘人,其他人全不追究。
27、九月七日,李密任命的通議大夫(九大夫之七·從四品)張綸,率軍進攻龍泉(山西省隰縣)、文成(山西省吉縣)等郡,全都攻克,生擒文成郡郡長鄭元濤。鄭元濤,是鄭譯的兒子(鄭譯事,參考五七六年八月)。
李淵當河東地區(山西省)剿匪司令(河東討捕使)時(參考六一五年三月),請最高法院審判官(大理司直·從六品)夏侯端當副司令。夏侯端是夏侯詳的孫兒(夏侯詳事,參考四六六九*九*藏*書年十二月),精通天象、占卜、面相,對李淵說:「而今,玉床星搖動,皇帝的座位不穩(北極五星,第二星象徵地上皇帝座位)。參星星座是本年主星,定有真命天子在參星星座含蓋地區(即晉陽地區)崛起,不是你,難道還有別人?主上猜疑殘忍,尤其忌恨李姓,李渾已經死亡,你如果不知道變通,下一個就輪到你。」李淵同意。
王世充是西域(新疆及中亞東部)外國人,本姓支,老爹名支收,王世充小時候,娘親改嫁王家,遂改姓王。王世充性情狡獪奸詐,口才流利,反應迅速,閱讀很多書籍,喜好兵法,熟悉法律判例。楊廣幾次到江都,王世充在旁伺候,觀察楊廣臉上的表情,作恰當的諂媚;精心的裝飾水池亭台,呈獻珍貴的物品,因此,楊廣對他十分寵愛。
楊廣派密使繞道小路到東突厥汗國,向義成公主求救,義成公主派人向阿史那咄吉告警說:「北方邊界有緊急情況!」而此時,東都及各郡的救援部隊也趕到忻口(山西省忻州市北忻口鎮)。
劉武周聲稱有病,留在家中休息,地方英雄豪傑前來問候,劉武周殺牛獻酒,高聲宣布說:「大丈夫怎麼能坐在這裏,等候埋葬,而今,糧倉里的糧食都已經腐爛,誰肯跟我一起奪取!」大家全都承諾。
7、李密遊說翟讓說:「東都(洛陽·河南省洛陽市)空虛,守軍平常都沒有訓練。越王(楊侗)年齡還小(本年十四歲),留守政府各級官員,互相不服,政令不能統一,軍民離心,光祿大夫(九大夫之一·從一品)段達、庫藏部長(太府卿)元文都,昏庸不明(二人留守事,參考去年〔六一六年〕七月),又沒有計謀,以我的推測,他們不是你的敵手。如果你能採納我的策略,天下在你的軍旗指揮之下,就可平定。」乃派黨羽裴叔方前往東都(洛陽)探聽虛實。留守政府官員發覺,立即開始興建防禦工事,並急行上疏江都郡,報告隋帝(二任煬帝)楊廣(本年四十九歲)。
1、春季,正月十六日,隋王朝(首都大興〔陝西省西安市〕)光祿大夫(九大夫之一·從一品)、真定侯(襄侯)郭衍逝世。
不久,李子通陰謀誅殺杜伏威,派軍襲擊,杜伏威身受重傷,從馬上掉下,王雄誕背負他逃到蘆葦中隱藏,集結殘兵敗將,聲勢再起。隋政府軍將領來整(來,姓)攻擊杜伏威,擊敗杜伏威軍;杜伏威部將西門君儀的妻子王女士,力氣大而又勇敢,背著杜伏威逃走,王雄誕率壯士十餘人嚴密保護,跟隋政府軍苦戰,終於逃出一命。來整擊敗李子通軍,李子通率領殘餘部眾投奔海陵(江蘇省泰州市),收拾殘餘士卒,約二萬人,自稱將軍。
沒有多久,李軌西攻張掖郡(甘肅省張掖市)、敦煌郡(甘肅省敦煌市);南攻西平郡、枹罕郡,前後都攻克(西平郡、枹罕郡,原被薛舉攻佔,參考本年四月三日)。河西五郡,全入版圖。
隋·大業十一年  (皇帝李弘芝二年)  (皇帝劉苗王二年)  (燕國漫天王王須拔元年)  (迦樓羅王朱粲元年)
楊廣派左屯衛(十六禁軍第十三軍)大將軍代郡(雁門郡·山西省代縣)人吐萬緒(吐萬,複姓)、光祿大夫(九大夫之一·從一品)下邽(陝西省渭南市北)人魚俱羅率軍討伐。
7、五月一日,日全食。
河南、山東大水成災,滿山遍野都是餓死的屍體。楊廣下詔命開黎陽倉賑濟饑民,黎陽倉負責官員卻不能迅速發給,饑民餓死的每天有數萬之多(人間慘事)。
李世民所到的地方,官民以及變民首領投靠他的,像河水般川流不息,李世民在其中選出有才幹的人物,作為自己的部屬。李世民大營駐紮涇陽(陝西省涇陽縣),可以作戰的武裝戰士有九萬人。李女士率精銳戰士一萬餘人,在渭北跟李世民會師,跟她丈夫柴紹分別設立總部,號稱「娘子軍」。
劉元進退守建安郡,楊廣命吐萬緒進軍討伐,吐萬緒因土卒太過疲憊,請求稍微休息,等到明年(六一四年)春季再進,楊廣大不愉快(現在已是十二月下旬,距明春不過二三十日)。魚俱羅也看出民變形勢,不是一年兩年短期內可以平定,而兒子們留在東都洛陽(河南省洛陽市),暗中派奴僕前往迎接,楊廣得到報告,大怒。有關單位迎合他的意思,彈劾吐萬緒懦弱怯敵,魚俱羅則常常戰敗。楊廣下令斬魚俱羅,而徵召吐萬緒前來行宮所在,吐萬緒憂愁悲憤,在中途逝世(《隋書·吐萬緒傳》:吐萬緒走到永嘉郡〔浙江省溫州市〕逝世)。
四月十三日,李密派裴仁基、孟讓率二萬餘人,襲擊回洛東倉(河南省偃師縣北,參考六〇六年十二月),攻克,遂縱火焚燒天津橋(洛水撟),下令士卒大肆劫掠。東都隋政府軍出擊,裴仁基等戰敗,撤退。李密親率領部眾駐守回洛倉。東都此時軍隊還有二十余萬,登城戒備,敲擊木梆,互通聲息,將士日夜不脫鎧甲。李密攻擊偃師(河南省偃師縣)、金墉(故洛陽城西北角),都不能攻克。
不久,楊廣命蘇威就東征高句麗王國(首都平壤〔朝鮮平壤市〕)一事,提出計劃。蘇威打算讓楊廣知道全國民變之多,回答說:「這次東征,我認為不必徵調正式軍隊,只要赦免天下強盜,就會有數十萬大軍。派去東征,他們高興可以無罪,一定爭著立功,高麗自可滅亡!」楊廣大不愉快。蘇威退出,總監察官(御史大夫)裴蘊奏稱:「這個人太不應該,天下哪有這麼多盜賊!」楊廣說:「這個老軍頭,一肚子詭詐,用盜賊多威脅我,我早就想打他的嘴,以是暫時忍一忍!」裴蘊看出風向,命河南(東都洛陽·河南省洛陽市)平隴張行本檢舉:「蘇威從前在高陽郡(河北省定州市)負責選拔官員,隨便授人官職。同時畏懼突厥(東突厥汗國)強盛,請求皇上返回京師(參考去年〔六一五年〕八月)。」楊廣命有關單位調查審理,完全證實,審理完畢,楊廣下詔條條數說蘇威的罪狀,開除蘇威官籍,貶作平民。一個月後,有人再上疏檢舉蘇威跟東突厥汗國(瀚海沙漠群)勾結,陰謀叛變,楊廣命裴蘊調查審理,裴蘊判決蘇威死刑。蘇威無法表明自己清白,只有叩頭流血,為自己的罪行道歉(多麼痛心的場面)。楊廣憐憫,把他釋放,說:「不忍心馬上誅殺。」連同蘇威的子孫,剝奪三代公權。
11、十一月三日,楊廣封楊姓皇家少女當華容公主,下嫁高昌王國國王麹伯雅。

六一五年(乙亥)

六月十七日,在平樂園(洛陽城東北平樂村)與隋軍會戰,李密左邊騎兵,右邊步兵,中間使用強弓,千萬戰鼓一齊擂動,猛烈衝擊,隋軍大敗,李密再奪回回洛倉。
2、靈武郡(寧夏靈武市)變民首領白瑜娑搶奪政府牧馬場的馬匹,聯合北方的東突厥汗國(瀚海沙漠群)。隴右(隴山以西)地區很多地方受到劫掠,稱之為「奴賊」。
25、隨從隋王朝皇帝楊廣到江都的驍果勇士(參考六一三年正月),很多人逃亡,楊廣憂慮,詢問裴矩有什麼對策,裴矩說:「人之常情,除非是有婚姻配偶,難以在一個地方久住,請准許官兵在本地婚配。」楊廣同意。
李淵設置丞相府官屬,命裴寂當秘書長,劉文靜當軍政官(司馬)。何潘仁派使節李綱進京(首都大興)晉見,李淵留下李綱當丞相府總務官(丞相府司錄),專門負責官員任免事宜。又任命前國務院文官部考核司司長(考功郎中〔此時仍稱「考功郎」〕·從五品)竇威當機要軍事參議官(司錄參軍),命他制定禮節儀式。竇威,是竇熾的兒子(竇熾事,參考五八四年八月)。
李淵用光了庫藏賞賜立功人士,以致政府正常開支沒有財源,右光祿大夫(九大夫之三·從二品)劉世龍呈獻計策,辦法是:「義軍數萬人,集中京師,木柴草料價格昂貴,綢緞布匹價格便宜,請把大興城中六條主要大街上的道路林木以及皇家林苑中的樹木,砍伐下來當做木柴出售,用來交換綢緞布匹,估計可換到數十萬匹。」李淵接受。
劉文靜警告裴寂說:「先發動控制別人,后發動被別人控制。你為什麼不勸唐公(李淵)早早起兵,卻一直拖延!況且你是行宮總管(宮監),竟然把行宮美女供客人姦淫,你固是死定了,為什麼還要害死唐公!」裴寂十分恐懼,不斷催促李淵行動。李淵遂命劉文靜偽造一份楊廣的詔書,命徵集太原、西河、雁門、馬邑四郡二十歲以上、五十歲以下男子,全體入伍充軍,在年底以前,抵達涿郡(北京市)集合,出擊高句麗王國(首都平壤〔朝鮮平壤市〕);於是人心沸騰,渴望叛離隋政府的人更多。
夏季,四月三日,在出征儀式上,郝瑗剛剛發給他們鎧甲,大擺宴席,犒賞將士,薛舉和他的兒子薛仁果及同黨十三人,就在宴席座位上,劫持郝瑗,當眾宣布背叛隋王朝政府。薛舉逮捕郡縣官員,加以囚禁,大開糧倉,賑濟貧民,自稱西秦霸王,改年號秦興。封長子薛仁果為齊公、幼子薛仁越為晉公,招集各地變民軍,劫掠隋政府牧場馬匹。
李密遂遊說翟讓:「而今,四海像滾水一樣的翻滾沸騰,人民不能耕種,你的人馬雖然很多,並沒有軍需倉庫,全靠野地劫掠,供應時常中斷,如果時日延誤太久,再加上強大的敵人忽然壓境,大家必然四散逃命。不如先攻取滎陽郡,按兵不動,就近取糧(洛口倉·河南省鞏縣東),等到士壯馬肥,然後再和別人爭先。」翟讓聽從,於是攻破金堤關(滎陽市北黃河關隘),又攻擊滎陽郡所屬各縣,很多攻克。
3、三月十四日,楊廣前往涿郡(北京市);士卒走到中途,即行紛紛逃走。
最初,變民軍擒獲隋政府官員及其家庭的子弟,一律誅殺,只竇建德溫和的對待他們,因此隋政府官員有時也會獻出城池投降,竇建德的聲勢一天比一天強盛,武裝戰士多達十余萬人。
七月二十五日,楊廣自涿郡啟程南返。
李淵率數百名騎兵先到霍邑東數里地方,等待步兵主力,命李建成、李世民率數十名騎兵,逼近城下,揚鞭指畫,好像即將發動圍城,同時又高聲詬罵。宋老生果然被激怒,率軍三萬人,分別從東門、南門出擊。李淵派殷開山急往徵召後續部隊(步兵主力)。後續部隊抵達,李淵打算命士卒先吃飯再作戰,李世民說:「時機不可喪失!」李淵乃跟李建成在城東,李世民在城南分別列陣,發動攻擊,李淵、李建成稍向後退,李世民跟鷹揚指揮官(軍頭)臨淄(山東省淄博市東臨淄鎮)人段志玄從南原(城南)率軍赴救,直衝宋老生陣地,攻擊他的背後;李世民手殺數十人,兩把刀都出現缺口,血流沾滿衣袖,甩血再戰,李淵軍勢轉盛,乘勢大聲傳呼:「已經活捉宋老生!」隋政府軍霎時潰敗,李淵軍先行沖向城門,城門緊急關閉,宋老生被隔在城外,跳下馬背,跳入護城壕溝,劉弘基趕上,砍下人頭;兩軍屍體堆積好幾里,天色已晚,李淵下令攻城,當時沒有攻城武器,反抗軍以血肉之軀,強行攀登,遂把城攻克。
十月十七日,李淵遷住安興坊(大興東城南頭門名安興門,安興坊應在安興門外)。
6、三月十七日,楊廣前往太原郡(山西省太原市)。
四月二十七日,李密命他的總部幕僚下達文告,交由郡縣傳遞,斥責楊廣十大罪狀,總結說:「砍光南山(秦嶺)的竹子,寫不完他的罪狀;決開東海的堤防,流不盡他的兇惡。」由祖君彥執筆。
八月八日,阿史那咄吉動員騎兵數十萬人,準備襲擊楊廣,義成公主先派人飛奔告警。
7、最初,楊廣打算大規模興建汾陽宮(山西省寧武縣南管涔山上),命總監察官(御史大夫·正四品)張衡繪圖奏報,張衡乘機規勸說:「這些年來,勞役太多,人民筋疲力盡,請皇上留意,稍稍減少。」楊廣大起反感。於是,有一次,當張衡告退時,楊廣盯著他的後背,對左右侍從說:「張衡自認為全靠他的計謀,才使我得到天下!」於是,翻出舊賬,追查齊王楊暕攜帶皇甫詡隨駕汾陽(參考前年〔六〇八年〕四月),以及從前楊廣前往涿郡(北京市)和前往祭祀北嶽恆山(河北省曲陽縣北)時(參考六〇八年八月),地方民間首領前來晉見,衣服很多凌亂,不夠整齊,譴責張衡:主管糾舉彈劾,竟沒有反應,貶出當榆林郡(內蒙古托克托縣)郡長。很久之後,張衡監督修築樓煩城(山西省靜樂縣),楊廣出京(首都大興)巡視,張衡得以晉見,但楊廣認為張衡應該憂愁恐懼,枯乾瘦削才對,偏偏張衡體態跟過去一樣,那是一種不知道悔改的象徵,楊廣大為厭惡,對他說:「你胖胖的滿面紅光,最好回你的郡政府。」命他再返榆林郡。不久,又派張衡監督修築江都宮。國務院內政部長(禮部尚書)楊玄感奉派前往江都郡(江蘇省揚州市),張衡對楊玄感說:「薛道衡真是死得冤枉(參考去年〔六〇九年〕十一月)!」楊玄感報告楊廣,而江都郡郡政府主任秘書(江都郡丞)王世充又奏報張衡不斷減少築宮工具。楊廣於是大怒,逮捕張衡,鎖拿到江都街頭,打算斬首,拖延了一陣,最後開除張衡官籍,貶作平民,放他返回鄉里,而命王世充兼江都宮總管(領江都宮監)。
東都派河南(洛陽所在縣)縣長(河南令·正五品)達奚善意率精銳部隊五千人,抵抗楊積善;另派建築部長(將作監·正四品)、洛陽市政府總務官(河南贊治·從四品)裴弘策率八千人,抵抗楊玄挺。達奚善意南渡洛水,在漢王寺(今地不詳)築壘,第二天,楊積善軍抵達,達奚善意還沒有接戰,軍隊就先崩潰,士卒四散逃命,鎧甲武器,全被楊積善擄獲。裴弘策前進到白司馬坂,和反抗軍一經接觸,就被擊敗逃走,鎧甲武器拋棄大半,楊玄挺也沒有追擊。裴弘策逃了三四里,集結殘兵敗將,再度築壘,嚴陣以待,楊玄挺慢慢趕到,就在陣前休息,休息了很久,忽然間發動突擊,裴弘策又被擊敗逃走,如此這般,重演五次。
9、三月四日,楊廣前往遼東(遼寧省),命國務院財政部長(民部侍郎)樊子蓋等輔佐越王楊侗,留守東都(洛陽)。
九月,楊廣徵召江都郡境內所有的寡婦、處|女,集合在皇宮前面,由將士隨意挑選;如果原先就有奸|情的,可以自首,准予正式成親。
楊廣又想在會稽郡(浙江省紹興市)築宮,但天下大亂已起,不能實現。
天下昇平的日子太久,人民早已忘記戰亂,郡縣政府官員每次跟變民軍接觸,都望風而逃。只有齊郡郡政府主任秘書(郡丞)閿鄉(河南省靈寶市西)人張須陀,得到官兵部眾擁護,勇敢果決,善於作戰,率領郡政府軍,在泰山(東嶽·山東省泰安市北)下攻擊王薄。王薄仗恃自己一直戰勝,不作戒備,張須陀襲擊,大破變民軍,王薄集結殘餘部眾,北渡黃河,張須陀追到臨邑(山東省臨邑縣),再度攻擊,又大破變民軍。王薄會同北方的孫宣雅、郝孝德等十余萬人,進攻章丘(山東省章丘市),張須陀率步騎兵二萬人迎擊,變民軍大敗。變民軍首領裴長才等率部眾二萬人突然抵達章丘城下,大肆劫掠,張須陀來不及集結部隊,只率領五名騎兵攻擊,變民軍一擁而上,將他包圍一百余重,張須陀身上數處受傷,而越戰越勇。正巧城中守軍出援,變民軍稍稍後退,張須陀指揮大軍攻擊,裴長才等大敗逃走。
冬季,十月四日,李淵抵達大興,在春明門(大興東城三門的中門)外西北紮營,各路人馬全都集合,共約二十余萬。李淵命將士嚴守營寨,不準進入村落蹂躪人民。李淵不斷派使節到城下,向衛文昇等解釋自己的立場——仍然擁護隋王朝政府;衛文昇等不理。
丘君明的堂侄丘懷義向中央告發,楊廣命丘懷義親自攜帶詔書,交給梁郡副郡長(通守)楊汪搜捕。楊汪派軍包圍王秀才家,正巧李密外出不在,因而逃出一命:但丘君明、王秀才卻全被誅殺。
首都大興特別市(京兆)所屬各縣,多派使節晉見李淵,請求投降。
五月十七日,東突厥軍數萬人攻擊晉陽,輕騎兵從外城北門而入,再從外城東門而出。李淵命裴寂等動員軍隊備戰,把所有內城的城門都打開,東突厥無法判斷虛實,不敢進逼。而人民遂深信王威、高君雅勾結東突厥。李淵遂斬王威、高君雅示眾。李淵派部將王康達率一千餘人出城迎戰,全軍覆沒,城中軍民大為恐懼。李淵改變戰略,于深夜派軍秘密出城,第二天早上則舉起旌旗,擂動戰鼓,從其他道路入城,好像增援部隊;東突厥驚疑不定,留在城外兩天,大肆搶劫而去。
十月二十七日,張須陀率軍攻擊,翟讓從前屢被張須陀擊敗,聽到消息,大為恐懼,打算逃走躲避。李密說:「張須陀有勇力而沒有頭腦,在戰場上又不斷取得勝利,將士們驕傲兇狠,可以在一次戰役中,把他活捉,你只管嚴陣以待,我保證為你大獲全勝。」
二月二十一日,劉武周聯合東突厥汗國軍反擊,斬王智辯;陳孝意逃回雁門郡。
3、二月三日,清河郡(河北省清河縣)變民首領張金稱攻陷平恩(河北省鄴縣西南),一個早上就屠殺男女一萬餘人;又攻陷武安郡(河北省永年縣東南舊永年鎮)、鉅鹿(河北省鉅鹿縣)、清河郡。張金稱比其他變民首領更為殘暴,所經過的地方,不留一條人命。
12、被推舉當魏公的變民首領李密命孟讓當總司令(總管),封齊郡公。
2、最初,嵩高山(河南省登封縣北)道士潘誕自稱三百歲,為楊廣提煉仙丹,楊廣特在嵩高山上替他興築嵩陽觀,豪華房屋數百間,並撥付給他處|男、處|女各一百二十人,供他差遣,官位比作三品;潘誕經常驅使數千人為他工作,耗盡萬萬錢之多。潘誕堅持說:提煉仙丹,必須用石頭的膽囊(石膽)和石頭的骨髓(石髓),命石匠開鑿嵩高山山上大石,深達數百尺的,有數十處。歷時六年,仙丹無法煉成。楊廣詰問,潘誕回答說:「沒有石頭的膽囊,沒有石頭的骨髓,如果用處|男處|女的膽囊或骨髓,各三斛六斗(三十六斗),可以代替。」楊廣大怒,鎖拿到涿郡(北京市)斬首。潘誕臨死時,告訴人說:「這是天子沒有福氣,恰巧碰上我『兵解』時辰已到(學仙的人把死亡當做解脫,認為是上帝規定的劫運,在劫運中的人,難逃劫運,屍體像蟬蛻下的殼,被遺留世上,靈魂則得道升天。因之自然死亡稱「屍解」,被殺稱「兵解」),我應該飛升到梵摩天!」(道家有三天,三天是什麼,沒有統一說法,即天分三層,都是仙境,梵摩天當是三天之一。)
31、九月十二日,李淵率各路人馬西渡黃河。
楊廣主持朝會時,態度嚴肅,無論討論問題或裁決爭議,以及發出指示,措辭用語和根據的理由,都豐富充分,可是內心裡所想的卻只有美女和淫|盪的音樂、戲劇。他在兩都間來往遊逛(兩都:西京大興、東都洛陽),經常攜帶和尚、尼姑、道士、道姑同行,稱為「四道場」。梁公蕭鉅,是蕭琮的侄兒(蕭琮,南梁帝國末任帝,參考五八七年九月)。御前帶刀貼身衛士(千牛左右·正七品)宇文皛(音xiǎo〔小〕),是宇文慶的孫兒(宇文慶,參考五七九年五月),都受楊廣的寵愛。
六月十八日,李淵召見康鞘利等,接受始畢可汗阿史那咄吉的賜書,李淵態度卑屈,神色恭敬,饋贈給康鞘利等的禮物,十分豐厚。在一千匹戰馬中,挑選特別精良的,只買一半。反抗軍將領們願私人出錢買下另一半,李淵說:「蠻虜(東突厥汗國)多的是馬,而又十分貪財,我們這次一下子買完,他們的馬會送來的更多,你們將會財力枯竭,無法再買。我所以買得很少,是表示我們貧窮,同時也表示我們的需要並不十分急迫。我會為你們打算,請突厥暫時賒欠,不要你們破費。」
十一月八日,宇文述與于仲文等都被開除官籍,貶作平民;斬劉士龍向全國人民道歉(因劉士龍堅持釋放乙支文德)。薩水潰敗時,高句麗軍追趕,把薛世雄包圍在白石山(朝鮮半島北部),薛世雄奮勇反擊,擊破高句麗軍,對他僅只免職。另擢升衛文昇當金紫光祿大夫(九大夫之四·從二品)。
十月十九日,蕭銑建築高壇,焚燒柴火,火焰上達天際,蕭銑自稱梁王,改年號鳴鳳。
左翊衛(十六禁軍第一軍)大將軍宇文述勸楊廣挑選精銳騎兵數千人突圍,最高監督長(納言)蘇威說:「守城,我們的力量綽綽有餘,而輕裝備騎兵行動,正是突厥的特長,陛下是萬輛戰車的主人,怎麼可以輕率行動!」國務院財政部長(民部尚書)樊予蓋說:「陛下身在危險之境,而企圖僥倖,萬一失敗,後悔已來不及!不如固守堅城,先摧挫他們的銳氣,就在這裏徵召四方人馬增援。陛下親自安撫鼓勵士卒,宣布不再東征遼東(高句麗王國),高懸獎賞,自必人人奮發,何必相憂不能成功!」立法院副立法長(內史侍郎)蕭瑀認為:「突厥的風俗,皇后(可賀敦)一定參与軍事機密,而且義成公主以皇家女兒身份外嫁蠻夷,一定需耍強大娘家的支援,如果派一名使節前往告知,即令沒有益處,至少也沒有損失。不過將士們憂心的,倒是一旦免除突厥的災難,勢將再去攻打高麗。假設陛下公開宣布赦免高麗,專心討伐突厥,則大家心裏自然安定,人人奮戰。」蕭瑀,是蕭皇后的老弟。虞世基也勸楊廣加重獎賞,停止東征遼東;楊廣同意。
楊廣派畜牧部長(太僕卿)楊義臣討伐張金稱,張金稱在平恩東北築營,楊義臣率軍直到臨清(河北省臨西縣)之西,緊靠永濟運河築營,距張金稱陣地四十里,深挖壕溝,高建壘牆,不出來接戰。張金稱每天率軍到政府軍大營西邊,楊義臣下令準備出擊,身穿鎧甲,跟張金稱約定時間會戰,可是到時候仍緊閉營壘。夜晚,張金稱回營。明天一早,張金稱再來炫耀強大的兵力;如此這般,一個月有餘,楊義臣堅不出戰。張金稱認為楊義臣膽怯,不斷逼近營壘,對楊義臣侮辱詬罵。楊義臣遂告訴張金稱:「你明天早上來,我一定出兵。」張金稱沒有把他看到眼裡,慨然允許,不再戒備。當天夜晚,楊義臣挑選精銳騎兵二千人,自館陶(河北省館陶縣)渡河(永濟運河),埋伏停當,等到天色拂曉,張金稱率軍離營,楊義臣立即攻擊營中變民軍的家屬。張金稱得到報告,急回軍營救,楊義臣再從後邊攻擊,張金稱大敗,和左右侍從逃到永濟運河以東。
楊玄感的部隊有五萬餘人,派五千人封鎖慈磵道(慈磵,洛陽城西),另派五千人封鎖伊闕道(伊闕,洛陽城南),再派韓世咢率三千人包圍滎陽(河南省滎陽市),顧覺率五千人攻擊虎牢(河南省滎陽市汜水鎮西)。虎牢投降反抗軍,楊玄感命顧覺當鄭州(虎牢改鄭州)州長,鎮守虎牢。
隋王朝政治日益敗壞,責任在楊廣一人,跟虞世基何干?又跟封德彝何干?這不是說搖尾系統鯊魚群都一身雪白,而是臣屬沒有能力顛覆一個王朝,首領才是主凶,主凶才有這種能力。
3、正月二十三日,赦免天下。
4、最初,一任帝(文帝)楊堅夢見洪水淹沒京師(參考五八二年六月),心裏既憤又憂,所以遷都大興城。
7、楊廣任命軍械供應部副部長(衛尉少卿)李淵當山西河東安撫宣慰特使(山西河東撫慰大使。山西,大行山以河東,黃河以東,事實上是同一個地區,即今山西省),全權代表皇帝升遷任免郡縣政府官員。
楊廣命國務院工程部長(工部尚書)宇文愷在遼河西岸建造三座浮橋,建造既成,向東移動,想不到橋身太短,還有一丈有餘差距,不能到達東岸。就在此時,高句麗軍涌到,隋東征軍勇士爭著跳水接戰,高句麗軍在高岸上俯身攔擊,東征軍無法登岸,大量死傷。麥鐵杖一躍而上,跟虎賁指揮官(虎賁郎將)錢士雄、孟叉等全部戰死。楊廣下令撤退,把浮橋牽回西岸。
朝邑(陝西省大荔縣東)縣政府司法官(法曹)、武功(陝西省武功縣西)人靳孝謨獻出蒲津(陝西省大荔縣東黃河渡口)、中潬(蒲津橋頭城)二城(潬,音tān〔貪〕),向李淵投降。華陰(陝西省華陰市)縣長李孝常獻出永豐倉,也向李淵投降,用物資供應河西(陝西省東部)各路反抗軍。李孝常,是李圓通的兒子(李圓通事,參考五八〇年七月)。
河東郡(山西省永濟市)守將屈突通,得到李淵已渡黃河西上消息,命鷹揚指揮官湯陰(河南省湯陰縣)人堯君素兼河東郡副郡長,派他防守蒲坂(河東郡郡政府所在縣·山西省永濟市),而親自率軍數萬人,增援大興,但被反抗軍劉文靜阻截,不能前進。隋王朝將軍劉綱守衛潼關,駐防民兵南大營(都尉南城),屈突通打算前往投靠,王長諧先行率軍擊斬劉綱,佔領民兵南大營,抗拒屈突通,屈突通只好退到民兵北大營(都尉北城)。李淵派部將呂紹宗等攻擊河東郡,不能攻克。
杜伏威挑選軍中壯士,收作養子,共三十餘人(統帥把將領或將領把士卒收作養子〔或義子〕,是一種訴諸原始感情的核心力量,稱之為「義」,團結互不相干的人在自己四周,共同追求榮華富責,實際上是一種黑社會集團,這種手段似從杜伏威開始,以後逐漸興盛,到唐王朝末年及小分裂時代,更為普遍,直至二十世紀初葉不衰,杜伏威本年十八歲,只因是個大頭目,便當養父),養子中濟陰郡(山東省定陶縣)人王雄誕、臨濟(山東省幸丘市西北)人闞稜最為出色。
9、朔方郡變民首領梁師都攻克雕陰郡(陝西省綏德縣)、弘化郡(甘肅省慶陽縣)、延安郡(陝西省延安市),登基稱帝,國號稱梁,年號稱永隆。
四月二十一日,兩軍在回洛倉北接觸,隋政府軍敗退。
高句麗王國派重要官員乙支文德(乙史,複姓)前往東征軍大營,宣稱投降,事實上是探聽隋帝國軍事實力。右翊衛大將軍于仲文曾經奉楊廣的秘密指令:「如果國王高元親來,或派乙支文德前來,絕對不可放他再走!」于仲文準備軟禁乙支文德,國務院事務秘書長(尚書右丞·正四品)劉士龍當受降特使(慰撫使),堅決附止。于仲文只好命乙支文德回去;可是,一會工夫就大為後悔,派人追上乙支文德說:「另外還有話相告,請再來一聚。」乙支文德拒絕,渡鴨綠江一直返京(首都平壤)。
十二月九日,楊廣前往東都,赦免天下。
25、東突厥汗國不斷騷擾隋帝國北疆。楊廣命晉陽(太原郡郡政府所在縣·山西省太原市)留守長官(晉陽留守)李淵率太原地區兵馬,會同馬邑郡(山西省朔州市)郡長王仁恭迎擊。
楊廣經常誇獎裴矩的才幹,對文武官員說:「裴矩完全了解我的意向,所有報告都在我心裏早計劃好,不過還沒有說出口,裴矩竟然都能想到,如果不是盡忠國家,怎麼能夠這樣?」當時,裴矩與右翊衛(十六禁軍第二軍)大將軍(正三品)宇文述、副立法長(內史侍郎)虞世基、總監察官(御史大夫)裴蘊、光祿大夫(九大夫之一·從一品)郭衍,都以搖尾拍馬受到楊廣寵愛。宇文述的工夫尤其精湛,容貌舉止,無一不迎合楊廣的心意,楊廣左右侍從官員,全都向宇文述學習。郭衍曾經向楊廣建議每隔五天出席一次朝會,警告說:「不要效法高祖(一任帝楊堅),自己白白辛苦。」楊廣越發認為他忠心耿耿,說:「只有郭衍的心,跟我相同。」
九月十三日,楊廣返抵東都(洛陽)。
46、隋王朝西京政府將領劉文靜等率軍東下奪取土地,佔領弘農郡(河南省靈寶市);新安(河南省新安縣)以西,全部平定。
楊玄感挑選體力健壯的運輸工人,集合五千餘人;又挑選丹陽郡(江蘇省南京市)、宣城郡(安徽省宣州市)水手,集合三千餘人。楊玄感宰殺牛、豬、羊,跟大家盟誓,宣布說:「主上(楊廣)暴虐無道,從沒有想到人民,以致天下大亂,死在遼東(高句麗王國)的,以萬為單位計算。今天,我跟你們奮起抗暴,拯救億萬生靈,如何?」大家都跳起來高呼萬歲,全軍戒備。
羅藝打算背叛隋王朝政府,先散布謠言激怒他的部眾,說:「我們討伐盜匪,屢次建立戰功,城中糧食堆積如山,但權力卻握在留守官員(趙什住)之手,不肯發放賑濟貧民,怎麼能夠鼓勵將士!」大家全都憤怒。
楊廣命王世充率軍討伐,斬格謙。格謙部將、勃海郡(山東省陽信縣)人高開道,集結殘餘部眾,劫掠古燕國地區(河北省北部),軍勢再度振作。
滎陽郡郡長、郇王楊慶,是楊弘的兒子(楊弘,是一任帝楊堅的族弟,參考五八〇年七月二十四日),對翟讓無力討伐。隋帝楊廣調張須陀當滎陽郡副郡長(通守),專門對付翟讓。
13、十二月二十二日,楊廣下詔,命國務院財政部長(民部尚書)樊子蓋徵調關中(陝西省中部)各郡軍隊數萬人,攻擊絳郡(山西省新絳縣)變民首領敬盤陀等。樊子蓋不管是平民或是變民,從汾水北岸起,見人殺人,見村燒村,變民有投降的,全都活埋。人民怨恨悲憤,更加反抗,聚集在一起,四齣劫掠。楊廣派李淵接替樊子蓋。李淵寬大,變民有投降的,不但不殺,反而安置在自己左右擔任侍從,因此變民很多投降,前後有數萬人;敬盤陀的殘餘黨羽,逐漸星散,敬盤陀也逃到其他郡縣。
15、李建成、李元吉把他們的老弟李智雲捨棄在河東,只二人逃回太原,地方政府逮捕李智雲,押送首都大興,斬首。李建成、李元吉在路上遇見柴紹,一同北返。
十二月十日,林士弘自稱皇帝,國號楚,年號太平;遂奪取九江(江西省九江市)、臨川(江西省臨川市)、南康(江西省贛州市)、宜春(江西省宜春市)等郡;各地英雄豪傑,都爭先恐後誅殺郡長縣長,獻出城池,響應投降。林士弘控制地區,北自九江,南到番禺(南海郡郡政府所在城·廣東省廣州市),都是他的土地(包括今廣東及江西兩省)。
五月三十日(原文誤置於六月),李建成等抵達晉陽。
七月二十八日,高元派使節到隋東征軍大營請求投降;為了表示誠意,逮捕斛斯政(斛斯政投奔高句麗,參考去年〔六一三年〕六月),用囚車送回;楊廣大為高興,派使臣「持節」,徵召來護兒回軍。來護兒召集各將領,說:「東征大軍出動三次,都不能平定盜賊,這次回去,不可能再來,如此辛勞,竟沒有一點功勞,我深感羞恥。現在,高麗(高句麗王國)已陷困難,用我們的軍隊攻擊,幾天之內,就可以攻克。我打算繼續進軍,包圍平壤,活捉高元,呈上捷報而回,豈不是好事!」上疏給楊廣,請求繼續軍事行動,等待指示,不肯馬上接受詔書。秘書長(長史)崔君肅竭力反對,來護兒堅持不變,說:「盜賊(指高句麗王國)的優勢已不存在,只要我們一軍,就足可達到目的。我在京師(首都大興)之外,事情可以獨斷專行,寧願擒獲高元而受處罰。捨棄今天機會,以後永遠不能。」崔君肅警告各將領:「如果聽由元帥抗拒詔書,勢必上奏皇帝,大家一起倒霉。」各將領恐懼,異口同聲向來護兒請求,來護兒才接受詔書。
32、巴陵郡(湖南省岳陽市)司令官(校尉)鄱陽郡(江西省波陽縣)人董景珍、雷世猛,初級軍官(旅帥)鄭文秀、許玄徹、萬瓚、徐德基、郭華,沔陽郡(湖北省仙桃市)人張綉等陰謀發動兵變,奪取郡城,背叛隋王朝政府,大家公推董景珍當盟主,董景珍說:「我出身寒微卑賤,不會被人敬畏。羅川(湖南省汩羅市)縣長蕭銑,是南梁帝國皇家後裔,寬厚仁愛,恢弘大度,最好是擁護他,才能滿足大家的願望。」於是派人前往羅川報告蕭銑。蕭銑大喜,接受,對外宣稱討伐變民軍,招兵買馬,集結數千人。蕭銑,是蕭岩的孫兒(蕭岩,南梁七任帝〔宣帝〕蕭詧的曾孫,於五八七年九月逃奔陳帝國,於五八九年二月被隋政府軍誅殺;參考各該年月)。
47、十二月二十九日,方與(山東省魚台縣)變民首領張善安攻陷廬江郡(安徽省合肥市),渡長江南下,前往豫章郡(江西省南昌市)投奔已稱楚帝的林士弘(參考去年〔六一六年〕十二月),林士弘懷疑張善安來意不善,把他安置在南塘(南昌市南),張善安怨恨,發動偷襲,擊破林士弘軍,縱火焚燒豫章城郭,退走。林士弘遷都南康郡(江西省贛州市)。

六一二年(壬申)

43、隋王朝左武候(十六禁軍第五軍)大將軍屈突通,跟西京政府丞相府軍政官劉文靜相持一月有餘,屈突通再命桑顯和乘夜攻擊劉文靜大營,劉文靜跟左光祿大夫段志玄竭力苦戰,桑顯和戰敗,單人匹馬逃走,部眾全被俘虜,屈突通越發窘困。有人建議他投降,屈突通哭泣說:「我一身侍奉兩位皇帝(楊堅、楊廣),他們對我照顧和恩惠都很優厚,拿別人的薪俸而不管別人的災難,我不能做。」常常摸著自己的脖子,慷慨激昂說:「遲早要為國家承受一刀!」慰勞勉勵將士,沒有一次不痛哭流涕,部眾也因此十分感動。
13、八月二十日,變民首領趙萬海率部眾數十萬人,自恆山郡(河北省正定縣)攻擊高陽郡。
十一月十七日,李淵自長樂宮入大興城。楊侑授予李淵:皇帝誅殺時專用銅斧(假黃鉞)、代表皇帝全權的符節(使持節),當全國各軍區最高司令長官(大都督內外諸軍事)、國務院總理(尚書令)、大丞相,晉封唐王。把武德殿改作丞相府,唐王發布的「教令」改稱「命令」,每天到虔化門(大興殿前東廂)辦公。
2、二月三日,隋帝(二任煬帝)楊廣(本年四十三歲)登上釣台(中國各地都有釣台,此台當臨長江),親到揚子津(江蘇省揚州市南長江渡口),盛大宴請文武百官。
11、夏季,四月二十七日,楊廣東渡遼河。
西突厥汗國將軍阿史那闕度據守會寧川(甘肅省靖遠縣),自稱闕可汗,投降李軌(楊廣瓜分西突厥為三,阿史那闕度率所部住會寧川,參考六一二年正月)。
後來,李淵當晉陽留守長官,鷹揚府軍政官太原郡人許世緒遊說李淵:「你的姓氏(李)記載在神秘預言書上,名字又出現民間歌謠之中,手握五個郡的兵馬(五郡:太原郡、雁門郡〔山西省代縣〕、馬邑郡、樓煩郡〔山西省靜樂縣〕、西河郡〔山西省汾陽縣〕),處在四面都會受到攻擊的地方,發動大事則帝王事業可以成就,呆坐在這裏則還沒有移動腳步就會滅亡,請你考慮。」總部軍械軍事參議官(行軍司鎧)文水(山西省文水縣)人武士彟(音yuē〔約〕)、前太子宮左翼禁軍人事官(太子左勛衛·正八品)唐憲、唐憲的老弟唐儉,都勸李淵起兵。唐儉對李淵說:「你北方跟戎狄(東突厥汗國)結盟,南方大量招收英雄豪傑,用來奪取天下,這是子天乙(商王朝一任帝成湯)、姬發(周王朝一任王武王)的事業。」李淵說:「我不敢上比子天乙、姬發,就私人說,不過希望活命,就公事說,不過拯救苦難人民,平定禍亂。你要愛惜自己,不要多說話,我將仔細考慮。」唐憲,是唐邕的孫兒(唐邕事,參考五四九年八月八日)。當時,李建成、李元吉仍在河東(李淵家住河東〔山西省永濟市〕,李淵命二子在家照顧),所以李淵一直拖延,不敢發動。
押解官貪圖黃金,滿口承諾,對他們的防範也漸漸鬆懈。李密請押解官准許他們自買酒食,於是每次飲宴,喧嘩呼叫,整晚不睡,押解官也不在意,最後抵達魏郡(河南省安陽市)石樑驛(今地不詳),李密等把押解人員灌醉,然後在牆上鑿洞逃走。李密召喚韋福嗣同逃,韋福嗣說:「我沒有罪,天子不過當面罵我一頓罷了。」
八月,楊廣下令把黎陽倉(河南省浚縣境)、洛陽倉(洛陽城北)、洛口倉(河南省鞏縣東)、太原倉(山西省太原市境)等糧食運往望海頓(遼寧省錦州市東南)儲存,命國務院財政部長(民部尚書)樊子蓋留守涿郡。
41、姜謨、竇軌大軍出散關后,進抵長道(甘肅省禮縣東),被薛舉的軍隊擊敗,撤退。
柏楊曰:
八月二十四日,楊廣下詔,向全國招募兵馬,各郡長縣長紛紛奔赴皇家急難。李淵的兒子李世民,年十六歲,也投身軍旅,隸屬屯衛(十六禁軍第十三、十四軍)將軍雲定興(就是那位出賣外孫贏得富貴的外祖父,參考六〇七年三月),建議雲定興攜帶大量旌旗戰鼓,發動佯攻,造成敵人的驚慌,說:「阿史那咄吉竟敢出軍包圍天子,當是相信我們倉促之間,不能立刻援救。所以最好是白天使旌旗招展,數十里不斷,夜晚則鑼聲鼓聲互相呼應。蠻虜一定認為救兵涌到,就會望風而逃。不然的話,他們人多,我們人少,他們如果全軍出動,我們難以持久。」雲定興接受。
李淵當初聚眾起兵時,西京留守長官挖掘李淵的祖墳,拆毀李家五廟(皇帝立祖先七廟,公爵立祖先五廟)。現在,留守長官衛文昇已死。
楊廣派虎賁指揮官(虎賁郎將〔十六禁軍府副將軍〕·正四品)陳稜進攻反抗軍元務本據守的黎陽,又派左翊衛(十六禁軍第一軍)大將軍宇文述、右候衛(十六禁軍第六軍)將軍屈突通,乘坐政府驛馬車徵調各路人馬討伐楊玄感。左驍衛(十六禁軍第九軍)大將軍來護兒抵達東萊郡,聽說楊玄感包圍東都,召集各將領舉行軍事會議,商議回軍援救。各將領都認為沒有中央詔令,不應該擅自行動,堅決反對。來護兒聲色俱厲,說:「洛陽被圍,是心臟和腹部的禍事。高麗(高句麗王國)違抗命令,不過是皮膚上的疥癬小病。國家的事,我們既然知道應該怎麼做,就應該去做。擅自行動的責任,由我來負,跟任何人沒有關係,有反對的,依軍法誅殺。」當天即行回軍,一面派兒子來弘、來整乘政府驛馬車飛報楊廣。楊廣當時返抵涿郡,已下令來護兒救援東都,看見來弘、來整,大為高興,下詔給來護兒說:「你回軍之時,正是我下令要你回軍之時。君王跟部屬心意密合,雖然相隔遙遠,卻如同符契。」
始畢可汗(十一任大可汗)阿史那咄吉封劉武周當定楊天子、梁師都當解事天子、郭子和當平楊天子。郭子和堅決推辭,於是改命郭子和當屋利將軍(屋利,突厥語,意義不明)。
10、秋季,七月八日,濟公(景公)樊子蓋逝世(享年七十二歲)。
六月二十八日,夜晚二更時分(二十二時至二十四時),楊廣秘密召集各將領,命他們率軍撤退;軍用物資、武器輜重、攻城用具,堆積如山,營壘、帳蓬,一律保持原狀,一絲不動,全部捨棄;軍心惶恐,軍紀喪失,行軍不成行列,士卒紛紛逃亡。
薛仁果力大無窮,精九-九-藏-書於騎馬射箭,軍中稱他為萬人敵;然而他性情貪婪、殘忍好殺。曾經俘虜庾信的兒子庾立,對他膽敢拒絕投降,大為憤怒,把他懸挂火上,一面烤一面砍下他的四肢,一面慢慢割下他的肉,讓士卒吞食(庾信事,參考五四八年十月二十四日)。後來,攻克天水郡,把所有富人召集一堂。頭下腳上,顛倒懸挂,用醋灌他們的鼻孔,命他們獻出金銀財寶。薛舉每次都告誡他:「你的才幹足以完成大事,然而苛刻殘暴,對人沒有恩情,終有一天會覆滅我建立的帝國和我們薛家滿門。」
董純雖然不斷傳出捷報,可是變民越來越多。於是有人打小報告給楊廣,誣陷董純懦弱畏怯,楊廣憤怒,把董純鎖拿到東都,斬首。
七月十八日,阿史那咄吉派高階層官員阿史那級失特公爵,先南下晉見李淵,通知他援軍已經出發。
李密寫信給楊慶招降,向他分析利害,警告說:「大王身家,原在山東(崤山以東),本來姓郭,並不是楊姓一家。靈芝被焚燒,野草固會嘆息,但兩者的事實,完全並不一樣。」最初,楊慶的祖父楊元孫,幼時老爹去世,跟隨娘親郭女士,回到舅父家長大。等到楊忠追隨宇文泰在關中起兵(參考五三四年閏十二月),楊元孫正在鄴城(當時東魏首都·河北省臨漳縣西南鄴鎮),恐怕被高歡(東魏丞相)誅殺,遂改姓娘親的姓——郭,所以李密才這樣說。楊慶接到信,大為惶恐,遂即獻出郡城(管城·河南省鄭州市),向李密投降,並恢複姓郭(這可真是一件奇事,楊慶只不過為了緊急避難,暫改姓郭,何至「本來姓郭」?李密不知所云,楊慶更一盆糨糊)。
杜伏威乘勝追擊,攻克高郵(江蘇省高郵市),率軍據守歷陽郡(安徽省和縣),自稱軍區總司令(總管);命輔公祏當秘書長(長史),分別派出將領奪取所屬各縣,軍隊所到之處,城池全都投降,江淮(華東地區)一些小股的變民軍,爭相歸附。
5、二月一日,朔方郡(陝西省靖邊縣北白城子)鷹揚指揮官(鷹揚郎將)梁師都,斬郡政府主任秘書(郡丞)唐世宗,奪取郡城,自稱「大丞相」,北方聯絡東突厥汗國(瀚海沙漠群)。
最初,九個軍東渡遼河,共三十萬五千人,等回到遼東(遼東郡郡政府所在武厲邏城·遼寧省新民市),只剩下二千七百人(三十萬二千三百人喪生或被俘虔),所有武器輜重以萬萬計算,全部喪失。楊廣大怒,鎖拿宇文述等歸案。
26、本年,楊廣下詔,命凡是變民的家產,一律沒收。當時遍地都是變民,郡縣官員因此各逞權威,任意誅殺。
八月十二日,李淵住宿鼓山(山西省新絳縣北),絳郡(山西省新絳縣)副郡長陳叔達堅守抵抗。
東都政府軍先期抵達,士卒還沒有進早餐,劉長恭等驅使大軍渡過洛水,在石子河(河南省鞏縣東南)以西築壘布陣,南北十余里,李密、翟讓挑選驍勇戰士,分作十隊,命四隊埋伏在橫嶺之下,等待裴仁基;六隊則挺進到石子河以東,與政府軍相對。劉長恭等發現變民軍兵力薄弱,大為輕視。翟讓首先進擊,情勢不利,李密率軍攔腰楔入,政府軍飢餓疲倦,不能支持,大敗。劉長恭等脫下耀眼的大將戰袍,悄悄逃跑,才保住一命,返回東都,士卒被殺十分之五六。越王楊侗赦免劉長恭等,加以安撫。李密、翟讓把政府軍的鎧甲武器及重要物資,全部接收,聲威大振。
裴矩回來后,報告楊廣,楊廣對他大為嘉許。
張須陀陣亡,官兵士卒悲號哭泣,數日不絕,這才是名將。像霍去病不把官兵士卒當人(參考前一一九年),不過是一個僥倖成功的無賴漢而已。
6、北平侯(襄侯)段文振當國務院國防部長(兵部尚書·正三品),上疏提醒楊廣說:「陛下寵愛突厥,太過優厚,讓他們居住塞內,又幫助他們武器糧食。野蠻民族的性格,沒有感恩之情,全都貪得無厭,以後終有一天成為帝國的災禍,應該在還來得及的時候,把他們送返塞外,然後加強烽火設備及斥候工作,沿邊嚴格防範,這是萬年平安的長程策略。」國防部軍政司長(兵曹郎·從五品)斛斯政,是斛斯椿的孫兒(斛斯椿,挑撥北魏帝國十五任帝元修跟高歡感情,以至元修出奔,參考五三四年四月),因有才能,聰明幹練,楊廣對他十分寵愛信任,命他專門負責軍事。段文振知道斛斯政陰險刻薄,不可讓他主持機要,屢次警告楊廣,楊廣不能接受。
8、三月三日,隋政府徵調民夫十萬人,整修大興城。
八月三日,天亮,李淵率軍沿著東南山麓小路,直向霍邑。李淵恐怕霍邑守將宋老生拒不出戰,李建成、李世民說:「宋老生有勇而無謀,我們用單薄的兵力挑逗他,他就沒有理由不出戰。假如他真不出戰,固守城池,我們就誣陷他意志動搖,要向我們投降。他怕被左右同僚打小報告,又怎麼敢不出戰!」李淵說:「你們的研判正確,宋老生不能趁我們困在賈胡堡時發動攻擊,我就知道他是個無能之輩。」
三月二十五日,楊廣抵達臨渝宮(河北省撫寧縣東榆關鎮),在郊外祭祀姬軒轅(黃帝王朝一任帝),斬逃亡士卒,用鮮血祭祀戰鼓;但士卒仍繼續逃亡,無法禁止。
晉陽鄉長劉世龍暗中警告李淵說:「王威、高君雅打算利用到晉祠(晉陽城西)祈雨的機會,對你採取行動。」李淵立刻反應。五月十四日夜晚,李淵命李世民在晉陽宮城外設立埋伏。
楊廣對於有功人員陞官晉爵,十分吝嗇。當初,平定楊玄感,應該陞官晉爵的很多,於是重新制定散官的官名官階:建節尉才是正六品,之下是奮武尉(從六品)、宣惠尉(正七品)、綏德尉(從七品)、懷仁尉(正八品)、秉義尉(從八品)、奉誠尉(正九品)、立信尉(從九品)等尉(以上稱散官八尉),一級降低一階。守衛雁門郡的將領士卒一萬七千人,被承認有功勛的才一千五百人,一切依照楊玄感事件中立功前例辦理:第一次作戰建立第一功的,陞官一級;原先不是軍官,只能升最低級立信尉,三次戰役建立第一功的,可升秉義尉,參与作戰而沒有立功的,每四次戰役,晉陞一級,再沒有其他物資賞賜。而楊廣卻興緻勃勃討論發動第四次東征高句麗王國(首都平壤〔朝鮮半島平壤市〕),將士沒有人不怨憤。
二月十九日,設立高壇,李密即位,改稱魏公元年,大赦。發布命令文書,自稱「行軍元帥府」,設立秘書長以下文武百官;魏公府則設立「三署(司)」「六禁軍(衛)」。命翟讓當上柱國(變民集團往往恢復隋王朝初年官制。上柱國,勛官一級)、司徒(三公之二),封東郡公,也設置秘書長以下文武百官,但數目比「行軍元帥府」少一半。
36、十一月十五日,李淵準備法駕(皇帝出門二級儀仗隊),迎接隋王朝代王楊侑到大興殿,登皇帝寶位(三任恭帝),楊侑本年十三歲,大赦,改年號義寧(之前是大業十三年,之後是義寧元年),遙尊祖父楊廣為太上皇。
唐王李淵命竇琎(扶風郡郡長)當國務院工程部長(工部尚書),封燕國公;蕭瑀當國務院內政部長(禮部尚書),封宋國公。
3、二月二十六日,楊廣下詔討伐高句麗王國(首都平壤〔朝鮮平壤市〕)。命幽州軍區(總部設北京市)總司令(幽州總管)元弘嗣(軍區總司令部制度已於六〇五年正月廢除,此當系指前官)前往東萊郡(山東省萊州市)海口,建造軍艦三百艘;監工官員嚴厲督促,全體工匠日夜站在水中,一刻都不敢休息,從腰以下,都生蟲蛆,死亡十分之三四。
當時,關中各變民軍首領,以孫華最為強大。
六月十四日,楊玄挺前進到太陽門(隋王朝東都宮城有東太陽門〔東門〕及西大陽門〔西面北門〕,不知指哪一門),裴弘策率十余騎兵,奔回宮城,其他出征將士沒有一個人回來,全投降楊玄感。

六一〇年(庚午)

最初,宇文述的兒子宇文化及、宇文智及,遊手好閒。楊廣當太子時,宇文化及就在東宮(太子宮)當差,楊廣對他十分寵信親近。楊廣當皇帝后,命宇文化及當畜牧部副部長(大僕少卿·從四品)。楊廣前往榆林郡(內蒙古托克托縣;參考六〇七年六月),宇文化及和宇文智及違犯禁令,跟東突厥汗國貿易,楊廣大怒,打算斬首。行刑隊已經解開宇文化及和宇文智及的衣服跟髮辮,但到了最後關頭,仍把他們釋放,賞賜給宇文述當奴隸。
張須陀的聲威震撼東中國,因屢建功勛,被擢升當齊郡副郡長(通守),兼河南道(黃河以南)十二郡整肅剿匪總司令(領河南道十二郡黜陟討捕大使)。
1、春季,正月一日,天還沒有亮,大約三更時分(午夜十一時至凌晨一時),變民數十人,頭戴白帽,身穿素色衣服,一手拿香,一手拿花,自稱彌勒佛,進入隋王朝(首都大興〔陝西省西安市〕)東都(洛陽·河南省洛陽市)建國門(皇城端門),守門衛士都向他們叩頭。稍後,他們奪取衛士的武器,打算髮動攻擊,正巧,和齊王楊暕相遇,楊暕把他們全都斬首(楊暕時任東都洛陽市長〔河南尹〕),於是大規模搜索逮捕,受牽連的有一千余家。
9、當東征大軍出發,各將領啟程時,楊廣親自向他們訓話說:「我們現在採取軍事行動,完全是拯救人民,討伐罪犯,不是為了建立功業,尋求美名。你們或許不完全了解我的本意,打算用突擊隊偷襲,單打獨鬥,使自己揚名沙場,以爭取獎賞,這不是大軍東征目的。各位前進時,應兵分三路,當發動攻擊時,二路兵馬都要互相通知,不可以一軍單獨前進,防備損失傷亡。同時,所有軍事措施都須奏報,等候批准,不可以獨斷專行。」
從此,各地民變蜂起,數目多到無法計算,有的兵力高達一萬餘人,攻城略地。
據守遼東的高句麗軍發動幾次反擊,不能取勝,便堅守城池,不再出戰。楊廣命各軍團團圍住。又命各將領:高句麗軍如果投降,就應馬上接納安撫,不可以再作攻擊。遼東城每次情勢危急,眼看陷落在即,守軍就聲言投降。東征軍將領因奉楊廣指示,不敢立即反應,總是先行飛奔奏報,等到批示下達,城中守軍已重整旗鼓,繼續抵抗。如此這般,經過兩三次。楊廣始終不能覺悟,而遼東城也久久不能攻下。
前宋城(河南省商丘縣)民兵司令(尉)齊郡人房玄藻,自認為很有才幹,卻恨受不到重用,曾參与楊玄感兵變之役,楊玄感失敗后,房玄藻改名換姓逃亡,跟李密在梁宋(河南省東部)一帶相遇,遂隨同李密走遍漢沔(漢水流域)帶,尋訪各個變民軍,遊說他們的將領;等回來的時候,隨從他的有數百人。但李密依然以賓客的身份,寄住翟讓人營。翟讓看到各路英雄豪傑紛紛歸附李密,打算接受李密的大計劃,但一直猶豫不決。
16、楊廣派裴矩前往隴右安撫人民,順道經過會寧(甘肅省靖遠縣),慰問西突厥汗國(新疆北部及中亞東部)曷薩那可汗(一任大可汗)阿史那達漫的部落(參考去年〔六一二年〕正月);派將軍(設)阿史那闕度入侵故吐谷渾地區(青海省),大肆劫掠,來增加部落的財富。
七月十七日,張綸攻克離石郡(山西省離石縣),誅殺郡長楊子崇。
光祿大夫魚俱羅跟吐萬緒同行,戰無不捷,攻無不克。然而,人民風起雲湧的投入抗暴行列,像投入市集,變民軍戰敗時即行四散,可是不久再度集結,聲勢更盛大。
楊廣下詔命畜牧部長(大仆卿)楊義臣討伐,擊破向海明軍。
李子雄勸楊玄感早早稱帝,楊玄感徵求李密的意見,李密說:「從前,陳勝自己打算稱王,張耳勸阻,而被驅逐在外(參考前二〇九年七月);曹操打算要皇帝加授九錫(九錫,參考四年),荀彧勸阻,而被誅殺(參考二一二年十月)。現在,我準備說出真話,又恐怕步張耳、荀彧的後塵。如果阿諛奉承,又不是我的性格。為什麼?試想一想,自從起兵以來,雖然不斷傳出捷報,可是,天下之大,還沒有一個郡縣響應!東都的守衛仍很堅強,全國救兵,將越來越多。你現在所做的事,應該是奮身作戰,早早奪取關中(陝西省中部),而竟急於把自己推到高峰,為什麼向人顯示心胸是如此之小!」楊玄感笑起來,以後遂不再提及。
高句麗國王(二十六任嬰陽王)高元恐懼,以致藩屬應盡的禮節開始短缺(如是恐懼,只能更為殷勤,何敢短缺),楊廣決定出軍討伐。下令徵收天下富人捐稅,用以購買戰馬,每匹戰馬高達十萬錢。一面檢查武器輜重,力求新穎精良,如果發現粗製濫造,不合規定,立即斬監製官。
楊義臣既斬高士達,認為竇建德不足掛齒,班師。竇建德返回平原郡,收容高士達的殘兵敗將,安葬死者,為高士達舉行追悼大會,軍勢重新振奮,竇建德自稱將軍。
10、冬季,十月八日,國務院工程部長(工部尚書)宇文愷逝世(享年五十八歲)。
柏楊曰:
楊素仗恃他的功勞,態度一向傲慢,金鑾寶殿朝見,或皇上宴會的時候,有時不肯完全遵守做一個臣屬必須遵守的禮節。楊廣早就記恨在心,但沒有說出口,楊素也警覺到這種反應。等到楊素逝世(參考六〇六年七月),楊廣對親近侍從說:「假使楊素不死,最後全族也會屠滅。」楊玄感隱約聽到這句話,而且,楊玄感自認為幾代以來,長期的享受榮華富貴,政府官員很多是老爹楊素的部屬;楊玄感眼看政府日陷混亂,楊廣又非常猜忌,心中已失去安全感,遂跟老弟們暗中策劃叛變。楊廣正忙著東征高句麗王國,楊玄感自告奮勇,向楊廣說:「我世代都受國家厚恩,願意率軍作戰。」楊廣大喜說:「將軍家門出將軍,宰相家門出宰相,一點不假。」因此對楊玄感一天比一天寵愛信任,楊玄感多少也參与政府決策。
李淵大開糧倉,賑濟貧民,投軍當兵的每天都在增加。李淵命分為三軍,三軍再分左右兩翼,通稱「義士」,裴寂等尊稱李淵「大將軍」。
楊廣從六一二年以後,睡不安枕,每晚常常被自己猛烈的心跳驚醒,大叫:「有賊!」命幾位美女給他按摩,才能入睡。
最初,楊廣第二次東征高句麗王國時,再度詢問天文台長(太史令)庾質說:「這次如何?」庾質回答說:「我實在愚昧,仍是上次的看法(庾盾反對楊廣親征,參考去年〔六一二年〕正月)。陛下如果仍要御駕再往,實在太過辛勞。」楊廣大怒說:「我親自指揮,還不能取得勝利,直接派人前去,怎麼能夠建功!」現在東征軍倉促撤退,楊廣對庾質說:「你不盼望我出征,當是為了這樁事,你看楊玄感會不會成功?」庾質說:「楊玄感地位雖高,權勢雖大,可是他一向不得人心,只是利用人民的苦難,希望僥倖。全國大一統局面,不容易動搖。」
正巧,潁川郡(河南省許昌市)變民軍首領沈柳生攻擊羅川,蕭銑出戰失利,遂告訴部屬說:「而今,天下人全都叛變,隋政府號令已不能推行,巴陵郡豪傑聚眾起兵,打算擁護我當盟主。如果接受他們的請求,領導江南(長江以南),足可以使梁國(南梁帝國)中興,用此遊說沈柳生,沈柳生也會追隨我們。」部屬大為高興,接受他的命令,於是蕭銑自稱梁公,廢除隋王朝官服顏色及旗幟,恢復南梁帝國的官服顏色及旗幟。沈柳生果然率部眾歸降,蕭銑任命沈柳生當車騎大將軍。
二月八日,王仁恭正在公堂處理公事,劉武周晉見,黨羽張萬歲等隨之而入,大踏腳步登上台階,斬王仁恭,拿著他的人頭出來示眾,郡中沒有人敢反抗。劉武周於是打開糧倉賑濟貧民,用公文書通知所轄各縣,各縣全都歸附;劉武周集結軍隊有一萬餘人,自稱郡長,派遣使節歸附東突厥汗國。
4、山東(崤山以東)、河南(黃河以南)大水成災,淹沒三十余郡。
李世民率軍前往司竹,李仲文、何潘仁、向善志,都率部眾追隨,進駐阿城(秦王朝阿房宮故址·陝西省西安市西),武裝戰士十三萬,軍令森嚴,對民間秋毫無犯。
夏季,四月十五日,楊廣抵達涿郡臨朔宮,九品以上文武隨從官員,郡政府一律負責撥付房舍安頓。
六月十日,反抗軍攻破城池,生擒高德儒到大營,李世民責備他說:「你把野雞硬當做鸞鳳,用來欺騙主上(楊廣),換取高官(參考六一五年三月),我興起正義之師,正是為了剷除你這一類馬屁精!」斬首。其他不殺一人,秋毫無犯,安撫店市商旅,使他們恢復營業,消息傳播,遠近人民歡欣。李建成等率軍回晉陽,往返只有九天。李淵欣喜說:「用這樣的威力前進,簡直可以橫行天下。」遂決定入關(潼關)計劃。
於是趙魏地區(河北省南部及河南省北部中部)以南,江淮以北,各地變民軍全都響應李密。孟讓、郝孝德、王德仁,以及濟陰郡(山東省定陶縣)變民首領房獻伯,上谷郡(河北省易縣)變民首領王君廓,長平郡(山西省晉城市)變民首領李士才,淮陽郡(河南省淮陽縣)變民首領魏六兒、李德謙,譙郡(安徽省毫州市)變民首領張遷、黑社、白社(《新唐書·地理志·亳州》則記載為田黑社。黑社、白社都是綽號),魏郡(河南省安陽市)變民首領李文相,濟北郡(山東省茌平縣西南)變民首領張青特,上洛郡(陝西省商州市)變民首領周比洮、胡驢賊等,全部歸附李密。李密也全部加授他們官爵,各率原有部眾。設立《百營名冊》,遙遙統御。而各地變民前往投奔的,道路上源源不絕,好像流水,李密部眾多到數十萬。
薛舉派晉王薛仁越率軍南下劍口(四川省劍閣縣北劍門關。打算奪取巴蜀〔重慶市和四川省〕),前進到河池郡(陝西省鳳縣)。隋政府任命的河池郡郡長蕭瑀阻截,薛仁越不能前進,撤退。
變民首領宗羅睺率部眾歸附薛舉,薛舉封他當義興公。隋政府軍將領皇甫綰,率軍一萬人,駐守枹罕郡(甘肅省臨夏市),薛舉挑選精銳部隊二千人襲擊,攻克。岷山(甘肅省舟曲縣西)羌族部落酋長鍾利俗率領部眾二萬人,也歸附薛舉;薛舉聲威遠播。
楊廣曾經心情輕鬆的對皇家圖書院管理官(秘書郎·正七品)虞世南說:「我天性不喜歡別人規勸,尤其是一個人地位聲望都到高峰,還想用諫諍求名,我就更不能忍受。至於地位卑賤的人,我雖然可以寬容,但最後一定會把他從地面上剷除(楊廣確實做到這一點),你要切記。」虞世南,是虞世基的老弟(虞世基諂媚,參考六一〇年正月)。
後來變民首領劉武周攻陷汾陽宮,李世民再提醒李淵說:「大人是留守長官,竟然使盜匪進入離宮,如果不早定大計,災禍立刻來臨。」李淵這才集合將領及助理人員,對大家說:「劉武周入據汾陽宮,我們不能阻止,一旦問罪,全族屠滅,我們怎麼辦?」副留守長官王威等全都恐懼,一再叩頭請求因應之法,李淵說:「地方政府徵集調度軍隊,一舉一動,都要報請中央批准。而今,盜匪在數百里之內,江都在三千里之外,加上道路險惡,又有其他盜匪盤踞。用必須奉命才能行動的守城軍隊,面對野豬般狂奔的兇猛攻擊,我們一定粉碎,進退兩難,要我怎麼辦?」王威等說:「你的地位,既是皇親國戚(李淵的甥女是楊廣的小老婆),又是受皇上信任的高官,跟帝國同生共死,同甘共苦,如果要等到奏報中央批准,怎麼能來得及!只要可以平定盜匪,就應該獨斷專行。」李淵立刻用一種不得不勉強接受的態度,提出建議:「那麼,我們必須先充實兵力。」命李世民、劉文靜、孫順德、劉弘基等到各地招兵買馬。人民無論遠近,聽到消息,紛紛響應,十天半月之間,便集結將近一萬人。這才派出密使,去河東召回李建成、李元吉;去首都大興召回柴紹。
楊廣任命楊善會當清河郡副郡長。
申公(明公)李穆逝世(參考五八六年八月),孫兒李筠繼承爵位。叔父李渾,對李筠的刻薄吝嗇十分憤恨,命侄兒李善衡刺死李筠,而誣陷堂弟李瞿曇是兇手,斬李瞿曇。李渾賄賂他的妻兄,當時尚是太子宮左翼禁軍司令(左衛率·正四品上)的宇文述說:「如果能由我繼承爵位,我把采邑田賦稅收的一半給你。」
李密對翟讓說:「局勢已經如此,我們不可以不發動攻擊,《兵法》說:『先發動,一切在我們控制之中。后發動,則被人控制。』(「先則制於己,后則制於人。」)而今,人民飢餓,洛口倉(河南省鞏縣東)的糧食卻堆積如山,距離東都有一百里之遙,你如果親率大軍,進襲洛口倉,東都路遠,一定來不及救援,而洛口倉事先又沒有防備,奪取它就好像從地上撿起東西一樣容易。等到他們得到消息,我們已奪取到手,發放糧食,救濟窮苦人民,無論遠近,誰不歸附!一百萬龐大部眾,一個早晨就可集結完成,養精蓄銳,以逸待勞,即令他們進攻,我們已有充分準備。然後發出政治號召,招攬天下豪傑,聽取計劃策略,遴選勇士,交給他們軍隊,掃除隋王朝皇家的祭壇,推行將軍的政令,豈不是一件大事!」翟讓說:「這是一項英雄謀略,恐怕我不能勝任。但我願聽你的指揮,竭盡全力,請你先行出發,我作你的後衛。」
楊廣再派江都郡攝理主任秘書(攝江都郡丞)馮慈明前往東都,中途被李密的糾察官員擒獲,李密早就聽說過馮慈明的大名,特別請他上座,慰勞問候,禮貌情意十分誠懇,因而詢問說:「隋王朝的福氣已盡,你能不能和我共同建立功業?」馮慈明說:「你們李家幾代,都侍奉先帝(一任帝楊堅),榮華富貴,應有盡有,你卻不能好好的保護門第,竟跟楊玄感一塊造反,幸而逃出羅網,活到今天,所圖謀的只不過反咬一口,不知道你的用意何在?王莽(參考二三年九月)、董卓(參考一九二年四月)、王敦(參考三二四年七月)、桓玄(參考四〇四年五月)並不是不強盛,一旦失敗,全族受到屠滅懲罰,罪狀連累祖宗。我只求一死,不敢聽你的吩咐。」李密大怒,把他囚禁。馮慈明說服看守他的獄卒席務本,席務本暗中釋放他逃亡。馮慈明命席務本攜帶他的奏章,前往江都郡,又寫信給東都,陳述變民軍的形勢。馮慈明逃到雍丘(河南省杞縣),被李密的部將李公逸捕獲,李密欽佩馮慈明的正直,又把他釋放。馮慈明走到營門,翟讓把他殺掉。馮慈明,是馮子琮的兒子(馮子琮死於北齊帝國琅邪王高儼之難,參考五七一年七月)。
代王楊侑(時在首都大興)派國務院司法部長(刑部尚書)衛文昇率軍四萬人,增援東都。衛文昇經過華陰(陝西省華陰市),挖掘楊素的墳墓,把楊素的屍體用火燒毀,向士卒顯示必死的決心;遂穿過崤谷(河南省三門峽市東南)、澠池(河南省澠池縣),直指東都城北。楊玄感迎擊,衛文昇一面作戰,一面推進,駐軍金谷園(洛陽城西北,晉王朝梁綠珠〔參考三〇〇年八月〕墜樓處)。
21、隋政府武威郡(甘肅省武威市)鷹揚府(禁軍徵兵府)軍政官(司馬)李軌,家庭富有,喜愛行俠仗義。變民首領薛舉在金城郡聚眾起兵(參考本年四月三日),李軌跟同郡人曹珍、關謹、梁碩、李贇、安修仁等商議說:「薛舉一定前來搶劫,郡政府官員一個個膽小如鼠,恐怕不能抵擋,我們怎麼可以自綁雙手,連同妻子兒女被人活捉當奴!不如同心合力起兵反抗,保存河右(河西走廊·甘肅省中部西部),等待天下變化。」大家全都同意,打算推舉一個人當首領。可是互相謙讓,都不敢承當。曹珍說:「很久以來,神秘預言書上都說:姓李的將當君王,而今,李軌正是我們這一夥,恰巧符合天命。」遂向李軌參拜,尊他當盟主。
4、夏季,四月,榆林郡(內蒙古托克托縣)郡長、成紀(甘肅省秦安縣西北)人董純,跟彭城郡(江蘇省徐州市)變民首領張大虎在昌慮(山東省滕州市東南)作戰,董純大破變民軍,殺一萬餘人。
閏九月二十八日,楊廣前往博陵郡(即高陽郡·河北省定州市)。
17、楊廣命右驍衛(十六禁軍第九軍)將軍唐公李淵當太原郡留守長官(太原留守),命虎賁指揮官(虎賁郎將〔十六禁軍府副將軍〕·正四品)王威、虎牙指揮官(虎牙郎將·從四品)高君雅為副留守長官,率軍討伐歷山飛變民集團將領甄翟兒,在雀鼠谷(山西省靈石縣西南汾水河谷),雙方遭遇。政府軍才數千人,變民軍把李淵包圍了好幾重;李淵的次子李世民率領精銳部隊增援,在敵人萬馬叢中,把李淵救出重圍,正巧步兵主力趕到,合力攻擊,大破變民軍。
徐世勣建議李密說:「天下大亂的原因,不過是人民饑饉。我們如果能奪取黎陽倉,大事就可成功。」李密派徐世勣率部眾五千人,自原武(河南省陽原縣西南原武鎮)北渡黃河,會同元寶藏、郝孝德、李文相以及洹水縣(河北省魏縣西南)變民首領張升、清河郡(河北省清河縣)變民首領趙君德,共同襲擊黎陽倉,攻克,立即據守,大開倉門,由饑民任意取食,十天左右,就集結到戰士二十余萬。武安郡(河北省永年縣東南舊永年鎮)、永安郡(湖北省新洲縣)、義陽郡、弋陽郡(河南省光山縣)、齊郡(山東省濟南市),前後相繼投降李密。甚至竇建德(時在樂壽)、朱粲(時在山南〔秦嶺以南〕一帶),已經稱王的變民軍首領,也都派使節歸附李密。李密命朱粲當揚州軍區(總部設江蘇省揚州市)總司令(揚州總管),封鄧公。
12、城父(安徽省亳州市東南城父鄉)變民首領朱粲起初在縣政府當一名僱員,參加討伐高句麗王國東征軍時逃亡,聚眾起兵,民間稱他是「可達寒賊」(可達寒,意義不明),而朱粲自稱迦樓羅王,部眾多達十余萬,率軍輾轉劫掠荊沔(湖北省中部)及山南(秦嶺以南)各郡;朱粲性情殘忍,所到之處,屠殺一光,不見人煙(抗暴軍往往比政府軍還要殘暴,是中國人的悲哀)。
14、楊廣命監門(十六禁軍第十一、十二軍)將軍(從三品)涇陽(陝西省涇陽縣)人龐玉、虎賁指揮宮(虎賁郎將〔禁軍副將軍〕·正四品)霍世舉率關內(陝西省中部)武裝部隊增援東都。
楊廣東征高句麗,命楊玄感在黎陽(河南省浚縣)監督後勤輜重運輸。楊玄感遂與虎賁指揮官(虎賁郎將)王仲伯、汲郡(河南省淇縣東)總務官(贊治:此時已撤銷此官編製)趙懷義等,暗中進行謀划:故意截留運輸船隻,不準時出發,打算使東征軍缺乏糧食。楊廣派使節督促,楊玄感揚言水路沿途全是盜賊,糧船應集中行動,不能孤舟獨進。楊玄感的老弟、虎賁指揮官楊玄縱、鷹揚指揮官(鷹揚郎將)楊萬石,都隨楊廣前往遼東,楊玄感暗中派人召喚,二人逃亡南下。楊萬石走到高陽郡(博陵郡改稱·河北省定州市),被郡政府庶務員(監事)許華捕獲,送到涿郡(北京市),斬首。
漳南(河北省故城縣東)人竇建德,年輕時行俠仗義,膽量和膂力超過普通人,鄉里的人都對他擁護。正巧政府招募壯士遠征高句麗王國,竇建德以驍勇受到重視,被任命為率領二百人的部隊長。同縣人孫安祖也以驍勇被選為遠征戰士,孫安祖因房屋田產被洪水沖走,妻下兒女又都餓死,申請免役,縣長大怒,逮捕孫安祖鞭打。孫安祖刺死縣長,逃亡,投奔竇建德,竇建德把他藏起來,政府出動軍警搜捕,跟蹤找到竇建德家,竇建德對孫安祖說:「高祖(楊堅)時代,帝國勢力正盛,動員百萬大軍遠征高句麗,還被他們打敗(參考五九八年六月),而今大水成災,人民窮困,加上從前西征吐谷渾,土卒一去不回(參考六〇九年七月),留下的創傷還沒有恢復,皇上(楊廣)不憐憫下面苦情,反而更出兵攻打高句麗,天下一定大亂。大丈夫如果不死,當建立偉大功業,怎麼甘心當亡命之徒!」乃集合遊手好閒的少年,有數百人,命孫安祖率領,進入高雞泊(河北省故城縣西),搶奪民間財物,孫安祖自稱將軍。
十一月十九日,楊侑下詔:帝國所有軍事或政治機要事務,無論大小;文武官員的任命,無論位置高低,以及法令的制定、功罪的賞罰,全由丞相府處理;只有到郊外祭祀天地和一年四季的祭祀皇家祖先,才向皇帝奏報。
25、新近稱帝的變民首領劉元進攻擊丹陽郡(江蘇省南京市),隋政府軍吐萬緒渡長江南下,擊破劉元進軍,劉元進解除包圍,撤退;吐萬緒進駐曲阿(江蘇省丹陽市),劉元進設立柵欄抗拒,對峙一百余天,吐萬緒發動攻擊,變民軍完全崩潰,被殺的以萬計數。劉元進隻身乘夜逃走,堅守營壘。朱燮、管崇等駐軍毗陵郡,營與營相連一百余里;吐萬緒乘勝追擊,再破變民軍。變民軍退守黃山(江蘇省蘇州市西南),吐萬緒包圍黃山。劉元進、朱燮僅逃出一命,隋政府軍在攻擊中斬管崇及變民將帥士卒五千多人,俘虜變民軍眷屬男女三萬多人,於是前進解除會稽郡的包圍。
越王楊侗(時在東都洛陽)派祭祀部主任秘書(太常丞)元善達輾轉穿過變民軍控制地區,從小路前往江都,面見楊廣,奏報說:「李密擁有武裝戰士百萬之多,進圍東都,盤踞洛口倉,而東都城裡沒有糧食。陛下如果能夠早還,烏合之眾,一定四散。不然的話,東都不保。」忍不住嗚咽流涕,悲痛不已。楊廣臉上也顯出心情沉重。虞世基在旁報告說:「越王(楊侗)年紀還小,是他們這班人騙他。如果真的像所說的那麼嚴重,元善達怎麼能夠走到這裏?」楊廣勃然大怒,咆哮說:「元善達,你這小子,竟敢在金鑾寶殿上,當面侮辱我!」命他穿過變民軍控制區,前往東陽郡(浙江省金華市)催運糧草,元善達遂在中途死於變民軍之手。從此之後,政府官員人人閉口,沒有一個人敢報告一句變民軍的消息。
7、三月二日,濟陰郡(山東省定陶縣)變民首領孟海公聚眾起兵,據守周橋(定陶縣東南),部眾有數萬人,遇到有人引用書上的話,立即誅殺。
17、魏公李密率軍再攻東都。

六一七年(丁丑)

于仲文與宇文述等竟讓乙支文德走脫,內心惶恐。宇文述因糧食已盡,打算班師,于仲文認為,如果派出精銳部隊追捕乙支義德,定可立功,宇義述勸止,于仲文大怒說:「將軍率領十萬大軍,連一小撮盜賊都不能擊破,還有什麼顏面再見皇上!而且,我這一趟出征,早就知道不能立功,為什麼?古代名將所以能建立功業,因大軍行動,由一個人決定。而今,各有各的一套,怎麼能夠克敵!」(一百二十萬人大軍而不設立統帥,即令全是良將,也難取勝!)當初,楊廣因於仲文有軍事韜略,曾令其他各軍遇事向他請示,聽從他的調度,所以于仲文才有這些牢騷。宇文述等不得已,只好勉強服從,跟各將領南渡鴨綠江,追趕乙支文德。乙支文德發現隋東征軍士卒滿臉飢餓疲憊,為了使他們的情況更加惡化,於是,每一接戰,高句麗軍即行後退。宇文述揮軍急進,一天之中,七戰七捷;一方面乘戰勝餘威,一方面大家又一致要求攻擊,遂全力前進,向東渡過薩水(清川江),距平壤城三十里,緊傍山麓紮營。乙支文德再派使節前來詐降,向宇文述請求:「你們如果班師,當送我們國王(高元)前往離宮朝見。」宇文述了解士卒疲憊,已無力再戰,而平壤城高壕深,十分堅固,一時難以攻克,明知道對方是詐,也只好當做真實接受,遂結成方陣班師,高句麗軍從四面八方發動襲擊,宇文述等一面抵抗一面撤退。
七月十四日,李淵駐軍賈胡堡(山西省汾西縣北),南距霍邑(山西省霍州市)五十余里。代王楊侑派虎牙指揮官(虎牙郎將)宋老生率精兵二萬人,駐守霍邑,左武候(十六禁軍第五軍)大將軍屈突通駐守河東郡,聯合抗拒李淵;正巧遇到連綿大雨,李淵無法向前推進;派總部助理(府佐)沈叔安等率老弱殘兵回太原押運一個月的糧食。
冬季,十月三日,底柱山(河南省三門峽市東黃河河道中)崩塌,堵塞河床,河水倒流數十里。
十二月十三日,楊廣下詔命郡縣民兵司令(都尉·正四品)及鷹揚指揮官(鷹揚郎將·正五品)互相合作追捕變民,就地斬首;然而無法肅清。
三月五日,斬李渾、李敏(年三十九歲)、李善衡及家族三十二人,三親等以內的家人,全放逐邊疆。數月後,李敏的妻子宇文娥英也被毒死。(《隋書·李敏傳》:樂平公主楊麗華逝世時,遺言拜託老弟楊廣,說:「我沒有兒子,只有一個女兒〔宇文娥英〕,我不擔心我的生死,但深憐我死後她無依無靠,我的湯沐邑,請轉贈她丈夫李敏。」楊廣批准。《隋書·李渾傳》:宇文述接辦這件叛亂案時,到監獄中見宇文娥英,說:「你是皇上的甥女,難道還擔心嫁不到好丈夫?李敏、李渾的名字,都在神秘預言書上,皇上已決定誅殺,誰都救不了。夫人應先求保護自己性命,你如果接受我的建議,我保證你可以不受連坐處分。」宇文娥英說:「我不知道應該怎麼辦,請長輩指示。」宇文述說:「你可以檢舉李家謀反,李渾曾經告訴李敏:『你名字在神秘預言書上應當天子。而今,主上〔楊廣〕喜愛戰爭,勞動人民,正是上天要滅亡隋王朝之時,我當跟你共同奪取政權。如果天子下次再渡遼河東征,我跟你一定都會擔任高級將領,每軍〔十六禁軍〕士卒二萬餘人,集合在一起,已經五萬人馬,再調發李家子弟、內外親戚以及其他出征將士,而由我們子弟擔任元帥的,等待機會,前後響應,我跟你先行進發,襲擊皇上御營,子弟起兵響應,各自擊斬主將,只不過一天時間,天下已定。』」宇文述口述,而由宇文娥英親自撰寫奏章。)
當時,還有鄃縣(山東省夏津縣)人張金稱在河曲(永濟運河彎曲處·應在河北省臨西縣一帶)聚眾起兵。蓨縣(河北省景縣)人高士達在清河郡(河北省清河縣)境內,集結變民,四齣搶掠。郡縣政府疑心竇建德跟變民軍勾結,逮捕竇建德的家人,全部屠殺。(《新唐書·竇建德傳》:「群盜來往漳南殺人放火,打家劫舍,卻從不進入竇建德住的那條街,因此郡縣政府認定他跟盜城私通。)竇建德率部屬二百人逃亡,投奔高士達。高士達自稱東海公,命竇建德當大營軍事參議官(司兵)。不久,孫安祖被張金稱誅殺,孫安祖的部眾全投靠竇建德,武裝戰士多達一萬餘人。竇建德禮賢下士,跟士卒同甘共苦,因此人民爭著歸附,願為他犧牲性命。
7、三月十四日,楊廣才親自進入軍營,抵達遼河西岸。各軍會師,就在河畔構築龐大陣地。高句麗軍在遼河東岸拒守,隋東征軍不能渡過。左屯衛(十六禁軍第十三軍)大將軍麥鐵杖對人說:「大丈夫性命,上天自有安排。不可以活到後來,用艾葉在額上燒灸,用瓜蒂在鼻孔噴汁,怎麼治都不能退熱,死在兒女之手!」(胡三省注:「熱病頭痛,所以燃艾葉灸額,熱病呼吸困難,瓜蒂清涼,噴汁入鼻,使呼吸順暢。」)於是請求充當先鋒,對他的三個兒子說:「我受國家大恩,今天就是死日,我死得其所,你們也得到富貴。」
當時,李密的兵力強大,每次攻入西苑(楊廣耗盡民脂民膏所建,參考六〇五年五月),都跟隋政府軍纏鬥。就在這時候,李密被流箭射中,躺在大營療養。五月二十八日,越王楊侗派段達及龐玉等,于夜晚出城,在回洛倉西北築壘。李密與裴仁基出擊,段達等大破李密軍,斬殺及俘虜超過一半,李密只好放棄回洛,回到洛口。龐玉、霍世舉進軍偃師(河南省偃師縣)。柴孝和剛集結的部眾聽到李密敗退消息,紛紛逃散。柴孝和輕裝匹馬,回歸李密;楊德方、鄭德韜等全都陣亡。李密任命鄭頲當左軍政官(左司馬),滎陽郡(河南省鄭州市)人鄭乾象當右軍政官(右司馬)。
李密攻擊洛口倉時(參考本年二月),箕山府(禁軍徵兵府)指揮官(郎將)張季珣固守洛口倉,不肯放棄(移箕山、公路二府到洛口倉,參考去年〔六一六年〕七月);李密因他勢單力弱,派人勸他出降,張季珣用盡所有髒話,詬罵李密,李密大怒,派軍攻擊,仍不能攻克。當時李密部眾數十萬停在洛口倉城下,而洛口倉城四面全是懸崖絕壁,守軍不過只數百人,但張季珣意志堅決固執,誓死不屈。然而,被圍困的時間一久,糧食吃完,飲水枯竭(城在台地之上,水源易被切斷),士卒開始瘦弱病倒,張季詢安撫慰問,始終沒有人叛離。自三月直到本月(九月),無法支持,城遂陷落。
楊玄感所任命的懷州州長唐禕逃出黎陽,奔返河內郡(河南省沁陽市)。
6、楊廣對左右的官員說:「高麗(高句麗王國)不過一個小丑,竟敢凌|辱中國。現在就是移動一座高山,填平一片大海,都會成功,何況這個歹徒!」乃再討論攻擊高句麗王國(首都平壤〔朝鮮平壤市〕)。左光祿大夫(九大夫之二·正二品)郭榮勸阻說:「戎狄在禮儀上欠缺,是臣屬們的事,千鈞強弓,不會只為了一隻小老鼠發箭,為什麼勞動御駕去親自對付一撮小賊?」楊廣不接受。
13、最初,唐公李淵娶神武公(肅公)竇毅的女兒為妻(參考五八一年二月),生四個兒子:李建成、李世民、李玄霸、李元吉以及一個女兒(後來唐王朝的平陽公主),嫁給太子宮帶刀貼身侍衛(太子千牛備身·正七品下)、臨汾郡(山西省臨汾市)人柴紹。
八月十五日,李淵抵達龍門(山西省河津縣)。劉文靜、康鞘利率領東突厥汗國軍五百人、馬二千匹來到。對這批援軍緩緩來遲,李淵大為高興,告訴劉文靜說:「我們已到黃河,突厥才來,而且人少馬多,都是你徹底執行使命的功勞!」
14、八月二日,吳郡(江蘇省蘇州市)變民首領朱燮、晉陵郡(江蘇省常州市)變民首領管崇,集結群眾,劫掠江左(太湖流域及錢塘江流域)。朱燮本是一位道士,後來還俗,讀過儒家學派的經典和史學著作,很知道兵法,體態瘦小,在崑山(上海市松江縣西)縣立學校當教師(崑山博士),率數十名學生起兵,暴政虐待下的人民紛紛向他投奔,情況熱烈,好像回家。管崇身材高大,一表人才,志氣不凡,不拘小節,隱居常熟(江蘇省常熟市),聲稱自己有帝王的相貌,所以變民們一致擁護他當領袖。當時,楊廣還留在涿郡,派虎牙指揮官(虎牙郎將〔十六禁軍府屬官〕·從四品)趙六兒率軍一萬人,駐防揚子(江蘇省揚州市南長江渡口),分成五營,防備南方變民軍渡長江北上。管崇派他的部將陸顗乘夜渡江襲擊趙六兒,一連擊破兩營,擄獲兩營中的武器輜重后離去,變民軍的人數更多,高達十萬人。https://read•99csw.com
十二月二十八日,唐王李淵派雲陽(陝西省涇陽縣西北)縣長詹俊、武功(陝西省武功縣西)民兵司令(縣正·從九品到流外)李仲袞,南下奪取巴蜀土地,完全納入版圖。
8、十一月十一日,楊廣前往首都大興南郊祭祀天神。楊廣並不依照傳統規定先在休息的地方沐浴禁食。而於第二天(十一月十二日)一早,就坐上法駕(第二等皇家儀仗隊),直接去祭壇行禮。當天,狂風突起。楊廣專祭昊天上帝,三公(大尉、司徒、司空)分別祭五色帝。典禮完畢。楊廣騎馬飛奔而回。
5、二月十二日,觀王(德王)楊雄(楊廣的族兄)逝世(享年七十七歲)。
當時又有外黃(河南省民權縣西北內黃集)人王當仁、濟陽(河南省蘭考縣東北堌陽鎮)人王伯當、韋城人周文舉、雍丘人李公逸等,都聚眾起兵。李密自雍丘逃亡到此,來往變民軍首領之間,貢獻奪取天下、削平群雄、統一全國的計策,開始時都認為李密荒唐虛妄,沒有人相信。久而久之,逐漸有人認為他說的並不是沒有道理,互相商量說:「這個人是高官子弟,志氣高昂。而今大家都說:『楊家將滅,李家將興!』我聽說,帝王命大,不會死於戰亂,這個人再三遇救,帝王莫非是他!」因此對李密逐漸尊敬。

六一一年(辛未)

楊廣認為元弘嗣是斛斯政的親戚,而身任弘化郡留守長官(留守);派軍械供應部副部長(衛尉少卿)李淵飛馬前往逮捕,遂命李淵接任留守長官職務,關右(潼關以西)十三郡的軍隊,全歸李淵指揮(胡三省注:十三郡是:天水郡〔甘肅省天水市〕、隴西郡〔甘肅省隴西縣〕、金城郡〔甘肅省蘭州市〕、枹罕郡〔甘肅省臨夏市〕、臨洮郡〔甘肅省臨潭縣〕、漢陽郡〔甘肅省禮縣南〕、靈武郡〔寧夏靈武市〕、朔方郡〔陝西省靖邊縣北白城子〕、平涼郡〔寧夏固原縣〕、弘化郡、延安郡〔陝西省延安市〕、雕陰郡〔陝西省綏德縣〕、上郡〔陝西省富縣〕)。李淵待他的部屬寬厚簡明,人們多願歸附。楊廣因為李淵堂堂一表,相貌奇異,而姓名又出現在神秘預言書上(指《桃李章》歌謠,參考六一六年十月),心中疑懼不安。所以不久就又把李淵調回行宮所在地。李淵正巧患病,沒有及時晉見,他的甥女王女士在楊廣後宮當小老婆,楊廣問王女士說:「你舅舅為什麼來得這麼遲?」王女士回答說李淵患病,楊廣說:「會不會死?」李淵聽到消息,大為恐懼,不敢再顯露才幹,而只每天酩酊大醉,盡量收取賄賂,用以自我掩飾。
李淵獎賞霍邑之戰的功勞,軍中文職人員認為:奴僕從軍的戰士,似不應跟一般人從軍的戰士有同等待遇。李淵說:「飛石流箭之下,不分誰貴誰賤,評估功勛的時候,怎麼能有等級?應該完全平等。有什麼功,受什麼賞!」
九月二十八日,李淵率大軍西上,沿途凡是隋政府興築的離宮、園林、庭苑,一律拆毀,所有宮女,都被釋放,交還她們的親屬。
七月二十八日,太原的糧秣運到。
七月二十日,楊玄感解除東都包圍,率軍西上潼關(陝西省潼關縣),宣稱:「我已擊破東都,現在要攻取關西(函谷關以西)。」宇文述等政府各軍在後追擊。楊玄感前進到弘農宮(河南省三門峽市),當地人民父老攔住馬頭,勸楊玄感說:「弘農宮空虛,而存糧又多,容易攻下。」楊玄感認為可以。弘農郡(河南省靈寶市)郡長、蔡王楊智積(一任帝楊堅的老弟楊整的兒子)對部屬們說:「楊玄感聽到大軍就要到達的消息,打算西上圖謀關中,策略如果實現,以後對他可能更難攻克。我們當想辦法把他套住,使他不能前進;不出十天,就可生擒活捉。」等到楊玄感兵臨城下,楊智積登上城牆,大聲詬罵,楊玄感大怒,停下來攻城。李密勸阻說:「你今天是在欺騙你部屬情況下西進,行動需要迅速。何況政府軍就要追到,怎麼可以逗留!如果前進不能進入潼關,後退又沒有險要可以據守,大軍勢將一鬨而散,你用什麼方法生存!」楊玄感不接受,發動攻擊,焚燒城門,楊智積在城門內也縱火,楊玄感軍無法進城,圍攻三天,不能攻克,只好放棄,率軍繼續西上,前進到閿鄉縣境內,政府軍將領宇文述、衛文昇、來護兒、屈突通等軍已追到皇天原(閿鄉城東),楊玄感據守槃豆(靈寶市西五十千米),築營布陣五十里,且戰且走,一天之內,三次被擊敗。
隋政府河南(黃河以南)剿匪司令(河南討捕大使)裴仁基每次擊破變民軍,所得到的戰利品,全部賞賜給將士,可是監軍官(監軍御史)蕭懷靜阻止不準,士卒十分怨恨;蕭懷靜又暗中調查裴仁基有關閑言閑語,都上疏控告。洛口倉城之役(參考本年二月),裴仁基不能在指定時間到達,聽到劉長恭等戰敗,大為恐懼,不敢前進,屯兵百花谷(鞏縣東南),固守營壘,深怕中央處罰。李密知道他處境狼狽,派人遊說,承諾給他高官貴爵。賈務本的兒子賈閏甫(賈務本是張須陀的副司令,參考去年〔六一六年〕十月)正在軍中,也勸裴仁基投降李密,裴仁基說:「那麼,蕭懷靜怎麼辦?」賈閏甫說:「蕭懷靜好像樹枝上的睡雞,如果不知道隨機應變,你只要砍下一刀。」裴仁基接受,派賈閏甫晉見李密,請求投降。李密大喜,命賈閏甫當元帥府大營軍事參議官(司兵參軍),兼主管機要,使他復命,寫信給裴仁基慰問安撫,表示熱烈歡迎。裴仁基率軍進駐虎牢(河南省滎陽市汜水鎮西),蕭懷靜秘密上奏隋帝楊廣,檢舉裴仁基陰謀。裴仁基得到消息,斬蕭懷靜,率領部眾獻出虎牢,向李密投降。
九月十八日,楊廣返抵太原郡,蘇威建議說:「現在盜賊(變民)不能消滅,政府軍人困馬乏,盼望陛下迅速返回西京,使根基穩固,為國家的利益著想。」楊廣最初滿口答應,但宇文述卻建議說:「隨駕官員的眷屬,很多都在東都,最好是順路經過洛陽,從潼關(陝西省潼關縣)進京(首都大興)。」楊廣聽從。
4、正月二十四日,立法院最高立法長(內史令)元壽逝世(享年六十三歲)。
11、楊廣因隨從御駕的文武百官都穿褲褶(音zhě〔者〕。褲褶,寬褲管的長褲),無論行軍或旅遊,十分不便。本年,楊廣下詔規定:「隨從御駕長途跋涉的官員,不論文武,一律改穿軍服。五品以上穿紫色罩袍,六品以下可用紅綠色。僱員穿青衣,平民穿白衣,屠戶商人穿黑衣,士卒穿黃衣。」
張季珣見到李密,不肯跪拜,說:「天子的部屬,怎麼能跪拜盜匪!」李密仍打算勸他投降,萬般勸解開導,張季珣都不接受,最後,李密才把他斬首(本年二十八歲)。張季珣,是張祥的兒子(漢王楊諒兵變時,張祥守井陘,參考六〇四年八月)。
李淵派通議大夫(九大夫之七·從四品)醴泉(陝西省禮泉縣)人劉世讓收容唐弼的殘餘部眾,想不到跟薛舉的軍隊突然相遇,劉世讓戰敗,被薛舉俘虜。
12、楊廣前往東突厥汗國(瀚海沙漠群)啟民可汗(十任大可汗)阿史那染干御帳作客時(參考六〇七年八月),高句麗王國(首都平壤〔朝鮮平壤市〕)的使節正巧也在王庭,阿史那染干不敢隱藏,命他晉見楊廣。監督院(門下省)宮廷監督官(黃門侍郎)裴矩遊說楊廣說:「高麗(高句麗王國)本是子胥餘(箕子)當年的采邑,兩漢王朝及晉王朝時代,都曾經設立郡縣(周王朝一任王姬發,把商王朝末代王孫子胥餘〔子爵〕封到朝鮮半島。前二世紀最初十年,燕國人衛滿推翻子胥餘後裔,建立朝鮮王國〔參考前一〇九年四月〕。西漢王朝七任帝劉徹滅衛氏朝鮮,在朝鮮半島北部設立四郡〔參考前一〇八年〕。東漢王朝末年,公孫度盤踞,傳到公孫淵,被曹魏帝國所滅〔參考二三八年八月〕,以後直到晉王朝,都設郡縣,直至大分裂時代初期,才完全脫離中國〔參考三一三年四月〕。至於遼東半島,則在後燕帝國末期才脫幅而去〔參考四〇五年正月〕),今天不肯臣服,儼然另成一個國度,先帝(一任楊堅)打算討伐,立意己久,只因楊諒無能,出師不利(參考五九八年六月)。現在正逢陛下盛世,怎麼可以放棄,使文明世界淪落成為蠻荒之邦!如今他們的使節親眼看到突厥全盤漢化,我們正可以利用這個恐懼心理,脅迫他們國王到京師朝見。」楊廣接受,命牛弘向高句麗王國使節宣讀楊廣的詔書,說:「我因為啟民可汗(十任大可汗阿史那染干)誠心誠意侍奉中國,所以親自駕臨他的御帳。明年(六一一年),我將往涿郡,你回去告訴你們國王,應該前來朝見,不要驚疑恐懼,我接待他的禮儀,跟我接待啟民可汗一樣。如果你們國王不來,我就率領啟民可汗,到你們的國土巡視。」
夏季,四月,楊廣前往汾陽宮(山西省寧武縣南管涔山上)避暑,宮城狹小,文武百官及保駕士卒沒有地方可住,散布在山谷之間,用草搭蓋茅庵安身。
李神通的部眾已超過一萬,自稱關中地區大軍作戰總司令(關中道行軍總管),命前樂城(廣東省德慶縣東)縣長令狐德棻當記錄官。令狐德棻,是令狐熙的兒子(令狐熙事,參考五九五年十二月)。李女士又派馬三寶遊說變民首領李仲文、向善志、丘師利等,他們都率領部眾歸附。李仲文,是李密的堂叔。丘師利,是丘和的兒子(丘和以呈獻精美食品,受楊廣寵愛,參考六〇七年六月)。
九月十六日,李淵抵達朝邑(陝西省大荔縣東),住長春宮(大荔縣東),關中知識分子及普通平民,歸附他的好像在趕市集。
隋政府軍將領楊義臣乘勝進抵平原郡,打算深入變民軍基地高雞泊(河北省故城縣西)掃蕩(高雞泊是竇建德當初起義時的大本營,參考六一一年十二月)。竇建德對高士達說:「觀察隋政府所有將領,沒有人比楊義臣更能作戰,而今乘著消滅張金稱的餘威,殺奔前來,聲勢之大,不可輕視,請你率軍先行躲避,使他想作戰而找不到對象,坐在那裡消耗歲月,等到他的將士疲憊,鬥志消失,然後抓住機會攻擊,才可以把他擊破。不然的話,恐怕你無法抵擋。」高士達不相信,命竇建德留守大營,保護輜重,而親自率領精銳部隊迎戰楊義臣,剛接觸時,稍稍獲勝,遂大擺宴席,飲酒歡宴。竇建德得到消息,吃驚說:「東海公(高士達)還沒有擊敗敵人,就先驕傲自大,禍事不久就要臨頭。」
柴紹自大興前往太原時(參考本年五月),對他的妻子李女士(后封平陽公主)說:「你老爹就要叛離政府,我們一起逃一定逃不掉,留下來又大禍臨頭,你說怎麼辦?」李女士(平陽公主)說:「你只管快走,一個婦女,容易躲藏,我自己會想辦法。」柴紹遂即動身。李女士回到鄠縣(陝西省戶縣)別墅,變賣家產,聚集部眾。李淵的堂弟李神通正在大興,逃亡到鄠縣山中,跟大興大俠史萬寶等聚眾起兵,響應李淵。西域(新疆及中亞東部)外國商人何潘仁流放司竹園(陝西省周至縣東),干起打家劫舍勾當,有部眾數萬人,劫持前國務院事務秘書長(尚書右丞)李綱,當他的秘書長(長史)。李女士派她的家奴馬三寶前往遊說何潘仁,陪同何潘仁一起投奔李神通,聯合攻擊鄠縣,攻克。
八月四日,李淵接見霍邑官員及平民,慰勞安撫,都依照西河郡前例辦理,挑選青年壯士從軍;關中戰士打算返回關中的,—律加授五品散官(朝請大夫〔九大夫之八·正五品〕、朝散大夫〔九大夫之九·從五品〕),送他們返鄉。有人規勸李淵,認為任官太濫,李淵說:「隋政府最捨不得官爵,因此失去人心,為什麼反而效法!而且,用官位團結人民,豈不比用刀槍好。」
隋·大業十三年  義寧元年  (皇帝李弘芝四年)  (魏公李密元年)  (皇帝劉苗王四年)  (定楊天子劉武周天興元年)  (燕國漫天王王須拔三年)  (梁帝梁師都永隆元年)  (迦樓羅王朱粲三年)  (永樂王郭子和丑平元年)  (楚帝林士弘太平二年)  (西秦霸王薛舉秦興元年)  (長樂王竇建德丁丑元年)  (涼王李軌元年)  (無上王盧明月元年)  (梁王蕭銑鳴鳳元年)
十二月十八日,向海明自稱皇帝,改年號白烏。
13、國務院內政部長(禮部尚書)楊玄感驍勇善戰,精於騎射,喜歡讀書,愛好賓客,全國知名人士多跟他交往。楊玄感跟蒲山公李密十分友善。李密,是李弼的曾孫(李弼事,參考五三四年四月);年輕時便有才能策略,志向遠大,輕視錢財,喜愛結交朋友,當禁軍左親衛指揮官(左翊衛府〔十六禁軍第一軍〕親衛〔三衛之一〕郎將)。楊廣有一次看到他,對宇文述說:「左翼衛隊那個皮膚黑黑的年輕人,眼光有神,跟平常人不一樣,不要讓他擔任宮廷警衛。」宇文述就暗示李密,要李密自己稱病辭職。李密遂不和外界來往,閉門專心讀書。曾經騎著黃牛,在牛背上讀《漢書》,邊走邊看,楊素在路上遇見,大為驚奇,召喚他到家見面,相談之下,十分高興,對他的兒子楊玄感等說:「李密的見識和氣度,如此深遠廣大,你們不如他!」因此,楊玄感跟李密感情日厚。有時,楊玄感也欺侮李密,李密警告說:「說話要誠實,不應該當面奉承。在疆場之上,兩軍對壘,把握決戰良機,怒吼吶喊,使敵人恐懼順服,我不如你。可是集結天下賢良俊傑,安排在適當位置之上,各自發揮才能,你不如我。怎麼可以仗恃官階稍微高一點,就看輕天下知識分子!」楊玄感大笑,十分佩服。
最初,右武候(十六禁軍第六軍)大將軍李子雄因案被指控有罪,免職,開除官籍,楊廣命他隨軍效力,當時正在東萊郡來護兒大營,楊廣對他疑心,下詔逮捕,送往行宮。李子雄斬楊廣的使節,逃奔楊玄感。
歷史上的變民,固不一定是強盜,但也不一定就是正義之師。俗話說:政府軍殺人劫掠如同梳子,變民軍殺人劫掠如同篦子。梳齒的間隔大,還可能留下殘餘;篦齒密密排列,真是點滴不漏。苦媳婦一旦熬成婆,往往比原來的惡婆更惡,中國人的無盡災難,種因在此。
33、十月二十五日,王世充在夜色掩護下,渡過洛水,進駐黑石(河南省鞏縣南)。第二天(十月二十六日),留一部分軍隊守衛大營,而自己率領精兵,在洛水北岸列陣。李密得到消息,率軍也渡洛水迎戰,結果大敗,柴孝和落水淹死。
14、冬季,十月六日,許公(恭公)宇文述逝世。
14、張衡既被貶回鄉里(參考六一〇年三月),楊廣不停地派親信前往探聽張衡的行為。楊廣從遼東(遼寧省)返回東都,張衡的小老婆檢舉張衡心中仍懷怨恨,批評政府;楊廣下詔命張衡在家自殺。張衡臨死,大聲悲號說:「我替人做什麼事,而竟然希望長久活命!」(張衡拉殺楊堅,楊廣定殺張衡滅口,參考六〇四年七月;相隔八年。)監刑官塞住耳朵(恐怕再被殺滅口,專制政治就是黑社會政治,滅口成為一種手段),急令劊子手誅殺。
訴訟監察官(治書侍御史·從五品)游元在黎陽督運糧秣,楊玄感對他說:「暴君(楊廣)虐待天下人民,身陷荒遠絕域,上天滅亡他的時候已到。我會親自率領正義之師,誅殺無道帝王,你意下如何?」游元嚴肅地說:「你父親(楊素)身受帝國大恩,近世以來,無人可比。你們兄弟不是穿青,就是穿紫(五品以上官服),互相輝映,滿門富貴,自應盡忠帝國,報答皇恩,想不到你老爹的墳土還沒有全乾,你就反咬一口。我只有一死,不敢聽你的命令。」楊玄感大怒,將游元囚禁,不斷用武器逼面威脅,游元仍不肯屈服,楊玄感遂斬游元。游元,是游明根的孫兒(游明根事,參考四六一年十月)。
1、春季,二月三日,隋王朝(首都大興〔陝西省西安市〕)皇帝(二任煬帝)楊廣(本年四十六歲)下詔,命文武百官商議討伐高句麗王國(首都平壤〔朝鮮平壤市〕)事宜,一連幾天,沒有人敢說一句話。
李淵接到複信,笑說:「李密自我膨脹,自認為他是老大,對這種人,靠一封信不能把他喚來。我正要全力對付關中,如果馬上跟他決裂,豈不又製造一個敵國?不如態度謙卑,對他說幾句奉承阿諛的話,使他更加驕傲,為我們把守成皋(即虎牢·河南省滎陽市汜水鎮西),套牢東都的軍隊,使我們得以專心西征。等到關中平定,據守險要,培養聲威,在旁靜看鷸蚌之爭,收取漁夫之利(鷸蚌相爭,參考五四七年十二月注),並不算晚。」遂命溫大雅起稿回信說:「我雖然平凡拙劣,有幸繼承祖先的餘蔭,出京擔任使節,入京掌理禁軍(李淵曾任右驍衛〔十二禁軍第九軍〕將軍,參考去年〔六一六年〕十二月);政府危亡,而不能扶持拯救,再通達的賢才,都會對我責備。所以我才大規模集結正義之師,和北方蠻族(東突厥汗國)和解,共同平定天下,目的仍在保衛隋王朝政府。上天生養人民,一定需要官員管理,當今能夠管理人民的人,除了你,還能有誰!我年紀太大,已超過五十歲,志不在此,但我由衷高興,擁護吾弟(李密)!攀龍麟、附鳳翼,盼望吾弟早日應驗神秘預言書(《桃李章》),安定天下萬民。你是李姓盟主,但願因此而蒙你寬容接納,再把我封到唐國(古唐國在今山西省太原市),榮耀已經滿足。在牧野擊斃子受辛,我不忍說這種話;在咸陽生擒嬴嬰,我也不敢聽這個命令。汾晉(山西省)一帶,需要安撫鎮壓,盟津(孟津·河南省孟津縣東黃河渡口)會盟(周部落酋長姬發攻擊商王朝前,在孟津大會各封國國君),恐怕不能先行約定時間。」李密看到複信,十分高興,命將領們傳閱,說:「唐公如此推許,天下很快就會平定。」從此,李淵、李密間書信來往不斷。
隋政府朝散大夫(九大夫之九·從五品)時德叡獻出尉氏縣(河南省尉氏縣),響應李密。前任宿城(山東省東平縣東)縣長祖君彥,也從昌平(北京市昌平縣)投奔李密。祖君彥,是祖珽的兒子,學問淵博,記憶力強,文章詞藻,敏捷華麗,全國知名。國務院文官部副部長(吏部侍郎)薛道衡曾經推薦給一任帝(文帝)楊堅,楊堅說:「他是不是陷害斛律光那個人的兒子(祖珽誣殺斛律光事,參考五七二年五月)?我不需要這種東西!」楊廣登基,對祖君彥的文學知名度尤其嫉妒,祖君彥依照正常程序,任職東平郡郡政府文書員,攝理(檢校)宿城縣長。祖君彥對自己的才幹,深有自信,一直悶悶不樂,希望天下大亂,他好乘機出頭。李密很早就聽說過他的大名,能得到他輔佐,大為高興,將祖君彥當做上賓,軍中一切書信文告,全委任他處理。
左翊衛(十六禁軍第一軍)大將軍宇文述攻擊扶餘(吉林省四平市)、右翊衛(十六禁軍第二軍)大將軍于仲文攻擊樂浪、左驍衛(十六禁軍第七軍)大將軍荊元恆攻擊遼東、右翊衛將軍薛世雄攻擊沃沮、左屯衛(十六禁軍第十三軍)將軍辛世雄攻擊玄菟、右御衛(十六禁軍第十六軍)將年張瑾攻擊襄平、右武候(十六禁軍第六軍)將軍趙孝才攻擊碣石、琢郡郡長攝理(檢校)左武衛(十六禁軍第三軍)將軍崔弘昇攻擊遂城(朝鮮半島咸從縣)、攝理(檢校)右御衛(十六禁軍第十六軍)總部虎賁指揮官衛文昇攻擊增地(朝鮮半島新安州),規定各軍在鴨綠江西岸會師。上列宇文述等各軍,分別自瀘河(遼寧省錦州市)、懷遠(遼寧省遼中縣)二鎮出發,人馬都發給一百天的糧食,又發給鎧甲、刀槍、長矛以及衣服、輜重、攻城用具、煮飯用具、帳篷用具,加起來在三石(音dàn〔但〕)以上,對此可怕重量,士卒體力無法負荷。楊廣下令:「士卒膽敢遺棄糧食的,斬首!」士卒索性在沒有出發前,就在營帳下挖坑,把糧食掩埋。所以,大軍才前進一半,糧食幾乎吃光。
2、楊廣因人民逃亡太多,戶口不實,抗暴變民遍地,二月七日,下詔命人民全部遷到城裡居住,就近配發耕田。郡縣政府所在、驛馬車站、村莊聚落,全都興築城壘。
杜伏威經常選拔敢死隊戰士五千人,稱之為「上募」(上等人選),寵愛和待遇,都十分優厚,遇有攻擊作戰行動,先命上募兵團出擊,戰畢檢查,傷在背後的人,立即誅殺,因為認定他退走時受到敵人攻擊。搶奪到的財產,全部犒賞戰士。戰士陣亡,則命正妻及小老婆殉葬(人間慘事),所以人人向前,奮勇無比,沒有敵手。
13、本年,全國大旱,瘟疫流行,山東尤其嚴重。
1、春季,正月,隋王朝政府(首都大興〔陝西省西安市〕)增設皇家圖書院(秘書省)官員一百二十人,都由學士擔任。
12、宇文述一向受楊廣寵愛信任,而且他的兒子宇文士及又娶楊廣的女兒南陽公主,所以楊廣不忍誅殺。
不久,薛舉佔領隴右(隴山以西)所有土地,部眾有十三萬。
不久就是五月五日(端陽節),文武百官呈獻各種珍寶,只蘇威呈獻《尚書》(《書經》)一部。有人打小報告誣陷說:「《尚書》中有《五子之歌》,蘇威不懷好意。」楊廣越發大怒。(公元前二十二世紀初葉,夏王朝三任帝姒太康暴虐,出外打獵遊盪,一百天之久不返京師〔首都斟那·河南省登封縣〕;有窮部落〔洛陽南〕酋長后羿因人民憤怒,起兵叛變。姒太康的娘親和他的五個兄弟,在河水彎曲處徘徊怨恨,慷慨悲歌,歌共五首,依理應稱《五弟之歌》,而稱五子者,是對祖先而言。其一:「皇家祖先訓示:對待人民,應該親近,不應該疏遠。人民是國家的根本,根本堅固,國家安寧。我看天下,即令是愚夫愚婦,都可以給我教訓。一個人如果不斷的犯錯,所引起的怨恨,難道一定顯露在明處,它潛伏在人不注意的陰暗之下。我治理億萬人民,好像用腐爛的繩子去拉住六匹奔跑中的馬。身居人民之上高位的人,怎麼能不謹慎害怕。」其二:「皇家祖先訓示:在內迷戀美女,百事荒唐。在外迷戀打獵,百事荒唐。吃美好的酒,聽美妙的音樂,蓋豪華的樓,砌豪華的牆。只要對其中一件事有興趣,就不可能不被滅亡。」其三:「伊祁放勛〔陶唐·黃帝王朝六任帝〕曾經統治八方。而今政治混亂,法令不成法令,紀律不成紀律,到底還是滅亡。」其四:「英明的皇家祖先是萬王之王。有經典制度傳給子孫安享。貨物交通,貿易自由,皇家自然富有。一旦荒涼墜毀,皇家祭祀斷絕永久。」其五:「嘆息唏噓,你為什麼還不回頭,竟使我們傷悲。人民都在恨我,我將靠誰。滿心哀傷,而臉上無限羞愧。謹慎而迅速的改過,還來得及後悔。」原文:其一:「皇祖有訓:民可近不可下。民惟邦本,本固邦寧。予視天下愚夫愚婦,一能勝予。一人三失,怨豈在明。不見是圖,予臨兆民。懍乎若朽索之馭六馬,為人上者,奈何不教。」其二:「訓有之,內作色,荒。外作禽,荒。甘酒嗜音,峻宇雕牆,有一於此,未或不亡。」其三:「惟彼陶唐,有此冀方。今失厥道,亂其紀綱,乃底滅亡。」其四:「明明我祖,萬邦之君。有典有則,貽厥子孫。關石和釣,王府則有。荒墜厥緒,覆宗絕祀。」其五:「嗚呼曷歸,予懷之悲。萬姓仇予,予將疇依。鬱陶乎予心,顏厚有忸怩。弗慎厥德,難悔可追。」)
政府官員都不願遠行,而楊廣的意志卻十分堅決,沒有人敢表示異議。建節尉(散官·正六品)任宗上疏竭力勸阻,當天,楊廣就在金鑾寶殿上,用棍棒把任宗活活打死。
翟讓性格殘忍,翟摩侯猜疑嫉妒,王儒信貪污橫行,所以他們被殺之日,部屬中沒有一個人對他們的慘死哀傷。然而,李密的將領和輔佐卻開始失去安全感。
韋城(河南省滑縣東南)人翟讓在東郡(河南省滑縣)郡政府當司法官(法曹),因被控有罪,判處死刑。監獄看守員黃君漢,對翟讓的驍勇十分欽敬,于深夜秘密告訴翟讓:「翟司法官,天心民意,已經明顯,你怎麼可以坐在這裏等死!」翟讓驚喜,說:「我,圈中之豬,是生是死,全在黃看守之手。」黃君漢打開翟讓的腳鐐手銬,把他釋放,送出監獄。翟讓叩頭說:「我受你再生之恩,誠是幸運,可是,我走之後,你怎麼辦?」忍不住淚下。黃君漢大怒說:「我本來認為你是頂天立地大丈夫,可以拯救人民,所以甘冒一死,救你逃脫,怎麼反而跟小兒女一樣,哭哭啼啼致謝。你只管逃命,不要為我擔心。」翟讓遂逃到瓦崗(河南省滑縣南),聚眾起兵。同郡(東郡)人單雄信,勇敢健壯,精於馬上使用長矛,集結了一些少年,投奔翟讓。
3、正月三十日,魯郡(山東省兗州市)變民首領徐圓朗,攻陷東平郡(山東省鄆城縣),分出兵力奪取土地,東到琅邪郡(山東省臨沂市),北到東平郡,全部佔領,有武裝戰士二萬餘人。
十二月八日,阿史那達漫抵達涿郡,前往臨朔宮(北京市境)晉見楊廣,楊廣大為喜悅,用最榮耀的禮儀歡迎,設宴款待,阿史那達漫叩頭,後悔朝見太晚。楊廣用溫和的言詞慰勞;準備天下珍貴食物,由女子樂隊作盛大演奏,每人都穿綾羅綢緞,手拿各種管弦樂器,使人眼花繚亂。然而,阿史那達漫始終有不愉快的臉色。
23、隋帝楊廣下詔命左御衛(十六禁軍第十五軍)大將軍、涿郡留守長官薛世雄率古燕王國地區(河北省北部)精銳戰士三萬人,討伐變民首領、魏公李密;命王世充等將領,都受薛世雄指揮。授權薛世雄:對沿途盜匪,隨時剿滅。
2、隋帝(二任煬帝)楊廣(本年四十二歲)因各國君王及各地蠻夷酋長都集中洛陽,正月十五日,在端門街(端門外大街)盛大演出各種戲劇及特技表演,場地周圍五千步,僅只手拿樂器的就有一萬八千人,樂聲傳播數十里,從黃昏到天明,燈火燭光,照耀天地,整整一個月才結束,耗費金錢萬萬之多(元宵節的民間慶祝活動,被一任帝楊堅禁絕,參考五八三年十二月;如今恢復)。從此,每年都援例舉行。(胡三省注:「今人元宵節行樂,從此鼎盛。」)
6、楊廣自從去年(六一〇年)計劃討伐高句麗王國,下詔在山東設立總部,飼養戰馬,供應大軍。又徵調民夫運輸糧食,集中儲存瀘河(遼寧省錦州市)、懷遠(遼寧省遼中縣)二鎮。運糧的車輛和拉車的牛隻全都一去不返(車毀牛死),士卒死亡也超過一半,農民的耕種收割,都失去時令,農田很多荒蕪。加上各地饑饉,糧食價格飛漲,東北邊區尤其嚴重,一斗米值數百錢。各郡縣運送的穀米有時被認為粗糙惡劣,官員就教民夫購買當地糧食繳納。政府又徵調小型手推車(鹿車)車夫六十餘力人,二人共推米三石(音dàn),道路遙遠,路況險惡,穀米三石,不夠二人乾糧之用,等抵達總部繳糧時,已無糧可繳,車夫恐怕受罰,於是全都逃亡。再加上官員貪污凶暴,利用職權貪贓枉法,人民困難窮苦,財產和體力同時枯竭。安分守己則無衣禦寒,無食果腹,死亡迫在眉睫;而起兵抗暴,還有可能苟且生存。於是,人民開始聚集,四齣搶劫。
十一月九日,鷹揚指揮官(軍頭)雷永吉首先攀上城牆,於是,攻克大興。隋王朝代王楊侑,身在東宮(太子宮),左右侍從人員全都逃散,只有皇家教師(侍讀)姚思廉在旁陪伴。反抗軍將登殿堂,姚思廉厲聲叱喝說:「唐公(李淵)起義出兵,為的是輔佐皇家,各位不可以沒有禮貌。」大家嚇了一跳,列陣站在庭下。李淵到東宮迎接楊侑,送到大興後殿暫住,讓姚思廉扶住楊侑,一直扶到順陽閣下,流淚哭泣,叩拜而別。姚思廉,是姚察的兒子(姚察事,參考五八九年四月)。李淵回來后,居住長樂宮(舊長安城),跟人民約法十二條,撤銷隋政府所有苛刻法令(《大業律》,參考六〇七年四月)。
翟讓於是推舉李密當盟主,上李密尊號魏公。
10、隋政府左翊衛(十六禁軍第一軍)衛士、蒲城(陝西省蒲城縣)人郭子和,因被指控犯罪,貶謫榆林郡(內蒙古托克托縣)。正巧榆林郡發生大規模飢荒,郭子和暗中結交敢死勇士十八人,攻擊郡城,生擒郡政府主任秘書(郡丞)王才,責備他毫不體恤人民艱苦,斬首;打開糧倉,賑濟施捨。郭子和自稱永樂王,改年號丑平;尊稱老爹為「太公」,任命老弟郭子政當國務院總理,另兩位老弟郭子端、郭子升當國務院左右執行長(左右僕射)。郭子和有騎兵兩千餘人,南方聯絡已稱梁帝的梁師都,北方附和東突厥汗國,分別送子弟當人質,作為外援。
涿郡變民首領盧明月,率部眾十余萬駐軍祝阿(山東省禹城縣)。張須陀率一萬人攻擊,十余日相持不下,政府軍的糧食已盡,將要撤退,張須陀對將士們說:「盜賊(變民軍)發現我們撤退,一定全體出來追趕,如果有人率軍一千人埋伏,乘機奪取他們的大營,可以大勝。但這可是一件危險的事,誰能走這一趟?」沒有人回答,只有羅士信及歷城(齊郡郡政府所在縣·山東省濟南市)人秦叔寶請求擔任。於是,張須陀放棄營寨,悄悄逃走,而命二人各率一千人埋伏葭葦之中,盧明月果然全體出動追擊。羅士信、秦叔寶突擊變民軍大營,營門緊閉,二人攀上城樓,各殺數人,營中大亂,二人砍開營門,迎接外面的政府軍入內,遂縱火焚燒變民軍三十余座營寨,烈火濃煙,上沖霄漢。盧明月急急奔還,張須陀回軍奮勇攻擊,大破變民軍,盧明月率數百名騎兵逃走,張須陀殺人及俘虜之多,無法計算。秦叔寶本名秦瓊,但以別名行世。
24、八月一日,陰雨終於停止,天氣放晴。
37、河南各郡全歸附李密,只有滎陽郡(河南省鄭州市)郡長、郇王楊慶,梁郡(河南省商丘縣)郡長楊汪,仍效忠楊廣,堅守不屈。
第二天,李世民再提醒李淵說:「現在盜匪一天比一天增多,遍布天下,人人奉命討伐,盜匪豈能完全消滅?到了最後,仍免不了有罪。而且世人都傳說李家當應驗神秘預言書,所以李渾一點罪都沒有,一天之間,全族屠殺(參考六一五年三月),大人即令能把盜匪令部消滅,功勞太大就無法賞賜,性命更是危險。只有我昨天所作的建議,才可以解除災禍,這是萬分安全的計策,請不再猶豫。」李淵嘆息說:「我昨天晚上一夜都在思考你的話,大有道理。今天,家破人亡,由你;把家變成國,也由你。」

六一四年(甲戌)

隋王朝
  • 楊廣三征高句麗王國。
  • 變民紛紛起兵抗暴,天下又陷大亂。
  • 楊玄感兵變失敗。
  • 突厥圍楊廣于雁門。
  • 李淵晉陽起兵。
  • 隋王朝亡·唐王朝興。
東西方世界
  • 東羅馬皇帝福克斯被變民誅殺,北非總督之子希拉克略繼位。
  • 法蘭克王國克羅特爾成為唯一國王。自五七七年長期內戰,至此告一段落。
  • 皮斯大軍進攻東羅馬,距首都君士坦丁堡一英里。
  • 高句麗王國向日本呈獻隋帝國俘虜及輜重。
三月二十六日,郭方預等聯軍攻陷北海郡,大肆劫掠後撤退。張須陀對部屬說:「盜賊仗恃兵力強大,認為我們不能援救,我們急行軍前往,出其不意,一定把他們擊破。」挑選精銳士卒,兼程前進,大破變民軍,殺數萬人,前後俘獲變民軍輜重物資,多得無法計算。
5、四月十七日,楊廣抵達北平郡(河北省盧龍縣)。
過了月余,楊善會在一次掃蕩戰役中,把張金稱擒獲。政府官員在鬧市中豎立木架,把張金稱的頭綁在上面,把手腳四肢張開綁在兩旁,命受過他迫害虐待的仇家,一塊塊割他的肉吞食。張金稱斷氣之前,一直唱歌(張金稱起義,前後六年,參考六一一年十二月)。
六月三日,楊玄感進入黎陽,關閉城門,大規模裹脅民夫,用船舶上的帆布製造盔甲,設立官署,恢復一任帝(文帝)楊堅時代的制度(廢除楊廣所定官制;改制事,參考六〇七年四月)。發布文告到鄰郡,宣稱為了討伐叛徒來護兒,命大家派軍到黎陽倉(河南省浚縣境)集合。郡長縣長有才幹的,楊玄感都要他們親自督運糧食,前來會師;命趙懷義當衛州(汲郡·河南省淇縣東)州長,東光(河北省東光縣)民兵司令(尉)元務本當黎州(黎陽)州長,河內郡郡政府秘書官(主簿)唐禕當懷州(河內郡·河南省沁陽市)州長(楊廣把州改郡,楊玄感恢複原狀,改郡為州)。
5、二月二十八日,把從北周帝國、北齊帝國、南梁帝國、陳帝國徵調來的歌舞演藝人員,全部隸屬祭祀部(太常),分別設立教授,招收學生,傳授技藝;演藝人員多達三萬餘人。
十一月二十二日,李淵命李建成當唐王世子(唐王爵位合法繼承人);命李世民當首都大興市長(京兆尹),封秦公;封李元吉為齊公。
外國人請求到豐都貿易(洛陽東市稱豐都,南市稱大同,北市稱通遠),楊廣批准。下令先行大規模整修商店,使各家的房脊屋檐都高低一樣,設置很多帳蓬,珍貴的貨物如同山積,無論商人或顧客,都衣裳華麗,文質彬彬,連賣菜小販也都坐在用龍鬚草編織的墊子上。店主奉到命令,對經過酒店餐館的外國人,都要邀請他們入座招待,酒醉飯飽之後,不收一文,而且告訴他們:「隋帝國富庶,客人飲酒吃飯,向來不用付錢。」外國人都驚駭讚歎。然而,聰明的外國人也發覺有詐,指著樹上纏的綢緞,問說:「隋帝國也有貧苦的人,衣不蔽體,為什麼不把它拿給他們,卻纏到樹上?」被問的人慚愧,無法回答。
45、十二月二十四日,王世充士卒有逃奔李密的,李密問:「王世充在做什麼事?」士卒說:「最近看到他更加擴大招兵買馬,一再用酒肉宴請將士,不知什麼緣故。」李密對裴仁基說:「我幾乎落入王世充這奴才的陷阱,你知不知道,我們很久沒有發動攻擊,王世充的糧秣卻將要吃完!向我們挑戰,我們不理,所以才招兵買馬,不過是打算趁月終天黑,偷襲糧倉城(不知道是哪個糧倉城,洛口倉?或回洛倉),應該火速戒備。」命平原公郝孝德、琅邪公王伯當、齊郡公孟讓,率軍進入糧倉城旁邊陣地,埋伏等待。當天晚上三更(零時至二時),王世充軍果然抵達,王伯當首先遭遇,迎戰,不利。王世充軍攀城而上,守城總司令(總管)魯儒把他們擊退。王伯當重新集結部眾,反擊,王世充大敗,驍將費青奴陣亡,士卒被殺和落水淹死的,有一千餘人。
6、四月七日,綽號歷山飛的變民首領魏刀兒,派將領甄翟兒率部眾十萬人攻擊太原郡(山西省太原市),政府軍將領潘長文戰敗陣亡。
九月二十三日,返長春宮。
11、汾陰(山西省萬榮縣西南榮河鎮)人薛舉,僑居金城郡(甘肅省蘭州市),驍勇絕倫,家庭富有,財富億萬,結交豪傑,成為西部英雄,當金城府(禁軍徵兵府)指揮官。當時,隴右(隴山以西)民變紛起,金城縣長郝瑗招兵買馬,集合數千人,命薛舉率領,出城討伐。
正巧,東突厥軍攻擊馬邑郡,李淵派副留守長官高君雅率軍,會同馬邑郡郡長王仁恭合力抵抗;王仁恭與高君雅出戰失利(王仁恭已於本年二月被殺,本節所言,當是去年以前的事,因李淵背叛,順便追述),李淵恐怕受連坐處分,十分憂慮。李世民趁左右無人之際,提醒李淵說:「現在,主上(楊廣)無道,人民窮困,晉陽城外,都是戰場,人人如果堅守小節,則下有盜匪,上有嚴刑,危亡的日子隨時都會來臨。不如順應民心,發動正義之師,反而可以轉禍為福,正是上天賞賜的良機。」李淵大驚說:「你怎麼說出這種叛逆的話,我現在就逮捕你,報告天子。」拿起紙筆,表示要寫奏章。李世民緩緩說:「我觀察天時人事,確實如此,才敢出口。一定要逮捕我,我願一死。」李淵說:「我怎麼忍心逮捕你,但你要謹慎,不可再說。」
十二月十七日,李世民在扶風郡攻擊薛仁果,大破薛仁果軍,追擊到隴坻(隴山)才回。薛舉大為恐懼,問他的部屬說:「自古以來,皇帝有沒有投降的?」宮廷監督官(黃門侍郎·正四品)錢塘(浙江省杭州市)人褚亮說:「趙佗歸附西漢王朝(參考前一九六年五月),劉禪在晉王朝當官(參考二六四年三月)。近代則有蕭琮(參考五八七年九月),子孫迄今仍享榮華富貴,把災禍化成福氣,古時候就有。」軍械供應部長(衛尉卿·從三品)郝瑗急步向前,說:「陛下不應該問這種話,褚亮的回答又何等荒謬悖逆!從前,劉邦不斷被擊敗(參考前二〇五年四月),劉備甚至連妻子兒女都保不住(參考二〇八年九月),而終於建立大業,陛下怎麼可以因一次戰役失利,就作亡國打算。」薛舉也後悔說:「我不過姑且試探一下各位的態度!」厚重的賞賜郝瑗,當做智囊。
冠氏(山東省冠縣)縣長於志寧、安養(湖北省襄樊市漢水北岸)民兵司令(尉)顏師古以及李世民妻子的老哥長孫無忌,前往長春宮晉見李淵。顏師古本名顏籀,但以別名為世人所知。于志寧,是于宣敏的侄兒(于宣敏,參考五八一年九月)。顏師古,是顏之推的孫兒(顏之推,參考五七三年二月),都因文學上的造詣,享有知名度;長孫無忌則有才幹謀略。李淵都以禮相待,任用他們當官,命于志寧當記錄官(記室),顏師古當朝散大夫(九大夫之九·從五品),長孫無忌當渭北大軍司令部收發官(渭北行軍典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