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江都政變
六一八—六二一年
六一八年的江都政變,有劃時代的意義。中國帝王被殺,不自楊廣開始,但楊廣之被殺,卻是人民自救——聚眾起兵、反抗暴政的結果。也是歷史上第一次,人民自救轉變為官員和軍人自救的結果。
楊廣在被逮捕后,仍不認為自己有罪;在承認自己有罪后,曾困惑地問:「我雖對人民有罪,但對你們卻恩重如山!」這是一種顯明的「養狗政策」,暴君們都喜歡這一套,認為全國人民反對我都沒有關係,只要我的看門狗肥而且壯,你們就束手無策。問題在於,一旦人民的憤怒超過臨界點,再肥再壯的狗都擋不住噩運闖進大門。更危險的是,最忠實可靠的狗,到時候都會反撲過來,咬斷領袖的咽喉。
楊廣能力的高強,使人驚駭,他只用短短十三年時間,就摧毀他老爹楊堅建立起來的強大無比的帝國;更只用五六年時間,就能逼使忠心耿耿的猛將勇士反叛,沒有人能做得到這些,而楊廣做到,他的獎狀是一條絞繩。
柏楊
一九八七·二·一五
七世紀 第二個十年(六一〇—六一九年)
正月七日,元寶藏獻出州城,向唐政府投降。
最初,燕國漫天王王須拔劫掠幽州,被流箭射死;他的部將、綽號歷山飛的魏刀兒接管王須拔的部眾,據守深澤(河北省深澤縣),輾轉劫掠冀州(信都郡·河北省冀縣)、定州(高陽郡·河北省定州市)之間,部眾多達十萬,於是自稱魏帝(王須拔、魏刀兒起兵事,參考六一五年二月)。竇建德假裝跟他結盟,魏刀兒不再嚴密戒備,竇建德發動襲擊,把他擊破,遂包圍深澤;魏刀兒的部將生擒魏刀兒投降,竇建德把魏刀兒斬首,吞併他所有部眾。
李密不久之前才擊破剽悍的宇文化及,對王世充心存輕視,所以軍營四周,不建城壘,沒有防備。王世充乘夜派二百余騎兵,暗中進入北邙山,潛伏水澗山谷之中,下令全軍餵飽戰馬,早上起身時就在床前進食。
三月十五日,李淵命李元吉再當并州軍區(總部設山西省太原市)總司令(并州總管)。
9、三月十日,隋王朝西京政府改封秦公李世民為趙公。
33、隋王朝殘餘的武裝部隊軍官和殘餘的郡縣以及變民軍首領,前後相繼,向唐政府歸降。唐帝李淵下詔任命王薄當齊州軍區(齊郡改·總部設山東省濟南市)總司令(齊州總管)、伏德當濟州(濟北郡改·總部設山東省茌平縣西南)總司令(濟州總管)、鄭虔符當青州軍區(北海郡改·總部設山東省青州市)總司令(青州總管)、綦公順當濰州軍區(北海縣改·總部設山東省濰坊市)總司令(濰州總管)、王孝師當滄州軍區(勃海郡改·總部設河北省鹽山縣西南)總司令(滄州總管)。
尉遲敬德、尋相將回澮州(北澮州·山西省翼城縣),秦王李世民派國務院國防部長(兵部尚書)殷開山、大軍作戰司令秦叔寶等,在美良川(山西省夏縣北)狙擊,大破定楊軍,殺二千餘人。不久,尉遲敬德、尋相暗中率精銳騎兵增援仍固守蒲坂的隋王朝殘餘將領王行本。李世民親率步騎兵三千人,夜間從小路向安邑(即虞州·山西省運城市東北安邑鎮)進發,攔腰攻擊,大破定楊軍。尉遲敬德、尋相僅逃出一命。李世民把二人的部眾全部俘虜,再回柏壁。
十二月一日(原文誤置於十一月),李淵正式命李密前往山東號召舊日部眾,李密請求攜帶賈閏甫同行,李淵批准。在為李密餞行時,李淵命李密、賈閏甫一同登上御座,坐在自己身旁,李淵親遞飯菜,又向他們敬酒,說:「我們三人同時喝下這杯酒,向神靈表明三人一心。希望你們好好建立功名,不要讓我失望。大丈夫一言出口,千兩黃金都不能改變。確實有人堅決反對我弟前往,我一顆赤心待你,任何人都無法挑撥離間。」李密、賈閏甫叩頭接受。李淵又派王伯噹噹李密的副手,一同啟程。
閏二月二十九日,把楊恭仁送到長安,李淵跟楊恭仁是老友,於是命他當宮廷監督官,不久,再命他當涼州軍區(總部設甘肅省武威市)總司令(空頭官銜;此時涼州屬涼帝李軌)。
37、西突厥汗國闕可汗(小可汗)阿史那達度派使節前往唐政府首都長安歸降。
竇建德跟其他變民首領一樣,當初不過是一撮盜匪,後來雖然建立夏王國,卻一團亂糟,沒有文物制度。裴矩遂制定朝見儀式,宣布法律條例,竇建德大為興奮,常常詢問裴矩禮儀方面大事。
六一八年(戊寅)
最初,李密曾經是儒家學者徐文遠的學生。徐文遠任職隋王朝東都政府國立貴族大學校長(國子祭酒·從三品),親自出城砍柴,被李密的軍隊俘虜。李密請徐文遠面向南方而坐,李密仍以學生身份,面向北方叩頭。徐文遠說:「我既然受你的大禮參拜,怎敢閉口不言!不知道你的志向是什麼,如果想效法伊尹、霍光,接續斷絕的皇統,扶持傾危的政府,我雖然年邁遲暮,仍願竭盡全力。如果想效法王莽、董卓,利用國家危機,奪取利益,你就根本用不上我。」李密叩頭說:「昨天接到中央命令,命我位居上公(「太尉」是三公之一),希望盡心儘力,拯救國家災難,這是我本來的志願。」徐文遠說:「你是著名高官的兒子,迷失方向到今天這個地步,如果在沒有走得太遠的時候回頭,仍不失為忠義之士。」
16、閏二月十七日,唐政府徵兵府司令(驃騎將軍)張孝珉率精銳突擊隊一百人,襲擊隋王朝東都政府(洛陽)所屬汜水縣(河南省滎陽市汜水鎮西),進入外城,鑿沉運糧船一百五十艘。
10、唐政府藩屬事務部副部長(鴻臚少卿)張俟德抵達涼國(參考去年〔六一八年〕八月九日)。涼帝李軌(首都涼州〔甘肅省武威市〕)召集文武百官,在金鑾寶殿舉行御前會議,說:「唐政府的皇帝,是我的堂兄,而今已在京師登基(李淵稱呼李軌堂弟,參考去年八月九日)。同姓的人不可以自相競爭,我打算撤銷皇帝稱號,接受唐王朝的封爵,是不是可以?」國務院執行長(尚書僕射)曹珍說:「隋王朝走失了他的鹿,天下人紛紛追捕,稱王也好,稱帝也好,何止一人!唐政府在關中當皇帝,涼政府在河右(河西走廊)當皇帝,誰也不妨礙誰。而且,陛下已是天子,為什麼要自貶身價!如果小國必須侍奉大國,請依照蕭詧(南梁帝國七任帝)侍奉西魏帝國前例(參考五五五年正月)。」李軌接受。
十月二十七日,羅士信攻克青城堡(青城宮城堡)。
49、唐帝李淵對定楊天子劉武周深入國土深感憂慮,國務院左執行長裴寂自告奮勇前往拒戰。
最初十年,隋王朝宮廷政變,一直沒有安全感的皇帝楊堅,被他的兒子楊廣謀殺。楊廣是中國歷史上昏暴君王之一,奢侈淫|虐,一意孤行。他大規模侵略高句麗王國,引起國內遍地民變。第二個十年末期,他終於被叛軍絞死,隋王朝也告滅亡。
十月八日,李密抵達長安,有關單位的供應和接待,不再周到,李密部屬士卒,甚至整天得不到飲食,大家開始怨恨。不久,李淵任命李密當宮廷膳食部長(光祿勛)、上柱國,封邢國公。李密既不滿意,而政府官員對他又很輕視,掌握權柄的人有的更來索取賄賂,李密心裏大大不是滋味。只有李淵對他仍親愛禮敬,稱呼他「老弟」,把表妹獨孤女士嫁給李密為妻。
唐王李淵得到消息,派水利部長(都水監)宇文歆攜帶大批禮物,賄賂阿史那咄苾,併為他分析利害,勸他不要出兵;更進一步遊說阿史那咄苾,送張長遜到西京晉見,而且把五原郡歸還隋帝國:阿史那咄苾全部接受(這是一次重大的外交勝利)。
55、隋王朝流亡政府(四任帝楊浩)大丞相宇文化及率部眾抵達魏縣(河北省大名縣西南),張愷(參考本年三月)等打算除掉他,而密謀泄露,宇文化及斬張愷等人,於是親信心腹,全都殺光,軍事力量更日益削弱,兄弟束手無策,再沒有其他方法自救,只好每天聚在一起飲酒,由歌舞|女郎在旁演奏。宇文化及每次喝醉,都怪宇文智及說:「干這樁事,當初我並不知情,都是你的安排,強迫我當頭頭。而今幹什麼都不能成功,兵馬天天逃散,頭上又罩著『謀害君王』的罪名,天下之大,沒有人接納。弄得全族屠滅,豈不都由於你!」抱住他的兩個愛子哭泣。宇文智及大怒說:「當事情順利的時候,你怎麼不說這種話,現在眼看失敗,卻打算把罪狀歸到我身上,為什麼不殺掉我投降竇建德!」反反覆復,不斷爭吵,說話不分長幼,酒醒了再把自己灌醉,每天如此,部眾很多逃亡,宇文化及知道一定失敗,嘆息說:「人生終有一死,難道沒有當皇帝的一天!」於是,毒死楊浩(年齡不詳),宇文化及就在魏縣登基稱帝,國號許(宇文化及封許公),改年號天壽,設立文武百官。
75、十一月十四日,定楊天子劉武周進攻浩州。
柏楊曰:
李密打開洛口倉(河南名鞏縣東)散發糧食,並沒有設立警衛,也沒有負責官員,不需要證明文件,任何人都可以進倉搬運糧食,想搬運多少就搬運多少,有些貪婪之輩,拚命的搬,離開之後,卻拿不動,就拋棄在大街小巷;自倉城到外城郭門,地上糧食堆積,厚達數寸,受人馬車輛踐踏;各地變民軍連同他們的家眷,前來取米維生的,將近一百萬人,大家沒有瓦罐木盆,就用荊條編的籮筐淘米,稻米大量漏出,洛水兩岸十里之間,一眼望去,猶如白色沙灘。李密大喜,對賈閏甫說:「這真可以稱之為『足食』!」賈閏甫回答說:「國家的基礎是人民,人民的主宰是糧食。人民所以扶老攜幼,像流水一樣的前來投奔,因為主宰他們生命的糧食在我們這裏。而主管官員對如此珍貴物品,竟毫不愛惜,讓它這樣糟蹋,我恐怕一旦糧食吃完,人民星散,你跟誰共同完成大業!」李密感謝賈閏甫的警告,命他兼任糧倉軍事參議官(判司倉參軍事)。
秋季,七月,楊侗派最高法院院長(大理卿)張權、藩屬事務部長(鴻臚卿)崔善福攜帶詔書,往見李密,詔書說:「今天之前,雙方爭戰,使節到達之後,雙方心意已互相了解。中央政府的重大任務,等候你輔助推動,討伐叛逆的大軍,完全由你指揮。」張權等到達李密大營,李密面向北方叩拜,接受詔書。李密既沒有西方的顧慮,於是把所有的精銳部隊投入東戰場對付宇文化及。李密知道宇文化及的軍糧就要吃完,就採取低姿態,跟宇文化及和解。宇文化及大喜,遂放任他的軍隊大吃大喝,認為李密定會供應。正巧,李密部屬中有人犯罪逃亡,投奔宇文化及,把李密的陰謀泄露,宇文化及暴跳如雷,而糧食也剛剛吃完,於是,揮軍渡永濟運河,向童山(河南省滑縣北)李密大營發動猛烈突擊,自上午七時直到下午七時,殺聲不絕,李密被流箭射中,從馬背栽下,休克昏厥;左右侍從都四散逃命,而追兵就要趕到,只剩下秦叔寶一人奮勇保護,李密得以逃出一死。秦叔寶再集結殘兵敗將,竭力抵抗,終於把宇文化及擊退。
變民軍首領沈法興(參考本年三月二十七日)也上書楊侗,自稱最高指揮官(大司馬)、主管政府機要(錄尚書事)、天門公(大司馬、錄尚書事,都是南北朝中南朝的官制),代表皇帝行使職權,設置文武百官,任命陳杲仁當宰相(司徒),孫士漢當最高監察長(司空),蔣元超當國務院左執行長(左僕射),殷芊當國務院左秘書長(左丞),徐令言當國務院右秘書長(右丞),劉子翼當國務院文官部考選司長(選部侍郎),李百葯當公爵府秘書官(府掾)。李百葯,是李德林的兒子(李德林為一任帝楊堅怨恨事,參考五九〇年四月)。
44、唐帝李淵打算聯合涼王李軌(首都武威),共同對付秦隴(秦帝薛仁果疆域),派密使前往涼州(即武威郡),向李軌招降慰問,寫信給李軌,把他稱作堂弟。李軌大為高興,命老弟李懋到長安朝貢。李淵任命李懋當大將軍(勛官·正三品);命藩屬事務部副部長(鴻臚少卿)張俟德攜帶正式皇家人事命令,前往任命李軌當涼州軍區(武威郡改涼州)總司令(涼州總管),封涼王。
入夜,王世充包圍偃師,鄭頲鎮守偃師,他的部將翻城而出,迎接王世充進城。
57、八月十日,唐政府將軍秦武通率軍抵達洛陽,擊敗鄭政府將領葛彥璋。

李世勣(徐世勣)在黎陽,李淵派使節攜帶李密的頭顱,讓他過目,告訴他李密叛逃情形。李世勣面向北方,叩拜號哭,上疏中央,請求准許安葬李密,李淵命把李密的屍體交給李世勣。李世勣換穿喪服,仍用君王與臣屬的禮儀,排列盛大護衛儀仗隊,全軍都穿白衣,把李密葬在黎陽山(河南省浚縣東南大伾山)南。李密一向得將士愛護,哭悼的人很多哀痛過度,口吐鮮血。
6、楚帝朱粲有部眾二十萬人,搶奪劫掠漢水、淮河一帶(河南省南部及湖北省北部),飄忽不定,每次攻破州縣,還沒有把倉庫里的糧食吃完,就再他往;臨走時,把不能帶走的東西全部焚燒。朱粲的部眾又不自己耕種,人民餓死的屍體堆積如山(人間慘事)。到了最後,已經沒有多餘的糧食可供搶奪,軍中糧食缺乏,朱粲乃鼓勵士卒煮吃婦女、嬰兒,聲稱:「人肉才是最美味的肉,只要別的地方有人,我們何必擔心餓肚!」隋王朝國史編撰助理官(著作佐郎·正七品)陸從典、主任巡察官(通事舍人·從六品。此時屬巡察署〔謁者台〕)顏愍楚,因案被中央政府貶到南陽郡(河南省鄧州市),開始時,朱粲請他們做他的貴賓,後來軍中無糧,二人全家老幼都被朱粲煮吃。顏愍楚,是顏之推的兒子(顏之推事,參考五七三年二月)。朱粲又下令給所屬各城村鎮,運送老年人和幼童到大營,供士卒吞食;各城村鎮不能接受,相繼背叛。
23、三月一日,梁帝梁師都攻擊唐王朝靈州(寧夏靈武市),州政府秘書長(長史)楊則把他擊退。
64、唐政府晉州道大軍作戰司令(晉州道行軍總管)裴寂,出擊定楊天子劉武周,進抵介休,宋金剛守城抵抗;裴寂駐軍度索原(山西省靈石縣東),飲用山澗溪水;宋金剛切斷水源,唐軍士卒無水可飲,開始乾渴。裴寂打算把大營移到有水的地方,宋金剛揮軍進攻,唐軍崩潰,有的被殺,有的逃亡,幾乎不剩一人,裴寂一天一夜功夫,騎馬飛奔到晉州。

龐玉、皇甫無逸(參考本年七月)脫離東都政府,投奔唐王朝,李淵先後派他們到河東城下,向堯君素陳述利害,堯君素拒絕。
56、夏王竇建德率軍十余萬,向洺州(河北省永年縣東南舊永年鎮)進發。唐政府淮安王李神通率各軍退守相州(河南省安陽市)。
21、隋王朝國務院文官部副部長(吏部侍郎)楊恭仁,隨從宇文化及前往河北(黃河以北)。宇文化及失敗,唐政府魏州軍區(總部設河北省大名縣)總司令(魏州總管)元寶藏把他擒獲。
七月十日,王世充派將領郭士衡再進攻穀州,被州長任瓌擊敗,士卒全被俘被殺。
至於李密禮賢下士,只是田橫之輩(田橫,參考前二〇二年五月)。比起陳涉(陳勝),要勝過太多。即令李密不叛,他的雄才大略,唐政府對他也不可能容納。
從前,竇建德攻陷景城(河北省滄州市西),生擒縣政府民政官(戶曹)河東人張玄素,打算處死,縣民一千餘人哀號哭泣,請求替他受刑,說:「張民政官清廉公正,沒有人能和他相比,大王把他殺掉,用什麼鼓勵別人去做善事?」竇建德遂把張玄素釋放,命他當訴訟監察官,張玄素堅決推辭。等到江都政變消息傳來,竇建德再命他當宮廷監督官,張玄素才接受。
之前,定楊天子劉武周不斷派軍攻擊西河,浩州(州政府西河)州長劉贍抗拒。唐政府派李仲文率軍增援,共同守衛西河(山西省汾陽縣)。後來,裴寂戰敗,晉州以北城池全都喪失,只有西河一城固守。姜寶誼再被宋金剛俘虜,仍打算逃回,宋金剛把他誅殺。裴寂上疏請求處分,唐帝李淵下詔勉勵,仍命他鎮守安撫河東地區(山西省)。
始安郡郡政府主任秘書(郡丞)李襲志,是李遷哲的孫兒(李遷哲事,參考五五四年五月)。隋王朝末期,李襲志拿出他的家產,招募勇士,集結三千人,用以保衛郡城。蕭銑、林士弘、曹武徹不斷進攻,都不能攻克。後來,李襲志聽到楊廣被殺消息,率城中軍民哀悼三天。有人遊說李襲志,說:「你是中州(中原)貴族(李襲志的祖先是隴西郡狄道〔甘肅省臨洮縣〕人,後來遷住金州安康〔陝西省安康市〕,此處雲中原人,可能是李襲志炫耀門戶),很久以來,當本郡郡長,無論漢人或夷人,都誠心悅服。而今隋王朝已沒有領袖,四海之內,像滾水般翻動沸騰,以你的威望和對人民的恩德,在嶺南發號施令,趙佗的事業(參考前一九六年五月),可以坐在那裡完成。」李襲志憤怒說:「我們李家世代忠貞,如今江都(已故隋帝楊廣所在)雖然覆沒,政府仍然存在,趙佗狂妄僭越,怎麼能羡慕效法!」打算誅殺說話的人,大家才不敢再發表意見。這樣堅守兩年,外面沒有援軍,城池陷落,被中興的梁國皇帝蕭銑俘虜。蕭銑命李襲志當國務院工程部長(工部尚書),攝理桂州軍區(總部設廣西桂林市)總司令(檢校桂州總管)。梁國版圖:東到九江郡(江西省九江市),西到三峽(湖北及重慶二省市交界),南到交趾,北到漢川(漢水以南);擁有常備軍四十余萬。
12、許帝宇文化及用貴重珠寶引誘沿海各變民軍,變民軍首領王薄接受,率軍進入聊城(山東省聊城市)協防(王薄基地在長白山〔山東省鄒平縣南〕,參考六一一年十二月)。
薛仁果在城下列陣,李世民在涇水旁紮營(涇水流經淺水原北),薛仁果屬下勇將渾幹(渾,姓)等數人,就在陣前向唐軍投降。薛仁果恐懼撤退,回城堅守,傍晚,唐政府大軍隨後趕到,包圍高墌城。午夜時候,守軍將士爭相從城上下來投降。薛仁果無計可施,十一月八日,薛仁果出城投降,李世民接收精銳士兵—萬餘人,居民男女五萬人。
54、七月十五日,定楊天子劉武周部將宋金剛攻擊浩州(山西省汾陽縣),十天後撤退。
王世充又任命國立貴族大學副教授(國子助教·從七品)吳郡(江蘇省蘇州市)人陸德明當漢王(王玄恕)師傅,命王玄恕親自到陸德明家行禮,呈繳學費。陸德明認為是奇恥大辱,吞服巴豆散(瀉藥),躺在床上害病,王玄恕到他家中,跪在床前聽候教訓,陸德明當面拉屎,不跟王玄恕說一句話。陸德明本名陸朗,用別名行世。
六月十日,定楊軍逼近介州(山西省介休市),佛教和尚道澄用佛幡(佛教旗幟)把定楊軍縋送到城裡,城遂陷落。唐帝李淵命左武衛大將軍姜寶誼、大軍作戰司令(行軍總管)李仲文迎戰。
王世充把陟州(河南省武涉縣)州長李育德的老哥李厚德囚禁獲嘉(河南省獲嘉縣)監獄(李育德剛歸附唐政府,參考去年〔六一八年〕十月)。李厚德跟守將趙君穎驅逐殷州(獲嘉縣改殷州)州長段大師,獻出州城,歸降唐政府,唐政府任命李厚德當殷州州長。
九月十日,王世充發動攻擊,軍旗上都有「永通」二字,陣容強大。
夏王竇建德既攻克冀州,軍威更為強大,率部眾十萬人,攻擊幽州。羅藝打算出城迎戰,薛萬均說:「他們人多,我們人少,如果短兵相接,恐怕失敗,不如派出老弱殘兵出城,在河邊列陣,他們一定渡水攻擊,請准許我率精銳騎兵一百人,在城旁埋伏,等他們渡過一半時,發動攻擊,就非勝利不可。」羅藝聽從。竇建德果然率軍渡水,薛萬均突襲,大破竇建德軍。竇建德竟無法進到幽州城下,就分別派兵劫掠霍堡(天津市武清縣西)、雍奴(天津市武清縣)等縣,羅藝再加攔擊,把夏軍擊敗。雙方對峙一百余日,竇建德不能取得勝利,回軍樂壽。
劉武周進逼併州,齊王李元吉告訴他的軍政官(司馬)劉德威說:「你率領老弱殘兵守城,我率領精銳部隊出戰!」
李密既穿過陝州(河南省三門峽市),認為以後的行程再不用擔心,率領部隊緩緩前進,果然翻過熊耳山南下,正走入盛彥師的口袋陣地。盛彥師發動埋伏,李密部眾被攔腰切斷,首尾不能相救,盛彥師遂斬李密(本年三十七歲)及王伯當,把人頭傳送長安。盛彥師因功被封葛國公,仍鎮守熊州。

懷戎(河北省涿鹿縣)佛教和尚高曇晟,利用縣長擺設齋席(素食)宴請佛教徒、知識分子及居民雲集的機會,跟和尚五千人(一個小縣,赴齋的和尚就有五千人,可驚)裹脅赴齋宴的客人,起兵反抗政府,格殺縣長及鎮守地方的將領。高曇晟自稱大乘皇帝,封尼姑靜宣當邪輸皇后,改年號法輪。派使節召喚高開道投降,封高開道當齊王。高開道率部眾五千人歸附,數月之後,高開道擊斬高曇晟,吞併他所有兵力。
10、隋朝流亡政府(四任帝楊浩)大丞相宇文化及,命左武衛(十六禁軍第三軍)將軍陳稜當江都郡郡長,擔任留守長官。
32、六月二十三日,隋王朝信都郡(河北省冀縣)郡政府主任秘書(郡丞)東萊郡(山東省萊州市)人麹稜向唐政府投降,唐政府命他當冀州(信都郡改)州長。
36、四月十日,鄭帝王世充封兒子王玄應當太子,王玄恕當漢王,其餘王世充的兄弟和王姓皇族十九人,都封親王。封亡國之君楊侗當潞國公。任命蘇威當太師、段達當司徒(三公之二)、雲定興當太尉、張僅當司空(三公之三)、楊續當最高監督長、韋節當最高立法長、王隆當國務院左執行長、韋霽當右執行長(右僕射)、齊王王世惲當國務院總理(尚書令)、楊汪當國務院文官部長(吏部尚書)、杜淹當文官部副部長(少吏部)、鄭頲當總監察官(御史大夫)。王世惲,是王世充的老哥。
鄭帝王世充派堂弟王世辯徵調徐州(江蘇省徐州市)、亳州的軍隊,進攻雍丘(河南省杞縣),李公逸派使節前往長安求救。李淵因當中被王世充隔斷,無法增援。李公逸乃留他的部將李善行,繼續固守雍丘,自己率輕裝備騎兵西奔長安,到達襄城(河南省襄城縣),被鄭國伊州(河南省襄城縣)州長張殷擄獲。王世充質問他:「你穿過鄭國國土,去效忠唐國,道理何在?」李公逸說:「天下之大,我只知道唐國,不知道鄭國!」王世充大怒,斬李公逸。李善行無法堅守孤城,也被俘獲。唐帝李淵封李公逸的兒子當襄邑公。
九月二十日,阿史那咄吉派公爵阿史那骨咄祿再到唐政府報聘。
隋王朝齊王楊暕死後(死於江都政變,參考去年三月十一日),生下遺腹子楊政道,竇建德封楊政道當鄖公。
王世充任命老哥楚王王世偉當太保(三師之三)、齊王王世惲當太傅兼國務院總理(領尚書令)。
楊廣自己也會占卜算卦,喜愛東吳(太湖流域及錢塘江流域)方言,經常在夜晚擺下宴席,仰頭觀看星座,對蕭皇后說:「外邊恐怕有很多人要害『儂』(東吳人自稱「儂」,「我」的意思),然而,儂至少也會封長城公,你至少也會當沈皇后那個角色(長城公陳叔寶,參考六〇四年十一月;沈皇后,陳叔寶正妻沈婺華),不必煩惱,一起共同歡樂飲酒!」遂滿斟酒杯,沉醉不醒。楊廣也曾經拿著鏡子自照,回身對蕭皇后說:「好脖子,誰要來砍?」蕭皇后驚惶詢問緣故,楊廣笑說:「富貴貧賤,痛苦歡樂,輪流交替,何必悲傷。」
11、武康(浙江省德清縣西武康鎮)人沈法興,世代是郡中著名的大族,有數千家之多。沈法興當吳興郡(浙江省湖州市)郡長,聽到宇文化及誅殺楊廣消息,遂聚眾起兵,借口討伐宇文化及(《新唐書·沈法興傳》:沈法興正在外攻擊東陽郡〔浙江省金華市〕變民首領樓世幹),回軍到烏程(吳興郡郡政府所在縣),已擁有精銳士兵六萬人,遂進攻餘杭郡(浙江省杭州市)、毗陵郡(江蘇省常州市)、丹陽郡(江蘇省南京市),全都攻克;佔領江表(太湖流域及錢塘江流域)十余郡,自稱江南道(長江以南)總司令官(大總管),代表皇帝行使職權,設置文武百官。
3、許帝宇文化及(首都魏縣)攻擊魏州軍區(總部設河北省大名縣)總司令(魏州總管)元寶藏,歷時四十天,不能攻克。魏徵前去遊說(魏徵本是元寶藏部屬,參考六一七年九月)。
74、唐帝李淵封西突厥曷娑那可汗阿史那達漫當歸義王。阿史那達漫呈獻大粒珍珠,李淵說:「珍珠當然是貴重寶貝,然而我認為大王的赤膽忠心才最貴重,珍珠毫無用處。」竟退還給阿史那達漫。
*劉昫曰:
李密認為隋王朝東都政府軍隊不斷被擊敗,力量微弱,內部文武官員又自相殘殺,早晚定會陷落。東都王世充既然奪取大權,對戰士優厚賞賜,整修武器裝備,秘密計劃消滅李密。當時,東都隋軍缺少糧食,而李密軍缺少衣服,王世充要求互通有無,李密考慮的結果,認為不應該同意。可是秘書長邴元真等卻可在這項互相交易中得到好處,所以建議李密接受,李密只好接受。從前,東都人士投降李密的,每天以一百為單位計數,既得到李密的糧食,投降的越來越少,李密後悔,立刻中止。
夏侯端所攜帶的皇帝符節,始終沒有離開自己,屢次要護送人員散去,自求生路,大家都不接受。此時,河南(黃河以南)地區都歸降鄭帝王世充,只杞州(河南省杞縣)州長李公逸仍然為唐政府堅守,派兵迎接夏侯端,住進賓館,供給日常用品(李公逸歸附唐政府,參考本年閏二月)。王世充派使節召喚夏侯端,並脫下身上的衣服相贈,又致送人事任命狀,封夏侯端當淮南郡公,任國務院文官部副部長(尚書少吏部);夏侯端在使節面前把任命狀燒掉,把衣服撕碎,說:「我,夏侯端,是天子(李淵)的特使,怎麼會接受王世充的官職!你要我去,除非砍下我的頭顱!」遂把符節分解,揣到懷裡,把匕首綁到竹竿上,從山中向西前行;山中沒有道路,夏侯端踏著荊棘,日夜不停地徒步冒險,好不容易才到宜陽(唐政府熊州·河南省宜陽縣西)。隨從的人從懸崖掉下跌死,失足落水淹死,沿途被虎狼吞食,殘餘的五十二人中,又喪亡一半。僥倖生存的,髮發全都脫落,狼狽不成人形。夏侯端前往宮門晉見唐帝李淵,只強調沒有立功,請求處分,始終不肯訴說艱苦經歷,李淵命他仍當皇家圖書院長(秘書監)。
楊廣每次出遊,都攜帶老弟、蜀王楊秀(楊廣四弟)同行,此時正囚禁在驍果武士大營(楊秀被貶作平民,參考六〇二年十二月)。宇文化及既誅殺楊廣,打算擁護楊秀繼任皇帝,政變集團首領人物都表示反對,於是誅殺楊秀和他的七個兒子。接著又誅殺齊王楊暕(楊廣的次子)和他的兩個兒子,以及燕王楊倓;隋王朝楊姓皇族以及皇親國戚,不管是嬰兒或是老人,一律處死。只剩下秦王楊浩(楊廣三弟楊俊的兒子),因跟宇文智及平日常有來往,宇文智及設計保全楊浩。齊王楊暕從來得不到老爹楊廣的寵愛(參考六〇八年四月),一直互相猜忌;當楊廣聽到變亂消息時,情況不明,回頭對蕭皇后說:「莫非是阿孩(楊暕乳名)!」後來,宇文化及派人到齊王府誅殺楊暕,楊暕認為是楊廣逮捕他,哀求說:「欽差大臣請不要下手,孩兒不負老爹!」政變軍也不回答,把他拖到大街上,斬首,楊暕竟不知道殺他的到底是誰;父親與兒子之間的誤會,到死都不能解開(楊暕卒年三十四歲)。政變軍又誅殺立法院副立法長(內史侍郎)虞世基、總監察官(御史大夫)裴蘊、左翊衛(十六禁軍第一軍)大將軍來護兒、皇家圖書院長(秘書監)袁充(年七十五歲)、右翊衛(十六禁軍第二軍)將軍宇文協、御前帶刀貼身衛士(千牛)宇文皛、梁公蕭鉅等以及他們的兒子。蕭鉅,是蕭琮的侄兒(參考六一〇年正月)。
2、王世充既得到東都(洛陽·河南省洛陽市)軍隊(越王楊侗增援王世充十余萬人,參考去年〔六一七年〕九月十一日),遂進攻洛北(洛水以北),擊敗魏公李密,向前推進,駐紮鞏縣(河南省鞏縣)北郊。
67、李密習慣於高高在上的驕傲富貴生活,而又自認為主動歸附唐王朝,有很大功勞,唐政府對他的酬庸,距離他的希望太遠,一直悶悶不樂。有一次,中央舉行大朝會,李密身為宮廷膳食部長(光祿勛),負責籌劃上菜遞酒工作,深感羞辱。出宮后,告訴左武衛大將軍王伯當,王伯當心裏也有一種失望情緒,乘勢對李密說:「天下大勢,都在你的胸襟之中,而今,東海公(徐世勣)在黎陽,襄陽公(張善相)在羅口(河南省鞏縣西南),河南(黃河以南)可以調動的兵馬,計算得出來,怎麼能這樣待下去!」李密大喜,於是向李淵建議說:「我憑空接受陛下賞賜寵愛榮耀,坐在京師,沒有一點回報。山東各地變民軍首領,都是我從前的部屬(參考去年〔六一七年〕二月),請讓我前去安撫招降,仗恃國家威望,生擒王世充,如同從地上撿起一根草!」李淵也聽說李密從前將領大多不肯順從王世充,正打算派李密前往爭取他們歸附。但文武官員多半反對,勸阻說:「李密性情狡猾,喜愛謀反,如今派他前往,就好像把魚投到大海,把虎放回深山,一定不再回來。」李淵說:「帝王自是上天註定,不是隨便一個小娃就能奪取,即令他叛變逃走,也不過『蒿箭射入蒿草』(當是七世紀諺語,蒿草遍地皆是,既無用處,又不值錢,但製成箭桿,就成了受人尊重的武器。蒿箭射入蒿草,棄貴就賤,回到原狀)。而且他們互斗,我們正可以坐在這裏等候成果。」
梁碩發現胡人的勢力越來越膨脹,暗中警告李軌應加防範,因此跟胡人、國務院財政部長安修仁互相厭惡,感情不睦。李軌的兒子李仲琰曾經拜訪梁碩,梁碩對他沒有表示特別恭敬,李仲琰大不高興,乃跟安修仁聯合,共同向李軌打小報告,誣陷梁碩,稱他謀反;李軌遂毒死梁碩。
李淵每天朝會時,都自稱名字,還邀請高階層官員同坐在一個席墊之上。劉文靜勸告說:「從前,王導有句話:『如果太陽跟地下萬物一模一樣,人民還怎麼能仰望日光普照(參考三一八年三月)?』如今尊貴的陛下和卑賤的臣屬竟沒有分別,不是正常現象。」李淵說:「從前,劉秀(東漢王朝一任帝)跟老友嚴光(參考二九年十二月)同睡一床,嚴光把腳壓到劉秀肚子上。(《後漢書·嚴光傳》:「劉秀把嚴光接到內室,談論往事舊情,整整一天,相聚一起,劉秀從容問道:『我比從前怎麼樣?』嚴光說:『陛下比從前略微有點進步。』晚上,同榻而眠,嚴光的腳壓到劉秀肚子上。第二天,天文台長〔太史〕奏報:『客星侵犯帝座,來勢緊急!』劉秀笑說:『是我跟老友嚴光睡在一起!』」)而今,各位高階層官員全都德高望重,又是我平生好友,當年歡聚之情,怎麼可以忘記,你不要在意。」
四月二十五日,伊州州城陷落,張善相用最骯髒的話垢罵王世充,被殺。唐帝李淵得到報告,嘆息說:「我辜負張善相,張善相不辜負我!」封張善相的兒子當襄城郡公。
八月十二日,王德仁引誘山東(太行山以東)特使(山東大使)宇文明達進入林慮山(林州市西北)誅殺,遂背叛唐政府,歸降隋王朝東都政府。
隋王朝政治混亂,楊廣荒淫,搜刮中原,遠征遼東。內沒有賢良幹部治國,外沒有優秀官員理民。兩京(西京大興、東都洛陽)空虛,人民疲憊。李密為了拯救大眾,首先背叛,心存謀略,身擋刀箭,佔領鞏洛,號稱擁有百萬雄師。竇雄德之輩,都向他歸附。甚至受李淵推許,假裝擁護,豈不偉大。偃師之役雖然失敗,部眾仍有數萬,假如胸無猜忌,心懷坦蕩,急赴黎陽,用徐世勣當元帥,用魏徵當智囊,前途是成是敗,不敢確定。
九月二十五日,夏王竇建德攻陷趙州,俘虜張道源及軍區總司令張志昂。竇建德認為二人以及邢州州陳君賓不早早投降,打算把三人誅殺,國立貴族大學校長(國子祭酒)凌敬勸阻說:「每個臣屬都效忠他的君王,他們堅守城池,不肯屈服,正是忠臣,大王如果誅殺,將怎麼激勵你的部下!」竇建德發火說:「我已到城下,他們還不投降,力缺枯竭被俘,怎麼可以放過!」凌敬說:「大王派大將高士興在易水(流經河北省易縣南)抗拒幽州(北京市)羅藝,羅藝剛到,高士興就出來投降,大王認為怎麼樣?」竇建德醒悟,把三人釋放。
六月七日,李淵封世子李建成當皇太子、趙公李世民當秦王、齊公李元吉當齊王:皇族黃瓜公李白駒當平原王、蜀公李孝基當永安王、柱國(勛官二級〔舊制〕·正二品)李道玄當淮陽王、長平公李叔良當長平王、鄭公李神通當永康王、安吉公李神符當襄邑王、柱國李德良當新興王、上柱國(勛官一級〔舊制〕·從一品)李博義當隴西王、上柱國李奉慈當勃海王。李孝基、李叔良、李神符、李德良,都是李淵的堂弟。李博義、李奉慈,都是侄兒。李道玄,是堂侄。
唐政府淮安王李神通包圍聊城(參考本年正月十八日),宇文化及糧食吃完,請求投降,李神通拒絕,副安撫特使(安撫副使)崔民幹(參考去年〔六一八年〕十月九日)勸李神通接受,李神通說:「我軍士卒出征的時間太久,盜匪(宇文化及)糧食吃完,計謀枯竭,早晚之間,就可攻克,我要用強大的武力摧毀城池,展示唐政府的聲威;擄獲他們的金銀財寶,散發給我們將士。如果接受他們投降,用什麼勞軍?」崔民幹說:「竇建德馬上就到,如果宇義化及還沒有平定,內外同受攻擊,我們一定失敗。用不著作戰就可以奪取一個城池,功勞得來十分容易,何至於只不過為了貪圖金銀財寶而不接受!」李神通老羞成怒,逮捕崔民幹,囚禁大營。
47、九月,隋王朝襄國郡(河北省邢台市)副郡長陳君賓歸降唐政府,被任命當邢州(襄國郡改邢州)州長。陳君賓,是陳伯山的兒子(陳伯山,是陳帝國二任帝陳蒨的兒子,參考五六〇年七月)。
68、長樂王竇建德定都樂壽,忽然有五隻大鳥降臨,數萬隻小鳥隨從,停留一天多才飛走。竇建德認為是一種祥瑞,遂改年號五鳳(之前是丁丑二年,之後是五鳳元年)。
44、五月二十六日,唐政府梁州軍區(總部設陝西省漢中市)總司令(梁州總管)、山東道安撫副特使(山東道安撫副使)陳政被部下格殺,部下帶著他的首級投奔鄭帝王世充。陳政,是陳茂的兒子(陳茂事,參考五九〇年四月)。
12、隋王朝陳國公竇抗,是唐王李淵正妻竇女士的老哥。楊廣未死時,派他到靈武郡(寧夏靈武市)巡視長城(一任帝楊堅時築,參考五八五年十月),聽到李淵已控制關中,三月二十八日,竇抗九-九-藏-書率靈武、鹽川(陝西省定邊縣)等數郡歸附。
開創基業的帝王每次發號施令,都要考慮到子孫將來定會效法。一件事不合理,都會成為災禍的開端。現在高祖皇帝說:「人事命令已經發表,不可以撤銷!」假如任官恰當,當然很好;假如任官錯誤,為什麼不可以撤銷!
這種自我作賤,並要求別人也自我作賤的思想,是民主政治道路上的絆馬索。
十一月二十二日,秦王李世民班師返抵長安,把薛仁果綁到街市斬首;賞賜常達綢緞三百段(四匹為一段;但唐制,凡賜十段,包括絹〔粗厚綢緞〕三匹、布〔棉織品〕三匹、綿〔絲棉〕四包)。追封劉感為平原郡公,謚號忠壯。在金鑾寶殿上,把仵士政亂棍打死。因「奴賊」張貴尤其淫|虐凶暴,腰斬。李淵犒勞將士,順便對文武百官說:「我在各位輔佐之下,建立帝王大業,天下能夠太平,我們就能夠永葆榮華富貴,王世充(隋東都政府太尉)成功的話,各位難道還有後代子孫!像薛仁果君臣之類,應該是前車之鑒。」
46、六月三日,夏王竇建德攻克滄州。
四月四日,西京政府軍班師,李世民說:「城中發現我們撤退,必定尾追!」於是在三王陵(洛陽城西南)設置三道埋伏,嚴陣等待,東都留守政府光祿大夫(九大夫之一·從一品)段達果然率一萬餘人追趕,遇到埋伏,大敗。李世民回軍反擊,直抵洛陽城下,殺四千餘人,遂設置新安(河南省新安縣)、宜陽(河南省宜陽縣西)二郡。命大軍作戰司令(行軍總管)史萬寶、盛彥師率軍鎮守宜陽;呂紹宗、任瓌率軍鎮守新安,班師。
唐政府秦王李世民率軍向龍門(山西省河津縣西黃河斷崖)趁黃河結冰正堅,踏冰西渡,駐紮柏壁(山西省新絳縣南),跟宋金剛對峙。當時,河東各州縣在戰亂、殺戮、擄掠之後,倉庫一空,人心恐懼不安,都聚集城堡,村落荒蕪,唐軍既搶奪不到東西,軍糧遂開始缺乏。李世民發出號召文告,人民聽說大軍元帥是李世民,沒有人不向他歸附,消息從近處向遠處傳播,前來投奔的每天都在增加。然後,李世民漸向他們徵收糧食,軍中給養才告充實,於是休養士卒,餵飽戰馬,只派少數部隊,利用空閑劫掠,主力則堅守營壘,拒不出戰,宋金剛的銳氣開始衰退。
王世充在宮城及玄武門(禁宮北門)等處分別設立座位,他沒有固定的辦公地點,隨時都會在各處出現,親自接受奏章。有時輕裝騎馬,穿過街市,也不戒嚴凈街,人民望見,只要躲開就可。王世充手按韁繩,緩緩前進,告訴兩側市民說:「從前,皇帝居住九重深宮之中,下面的事情無法使皇帝知道。我王世充,並不是貪圖帝王寶座,只是要拯救災難,就好像一州的州長,親自處理日常事務,自當跟官民人等,共同討論時政,而仍恐怕各位受門禁阻擋,所以在門外設立座位,聽取報告,各位有什麼意見,應該盡量陳述。」又下令:西朝堂接受冤案控訴,東朝堂接受對政府的批評。於是,上疏呈獻策略的或談論時政的,每天有數百人之多,文書既不勝其繁,又無法每一篇都讀。幾天之後,王世充不再出宮。
14、隋王朝西京政府唐王李淵的世子李建成等增援軍抵達東都,駐防芳華苑。東都緊閉城門,不出軍接應;李建成派人前往解釋,東都也不反應。變民首領、魏公李密攻擊西京政府軍,但只作輕微接觸,就各自撤退。東都城中很多人打算響應西京政府軍,趙公李世民說:「我們新近平定關中,根基還不穩固,即令得到東都,也無法守衛。」遂不接受。
十一月十二日,獨孤懷恩攻擊據守蒲坂(山由省永濟縣)的河東郡(郡政府蒲坂)副郡長堯君素,大軍作戰司令(行軍總管)趙慈景娶李淵的女兒桂陽公主,被堯君素擒獲。堯君素下令就在城外把趙慈景斬首,表示決不投降。
李淵命廢除隋政府所頒法令規章(《大業律》)),另行公布唐政府法令規章(隋王朝制《大業律》,參考六〇七年四月)。
67、唐政府淮安王李神通(時駐相州),派慰勞安撫特使(慰撫使)張道源鎮守趙州(河北省柏鄉縣)。
最初,唐帝李淵派開府(散官·正四品上)李靖前往夔州(信州改稱·重慶市奉節縣)對付蕭銑。李靖抵達峽州,受到蕭銑部隊的阻截,很久不能前進。李淵對李靖的延遲逗留大為憤怒,密令許紹誅殺李靖,許紹愛惜李靖的才幹,上疏請求寬恕,李靖才逃一死。
三月十日,司馬德戡召集全體驍果軍官,告訴他們將有什麼行動,大家異口同聲說:「全聽將軍命令。」當天,忽然颳起大風,天氣陰暗,白晝如同黃昏。下午五時后,司馬德戡偷出皇家御廄馬匹,武器早已暗中準備妥當;晚上,元禮、裴虔通等,在皇宮殿閣值班,負責殿內安全;唐奉義負責城門安全,跟裴虔通相約,所有城門僅只半掩,而不下鍵上鎖。三更(零時至二時)時分,司馬德戡在東城集結士兵數萬人,燃起火把,跟城外部隊互相呼應。
*魏徵曰:
35、七月二日,唐政府宜州(陝西省耀縣)州長周超攻擊迦樓羅王朱粲(首都冠軍),大破朱粲軍。
11、閏二月,楚帝朱粲(流亡不定)派使節向唐政府請求投降。李淵下詔封朱粲當楚王,准許他設立官屬,代表皇帝行使職權。
然而,楊廣給我們一項最大的貢獻,卻是他挺身為我們證明:權力制衡是多麼重要!小人物不斷往上攀爬,往往會成為「兩截人」,有權前是一種人,有權后立即異化,變成另外一種人,嘴臉完全不同。楊廣在掌握政權之前,受他律和自律的內外控制,給人的印象是喜愛讀書,會做文章,沉默寡言,每一發言都十分中肯,殷勤、節儉、教厚、樸實、謙虛、恭敬,集人間最好美德於一身;想不到一旦取得權力,他律解除,自律瓦解,邪惡的心靈無法產生高貴情操,長期被壓制的獸|性,遂像火山一樣爆發,任何事物都阻擋不住他奔向絞架。如果隋王朝是一個民主法治的社會,或是一個有制衡的社會,楊廣的大頭症,將永不會發作到不可收拾的地步,甚至,他可能成為一位英明的首領,中國人也可能免除那麼多悲慘遭遇。
78、唐帝李淵命李密把一半部眾留在華州(陝西省華縣),而率另一半部眾出關(潼關)。秘書長張寶德被安排在出關行列之中,恐怕李密一去不返,自己受到牽連,於是呈遞親啟密奏,指出李密一定背叛。李淵的心意遂中途更改,決定召回李密;但又怕李密驚恐生變,乃下令慰勞,命李密的部眾繼續緩緩前進,而只徵召李密一人返京,接受另一任務。
6、李密派房彥藻、鄭頲等從黎陽(河南省浚縣)向東推進,分道招撫宣慰州縣。任命梁郡(河南省商丘縣)郡長楊汪當上柱國(勛官一級〔舊制〕·從一品)、宋州軍區(梁郡改宋州)總司令(宋州總管),李密親筆寫信給楊汪,說:「從前,我在雍丘(河南省杞縣)時候,你曾經對我緝拿搜捕(李密妹夫、岳父被殺,參考六一六年十月),然而,射中帶鉤(管仲射中姜小白帶鉤,參考二五八年十月注),砍斷衣襟(勃鞮砍斷姬重耳衣襟,參考四〇二年二月注),我不敢跟姜小白、姬重耳相比,但我願效法。」楊汪也派使節向李密示好,李密盡量籠絡(楊汪堅守梁郡,參考去年〔六一七年〕十一月二十二日)。房彥藻寫信招請長樂王竇建德,請竇建德晉見李密,竇建德回信,措辭謙卑,禮貌周到,但借口羅藝(總部幽州〔北京市〕)將向南侵襲,自己必須留下來保衛北疆。房彥藻返回,走到衛州(河南省淇縣東),受到變民軍首領王德仁狙擊,被殺。
龐大西返部隊抵達顯福宮,虎賁指揮官麥孟才、虎牙指揮官錢傑,跟沈光秘密商量,說:「我們受先帝的厚恩,而今低頭侍奉仇敵,被他驅使,有什麼面目活在人間?我一定要誅殺他,即令是死,也無怨恨。」沈光流淚說:「這正是我對將軍的期許。」麥孟才乃集結有恩情的故舊老友或老部屬,率領他所指揮的數千人,約定第二天(三月二十八日)早晨出發時,襲擊宇文化及。想不到消息泄露,宇文化及和他的心腹將領于深夜逃出營外,而留人告訴司馬德戡等,命他們討伐。沈光聽到營里人聲喧嘩,知道已被發覺,立即襲擊宇文化及營帳,帳中已空無一人,卻撞見立法院副立法長(內史侍郎)元敏,沈光條條列舉他的罪狀,斬元敏。司馬德戡率軍進入,包圍御營,誅殺沈光(本年二十八歲),沈光部下數百人,全都戰死,沒有人投降,麥孟才也被誅殺。麥孟才,是麥鐵杖的兒子(麥鐵杖死於遼東城下,參考六一二年三月)。
隋王朝流亡政府(四任帝楊浩)大丞相宇文化及離開江都時,任命變民軍首領杜伏威當歷陽郡(安徽省和縣)郡長(杜伏威佔領歷陽,參考去年〔六一七年〕正月),杜伏威拒絕,而上書東都政府皇帝(五任)楊侗,楊侗命杜伏威當東方軍區總司令官(東道大總管),封楚王。
王德仁有部眾數萬人,盤踞林慮山(河南省林州市西北)向四方搶劫抄掠,成為幾個州的災害(王德仁據林慮山,參考六一四年十一月)。
53、七月十九日,西突厥汗國(新疆及中亞東部)葉護可汗(三任大可汗)阿史那統、高昌王國(新疆吐魯番市東)國王(十三任)麹伯雅,分別派使節到唐政府進貢。
六月十二日,李淵封遜位的隋王朝三任帝楊侑當酅國公(酅,音xī〔西〕),下詔說:「近世以來,改朝換代,前代皇家親族,都要全被屠滅。王朝的興亡,豈在人力(指全是天意)!隋王朝皇族蔡王楊智積等子孫,都交給有關單位,依照他們的才能任用(楊智積,是隋王朝一任帝楊堅老弟楊整的兒子,參考六一六年十二月)。」
唐帝李淵聽說羅士信投降消息,大喜,派使節迎接慰勞,賞賜綢鍛二萬匹,立即供應他所屬部隊糧食,任命羅上信當陝州道(河南省三門峽市)大軍作戰司令(行軍總管)。
閏二月二十二日,唐帝李淵免除李元吉官職。
因驕傲憤怒,不斷發動戰爭,不斷出擊;因貪婪炫耀,不斷興起土木工程,永不停息。屢次前往朔方(山西省北部),三次駕臨遼左(遼寧省),旌旗飄揚一萬里,徵收捐稅的手段百種。姦猾的官員欺凌壓榨,人民無法承擔。楊廣更用緊急命令和惡毒條款,加重懲處,極厲害的刑罰和恐怖拷打,罩向人民;再動員軍隊,用它的聲威,殘酷鎮壓。從此,四海之內一片騷動,人民求生不能。
71、夏王竇建德率軍向衛州(河南省淇縣東)前進。竇建德每次行軍,都分三路,輜重及老幼位居中央,步騎兵左右保護,相距大約三里,竇建德則自率一千余騎兵作為先鋒;越過黎陽(黎州州政府所在縣)三十里,李世勣派騎兵將領丘孝剛率三百騎兵擔任斥候,丘孝剛一向驍勇善戰,精於騎馬及使用長矛,在偵察中跟竇建德相遇,遂發動攻擊,竇建德敗退,幸好右翼軍增援,擊斬丘孝剛。
李淵又派立法官(內史舍人)鄭德挺出使東突厥汗國,贈送葬儀綢緞三萬段。

十二月十三日,李淵下詔任命羅藝當幽州軍區(總部設北京市)總司令(幽州總管)。薛萬均,是薛世雄的兒子(薛世雄死事,參考去年七月),跟老弟薛萬徹都因勇敢而又有智謀,為羅藝親信。李淵下詔命薛萬均當上柱國,封永安郡公(從一品),薛萬徹當車騎將軍(正五品),封武安縣公。
71、隋王朝河東郡副郡長堯君素,保衛郡城。唐帝李淵派呂紹宗、韋義節、獨孤懷恩,相繼進攻,都不能攻克,但包圍圈越發緊縮,堯君素製造木鵝,把奏章裝到木鵝脖子里,詳細分析世局,順黃河漂流而下。河陽隋軍撈起來,呈報東都政府。隋帝(五任)楊侗看到,只有嘆息,無可奈何,最後,擢升堯君素當金紫光祿大夫(九大夫之四·正三品)。
楊廣天生的大頭症,患有一種膚淺而又強烈的炫耀狂。他所以在一個地方總是坐不住,就因為他總是想去另一個新的地方,向新的對象炫耀他的財富、權力和他壓根所沒有的仁義道德。

齊王王世惲告訴王世充說:「宇文儒童等謀反,正因為楊侗還在人世,不如趁早把他除掉。」王世充同意,派侄兒唐王王仁則和家奴梁百年用毒酒毒死楊侗。楊侗說:「請再向太尉請示,依他過去的誓言,不會到這種地步。」梁百年打算替楊侗向王世充求證,王世惲不準。楊侗又請求向娘親劉太后告別,王世惲也不準。楊侗小娃命擺設香案,向佛祖行禮,祈求說:「願從今以後,不再生帝王家!」(劉准語,參考四七九年四月)服下毒藥,仍不能死,王世惲下令用絹布絞死(本年十六歲),王世充追贈他謚號恭皇帝。
最初,王世充的家屬留在江都,隨宇文化及抵達滑台,又隨王軌投降李密,李密把他們安置在偃師,打算招降王世充。現在,偃師城破,王世充看到他的老哥王世偉、兒子王玄應、王玄恕、王玄瓊等,又俘獲李密的將領及幕僚裴仁基、鄭頲、祖君彥等數十人。王世充於是整頓軍隊,指向洛口,擒獲邴元真的妻子兒女、鄭虔象的娘親以及李密各將領的子弟,王世充向他們一一安撫慰問,命他們暗中召喚父兄歸降。
23、變民軍首領王德仁(時在林慮〔河南省林州市〕)擊斬魏公李密(首都金墉城)的特使房彥藻(參考本年二月),李密派徐世勣討伐,王德仁戰敗。
安興貴抵達武威(涼州州政府所在城·甘肅省武威市),李軌任命他當左右衛大將軍。安興貴乘機遊說李軌:「涼國面積,不過一千里,土地貧瘠,人民窮困。唐政府從太原起事,奪取函秦(陝西省中部),控制中原,戰無不勝,攻無不取,這是上天旨意,不是人力所能辦到。不如獻出河西(河西走廊)歸附,則竇融的功勛(參考三六年十二月),再見於今日。」李軌說:「我據守堅固的山河,他們雖然強大,對我有什麼辦法!你從唐政府那裡過來,所以要當唐政府的說客?」安興貴道歉說:「我聽說:富貴不回故鄉,好像穿錦繡衣裳,卻在夜晚走路(項羽語,參考前二〇六年十二月),我全家蒙陛下賞賜榮耀俸祿,怎麼肯附和唐政府?只是獻出我愚昧的憂慮,如何裁決,還在陛下!」
14、最初,隋王朝時,李淵當宮廷副總管(殿內少監·從四品),宇文士及當宮輦管理官(尚輦奉御·正五品),李淵跟他的感情親密。宇文士及隨從宇文化及北上抵達黎陽(河南省浚縣),李淵親筆寫信給宇文士及,教他前來長安。宇文士及秘密派家僮,從小路前往長安,晉見李淵問安,又托使節呈獻金環(「環」音「還」,古人常借金環、玉環之類,表示一定回歸)。宇文化及抵達魏縣,軍勢每天都在萎縮,宇文士及勸老哥投奔唐政府,宇文化及不肯,宇文士及遂托最高立法長(內史令)封德彝說服宇文化及,派宇文士及前往濟北郡督運糧秣,同時在外觀察時局變化。宇文化及登基稱許帝之後,封宇文士及當蜀王。宇文化及被殺,宇文士及跟封德彝從濟北郡西奔長安歸降。當時,宇文士及的妹妹當李淵的昭儀(小老婆群第五級),由於這些緣故,李淵任命宇文士及為上儀同(散官·從四品上)。
60、梁帝蕭銑(首都江陵〔湖北省江陵縣〕)派部將楊道生攻擊峽州(湖北省宜昌市西),唐政府任命的州長許紹把他擊敗。蕭銑又派將領陳普環率艦隊西上峽州,計劃奪取巴蜀(重慶市和四川省)。許紹派他的兒子許智仁及總參謀官(錄事參軍)李弘節等追擊到西陵(湖北省宜昌市西),大破梁軍艦隊,俘虜陳普環。蕭銑派軍駐防安蜀城(宜昌市長江西岸)及荊門城(湖北枝城市西北長江南岸)。
六月一日,李淵任命趙公李世民當國務院總理(尚書令),黃台公李瑗當國務院司法部副部長(刑部侍郎),相國府秘書長(相國府長史)裴寂當國務院右執行長(右僕射)兼總國務官(知政事),軍政官(司馬)劉文靜當最高監督長,總務官(司錄)竇威當最高立法長(內史令),李綱當國務院內政部長(禮部南書),裁決文官任免(參掌選事),管理官(掾)殷開山當國務院文官部副部長(吏部侍郎),助理官(屬)趙慈景當國務院國防部副部長(兵部侍郎),韋義節當國務院內政部副部長(禮部侍郎),主任秘書(主簿)陳叔達、博陵郡(河北省定州市)人崔民幹共同當宮廷監督官(黃門侍郎·正四品),唐儉當副立法長(內史侍郎),機要軍事參議官(錄事參軍)裴晞當國務院左秘書長(尚書左丞);再任命隋王朝國務院財政部長(民部尚書)蕭瑀當最高立法長,國務院內政部長竇琎當國務院財政部長,蔣公屈突通當國務院國防部長,長安(首都長安西半城)縣長獨孤懷恩當國務院工程部長(工部尚書)。李瑗,是李淵的侄兒。獨孤懷恩,是李淵的表兄弟。
19、四月二十七日,李密的部將井陘(河北省井陘縣西北)人王君廓,率領他的部眾,投降隋王朝西京政府。
四月五日,王世充宣稱,楊侗有令:把帝位禪讓給鄭王。王世充派他的老哥王世惲把楊侗囚禁在含涼殿。禪讓過程中,雖然王世充三次上疏辭讓,楊侗三次下詔敦勸,事實上楊侗什麼都不知道(隋王朝於五八一年建立,共五任皇帝,本年覆亡,歷時三十九年)。
海岱(東海至泰山)變民首領徐圓朗呈獻幾個州的土地,向唐政府歸降(徐圓朗據魯郡〔山東省兗州市〕起兵,參考六一七年正月三十日)。唐政府命徐圓朗當兗州軍區(魯郡改兗州)總司令(兗州總管),封魯國公。
2、正月三日,唐帝(一任高祖)李淵(本年五十四歲)命秦王李世民出鎮長春宮(陝西省大荔縣東)。
楊恭仁對邊疆及蠻夷事務十分熟悉,了解羌人、胡人的實際情況;漢人或夷人,對他全都心悅誠服,自蔥嶺(帕米爾高原)以東,各國紛紛入貢。
5、二月四日,唐王李淵派祭祀部長(太常卿)鄭元躊率軍從商洛出發,前往南陽郡(河南省鄧州市)開拓疆域,左領軍府(十六禁軍第十一軍)軍政官(司馬·從六品)安陸郡(湖北省安陸市)人馬元規,前往安陸郡、南郡(湖北省江陵縣)、襄陽郡(湖北省襄樊市)一帶,奪取土地。
之前,堯君素派朝散大夫(九大夫之九·從五品)解縣(山西省運城市西南解州鎮)人王行本率精銳戰士七百人,駐紮別的地方。王行本得到堯君素危急消息,回來營救,已來不及,遂搜捕薛宗、李楚客等同黨數百人,全部誅殺,再登城拒守。唐軍獨孤懷恩率軍再行包圍。

41、七月十七日,唐帝李淵下詔,命把隋王朝各地所有離宮和遊逛地方的設施,全部廢除(楊廣廣設行宮,參考六〇五年三月)。
定楊將領黃子英來往雀鼠谷(山西省靈石縣西南汾水河谷)之間,不斷派出少數軍隊挑戰,雙方剛剛接觸,黃子英就假裝無法取勝,退走;如此再三重複,姜寶誼、李仲文確信對方無力作戰,出動全部兵力追擊,進入埋伏陣地,唐軍大敗;姜寶誼、李仲文全被俘虜;但不久二人又逃回來,李淵再派二人率軍攻擊劉武周。
18、隋王朝流亡政府(四任帝楊浩)大丞相宇文化及,率部眾十余萬,佔據六宮,豪華奢侈,跟楊廣時代完全相同。宇文化及每次在御帳中,面向南方而坐(只有帝王才面向南方而坐),有人進帳請示時,他一句話也不說,直等到下班離帳,才把各種請示文件取出來,跟唐奉義、牛方裕、薛世良、張愷等一起討論裁決。而把隋帝楊浩交給國務院(尚書省),由國務院派衛士十餘人嚴密看管;另派一位助理員(令史)送文件教楊浩簽字,文武百官也不向楊浩朝見。抵達彭城郡后,運河不通(通濟渠經彭城郡南境的埇橋〔安徽省宿州市〕),於是,再向民間搜刮車輛和牛,共兩千輛,用來裝載宮女、珠寶,而武器鎧甲,則全由士卒自己背負,道路遙遠,身心疲憊,大家開始怨恨。
76、最初,羌民族部落酋長旁企地(旁,姓)率他的部眾歸附秦帝薛舉(羌民族部落歸附薛舉,參考去年四月)。薛仁果失敗后,旁企地投降唐政府,被強迫留在長安。旁企地大不高興,率領他的部眾數千人叛走,逃到南山,奔往漢川(即漢中·陝西省漢中市),所經過的地方,姦淫燒殺,搶奪劫掠。武候大將軍龐玉攻擊,被旁企地擊敗。
十月十四日,隋王朝東都政府皇帝(五任)楊侗下詔大赦。
五月二十八日,李淵命裴寂、劉文靜等修訂法律判例。設立國立貴族大學(國子)、國立中央大學(太學)、國立四門專科學校(四門),共招收學生三百余名。州縣學校也各自分別招收學生。
16、四月二十四日,隋王朝西京政府唐王李淵的世子李建成等率軍由東都返回首都大興。
52、七月十八日,唐政府大軍作戰司令劉弘基,派將領種如願襲擊鄭政府軍據守的河陽城(河南省孟縣),摧毀黃河大橋,撤退。
易州(上谷郡·河北省易縣)、定州都投降竇建德,只有冀州州長麹稜不降。麹稜的女婿崔履行,是崔暹的孫兒(崔暹事,參考五四三年正月),聲稱他有奇異法術,可以使攻城的軍隊自己潰敗,麹稜深信不疑。不久,竇建德攻城,崔履行命守軍士卒全都坐下,不可以擅自迎戰,警告說:「盜匪(竇建德軍)就是爬上城牆,你們也不要害怕,我有法術教他們自相捆綁雙手。」於是,建立高台,夜晚,焚燒呈遞昊天上帝的奏章,祭祀神靈,然後崔履行身穿麻布喪服,手拿竹杖,登上北城門樓,縱聲大哭;又命婦女登上各家屋頂,向四方掀動衣裙。夏軍攻勢猛烈,麹稜將要出戰,崔昶行堅決阻止。不久,州城陷落,而崔履行的哭聲還沒有停止。竇建德召見麹稜說:「你是忠臣!」優厚相待,命他當最高立法長。
十月二十日,李淵親自到華陰(陝西省華陰市)長春宮(陝西省大荔縣東)給李世民餞行。
31、唐政府副監督長(散騎常侍·從三品)段確,嗜好飲酒,奉命前往菊潭(河南省內鄉縣)慰勞朱粲(朱粲降唐及派段確慰勞,參考本年閏二月)。
房公蘇威居住東郡,隨著大眾一同歸降李密,李密認為他是隋王朝的高官,特別虛心謙卑相待。蘇威看到李密,並不談國家的災難,而只三跪九叩,對李密說:「再想不到,今天能見聖明!」時人對他這種卑鄙行為都看不起。
閏二月二十七日,獲嘉陷落,李育德及老弟三人全都戰死。
53、秦帝薛仁果不斷攻擊常達,無法取勝,就派他的部將仵士政(仵,姓,音wǔ〔午〕)率數百人向常達詐降,常達待他十分優厚。
政變將爆發時,江陽(江都郡郡政府所在縣)縣長張惠紹飛奔向裴蘊告密,裴蘊遂跟張惠紹密謀:打算假傳聖旨,命江都城裡士兵逮捕宇文化及等,並前往宮門援救楊廣。計議已定,派人報告虞世基,虞世基懷疑告密者的消息不確實,把這個建議壓住,不許行動。轉眼之間,政變爆發,裴蘊嘆息說:「跟虞世基這種人談計謀,果然誤了大事。」虞世基族人虞伋對虞世基的兒子、監督院符節保管管理官(符璽郎·從六品)虞熙說:「時局已到這個地步,我打算幫助你渡江(長江)向南方逃難,死在一起有什麼裨益。」虞熙說:「拋下父親,背棄君王,去哪裡求生?你的關心,使我感激,從此永別!」虞世基的老弟虞世南(參考六一三年八月),抱住虞世基哭泣,請求代替老哥一死,宇文化及不準。宮廷監督官(黃門侍郎)裴矩早就看出會發生大亂,所以採取低姿態,即令對待僕人差役,都十分禮貌優厚,而又建議替驍果武士娶妻(參考去年〔六一七年〕八月),所以等到政變爆發,政變集團都說:「不是裴矩的罪!」一會工夫,宇文化及抵達,裴矩在馬前下跪,向宇文化及叩頭,因之才免一死。
34、四月七日,王世充乘坐皇帝專用的法駕儀仗隊入宮,登基稱帝(鄭帝)。
王世充每天主持朝會,態度殷勤,所作訓示,一再重複,沒有重點,啰啰嗦嗦,千頭萬緒,連侍衛人員都疲憊不能支持;政府各單位奏報時,對王世充言詞的糾纏不清,都累得聽不下去。總監察官蘇良警告說:「陛下說話太多,卻沒有要領,只要直說結論就可以了,怎麼會有那麼多不相干的話!」王世充沉默很久,也不責罰蘇良;他也知道自己的毛病,只因性格如此,始終無法改變。
高開道遂佔領北平郡,攻陷漁陽郡,擁有戰馬數千匹,部眾將近一萬人,於是自稱燕王,改年號始興,建都漁陽。
王世充與唐軍在九曲(河南省宜陽縣北)會戰,秦叔寶、程知節分別率軍列陣,二人率領親信騎兵衛士共數十人,突然間離開陣地,向西狂奔一百餘步,下馬,回頭向王世充叩拜說:「我們受你的特殊禮遇,一直思量為你效力,作為回報。可是你性情猜忌,喜愛聽信鯊魚群挑撥離間的讒言,不是我們託身的地方,如今不能再侍奉你,請准許我們從此告辭。」說罷,翻身上馬,飛奔唐軍陣地投降,王世充不敢追擊。李淵把秦叔寶、程知節配給秦王李世民。李世民早就知道二人的威名(參考六一七年四月),對二人至為優待,命秦叔寶當騎兵總司令,程知節當左翼第三親軍指揮官(左三統軍)。
68、九月三十日,梁帝梁師都再攻延州,唐政府大軍作戰司令段德操把他擊破,殺二千餘人,梁師都率一百余騎兵撤退。段德操因功被擢升柱國(勛官·正二品),封平原郡公。鄜州(陝西省富縣)州長、鄜城公(壯公)梁禮戰死。
至於天意已有所歸,大勢已去,比起陳涉,已算幸運(陳涉即陳勝,參考前二〇八年十二月)。開始時第一個起兵(此指輔助楊玄感起兵),到最後又甘心向人投降,這種計策,豈不陷於危機四伏!而又不能心服口服,竭盡忠誠,侍奉君王,竟然背叛,結果不過一個狂人而已。不採納王伯當的話,遂身受桃林大禍。曾經有人把李密比做項羽(西楚王國一任王),即令文武才幹有餘,而雄壯勇猛、剛毅果斷,卻差得太遠。楊素既然欣賞李密的才幹,理應為帝國培養人才,卻把他交給白痴兒子(楊玄感),終下煽動全族屠滅的災禍,豈是恰當?

宇文化及聽到王軌叛變,大為恐懼,遂撤出汲郡,率軍北上,打算奪取北方各郡,他的部將陳智略率嶺南驍果勇土一萬餘人,樊文超率江淮(華東地區)短矛勇士,張童兒率江東(太湖流域及錢塘江流域)驍果勇士數千人,都投降李密。樊文超,是樊子蓋的兒子(樊子蓋以對無辜人民殘暴聞名於世,參考六一三年八月)。但宇文化及殘餘部眾仍有二萬人,於是繼續北上,前往魏縣(河北省大名縣西南)。李密知道宇文化及已沒有作為,遂西返鞏洛(鞏縣〔河南省鞏縣〕及洛口城〔鞏縣東〕),留下徐世勣防備宇文化及反撲。
30、唐帝李淵派畜牧部長(大仆卿)宇文明達前往山東(崤山以東)招撫,命永安王李孝基當陝州軍區(總部設河南省三門峽市)總司令(陝州總管)。當時,天下大亂還沒有平定,凡是邊疆或形勢屯要各州,都設立軍區總司令部(總管府)統御幾個州的軍隊(軍區總司令部制度已廢,參考六〇五年正月。如今恢復)。
不久,宇文士及從濟北郡(山東省茌平縣西南)運來糧食接濟,宇文化及軍勢稍稍振作,遂拒絕投降,繼續抵抗。李神通督戰,命各軍攻城,貝州(清河郡改·河北省清河縣)州長趙君德,第一個攀上城垛,奮勇先登,李神通恐怕他立下這項功勞,敲鑼收兵,趙君德大聲詬罵跳下,聊城遂無法攻克。而夏王竇建德馬上就要抵達,李神通只好率軍退走。
1、春季,正月二日,隋王朝東都政府(洛陽·河南省洛陽市)太尉(三公之一)王世充把中央所有高級官員及具有知名度人士,都任命當太尉府的官屬:杜淹、戴胄,都包括在內。戴胄,是安陽(河南省安陽市)人。

70、定楊天子劉武周部將宋金剛進攻澮州(北澮州·山西省翼城縣),攻克,兵鋒銳不可當。唐政府晉州道大軍作戰司令裴寂,性情懦弱,膽小如鼠,不是將帥的材料,無法應付軍事危機,唯一的辦法只有堅壁清野,不斷派出使節,催促虞州(山西省運城市東北安邑鎮)、泰州(山西省萬榮縣西南榮河鎮)人民進入城池,焚燒村落所有積蓄;人民驚恐怨恨,社會騷動,都想反抗。
8、隋帝(二任煬帝)楊廣(本年五十歲)自從到了江都(江蘇省揚州市),荒唐淫|亂,達到巔峰,宮內有一百余房,全都十分舒適豪華,住滿美女,每天由一房作東,宴請楊廣。江都郡郡政府主任秘書(郡丞)趙元楷負責供應酒肉,楊廣跟蕭皇后以及他心愛的小老婆,一房挨一房吃喝歡宴,酒杯從不離口,跟隨他的一千余位小老婆群,也常常一齊酩酊大醉。實際上楊廣也曉得天下已經大亂,所以心情煩躁,無法安寧;退朝之後,就紮上頭巾,穿上短衣短褲,提著手杖,遍游宮裡的亭台樓閣,直到夜晚才停;急於欣賞各種景緻,唯恐沒有看夠。
二月二十八日,李軌派國務院政務秘書長(尚書左丞)鄧曉到長安晉見李淵,呈遞國書;李軌自稱「皇堂弟大涼皇帝臣李軌」,拒絕接受唐政府的官職爵位。李淵大怒,軟禁鄧曉,不放他回國;並且,開始討論出軍討伐李軌。
竇建德任命李世勣當左驍衛將軍,仍用他鎮守黎陽,但把李世勣的老爹李蓋帶在身邊充當人質。另行任命魏徵當皇家生活記錄官(起居舍人·從六品)。
李密召集各將領舉行軍事會議,裴仁基說:「王世充傾巢而出,洛陽一定空虛,我們可派出一支軍隊,控制險要,使他無法再向東推進,然後挑選精銳戰士三萬人,沿洛水西上,逼近東都,王世充如果回軍,我們就按兵不動;他如果再出,我們就再進逼,如此,我們掌握主動,而他疲於奔命,一定可以將他擊破。」李密說:「你的策略好極,然而,今天的東都軍,有三項難以抵擋:武器精良,其一;決心深入我們心臟,其二;為了奪取糧食而戰,其三。我們只要登城堅守,儲蓄精力,等他上門。他想戰不能戰,想走沒有路,不出十天,王世充的人頭就送到我們軍旗之下。」但陳智略、樊文超、單雄信都說:「王世充的人數很少,而且不斷受到挫敗,膽都嚇破,《典法》說:『人數超過敵人兩倍,就應攻擊。』何況我們超過他不僅兩倍!而且,江淮(華東地區)新近歸附我們的勇士,都希望抓住這個機會,建立功勛;趁他們戰志高昂而使他們作戰,可以發揮最大效果。」各將領隨聲附和,慷慨激昂,主張採取攻勢的佔十分之七八,李密為了順從大多數人的意見,決心出戰。裴仁基苦苦勸阻,李密不接受,裴仁基跺腳嘆息說:「你一定後悔。」魏徵告訴秘書長鄭頲(音tǐng〔挺〕)說:「魏公(李密)在上次戰役中雖然轉敗為勝,但勇將銳卒,多數戰死;仍存在的人,士氣低落;這兩種情況,在克服之前,不能應戰。而且王世充缺乏糧食,士卒寧願死在疆場,難以跟這種軍隊硬碰硬較量。不如深挖壕溝,高築城牆,用守勢抵抗他的攻擊,不過十天半月,王世充的糧食吃光,非撤退不可,屆時加以追擊,一定獲得勝利。」鄭頲說:「這是老生常談!」魏徵說:「這是奇計妙策,怎麼叫老生常談!」把袖子一拂,站起來就走。
七月九日,秦軍在淺水原(陝西省長武縣北)擊敗唐軍,唐軍八個軍區總司令(總管)同時潰敗,士卒死亡十分之五六,大將軍慕容羅睺、李安遠、劉弘基,全都被殺。李世民率軍返首都長安。薛舉遂佔領高墌;收集唐政府軍的屍體,築成高台。劉文靜等因此被開除官籍。
九月二十三日,李淵擢升李綱當太子少保(太子三少之三),原官國務院內政部長、太子宮總管(詹事),仍然保持。李綱再上疏指摘李建成酗酒,沒有節制,相信挑撥離間的讒言,不念兄弟之情。李建成大不高興,行為依然如故,不能更改。李綱心情憂傷難解。本年,堅稱自己年老多病,呈請辭職,李淵解除他的國務院內政部長職務,仍保留太子少保。
66、黎陽守將徐世勣據有李密舊有地區(看這種情形,李密如不倉皇西走,仍有復興可能),還沒有歸屬。魏徵隨李密前往長安,很久不被政府重視,乃自己請求前往山東招撫,李淵命他當皇家圖書院主任秘書(秘書丞·正五品),乘政府驛馬車前往黎陽,寫信給徐世勣,勸他早降。徐世勣遂決定向西方歸附,對秘書長陽翟(河南省禹州市)人郭孝恪說:「這裏的人民和土地,都是魏公所有,我如果上疏呈獻給唐政府,是利用領袖失敗機會,把它當做自己的功勞,去博取榮華富貴,這種行為十分可恥。而今應開列郡縣、戶籍、人口、軍隊、馬匹的數目,報告魏公,由他自己呈獻。」乃派郭孝恪前往長安,一面運送糧食,供應淮安王李神通(李神通安撫山東事,參考本年十月九日)。李淵聽說徐世勣的使節抵達,卻沒有奏章,而僅有報告呈遞李密,大為驚奇。召見郭孝恪,郭孝恪把徐世勣的本意作一說明,李淵嘆息說:「徐世勣不忘恩,不求功,是真正忠臣!」賜徐世勣姓李。命郭孝恪當宋州(河南省商丘縣)州長(空頭官銜,此時宋州屬隋王朝東都政府〔洛陽〕),派他會同李世勣(徐世勣),一同謀取虎牢以東土地,所得到的郡縣,由他們全權委任官吏。九_九_藏_書
柏楊曰:
王君廓本來是變民首領(參考去年〔六一七年〕二月),有部眾數千人,跟其他變民首領韋寶、鄧豹聯合,駐軍虞鄉(山西省永濟縣東虞鄉鎮)。李淵及李密分別派人招降,韋寶、鄧豹打算追隨李淵,王君廓假裝同意,趁二人沒有戒備,發動襲擊,把二人擊斬,奪取二人的糧秣輜重,投奔李密。可是李密對他並沒有特別禮遇,王君廓遂再投降李淵。李淵任命他當上柱國(勛官一級〔舊制〕·從一品),代理河內郡(河南省沁陽市)郡長(遙領)。
宇文化及進入汲郡(河南省淇縣東),搜刮糧食,又派使節前往東郡,逮捕官員平民,苦刑拷打,逼他們繳納糧食。東郡副郡長(通守)王軌等無法承受這種暴行,派立法院助理立法官(內史省通事舍人·從六品)許敬宗晉見李密,請求投降,李密任命王軌當滑州軍區(東郡改滑州)總司令(滑州總管),留許敬宗當元帥府機要秘書(元帥府記室),跟魏徵共同主管文書。許敬宗,是許善心的兒子(許善心被殺,參考本年三月十一日)。
27、六月五日,隋王朝所屬安陽(河南省安陽市)縣長呂珉獻出相州(州政府設安陽),向唐政府投降。唐政府任命呂珉當相州州長。
騎兵總司令(馬軍總管)獨孤武都,是王世充的親信;他的堂弟、京畿安全署總安全官(司隸大夫·正四品)獨孤機,跟國務院工程部山林司長(虞部郎)楊恭慎、前勃海郡(山東省陽信縣)秘書官(勃海主簿)孫師孝、步兵總司令(步兵總管)劉孝元、李儉、崔孝仁,密謀迎接唐王朝(首都長安〔陝西省西安市〕)軍隊入城,由崔孝仁遊說獨孤武都說:「王公(王世充)只會做出小兒女們那種小動作,取悅一些白痴。實際上他貪婪卑鄙,凶暴殘忍,從不照顧親信故舊,怎麼能夠建立大業?神秘預言書上明白記載,帝王應歸李家,人人皆知。唐政府(首都長安)在晉陽(山西省太原市)崛起,立刻就控制關內(陝西省中部),軍隊所到之處,通行無阻,英雄豪傑,紛紛歸附。李淵待人接物,心胸寬大坦蕩,獎勵善行,酬報功勞,不記從前的怨恨,據優越形勢,爭奪天下,誰能抵擋!我們投靠錯了地方,坐在這裏等待屠滅。而今,任瓌的軍隊就在新安(唐政府穀州·河南省新安縣),他是我的老友,如果派出密使,請他率軍于深夜抵達城下,我們同作內應,開門放他進來,事情就可成功。」獨孤武都同意,可是事情泄露,王世充把他們全部斬首。楊恭慎,是楊達的兒子(楊達事,參考六一二年五月)。
45、鄭帝王世充因國務院內政部長(禮部尚書·正三品)裴仁基、左輔大將軍(新設)裴行儼都有威望,心中猜忌。裴仁基父子得到這個消息,大為恐懼,乃跟國務院政務秘書長(尚書左丞·正四品)宇文儒童以及宇文儒童的老弟、宮廷總管署膳食副管理官(尚食直長·正七品)宇文溫,副監督長(散騎常侍·從三品)崔德本,共同密謀誅殺王世充跟他的同黨,擁護楊侗複位。消息泄露,王世充屠殺他們的三族。
楊侗派人登上紫微觀(紫微門門摟),詢問王世充:「帶兵來幹什麼?」王世充下馬道歉,說:「元文都、盧楚等,無緣無故要把我害死。請誅殺元文都,我甘願受罰。」段達在楊侗旁,命將軍黃桃樹逮捕元文都,送給王世充。元文都對楊侗說:「我今天早上死,晚上就會輪到陛下。」楊侗大哭,命他出城,元文都一出興教門,政變軍亂刀齊下,像砍盧楚一樣,把他砍死;並誅殺盧楚、元文都所有兒子。段達又傳達楊侗詔令,大開宮門,迎接王世充入宮。王世充派他的部屬接管所有宮廷侍衛,然後到乾陽殿晉見楊侗,楊侗對王世充說:「你專權獨斷,擅自誅殺,可曾奏報?豈是做臣屬的道理!你仗恃手握兵權,可敢殺我!」
當時,在金鑾寶殿宣布詔書,因正處戰爭狀態,無論官員或皇家眷屬,當天就脫下喪服。楊侗追尊祖父楊廣謚號明皇帝,廟號世祖;追尊老爹元德太子楊昭謚號成皇帝,廟號世宗;尊稱娘親劉良娣為皇太后。任命段達當最高監督長(納言),封陳國公;王世充也當最高監督長,封鄭國公(隋王朝監督院〔門下省〕設最高監督長〔納言〕二人);元文都當最高立法長(內史令),封魯國公;皇甫無逸當國務院國防部長(兵部尚書),封杞國公。又任命盧楚也當最高立法長(內史令。最高立法長〔內史令〕也是二人),郭文懿當副立法長(內史侍郎),趙長文當宮廷監督官(黃門侍郎),共同領導政府。當時號稱「七貴」。
李淵任命一位歌舞藝人、胡人安比奴當中級監督官。國務院內政部長(禮部尚書)李綱勸阻說:「自古以來,歌舞藝人沒有資格跟官員並列,即令賢能如師曠、師襄,子孫們也都一直繼承祖(師曠,參考五四七年十二月注。師襄,春秋時代魯國人。《論語》稱擊磬襄,《家語》稱師襄子,孔丘曾向他學琴)。只有北齊帝國末期,封曹妙達王爵(參考六〇六年十二月),命安馬駒為『開府』,國家領導人,都應引以為戒(北齊五任帝高緯大封官爵,參考五七五年二月)。而今天下僅初步安定而已,對血戰沙場功臣的賞賜還不普遍,才幹高超,學問豐富的人,還被埋沒在荒村,卻先擢升一個歌舞演藝的胡人當五品高官,使他身上的佩玉發出響聲,系著印信的絲帶拖到地面,在金鑾寶殿上走來走去,不是給後世的一個好榜樣。」李淵不肯,說:「人事命令已經發表,不可以撤銷。」
四月三日,段確趁幾分酒意,侮辱朱粲說:「聽說你喜歡吃人肉,不知人肉是什麼滋味?」朱粲說:「醉人肉的滋味跟糟豬肉一樣。」段確大怒,詬罵說:「你這個蟊賊,到了京師,一個奴才罷了,還能吃人?」朱粲就在宴席上把段確和他的侍從數十人個都拿下,用大鍋煮死,讓左右黨徒分吃他們的肉。朱粲於是屠殺菊潭所有居民,向隋王朝東都政府歸降,相國王世充任命朱粲當龍驤大將軍。
李淵派總監察官(街史大夫)段確擔任使節,前往視察新近投降的朱粲部眾。
當吋,王世充所屬猛將中,又有徵兵府司令武安(河北省武安市)人李君羡、征南將軍臨邑(山東省濟陽縣西)人田留安,厭惡王世充的為人,也率領部眾,歸降唐政府。李世民把李君羡安置在自己左右,命田留安當右翼第四親軍指揮官(右四統軍)。
當時,江淮(華東地區)割據情形是:杜伏威據守歷陽(安徽省和縣)、陳稜據守江都、李子通據守海陵(江蘇省泰州市),都有奪取江表(太湖流域及錢塘江流域)的雄心。沈法興軍不斷被擊敗,正巧,李子通包圍江都,陳稜分別送人質給沈法興及杜伏威,請求援助,沈法興派他的兒子沈綸率軍數萬人,會同杜伏威聯合往救。杜伏威駐紮清流(安徽省滁州市),沈綸駐紮揚子(江蘇省揚州市南長江渡口),相距數十里(二地航空距離一百一十千米)。李子通的最高監督長毛文深獻計,招募江南(長江以南)勇士,偽裝沈綸的軍隊,于夜晚襲擊杜伏威軍營,杜伏威大怒,也派軍襲擊沈綸。於是二人互相猜疑,誰都不敢先行出戰。李子通遂得以集結精銳部隊進攻江都,終於攻陷,陳稜投奔杜伏威。
司馬德戡命許弘仁、張愷進入備身府(十六禁軍第八、第十軍),告訴他所認識的驍果武士,說:「皇上聽說驍果武士打算叛逃,正在釀製大量毒酒,打算利用宴會時機,全都毒死,只跟南方人留在江都。」驍果武士大為恐懼,互相轉告,政變的陰謀越發積極。
當時,李密跟東都對峙日久,東方又要抗拒宇文化及,一直恐懼東都出兵,將受前後夾擊。所以,一見到蓋琮來到,大喜過望,遂上疏給楊侗,請求歸降,並願討伐宇文化及贖罪,於是派元帥府機要軍事參議官(元帥府記室參軍)李儉、上開府(勛官五級〔舊制〕·從三品)徐師譽等,押送擄自宇文化及的雄武指揮官(雄武郎將)于洪建,到東都朝見。楊侗下令把于洪建綁到左掖門外誅殺,用當年(六一四年)誅殺斛斯政的酷刑(如果東都〔洛陽〕不跟李密合流,于洪建此時正是李密的貴賓,人世變局,往往如此)。元文都認為李密的投降出於真心誠意,就大肆裝修宣仁門東側的賓館。楊侗接見李儉等,任命李儉當農林部長(司農卿),徐師譽當國務院事務秘書長(尚書右丞),派遣儀仗隊作為前導,樂隊跟隨,從金鑾寶殿返回賓館,賞賜璧玉綢鍛及醇酒美餚,皇宮與賓館間,宦官來往不斷。楊侗正式任命李密當太尉(三公之一)、國務院總理、東南道中央特遣全權政府總監及大軍元帥(東南道大行台行軍元帥),封魏國公;命他先討伐宇文化及,然後到東都輔佐中央。再任命徐世勣當右武候(十六禁軍第六軍)大將軍。同時下詔稱讚李密的忠誠,強調說:「軍事行動的裁定及謀略,一律接受魏國公(李密)指揮。」
李子通進入江都,揮軍攻擊沈綸,把他擊敗,杜伏威也率軍撤退。李子通就在江都登基,稱吳國皇帝,改年號明政。丹陽(江蘇省南京市)變民首領樂伯通率部眾一萬餘人投降,李子通命樂伯通當國務院左執行長。
29、六月十日,秦帝薛舉(首都天水)攻擊唐政府所屬涇州(甘肅省涇川縣),李淵命秦王李世民擔任元帥,率八個總司令(總管)的軍隊抵抗。
七月二十五日,李淵派黃台公李瑗前往山南安撫慰勉。
51、鄭帝王世充派將領羅士信攻擊穀州,羅士信率部眾一千餘人向唐政府投降。
元文都得到消息,大為恐懼,遂跟盧楚等秘密定計,準備趁王世充朝見時,伏兵把他誅殺。段達性情愚昧而又膽小如鼠,恐怕事情萬一不成,於是派他的女婿張志把盧楚等的陰謀,告訴王世充。
楊廣在少年時代,就有美好的聲譽,南方平定吳會(陳帝國),北方擊退突厥汗國,兄弟群中,只他擁有威望及軍功。於是,他開始虛情假意,偽裝善良,暗藏奸詐,因而取得娘親獨孤皇后的歡心,排除老爹楊堅(一任文帝)的顧慮。上天既決定要使中國混亂,楊廣遂登上太子寶座,更攀登皇帝高位,繼承祖先基業。土地面積之廣,超過三代(夏商周);聲威傳播之遠,可汗叩頭;使最南方的越裳部落(泛指今東南亞一帶的少數民族,如林邑王國、真臘王國、赤土王國等),經過幾重翻譯,都向中國歸附。從此,金錢像是泉源,從都城溢出四流;糧食堆積如山,全都委棄邊塞。
同樣情形,最高法院院長郎楚之安撫山東(崤山以東。參考本年四月六日),被夏王竇建德俘獲,郎楚之不肯屈服,最後也得以返回。
50、秋季,七月,唐政府開始設立十二軍,把關內各徵兵府,分別配備給各軍,各軍都使用天上星辰的名字(參旗軍〔萬年道·首都長安東半城〕、鼓旗軍〔長安道·首都長安西半城〕、玄戈軍〔富平道·陝西省富平縣〕、井鉞軍〔醴泉道·陝西省禮泉縣〕、羽林軍〔同州道·陝西省大荔縣〕、騎官軍〔華州道·陝西省華縣〕、折威軍〔寧州道·甘肅省寧縣〕、平道軍〔岐州道·陝西省鳳翔縣〕、招搖軍〔豳州道·陝西省彬縣〕、苑游軍〔西麟州道·陝西省麟游縣〕、天紀軍〔涇州道·甘肅省涇川縣〕、天節軍〔宜州道·陝西省耀縣〕),各道征典府稱「車騎府」,每軍設將軍一人、副將軍一人,由有威望的將領擔任,平時耕田,戰時出征。於是兵強馬壯,所向無敵。
15、最初,五原郡(內蒙古五原縣)副郡長(通守)櫟陽(陝西省臨潼縣北櫟陽鎮)人張長遜因隋帝國大亂,遂把郡城呈獻給東突厥汗國(瀚海沙漠群),投降;東突厥封張長遜當割利公爵(特勒)。
天亮(仍是三月十一日),孟秉派武裝騎兵迎接宇文化及,宇文化及害怕得抖成一團,說不出話,有人前來晉見,宇文化及只會手扶馬鞍,不敢抬頭,連稱:「罪過!」等到了城門,司馬德戡晉見,把宇文化及引到金鑾寶殿,尊稱他「丞相」。裴虔通對楊廣說:「文武百官都在金鑾寶殿,陛下必須親自出去慰勞。」把自己所騎的馬拉過來,逼楊廣上馬,楊廣嫌馬鞍和韁繩破舊,不肯上馬,裴虔通命換一副新鞍新韁,楊廣才上馬。裴虔通一手拉韁,一手提刀,走出宮門,政變軍大為興奮,吶喊號叫,聲音震動大地。宇文化及大聲斥責說:「把這個東西弄出來幹什麼?還不帶回去下手!」楊廣問:「虞世基在哪裡?」政變軍將領馬文舉說:「已砍下人頭。」政變軍再把楊廣拉到寢殿,裴虔通、司馬德戡等,鋼刀出鞘,站在一旁。楊廣嘆息說:「我有什麼罪?這樣待我!」馬文舉說:「陛下背棄皇家祖廟,不停地出巡遊逛,對外不斷發動戰爭,對內極盡所能的奢侈荒淫,使全國青年死在刀箭之下,婦女兒童的屍體填滿水溝山谷,人民失業,盜賊遍地;專門信任花言巧語的搖尾分子,粉飾太平,拒絕規勸,怎麼能說你沒有罪?」楊廣說:「我實在辜負人民,但對於你們,榮華富貴,應有盡有,而且都到頂點,為什麼這個樣子?今天的事,誰是首領?」司馬德戡說:「普天之下,全都怨恨,豈止一個人!」宇文化及又派封德彝條條宣布楊廣的罪狀,楊廣說:「你乃是知識分子,怎麼也做這種事!」封德彝感到慚愧,退走。楊廣最疼愛的幼子、趙王楊杲(參考六〇八年四月),本年十二歲,在楊廣身旁悲號哀哭不停,裴虔通舉刀一揮,砍下楊杲人頭,鮮血噴到楊廣衣服上。政變軍就要向楊廣動手,楊廣說:「皇帝自有皇帝的死法,怎麼可以死於刀鋒,把毒酒拿給我!」馬文舉等拒絕,令狐行達抓住楊廣領口,猛地一按,按得楊廣跌撞坐下。楊廣發現他已絕望,於是解下自己的絲巾,交給令狐行達;令狐行達遂用那條絲巾把楊廣絞死(本年五十歲)。
三月二十三日,西京政府皇帝(三任恭帝)楊侑下詔,命撥出十個郡,增加唐國的封地,仍命唐王李淵當相國,總管文武百官;唐國設置丞相以及丞相以下官屬;又加授李淵「九錫」(九錫,參考四年)。李淵告訴他的官屬說:「這是馬屁精出的餿主意,我掌握政府大權,卻加授自己富貴榮華,怎麼可以?如果要走曹魏帝國、晉王朝『禪讓』那條路,不過一連串複雜的儀式禮節,既騙上天,又欺人世。查考實際,他們的行為還不如五霸(齊國十六任國君桓公姜小白、晉國二十四任國君文公姬重耳、秦國九任國君穆公嬴任好、楚王國六任王莊王羋侶、吳王國六任王吳光),而所追求的美名,卻想超過三王(夏王朝一任帝〔禹〕姒文命、商王朝一任帝〔湯〕子天乙、周王朝一任王〔武王〕姬發),我不但覺得可笑,還覺得可恥。」有人說:「這是歷代興亡遵循的軌道,怎麼可以廢除!」李淵說:「伊祁放勛(堯)、姚重華(舜)、子天乙(湯)、姬發(武),各人有各人所處的時代,雖然取得政權的方法不一樣,但有一點是一樣的:誠心誠意的順應人意,滿足人心。從來沒有聽說姒文命(禹)、子天乙(商)一定要效法伊祁放勛(唐)、姚重華(虞)那種禪讓。如果領袖(楊侑)了解內情,他一定不肯批准;如果他年幼無知,是我自己哄抬自己,再自己出面而推辭,平生不會做這種事。」但仍把丞相府改為相府,其他像「九錫」之類特殊榮耀,全退回給有關機關。
受暴政迫害的人,並不每一個人都值得同情;反抗暴政的人,也並不每一個人都情得尊敬。有時候,被迫害的人或反抗暴政的人,反而更加兇惡,必須仔細區分。當然不能一棍子打落一船人,但也不能只因他們都是從天上下來的,就不去辨認誰是天使?誰是撒旦?
30、夏季,四月,定楊天子劉武周率東突厥軍挺進到黃蛇嶺(山西省榆次市北),威力強大。唐政府齊王李元吉派車騎將軍張達,率步兵試探攻擊;張達因士卒太少,無法應戰,李元吉強制執行,果然全軍覆沒。張達憤怒痛恨,四月二日,張達引導劉武周襲擊榆次(山西省榆次市),攻陷。
涼政府使節鄧曉正在長安(參考本年二月二十八日),在金鑾寶殿上歡呼祝賀,李淵說:「你當人的使節,聽到亡國消息,沒有悲哀,卻大為歡喜,為的是拍我的馬屁。不盡忠李軌,怎麼能盡忠我!」對鄧曉終身不再錄用。
李淵待裴寂特別優厚,所有官員都不能跟他相比,李淵賞賜裴寂的服裝和珍貴玩物,多到無法記載,而又命宮廷總管署膳食管理官(尚食奉御·正五品),每天把皇帝吃的御餐,同樣的送一份給裴寂,李淵出席金鑾寶殿朝會時,一定拉裴寂坐在身旁,回皇宮吋,一定教裴寂進入卧房。對裴寂的建議,沒有一次拒絕,只稱他「裴總管」(裴寂曾任晉陽宮總管〔宮監〕,參考去年〔六一七年〕四月),而不呼喚他的名字。把普通行政工作,交給蕭瑀,不論事情大小,統由蕭瑀處理,蕭瑀也小心謹慎,竭盡全力,糾舉錯誤,處罰過犯,官員對他都很敬畏:很多人攻擊他,他始終不作分辯。李淵曾經頒發命令,而立法院(內史省)卻不立即頒布施行,李淵責備蕭瑀動作遲緩,蕭瑀回答說:「本(七)世紀最初十年後期及第二個十年初期(楊廣在位),立法院(內史)公布皇上所下命令,有時候前後相反,有關單位不知道應遵照哪一個,所以公布容易,施行困難,我在立法院的時間很久(蕭瑀在隋王朝時就任副立法長〔內史侍郎〕,參考六一五年八月),看到過太多這類情事。而今,帝國基礎漸漸奠立,每一件事都會影響安危,遠方人土如果發生懷疑猜忌,恐怕傷害我們政府的成長,所以我每接到一個手令,一定詳細研究審查,必須確定它跟從前的手令不相違背,才敢公布。延誤的過錯,原因在此。」李淵說:「你用心這麼仔細,我還有什麼擔心!」
宇文化及不過是一頭富貴慣了的豬,有權有勢家庭之中,往往多的是這種子弟,只是宇文化及做出了一件受萬人歡呼的神聖大事——絞死暴君楊廣。
羅藝俘獲隋王朝巡察署(謁者台)巡察員(通直謁者)溫彥博,任命他當軍政官(司馬),羅藝歸附唐政府,溫彥博竭力促成。李淵下詔命溫彥博當幽州總部秘書長(幽州總管府長史),不久,徵召到中央當立法院副立法長(中書侍郎。此時應仍稱「內史侍郎」)。他的老哥溫大雅當時是監督院宮廷監督官(黃門侍郎·正四品),跟溫彥博對門而居,同時主管政府機要,世人認為非常榮耀。
唐軍各將領都要求跟宋金剛決戰,令世民說:「宋金剛孤軍深入,定楊天子的精兵猛將,全部集中在此。劉武周進駐太原,依靠宋金剛的遮蔽保護。宋金剛軍中沒有積蓄,全仗搶奪糧食維持,所以他盼望速戰速決,我們偏偏緊閉營壘,養精蓄銳,不理會任何挑戰,對他們的士氣將是一個挫折,然後分兵攻擊汾州(山西省吉縣)、隰州(山西省隰縣),直衝他的心臟,等到他糧食吃完,計謀枯竭,自然逃走。應當等待機會,現在不應尋求決戰。」李孝基計劃逃走,劉武周把他斬首。
32、王世充決心篡奪隋王朝政權,命秘書長韋節、楊續等人及祭祀部禮儀官(太常博士·從七品)衡水(河北省衡水市)人孔穎達,制定禪讓儀式,派段達、雲定興等十餘人,進宮報告隋帝楊侗說:「上天的心意經常改變,鄭王(王世充)的功勞品德極高,希望陛下踏上伊祁放勛(唐堯)、姚重華(虞舜)的足跡!」楊侗把膝蓋收回,雙手抵案,怒容滿面說:「天下,是高祖(一任帝楊堅)的天下,如果隋王朝命運還沒有完,這種話不應出口。如果上天的心意一定改變,還要什麼『禪讓』!你們有的在我曾祖父(楊堅)時就是部屬(如雲定興),有的官爵已到頂峰,竟然說出這種話,我還盼望什麼?」聲色嚴厲,出席朝會的官員,都汗流浹背。退朝後,楊侗面見娘親,泣不成聲。王世充再派人告訴楊侗:「現在四海還沒有安寧,帝王必須是年紀較大的人,才可領導。等到天下太平,我會把政權歸還給你,一定實踐以前誓言。」(王世充宮中披髮立誓,參考去年〔六一八年〕七月十五日)
*宋祁曰:
63、十一月四日,涼王李軌(首都涼州)登基改稱涼帝,年號安樂。
4、東都糧食缺乏,庫藏部長(太府卿)元文都等,招募自帶伙食的義務守城軍,一律任命為散官二品。於是手拿象牙笏板上朝的商人,多到無法計算(西魏帝國以來,五品以上官員用象牙笏板,參考五八一年二月)。
夏王竇建德(首都樂壽)對他的臣屬說:「我是隋王朝的人民,隋王朝皇帝是我的君王。而今宇文化及害死君王,就是我的仇敵,不可不加討伐!」率軍向聊城進發。
九月十六日夜晚,李元吉攜帶他的妻子和小老婆群,放棄州城,奔回長安。李元吉剛走,劉武周大軍已到城下,晉陽民間豪傑薛深打開城門,迎接劉武周軍入城。
三月十九日,淮南(淮河以南)五個州派使節向唐政府歸降。

閏二月二十五日,王世充派他的侄兒王君廓(非變民首領王君廓〔參考去年四月二十七日〕)攻擊陟州,李育德把他擊退,殺一千餘人。李厚德回家探望父母疾病,命李育德駐守獲嘉,王世充集合大軍攻擊。
41、隋王朝末年,離石郡(山西省離石縣)胡人劉龍兒,擁有軍隊數萬人,自稱劉王,封他的兒子劉季真當太子。後來,虎賁指揮官(虎賁郎將)梁德擊斬劉龍兒。
47、最初,易州(河北省易縣)變民首領宋金剛,有部眾一萬餘人,跟魏帝魏刀兒結盟。後來,魏刀兒被夏王竇建德消滅(參考去年十一月),宋金剛曾往增援,被竇建德擊敗,率殘餘部眾四千人,向西投奔定楊天子劉武周。劉武周知道宋金剛是一員悍將,善於用兵,得到他大為歡喜,稱他宋王,把軍事全交給他,把家產的一半也分給他作為見面禮物。宋金剛也用心結交,跟自己的妻子離婚,娶劉武周的妹妹為妻。遂遊說劉武周奪取晉陽,南下統一全國。劉武周命宋金剛當中央駐西南道特遣全權政府總監(西南道大行台),率軍三萬人,攻擊并州。
王世充伏地叩頭,流淚悲哭,道歉說:「我蒙先帝提拔,即令粉身碎骨,都無法報答。元文都等心懷奸詐,打算召喚李密,危害帝國,痛恨我不肯合作,日積月累,對我猜忌。我為了救命,沒有時間先行奏報。如果心有詭詐,辜負陛下,天地日月,可作見證,使我滿門抄斬,一人不留。」聲淚俱下。楊侗認為王世充出於至誠,命他升殿,面談很久,遂即一同到後宮晉見皇太后劉女士;王世充解開頭髮(傳統男子一向束髮),披散兩肩,指天發誓,誓言不敢懷有二心。楊侗遂命王世充當國務院左執行長(左僕射)、全國各軍區總司令長官(總督內外諸軍事)。
野戰參謀官(外兵曹參軍)戴胄警告王世充說:「君王和臣屬,猶如父親跟兒子,有福同享,有難同當,你最好竭盡忠心,報答國家,家國都獲得平安。」王世充假裝完全同意,並讚揚他的忠心,把他打發走。於是,王世充考慮先行接受九錫(九錫,參考四年),戴胄仍不斷勸阻,王世充大怒,貶他出任鄭州(河南省滎陽市汜水鎮西)秘書長,命他跟侄兒王行本(非蒲坂守將王行本,參考去年〔六一八年〕十二月六日),同去鎮守虎牢(鄭州州政府所在城。此時雖仍掛著隋王朝招牌,但已開始恢復設置「州」,不再嚴格遵守一直以來的郡縣制度)。乃派段達等向隋帝楊侗請求加授九錫。楊侗說:「鄭公(王世充)最近平定李密,已擢升太尉(參考去年十月十五日),直到今天(不過半年),並沒有別的功勞!等到天下太平,再討論不晚。」段達說:「太尉(王世充)想要!」楊侗仔細瞅著段達,說:「隨你!」
隋王朝最後一批驍果武士將近一萬人,竇建德也命解散,隨他們四方投奔。又跟王世充和解,派人到東都洛陽上疏隋帝楊侗,楊侗封竇建德當夏王(竇建德自稱夏王,因自稱而加封)。
當時,海陵(江蘇省泰州市)變民首領臧君相聽說綦公順佔領北海郡,率部眾五萬人,前來奪取。綦公順的人馬太少,大為恐懼。劉蘭成替綦公順擬定戰略,說:「臧君相現在距我們還相當遠,一定沒有戒備,請你率軍以加倍的速度前進,襲擊他的大營。」綦公順接受,親率驍勇將士五千人,攜帶乾糧,以加倍的速度前進,將要接近時,劉蘭成與敢死勇士二十人,充當斥候前行,距臧君相大營五十里,看見臧君相士卒搶劫過後,身負肩挑搶劫到的東西回營,劉蘭成跟他的部屬擔著蔬菜、糧食、鍋碗爐灶,假裝也是臧君相的士卒,尋找空隙,一面走一面刺探軍情,於是獲知暗號以及主將姓名;天色已晚,劉蘭成跟臧君相士卒並肩進入營區,挑著擔子,繞營巡查一圈,完全了解實地情況,又得到夜晚巡查口令。然後找一個空地,燒起爐灶,煮飯進餐,等到三更(零時至二時),忽然集結在主將帳前,亂刀齊下,格殺一百餘人,臧君相軍驚駭騷動,而綦公順率大軍適時趕到,猛烈攻擊,臧君相僅逃出一命。綦公順俘虜及斬殺數千人,擄掠臧君相的軍資、輜重、糧食、鎧甲、武器,班師。從此,綦公順變民集團勢力強大。李密據守洛口時,綦公順率軍歸附李密。李密失敗,再歸附唐政府。
然而,不久,王世充認為已經控制全局,就逐漸傲慢。有一次,王世充參加宮中宴會,回家后大肆嘔吐,疑心中毒,從此不再朝見。楊侗知道王世充終會背叛,但沒有力量制裁,唯一的辦法是,取出皇宮庫藏各種綾羅綢緞,大量製造幡花(幡,音fān〔翻〕):又取出宮內貴重首飾及古董玩物,命佛教和尚施捨給窮人,以求上天賜福。王世充派部屬張績、董濬把守宮城章善、顯福二門,宮中東西,連一根線都不準拿出。
43、五月十九日,定楊天子劉武周攻陷平遙(山西省平遙縣)。

最初,北海郡(山東省青州市)變民首領綦公順(綦,姓),率部眾三萬人攻擊郡城,已經攻克外城,繼續進攻內城,城中糧食已經吃完,綦公順自認為馬上就可攻破,不再戒備。明經科及格學者劉蘭成集結城中驍勇青年一百餘人,出城襲擊(中國科舉制度,從隋王朝開始,以後相沿到二十世紀清王朝滅亡,才隨之滅亡。其中改變甚多,但最主要者有二,一是「進士科」,考試及格者稱「進士「,一是「明經科」,考試及格者稱「明經」。明經,即「明了儒家學派經典」之意,猶如二十世紀博士、碩士、學士學位一樣,是一種資格標誌),城中軍隊追隨在後,綦公順大敗,放棄大營逃走,郡城遂獲得保全。郡政府高官及有聲望的豪門臣族,武裝城中居民,分成六軍,各自率領一軍,劉蘭成也率領一軍。有一位宋書佐(書佐,官名,即從前的「參軍」)挑撥離間說:「劉蘭成深受人民擁護,一定對各位不利,不如把他誅殺!」大家不忍下手,只是剝奪劉蘭成的兵權,把軍隊交給宋書佐。劉蘭成恐怕大禍終要臨頭,出城逃亡,投奔綦公順。綦公順軍中歡欣鼓舞,打算擁護他當領袖,劉蘭成堅決辭讓,綦公順乃命他當秘書長,軍事行動都由他決定。住了五十余天,劉蘭成在軍中挑選健壯勇士一百五十人,前往北海郡搶劫抄掠。在距郡城四十里處,留下十個人,命他們大量割草,分成一百余堆;距郡城二十里處,又留下二十人,各人手拿大旗;距郡城五六里處,又留下三十人,在險要地方埋伏;劉蘭成親自率十個人,夜晚前進,距郡城一里許處埋伏;剩下的八十人,分別布置,約定:只要聽見鼓聲,就搶奪人口家畜,急行逃走,並及時燃燒草堆。第二天早晨,城中守軍遠望沒有塵煙,居民紛紛出城砍柴牧羊。中午時候,劉蘭成率十人直撲城門,城上鑼鼓大作,劉蘭成部屬聽到,伏兵四起,搶奪牲畜一千余頭,又俘虜砍柴和牧羊的人,撤退。劉蘭成估計大家已經去遠,才緩緩而歸。城中雖然出軍,可是恐怕變民軍埋伏,不敢急追;又見前面大旗飛舞、火煙瀰漫,更不敢前進。不久,城中發現劉蘭成只不過一小撮人,大為後悔沒有窮追猛打。這樣過了一個月有餘,劉蘭成謀取郡城,改率二十人直撲城門,城中軍民競相出城追逐,還沒有追逐十里,綦公順大軍趕到,城中軍民飛奔回城,綦公順進軍包圍。劉蘭成出面召喚,城中居民爭相出城投降。劉蘭成安撫老弱,慰勞幼小;對郡政府官員十分禮遇;見到宋書佐,也跟過去一樣相待,並給他旅費,送他出境,內外平安。
一頭豬,縱然當上高官,甚至當上領袖,甚至幸運的還創下一點奇迹,但他仍然是一頭豬!
淮安郡士豪楊士林、田瓚聚眾起兵,攻擊朱粲,各州紛紛響應,朱粲在淮源(河南省信陽市西北)迎戰,大敗,率殘餘部眾數千人,逃往菊潭(河南省內鄉縣)。楊士林,是蠻夷的一位酋長,隋王朝末年,當鷹揚府(徵兵府)指揮官(校尉),格殺郡長,佔領郡城(淮安郡城〔河南省泌陽縣〕);馭逐朱粲后,正月二十九日,楊士林率漢東(湖北省隨州市)等四個郡,派使節前往晉見唐政府任命的信州軍區(總部設重慶市奉節縣)總司令(信州總管)廬江王李瑗,請求投降。唐帝李淵下詔,命楊士林當顯州道(淮安郡改顯州)中央特遣政府總監(顯州道行台),楊士林命田瓚當秘書長(長史)。
49、李密誅殺翟讓后(參考去年〔六一七年〕十一月),開始對自己的智慧和魄力沾沾自喜,也不再體恤他的部屬。倉庫存糧雖多,但財政困難,缺少錢幣和綢緞,戰士們有功,無法賞賜;而對新近歸附的人,卻過分優待,舊人相當怨恨。徐世勣曾經在一個宴會上諷刺李密這些缺點,李密大不高興,派徐世勣出鎮黎陽,外表是重用他,實際是對他疏遠。
李世民曾經率少數騎兵,親往偵察敵陣,騎兵四散,李世民獨跟一個武士登上丘陵,因疲倦已極,竟雙雙入睡。霎時間,定楊大軍從四面八方包圍上來,李世民還沒有發覺,正巧一條蛇追趕一隻老鼠,老鼠情急逃竄,撞到武士臉上,武士驚醒,遂喚起李世民,一同跳上馬背(對這件事,除了說李世民運氣好之外,無法解釋),狂奔一百餘步,定楊軍已經追到,李世民翻身用大羽箭射擊,一箭把定楊軍最領先的勇將射死,其他士卒才向後撤退。
22、東突厥汗國(瀚海沙漠群)始畢可汗(十一任大可汗)阿史那咄吉打算率他的部眾渡黃河前往夏州(即朔方·陝西省靖邊縣北白城子),梁帝梁師都(首都朔方〔陝西省靖邊縣北白城子〕)出軍會師,配備騎兵五百名給定楊天子劉武周(首都馬邑〔山西省朔州市〕),打算越過句注山(山西省代縣西北),直接攻擊太原。不巧,阿史那咄吉逝世,兒子阿史那什缽苾年紀還小,不能繼承寶座,汗國貴族遂擁護阿史那咄吉的老弟阿史那俟利弗將軍繼位,稱處羅可汗(十二任大可汗)。阿史那俟利弗命侄兒阿史那什缽苾當尼步將軍,派他住在汗國的稍東地區,正在幽州(北京市)北方。
王世充大權在握,事情無論大小,全由太尉府裁決;中央其他所有機關,一片冷清。王世充在太尉府門前豎立三個木牌:一、徵求有知識見解,能夠擔負重責大任的人;二、徵求有勇氣智謀,能夠衝鋒陷陣的人;三、徵求身受冤枉,沒有渠道申訴的人。於是呈獻計謀或上書陳情的,每天有數百人,王世充都親自接見,一一交換意見,殷勤慰問,於是人人高興,都認為言聽計從。事實上,王世充什麼事都沒有做。王世充甚至對低微的士卒僕役之輩,都甜言蜜語,使他們心情歡悅,但並沒有實質恩惠。
78、唐政府陝州軍區(總部設河南省三門峽市)總司令(陝州總管)于筠建議永安王李孝基:應立即向變民首領、魏王呂崇茂(基地夏縣)發動猛烈攻擊,獨孤懷恩請求先製造攻城器具,然後再行進攻,李孝基同意。呂崇茂向宋金剛求救,宋金剛派部將、善陽(馬邑郡郡政府所在縣·山西省朔州市)人尉遲敬德、尋相(尋,姓)率軍突然進駐夏縣(山西省夏縣),李孝基腹背受敵,大敗。李孝基、獨孤懷恩、于筠、唐儉及大軍作戰司令劉世讓,全被俘虜。尉遲敬德,原名尉遲恭,以別名行世。
安興貴退下后,跟安修仁秘密結合胡人,起兵攻擊李軌,李軌出城反擊,失敗,退回城中堅守。安興貴繞城呼喚:「大唐政府派我來誅殺李軌,敢幫助他的,屠滅三族。」域中軍民爭相逃出,投奔安興貴。李軌計謀枯竭,帶著皇後妻子,登玉女台(李軌築玉女台,參考去年十二月),擺設宴席,互相敬酒訣別。
34、隋王朝流亡政府(四任帝楊浩)大丞相宇文化及,把軍用裝備留在滑台(河南省滑縣),命王軌(東郡〔郡政府滑台〕郡長)當國務院司法部長,駐軍守衛,自己率大軍北上,直往黎陽進發。李密部將徐世勣據守黎陽,畏懼宇文化及的聲勢,率軍堅守倉城(黎陽倉保護城。徐世勣奪取黎陽倉,參考去年〔六一七年〕九月六日)。宇文化及渡黃河,進入黎陽,派軍包圍徐世勣。李密率步騎兵二萬人混合兵團,駐紮清淇(河南省淇縣東南),跟徐世勣用烽火聯絡,互相輝映,深挖壕溝,高築營寨,不和宇文化及交戰。宇文化及每次進攻黎陽倉保護城,李密就派軍攻擊他的後背。有一次,李密與宇文化及隔著淇水(古黃河支流)對話,李密舉出一條條罪狀,責備說:「你們宇文家本是匈奴人的家奴,姓破野頭(破野頭隨主人姓,才改宇文〔參考五五四年正月〕,故與北周帝國宇文皇族,不是一族),父子兄弟,都受隋王朝的厚恩,榮華富貴,一連幾世,政府中還找不出第二家。領袖(楊廣)品德有虧,你不能犧牲生命規勸匡正,反而成為叛逆,謀殺君王,還要篡奪寶座。不效法諸葛瞻的忠誠(參考二六三年十月),反而學習霍禹的惡行(參考前六六年),天下雖大,對你都不會收容,你將往哪裡逃!如果能早日投降,至少還可以保留你的後裔子孫。」宇文化及低著頭不言不語,看著地面,過了很久,忽然眼如銅鈴,高聲大叫說:「我跟你要說的是廝殺,誰要聽你那一套書上的話!」李密對左右侍從說:「宇文化及蠢到這種程度,卻異想天開企圖稱帝稱王,看我折一根樹枝把他趕得走投無路!」宇文化及大肆修築攻城武器,逼近黎陽倉保護城,徐世勣到城外挖鑿深溝,堅守城池,宇文化及被深溝阻擋,不能接近城牆。徐世勣更在深溝中挖掘地道,不斷出軍反攻宇文化及,宇文化及大敗;李密軍焚毀宇文化及所有攻城武器。
read.99csw.com趙行樞跟建築部副部長(將作少監)宇文智及一向友好;楊士覽,是宇文智及的外甥,二人把逃亡計劃告訴宇文智及,宇文智及大為高興。司馬德戡等約定三月十五日結隊向西逃亡。宇文智及說:「領袖(主上)雖然無道,但威望仍在,命令仍有人執行,你們逃亡,正如同竇賢,自己找死。而今,上天已決心消滅隋王朝政府,英雄好漢,紛紛起事;同心逃亡的已數萬人,用這些人去做一件大事,這是帝王局面。」司馬德戡等贊成。趙行樞、薛世良建議擁護宇文智及的老哥、右屯衛(十六禁軍第十四軍)將軍、許公宇文化及當領袖,大家同意,盟約簽訂之後,才報告宇文化及。宇文化及反應遲鈍,而又膽小如鼠,聽到政變計劃,臉色大變,渾身淌汗,但最後仍是接受。
九月十一日,王世充抵達偃師(河南省偃師縣),在通濟運河南岸紮營,運河上興建三座橋樑(通濟渠於今河南省滎陽市北注入黃河,並不經過偃師,應是「洛水」之誤)。李密留王伯當防守金墉,親自率精銳部隊,向偃師東進,封鎖邙山(洛陽城北)要道,嚴陣以待。
- 隋王朝
- 楊廣三征高句麗王國。
- 變民紛紛起兵抗暴,天下又陷大亂。
- 楊玄感兵變失敗。
- 突厥圍楊廣于雁門。
- 李淵晉陽起兵。
- 隋王朝亡·唐王朝興。
- 東西方世界
- 東羅馬皇帝福克斯被變民誅殺,北非總督之子希拉克略繼位。
- 法蘭克王國克羅特爾成為唯一國王。自五七七年長期內戰,至此告一段落。
- 皮斯大軍進攻東羅馬,距首都君士坦丁堡一英里。
- 高句麗王國向日本呈獻隋帝國俘虜及輜重。
李淵一向聽信裴寂,猶豫延遲了很久,最後仍是採取裴寂的建議。九月六日,斬劉文靜(本年五十二歲)、劉文起,家產沒收。
五月十三日,安興貴生擒李軌,奏報李淵,河西(河西走廊·甘肅省中部西部)完全平定。
宇文化及出戰,竇建德迎頭痛擊,連戰連勝,宇文化及再退回聊城堅守。竇建德從四面八方猛攻,協防的變民軍首領王薄打開城門,迎接夏軍。竇建德進城,生擒宇文化及,晉見隋王朝蕭皇后(楊廣正妻),自己稱「臣」,身穿白色服裝追悼楊廣,至為悲哀;擄獲皇帝使用的各種印信(包括傳國玉璽)和護衛儀仗隊。竇建德安撫隋王朝舊有官員,逮捕宇文化及的黨羽宇文智及、楊士覽、元武達、許弘仁、孟景,在隋王朝官員面前,把楊士覽等斬首,人頭懸挂大軍營門之外;用囚車載著宇文化及和宇文化及的兩個兒子宇文承基、宇文承趾,押解襄國(邢州··河北省邢台市),斬首(襄國郡時屬唐政府)。宇文化及臨斬時,沒有其他的話,只說:「我不辜負夏王(竇建德)。」
21、楊廣被殺的消息傳到西京大興,唐王李淵慟哭,十分傷心,說:「我面向北方侍奉人主,道路隔絕,不能解救,又怎麼敢忘記悲哀。」
李淵得到消息,大怒,對國務院內政部長(禮部尚書)李綱說:「元吉年幼(本年十九歲),不懂時事,所以特派竇誕、宇文歆在身旁輔佐。晉陽精銳部隊數萬,糧食足可支持十年。開創帝王大業的聖地,一天之間,就被放棄。聽說是宇文歆出的主意,我要殺掉他。」李綱說:「大王(李元吉)年少驕傲,喜好安逸,竇誕從沒有一句規勸的話,反而為大王遮蓋掩飾,以至激起知識分子及平民的憤怒怨恨,今天的失敗,是竇誕的罪過。宇文歆所作規勸,都一一奏報有案(參考本年閏二月),大王並不接受,他是一個忠臣,怎麼可以殺他!」第二天,李淵在金鑾寶殿詔見李綱,請他坐在自己身邊說:「有了你,我才不至於濫用刑罰!元吉自己不學好,不是兩個人的力量所能管教。」連同竇誕一齊赦免。軍械供應部副部長(衛尉少卿)劉政會在太原(并州州政府所在的另一縣),被劉武周俘虜,劉政會秘密呈遞奏章,分析劉武周形勢。
閏二月十六日,唐帝李淵任命李世勣(徐世勣)當黎州軍區(黎陽縣〔河南省浚縣〕改黎州)總司令。
楊侗面貌清秀,眉目如畫,溫和厚重,性情慈愛,儀態莊嚴。
35、四月九日,隋王朝御衛(十六禁軍第十五、十六軍)將軍陳稜獻出江都郡(江蘇省揚州市),歸降唐政府。唐政府任命陳稜當揚州軍區(江都郡改揚州)總司令(揚州總管)。
66、唐政府國務院內政部長(禮部尚書)李綱,兼太子宮總管(領太子詹事),太子李建成開始時對他還很禮敬。可是久而久之,李建成漸漸親近一些卑劣的小人物,對秦王李世民所建立的大功,既厭惡又猜忌,李綱屢次規勸,李建成都不接受,李綱於是請求退休,唐帝李淵詬罵說:「你肯當何潘仁的秘書長(西域商人何潘仁,參考六一七年九月十八日),為什麼不屑於當我的部長?而且我正要你輔佐建成,你非走不可,是為了什麼?」李綱叩頭說:「何潘仁,不過一個蟊賊,每次想亂殺人,我一規勸,他就停止,當他的秘書長(長史),一點也不慚愧。陛下是創業的英明領袖,我自問沒有才幹,所說的話,全都像把水潑到石頭上(石頭毫不吸收),規勸太子(李建成)的話,情形也是一樣。我怎麼敢長期污染政府和東宮(太子宮)?」李淵說:「我知道你是正直之士,勉強留下來,幫助我兒!」
40、李密打算前往東都朝見,走到溫縣(河南省溫縣),聽到元文都等被殺消息,遂返基地金墉。
四月二十日,唐帝李淵命祭祀部長(太常卿)李仲文率軍增援并州。
九月十八日,唐政府隴州(隴西省隴縣)州長、陝縣(河南省三門峽市)人常達在宜祿川(陝西省長武縣)攻擊薛仁果,殺一千餘人。
22、五月,隋王朝西京政府山南(秦嶺以南)安撫慰勞特使(山南撫慰使)馬元規,在冠軍(河南省鄧州市西北冠軍寨)攻擊自稱迦樓羅王的變民軍首領朱粲,大破朱粲軍(朱粲轉戰山南,參考六一五年十月)。
楊廣知道中原已經大亂,沒有心情回到北方,打算遷都丹陽郡(江蘇省南京市),保守江東(太湖流域及錢塘江流域),命文武百官在金鑾寶殿朝會時討論,立法院副立法長(內史侍郎)虞世基等,都認為是最好的計劃。右候衛(十六禁軍第六軍)大將軍(正三品)李才極力反對,主張楊廣應返回大興,跟虞世基發生激烈爭論,李才憤憤退出。監督院文書員(門下錄事·正八品)、衡水(河北省衡水市)人李桐客說:「江東低洼潮濕,地勢險惡,可耕地太少,對內奉養皇家,對外供應三軍,人民無法負荷,恐怕最後同樣會發生變亂。」監察官(御史·從九品)彈劾李桐客誹謗政府。三公及部長級官員迎合楊廣心意,一致說:「江東人民盼望聖駕巡視,為時已久,陛下南渡長江,親自安撫人民,這可是姒文命(夏王朝一任帝)的事業(傳說姒文命南巡,在會稽〔浙江省紹興市〕擴大接見各封國國君)。」楊廣遂下令興築丹陽宮,打算遷都。
竇建德同意,打算親自率軍到河南奪取土地。於是先派中央特遣政府總監(行台)曹旦等率軍五萬人,南渡黃河,李世勣率軍三千人,跟曹旦會師。
李元吉驕傲奢侈,奴僕、賓客、婢女、小老婆群,合在一起有數百人。李元吉最喜歡她們身披鎧甲,用真刀真槍作戰鬥演習,以致很多人死的死、傷的傷,李元吉自己也曾經受創;奶娘陳善意苦苦規勸,李元吉酒醉之後,勃然大怒,命勇士用拳腳把她毆打到死。李元吉還喜愛打獵,經常裝滿捕獸工具三十車,說:「我寧願三天不吃飯,不能一天不打獵。」時常和竇誕出去遊逛狩獵,蹂躪農家田園莊稼;又放縱左右侍衛奪取人民的財產。李元吉又常到街市射人,觀察對方如何躲避他的利箭。夜晚,大開府門出去,到別的地方姦淫民間婦女。人民悲憤,宇文歆不斷勸告,李元吉不理。宇文歆乃上疏報告實況。
七月二十六日,李淵任命隋王朝東都政府右武衛(十六禁軍第四軍)將軍皇甫無逸當國務院司法部長。
最初,漳南(河北省故城縣東)人劉黑闥(音tà〔榻〕),從小驍勇機智,跟竇建德友善(二人同鄉),後來參加變民軍,輾轉追隨郝孝德(參考六一三年三月)、李密、王世充。王世充命他當騎兵司令,但他每次看到王世充所作所為,都忍不住暗中失笑。王世充命劉黑闥駐防新鄉(河南省新鄉市),李世勣把他生擒,獻俘給竇建德。竇建德任命他當將軍,封漢東公,經常派他率游擊部隊,發動偷襲,有時其令暗中進入敵境,窺探軍情,一有機會,就奮勇突擊,經常勝利擄掠而回。
宇文化及自稱大丞相,總管全國文武官員。宣稱奉蕭皇后命令,由秦王楊浩繼任皇帝(四任),住在另外一宮,只不過執行宇文化及的命令下詔和在公文書上簽字而已,但宇文化及仍派軍嚴密看守。宇文化及任命他的老弟宇文智及當國務院左執行長(左僕射),宇文士及當立法院最高立法長(內史令),裴矩當國務院右執行長(右僕射)。
李淵下詔,命編製外高級監督官(員外散騎常侍)姜謨當秦州(天水郡改稱·甘肅省天水市)州長;姜謨用恩德誠信安撫居民,變民們全都回歸自首,社會安定。
17、閏二月十九日,隋王朝東都政府太尉王世充攻擊唐王朝穀州。王世充命秦叔寶當龍驤大將軍,程知節當將軍,待他們特別優厚。然而二人對王世充的詐偽,卻十分厭惡。程知節對秦叔寶說:「王公(王世充)氣量狹窄,見識膚淺,而又信口胡扯,動不動就發誓詛咒,不過一個老巫婆而己,豈是剷除禍亂、恢復正義的英明領袖!」
東都糧食缺乏,饑饉嚴重,私人鑄的錢幣既多又劣,多數人都使用錫錢,錢薄得像一條細線,一斛米賣八九萬錢。
76、李世勣打算再投奔唐政府,又怕夏王竇建德把他的老爹殺害,跟郭孝恪商量,郭孝恪說:「我們新近才歸附竇家,一舉一動,都受猜疑,最好是先建立功勞,取得他們信任,然後才可以行動。」李世勣同意。於是襲擊鄭政府(首都洛陽·皇帝王世充)所屬的獲嘉(河南省獲嘉縣),攻克,俘獲大量人員物資,呈獻竇建德;竇建德因此把他當做親信。
後來,王世充誅殺元文都等,李密再請徐文遠指教,徐文遠說:「王世充也是我的學生,他這個人殘忍凶暴,心胸狹窄;既然創造了這個機會,一定另有打算;你從前的抱負,恐怕無法成功。除非擊破王世充,不可以前往東都朝見。」李密說:「我最初認為先生不過一介書生;不懂時事,而今坐在這裏決定大計,竟如此英明!」徐文遠,是徐孝嗣的玄孫(徐孝嗣被南齊帝國六任帝蕭寶卷毒死,參考四九九年十月)。

六一九年(己卯)
元文都對於跟李密和解,大為喜悅,認為天下災難馬上可以消除,就在上東門(洛陽東城北頭門)擺設宴席,飲酒作樂,自陳國公段達以下,都翩翩起舞;但鄭國公王世充嚴肅地對皇家生活記錄官(起居郎〔二任帝楊廣的官制無此官〕)崔長文說:「竟把政府的官職爵位,拿去送給盜匪,他們想幹什麼!」元文都等也疑心王世充打算把洛陽獻給宇文化及,因此二人開始猜疑,但是外表仍然保持和睦,假裝親密。
38、秦帝薛舉進逼高摭(甘肅省涇川縣東),斥候兵出現豳州(陝西省彬縣)、岐州(陝西省鳳翔縣),唐政府秦王李世民深挖壕溝,高築營壘,拒絕應戰。正巧,李世民染上瘧疾,就把軍隊交給最高監督長兼大軍秘書長劉文靜、軍政官殷開山,警告他們說:「薛舉一支孤軍,深入我們國土,糧食不足,士卒疲憊,如果前來挑戰,千萬不可迎擊。等我的病痊癒,再為你們破敵。」殷開山退出后,對劉文靜說:「大王(李世民)擔心你不能完成任務,所以才吩咐這段話。盜匪(指薛舉)聽說大王有病,對我們一定瞧不到眼裡,我們應該展示武力給他們看看。」於是在高墌西南列陣,認為人多勢強,竟沒有戒備。薛舉暗中調動軍隊,向唐軍背後發動突襲。
最初,李淵派馬元規到山南(秦嶺以南)招降(參考本年二月四日),南陽郡(河南省鄧州市)郡政府主任秘書河東(山西省永濟縣)人呂子臧堅守郡城,拒絕接受,馬元規幾次派使節前往解釋,都被呂子臧斬首。後來,等到楊廣被殺,呂子臧發布死訊,穿上喪服,完成哀悼禮節之後,才請求投降。李淵命他當鄧州(南陽郡改)州長,封南郡公。
40、涼帝李軌部將安修仁的老哥安興貴在唐政府供職,上疏請求回去遊說李軌,向李軌分析禍福利害。唐帝李淵說:「李軌擁有強大兵力,又據守險要,南連吐谷渾汗國(青海省),北連東突厥汗國,我出動大軍,還恐怕不能攻克,靠幾句空話,他豈能接受?」安興貴說:「我們安家世居涼州(古涼州地區·甘肅省中部西部),幾代擁有聲望,得到漢人和夷人的敬畏。老弟安修仁,深受李軌信任,安家子弟掌握機要的以十為單位計算。我前去遊說,李軌如果採納我的意見,固然很好。如果拒絕,我在他身邊下手,比較容易。」李淵遂派他前往。
42、隋王朝河間郡(河北省河間市)郡政府主任秘書王琮堅守郡城,抗拒所有變民軍的攻擊。長樂王竇建德(首都樂壽)也曾圍攻一年有餘,不能攻克(竇建德圍河間,參考去年〔六一七年〕七月)。後來,王琮得到楊廣被殺消息,率領官民祭祀追悼,城牆上的戰上都放聲痛哭。竇建德派使節前去致哀,王琮遂請使節轉達他的歸降請求,竇建德向後撤退三十里,準備飲食接待。王琮談到隋王朝之亡,匍匐在地,痛哭流淚,竇建德也陪同哭泣。各將領要求說:「王琮長期跟我們對抗,我們的傷亡很重,他力量枯竭,不得不降,請把他烹殺。」竇建德說:「王琮,是一位忠臣,我正要對他獎賞,用來勉勵世人應該如何侍奉君王,怎麼可以殺他!從前,我們在高雞泊(河北省故城縣東)當強盜,或許可以亂殺。而今,我們打算安撫人民,平定天下,怎麼能殘害忠良!」下令軍中:「先前跟王琮有仇而敢輕舉妄動的,屠滅三族。」任命王琮當瀛州(河間郡改瀛州)州長。於是河北(黃河以北)各郡縣得到消息,爭相歸附竇建德。
最初,阿史那達度歸降涼王李軌(首都武威),隋王朝西部蠻夷綏靖主任(西戎使者)曹瓊據守甘州(甘肅省張掖市),多方引誘,阿史那達度轉而歸降曹瓊,共同抵抗李軌,被李軌擊敗,逃亡到達斗拔谷(即大斗拔谷·甘肅省山丹縣南),跟吐谷渾汗國互相支援(之前,李軌已把張掖郡〔后改甘州〕納入勢力範圍,參考去年〔六一七年〕七月吐谷渾復國,參考六一九年二月)。現在,再歸附唐政府,但不久,被李軌消滅。
42、五月十五日,唐政府任命秦王李世民當左武候大將軍,「使持節」,涼甘等九州軍區司令長官(涼甘等九州諸軍事)、涼州軍區(總部設甘肅省武威市)總司令,原職太尉、國務院總理(尚書令)、京畿總衛戍司令(雍州牧)、中央駐陝東道(東中國)特遣政府總監(陝東道行台)仍然保留(涼甘九州:涼州〔甘肅省武威市〕、甘州〔甘肅省張掖市〕、瓜州〔甘肅省敦煌市〕、鄯州〔青海省樂都縣〕、肅州〔甘肅省酒泉市〕、會州〔甘肅省靖遠縣〕、蘭州〔甘肅省蘭州市〕、河州〔甘肅省臨夏市〕、廓州〔青海省化隆縣〕)。
李密這時已抵達稠桑(河南省靈寶市北),接到詔令,對賈閏甫說:「皇上派我出去,無緣無故,又教我返回。皇上前些時曾說:『有人堅決反對!』現在證明皇上已相信這種挑撥離間。我如果返回,難逃一死。不如攻破桃林縣(河南省靈寶市東北),收集當地軍隊和糧食,北渡黃河。等到消息傳到熊州(宜陽郡改·河南省宜陽縣西),我們已遠走高飛。只要能進入黎陽,大事定可成功,你意下如何?」賈閏甫說:「領袖待你十分優厚,何況領袖的姓名(「李淵」),在神秘預言書上出現(指《桃李章》,參考六一六年十月),天下終於會歸於統一。你既已投降作為部屬,怎麼可以再有二心?任瓌、史萬寶分別據守熊(河南省宜陽縣西)、穀二州,我們早上發動,他們大軍晚上就到,即令攻克桃林縣,軍隊豈能一時集結?一旦被指為『叛逆』,有誰願意接納?為你著想,不如接受中央詔令,表明並沒有異念,小報告誣陷的話,自會絕跡。如果一定盼望前往山東,慢慢再想辦法。」李密大怒說:「唐政府使我跟周勃、灌嬰站在同一行列,我怎麼能夠忍受(周勃、灌嬰事,參考前一八〇年八月)!至於神秘預言書的應驗,我的條件跟李淵一樣(二人都姓李)。李淵沒有把我殺掉,隨我的意前往東方,正恰恰證明『帝王永不會死』。即令唐政府平定關中,山東最後仍然歸我,上天賞賜的東西,我不去拿,怎麼反而捆住雙手,去投靠別人!你是我的心腹,竟有這種想法,如果你不能跟我一條心,我只好殺了你再走!」賈閏甫流淚說:「你雖然應驗神秘預言書,可是近來觀察時局,情勢已有改變。四海之內四分五裂,每個人都想自己出頭,力量強大的人,才能領導。你剛剛逃出來,狼狽不堪,誰肯聽從你的命令?而且,自從誅殺翟讓之後(參考去年〔六一七年〕十一月),人們都認為你忘恩負義,今天誰又肯把手裡的軍隊再交給你?你的舊部為了擔心你的搶奪,勢將聯合在一起,共同抗拒。一旦失勢,天下之大,沒有容身之地!除非身受重恩的人,誰肯如此直言冒犯!請你再三考慮,只恐怕大福不會再臨。假如你有安身之處,我又何必在乎一死!」李密老羞成怒,拔刀要殺賈閏甫,王伯當等一再請求,才算停止。賈閏甫遂逃奔熊州。王伯當也勸阻李密,認為不可以,李密不接受;王伯當嘆息說:「義士的忠心,不因存亡而改變,你一定不接受的話,我當同你死在一起,只恐怕我的死對你毫無幫助。」李密遂逮捕唐政府所派的使節,斬首。
鄭政府左龍驤將軍、臨涇(甘肅省鎮原縣)人席辯跟同階級的將領楊虔安、李君義,率各人部隊,歸降唐政府。
69、冬季,十月四日,唐政府加授涼州軍區(總部設甘肅省武威市)總司令楊恭仁當最高監督長;賞賜幽州軍區(總部設北京市)總司令(幽州總管)燕公羅藝姓李,晉封燕郡王。
君王偶爾流露一點人性,不但沒有人讚美,反而如劉文靜之類馬屁精,為了自己的一點官運,不惜砍掉那點人性,務使君王僵硬得像一個乾屎橛。
李淵又賞賜金券,承諾永遠赦免他的死罪。堯君素的妻子也到城下對他說:「隋王朝已經滅亡,你何必自找痛苦。」堯君素說:「天下名分和大義,不是你們婦女所能知道。」拉弓射箭,弦聲響處,妻子倒地而死。堯君素自己也知道沒有希望,然而立志一死,每談到國家大事,沒有一次不悲痛哭泣,對將士說:「領袖當親王的時候,我就侍奉他,在大義上不得不死。如果隋王朝終於結束,天心另選君王,我自當把頭砍掉,交給各位,任憑各位拿它去換榮華富貴。現在城池堅固,糧食及軍用物資都十分豐富,前途仍不能肯定,不可以橫生二心!」堯君素性情嚴肅而公正,有控制群眾的能力,所以部屬不敢背叛。然而,長久下來,糧食耗盡,居民互相格殺吞食(人間慘事)。又擄獲外面的人,稍微知道楊廣已被誅殺。
13、閏二月四日,唐帝李淵考核文武百官,評鑒結果:李綱、孫伏伽高居第一。因此擺設宴席,對裴寂等說:「隋政府因領袖驕傲,部屬諂媚,導致滅亡。我自登上皇帝寶座,直到今天,時常虛心要求各位進言規勸。然而,只有李綱算是盡了忠心,孫伏伽也可算是誠實正直(李綱事,參考六〇〇年十月,孫伏伽事,參考去年〔六一八年〕六月二十四日)。其餘的人仍存著舊日風氣,只會低著眉頭,不會說一句實話,豈是我的盼望?我待你們如同兒子,你們也應該把我當做父親,有什麼意見,一定陳訴,不要隱藏。」下令拋棄君臣之間的拘束,像朋友一樣的盡情歡樂,然後結束。
最初,隋王朝二任帝楊廣親征吐谷渾汗國(青海省),步薩缽可汗(十七任)慕容伏允,率數千騎兵投奔党項(參考六〇九年六月);楊廣封慕容伏允的兒子慕容順繼任可汗,命他接管汗國的殘餘部眾,但無法進入他的國土,折返。後來,中國大亂,慕容伏允收回失地,再建汗國。李淵篡位,慕容順從江都(江蘇省揚州市)逃到長安,李淵派使節跟慕容伏允和解,命他攻擊涼帝李軌,承諾送回慕容順。慕容伏允大喜,出軍攻擊李軌,不斷派使節向唐政府進貢,並請求釋放慕容順,李淵遂送慕容順回國。
四月五日,武都(甘肅省武都縣)、宕渠(四川省渠縣)、五原等郡,全都歸降。李淵遂即任命張長遜當五原郡郡長。張長遜偽造一份隋帝(三任恭帝)楊侑的詔書,送給阿史那咄苾,表示完全洞悉他聯軍南侵的陰謀。阿史那咄苾遂拒絕薛舉、梁師都的使節,不准他們入境。
王世充派各將領率軍進入皇宮,整頓清掃,又命法術師燃起蘆葦火把,用煮桃木的水灑到政府各院部,洗滌驅除邪氣。
39、隋王朝東都政府魏國公李密,每次戰勝,都派使節向隋帝(五任)楊侗奏報捷音,東都政府官員十分高興;只有王世充告訴他的部屬說:「元文都一幫不過舞文弄墨之輩,我觀察這種形勢,一定被李密生擒活捉。而且,我們官兵不斷跟李密作戰,殺死他們的父兄子弟,前後已經夠多!一旦當他們的部下,我們勢必一個不留。」用以激怒他的部眾。
51、唐帝李淵派堂侄襄武公李琛、祭祀部長鄭元濤,護送一批歌舞|女郎,饋贈給東突厥汗國始畢可汗阿史那咄吉。
48、唐政府虞州(山西省運城市東北安邑鎮)州長韋義節攻擊隋王朝河東郡副郡長堯君素,很久不能攻克,連續受到挫敗。
七月十二日,榆林郡(內蒙古托克托縣)變民首領、永樂王郭子和(參考去年〔六一七年〕三月)派遣使節到唐政府請求歸降,唐政府任命他當靈州軍區(總部設寧夏靈武市)總司令(靈州總管)。
可惜他這一輩子只做對了這一件事,對一個英雄人物而言,已難抵抗當時封建勢力的重壓,何況一頭豬?當初眾人起義時,如果不選擇他當領袖,而選擇一位豪傑,以手下驍果武士的善戰和思鄉心切,有很大的可能性開創一個新的局面,想不到大家被宇文化及的官位迷住了心智,認為「既然當那麼大的官,一定有那麼大的本領」。卻忽略了官場之中,官位和能力不成正比。
十月八日,唐政府命左武候大將軍龐玉當梁州軍區(總部設陝西省漢中市)總司令(梁州總管)。當時,集州獠(四川省南江縣獠部落)背叛唐政府,龐玉出軍鎮壓,獠部落據守險要,唐軍不能前進,而糧食又快吃完。服從政府的熟獠(漢化獠人)和反抗軍的生獠(沒有漢化的獠人),原本都是鄉里親戚,關係密切,紛紛強調戰亂無法平息,請龐玉撤退。龐玉揚言說:「秋季莊稼就要成熟,我將下令禁止人民收割,一切供應軍隊,非等到盜賊平定,絕不回去。」熟獠聽到這個消息,大為恐懼,說:「政府軍如果不走,徵收糧食,我們都將餓死。」熟獠中的勇士遂進入生獠大營,跟親友密謀,最後,擊斬反抗軍首領,投降,黨羽星散。龐玉追擊,全部消滅。
59、李密所屬總司令(總管)李育德,獻出武陟(河南省武陟縣。陟,音zhì〔至〕),投降唐政府;唐政府命李育德當陟州(武陟縣改陟州)州長。李育德,是李諤的孫兒(李諤,參考五八四年九月)。其他將領:劉德威、賈閏甫、高季輔等,有的獻出城池,有的率領部眾,陸續向唐政府歸附。
十月十五日,楊侗擢升王世充當太尉、國務院總理、全國各軍區總司令長官(總督內外諸軍事);特准設立「太尉府」(「太尉」是最高榮譽官,位尊而無權,不開府,不設官屬),任命文武官屬,精選適當人物擔任。王世充因裴仁基父子驍勇,對他們深為禮敬。徐文遠再回東都,看見王世充,一定先行叩拜。有人問他說:「你見李密時態度倨傲(參考本年七月),對王世充卻這麼恭敬,什麼原因?」徐文遠說:「李密是正人君子,有包容的雅量,王世充乃一卑鄙的小人物,對故友舊人,照樣下手,我怎麼敢冒犯!」
最初,唐政府任命安陽(河南省安陽市)縣長呂珉當相州(州政府設安陽)州長(參考本年六月五日);而命相州州長王德仁當岩州(林慮改·河南省林州市)州長(當時稱鄴郡郡長,參考本年五月十日);王德仁大為怨恨。
李密西上,將到長安,李淵派出歡迎及招待的使節,一個接連一個在路上賓士。李密大喜,對他的部屬說:「我擁有百萬大軍,一旦解除武裝,回歸唐政府,山東一連數百個城池,知道我在這裏,派人前往徵召,也會全部回歸。比起東漢王朝的竇融,功勞並不算小,難道不給我一個宰相級(台司)的位置(竇融回歸事,參考三六年十二月)?」
75、十二月十五日,唐帝李淵前往周氏陂(陝西省高陵縣境),重訪從前住過的住宅(高陵縣西十里店,有李淵故居。六二三年,命名龍躍宮)。
7、最初,隋王朝東都政府太尉(三公之一)王世充誅殺元文都、盧楚(參考去年〔六一八年〕七月十五日),憂慮人心不服,所以對隋帝(五任)楊侗(本年十六歲)諂媚逢迎,十分謙卑恭敬。又請求當劉太后(劉良娣)的義子,尊稱劉太后尊號聖感皇太后。
77、十二月二十五日,唐帝李淵前往華山打獵。
72、唐政府大軍作戰司令羅士信,率敢死隊于夜晚攻入洛陽(鄭帝王世充首都)外城,縱火焚燒清化里,撤退。
唐王朝興起,李世民大帝使長期苦難中的中國人民迅速複原,並擊敗騷擾中國的所有蠻夷,被尊為「天可汗」。中國進入第二個黃金時代,強大繁榮,受萬邦崇拜。
李密打算投奔黎陽,有人警告說:「格殺翟讓的時候,徐世勣差一點就死(參考去年〔六一七年〕十一月),而今你打了敗仗,前去依靠,怎麼能夠安全!」當時,王伯當放棄金墉,退守河陽(河南省孟州市),李密遂投奔河陽,召集軍事會議,準備南以黃河為界,北以太行山為界,東方連接黎陽,先求安定,再圖發展。各將領異口同聲說:「大軍剛剛潰敗,人心惶恐,如果繼續停留在這裏,恐怕紛紛逃亡,用不了幾天,都會逃光。人心已去,不願再戰,難以成功。」李密說:「我所仗恃的是大家擁護,大家既然不願繼續作戰,我已走到絕路。」打算自殺向大家賠罪,王伯當抱住李密,哭號昏迷,大家也都悲哀流淚。李密說:「各位如果不見棄的話,我們就一同投奔關中(陝西省中部·指唐政府)。我雖然沒有功勞,但可以保證各位都能享受榮華富貴。」總部秘書(府掾)柳燮說:「明公(李密)與唐公(李淵)乃李姓同族,同時又有從前的友好盟約(參考去年〔六一七年〕七月十八日),雖然沒有和他並肩作戰,然而在東方阻截東都,斷絕隋政府西上增援之路,使唐公不經過戰爭就奪取大興,應是你的功勞。」大家一致說:「確實如此。」李密又對王伯當說:「將軍的家族龐大,怎麼能再跟我同行?」王伯當說:「從前,蕭何率領他蕭家子弟,追隨劉邦(參考前二〇九年九月),我恨不得兄弟們全都參加,怎麼會因你今天軍事上失利,輕率走開?縱然在荒野被分屍,也心甘情願。」左右人員無不感動;於是,追隨李密入關(潼關)的,有兩三萬人。李密既去,他所屬的將領、元帥以及州縣政府,大多投降隋王朝東都政府。迦樓羅王朱粲也派使節投降,隋王朝東都政府皇帝(五任)楊侗,封朱粲當楚王(朱粲原臣屬李密,參考本年正月)。
5、正月二十六日,李密任命的伊州(河南省汝州市)州長張善相(參考去年〔六一八年〕十二月三十日)投降唐政府。
將軍王隆率屯衛(十六禁軍第十三、十四軍)將軍(從三品)張鎮周、水利部副部長(都水少監·從四品)蘇世長等山南(秦嶺以南)各軍,終於抵達東都(楊廣派王隆率邛黃蠻增援東都事,參考六一七年七月,今始抵達。張鎮周剛投降梁帝蕭銑,參考去年〔六一八年〕四月)。
鄭軍不斷攻擊伊州(河南省汝州市),伊州軍區總司令(伊州總管)張善相抵抗,糧食吃完,唐政府援軍不到(張善相剛投降唐政府,參考本年正月二十六日)。
竇建德被這次突襲激怒,回軍進攻黎陽,攻克。生擒唐政府淮安王李神通、李世勣的老爹李蓋(徐蓋)、魏徵及李淵的妹妹同安公主。唯有李世勣率數百名騎兵逃出,渡黃河南下,在外數天,因老爹被擄,只好回去向竇建德投降。衛州聽說黎陽陷落,也跟著投降。
饒陽(河北省饒陽縣)縣長宋正本,學問淵博,富有才華,向竇建德呈獻平定河北策略,竇建德把他當做智囊,遂定都樂壽,住處稱金城宮,設置文武百官(樂壽原本就是竇建德基地,參考去年〔六一七年〕正月五日)。
將近中午(七月十六日),又捕獲趙長文、郭文懿,斬首。王世充巡城,向官員及武裝部隊解釋誅殺元文都、盧楚的原因。王世充遂自含嘉殿移居國務院(尚書省),漸漸廣結黨羽,作威作福。任用他的老哥王世惲當最高立法長;而自己入居皇宮,王家子弟分別掌握軍權,把行政部門分為十類,全由他的黨羽主持。聲勢震動內外,沒有人不向他歸附。隋帝楊侗整天呆坐在那裡,無事可做。
唐政府滑州(拜南省滑縣)州長王軌的家奴刺殺王軌,攜帶人頭投降竇建德。竇建德說:「家奴害死主人,是大逆不道,我為什麼接受!」下令將家奴斬首,把王軌的人頭送回滑州。滑州官員和人民無不感激欽佩,當日就請求投降。於是相鄰的州縣以及變民首領徐圓朗(時在兗州〔山東省兗州市〕)等,都望風歸附。
宇文化及因蘇威並沒有參与政府,也饒他一命(蘇成被罷黜,參考六一六年五月)。蘇威的聲譽及地位一向很高,前往晉見宇文化及;宇文化及集結部眾,接見蘇威,對他特別禮遇。文武百官都到金鑾寶殿祝賀,只有初級宮廷監督官(給事郎·從五品)許善心一個人不到。許弘仁飛奔告訴他:「天子(楊廣)已死,宇文將軍(宇文化及)攝政,政府所有官員都已集合,無論天道循環,或人事代謝,都有終結接替,這跟叔父有什麼相干,使你生氣。」許善心大怒,不肯前去。許弘仁轉身上馬,流淚辭別。宇文化及派人到許善心家,把他捆綁到金鑾寶殿,過了一會,又把他釋放,許善心也不叩頭謝恩,站起來就走,宇文化及大怒說:「這個人可真是負氣!」命把他再捕回,斬首(享年六十一歲)。許善心的娘親范女士,本年已九十二歲,撫摸棺材,沒有一聲哀哭,只說:「你能為國家的災難而死,真是我的兒子。」自此躺在床上絕食十余日,逝世。隋王朝西京政府唐王李淵入關(潼關)時,張季珣的老弟張仲琰當上洛(陝西省商州市)縣長(張季珣死事,參考去年〔六一七年〕九月十一日),率官民登城堅守,部屬們把他誅殺后投降。宇文化及發動政變,張仲琰的老弟張琮當御前帶刀貼身衛士(千牛左右),宇文化及把他誅殺。兄弟三人,都為國犧牲,當時世人都感慚愧。
79、隋王朝右武衛(十六禁軍第四軍)大將軍李景鎮守北平郡(河北省盧龍縣),變民首領高開道把他包圍,一年有餘,不能攻克(高開道起兵,參考六一六年十二月)。遼西郡郡長鄧暠率軍增援,李景率軍撤退到柳城郡(遼寧省朝陽市)。後來,在返回幽州途中,被變民軍格殺。
八月三日,竇建德軍抵達洺州城下。
54、九月二十九日,唐帝李淵追贈隋王朝二任帝楊廣謚號煬帝。
81、涼帝李九_九_藏_書軌(首都涼州)國務院文官部長梁碩有智慧謀略,李軌一直倚靠他,當做智囊。
不久,楊玄感在黎陽(河南省浚縣)掀起戰亂,突厥汗國在雁門(山西省代縣)發動包圍。楊廣卻拋棄中原,遠走揚越(古揚州·指江蘇省中部南部及江南地區),地痞流氓乘著這個機會,紛紛聚眾起兵,強大的與弱小的變民集團,互相廝殺,關塞緊閉,橋樑阻絕,交通中斷。楊廣乘坐的車轎,一去不返。再加上軍隊屠殺,人民餓死,逃出故鄉,流亡道路之上,輾轉死在水溝山谷,佔全國十分之八九。
56、冬季,十月一日,日食。
八月二十五日,臨洮(甘肅省臨潭縣)等四個郡歸降唐政府。
直到九〇年代,一個妃子出身的美女武曌奪取唐王朝政權,成為中國歷史上唯一的一位女皇帝。
引起楊廣敗亡的直接導火線——遼東三次戰役,起因非常簡單,他不過渴望在高句麗國王高元面前,滿足一下大頭症,偏偏高元不肯給他這個機會,一種失落感使楊廣發瘋。高元所以不肯親身晉見,當然是怕楊廣突然翻臉,留住他不放他回國。那是不了解楊廣身患大頭症的緣故,根據他的病歷表,我們可以肯定,高元如果到隋帝國晉見,像突厥可汗阿史那染干那樣,作卑屈的表演,他所得到的饋贈(都是隋帝國人民的血汗),一定多得使他吃驚。
80、唐政府有人犯法,還不到死罪程度,唐帝李淵下令斬首。助理監察官(監察御史·從七品)李素立勸阻說:「國家法律,帝王與平民應共同遵守。法律隨便可以破壞,人們的手腳就沒有地方可放。陛下剛剛建立大業,為什麼先行毀法?我是國家的一位執法人員,不敢接受詔書。」李淵聽從他的建議,從此對他寵愛有加,命主管單位擢升他當清高而又重要的七品官員。主管單位擬定京畿總衛戍司令部戶政官(雍州司戶),李淵說:「這個官雖重要卻不清高。」主管單位再擬定皇家圖書院圖書管理官(秘書郎·從五品),李淵說:「這個官雖清高卻不重要。」於是擢升他當執法監察官(侍御史·正七品)。李素立,是李義深的曾孫(李義深是北齊帝國人)。
劉武周遷都太原,派宋金剛進攻晉州,攻克,俘虜唐政府右驍衛大將軍劉弘基,劉弘基逃回。宋金剛進逼絳州(山西省新絳縣),攻克龍門(山西省河津縣)。
當個領袖,怎能夠不把「人事命令已經發表」這句話作為鑒戒。(陳岳,唐末人,著作《唐書》〔非新舊《唐書》,今已佚〕,敘述一任帝李淵至十五任帝李恆之歷史。)
李密據守鞏洛(河南省鞏縣一帶),抗拒宇文化及,宇文化及無法西上,率軍前往東郡(河南省滑縣),東郡副郡長(通守)王軌,獻出郡城投降。
十月二十四日,竇建德返洺州,興築萬春宮,遷都於此(自樂壽遷都洺州)。而把淮安王李神通軟禁在下博(河北省深州市東南下博鎮),當做客人禮敬。
竇建德仍依靠東突厥汗國以壯聲勢。隋王朝義成公主派使節迎接蕭皇后及南陽公主,竇建德派一千余名騎兵護送;並把宇文化及的頭顱呈獻義成公主。
徵兵府司令劉感鎮守涇州(甘肅省涇川縣),薛仁果包圍州城,城中糧食吃完,劉感殺掉所騎的愛馬,分給將士進餐,而劉感自己不吃一口,只把馬骨頭煮汁,羼拌碎木屑吞食;州城有很多次都幾乎陷落,正巧長平王李叔良率軍抵達涇州,薛仁果宣稱他的軍糧已盡,率軍向南撤退。
九月十三日,薛仁果命高墌人假裝獻出高墌城,向李叔良詐降,李叔良派劉感率軍前往接應。
52、九月二十一日,白馬(河南省滑縣)道教道士傅仁均,製成《戊寅歷》,奏報唐政府,唐政府批准施行。(之前,隋政府用《張胄玄歷》〔《開皇曆》〕,參考五九七年四月;之後,六〇四年改用劉焯《皇極曆》、六〇八年改用《大業歷》〔此二歷,《資治通鑒》皆無記載。〕如今再改用《戊寅歷》。)
15、閏二月十四日,隋王朝夷陵郡(湖北省宜昌市西)郡政府主任秘書(郡丞)安陸(湖北省安陸市)人許紹,率領黔安(重慶市彭水縣)、武陵(湖南省常德市)、澧陽(湖南省津市市)等郡,歸降唐政府。許紹小時候跟李淵是同學,李淵下詔命許紹當峽州(夷陵郡改峽州)州長,封安陸公。
唐帝李淵徵召裴寂返回中央,責備他喪師辱國的罪狀,交付有關單位審判。但不久就把他釋放,待他更厚。
55、八月一日,唐政府鄜國公(隋王朝三任帝)楊侑逝世(本年十五歲),謚號恭皇帝(王世充給楊侗〔五任帝〕的謚號也是恭皇帝,小兄弟二人的遭遇,何等相似);沒有兒子,唐政府命楊侑的遠房堂侄楊行基繼承爵位。
61、九月四日,夏王竇建德攻克相州,誅殺唐政府任命的州長呂珉(呂珉降唐,參考去年六月五日)。
二月十六日,李淵下詔:「李姓皇族當官的,在同等級官職中,位在其他官員之上;沒有當官的,免除田賦、捐稅及勞役代金。每州設皇族最高考選官(宗師)一人負責管理,所有皇族集中住在一起,不準跟平民雜居。」
28、六月六日,唐帝李淵(首都長安。唐王朝把大興城改稱長安,一切恢復從前)把四代祖先的牌位送進皇家祖廟(太廟)。
48、六月十二日,東突厥汗國派使節到唐政府,通知始畢可汗(十一任大可汗)阿史那咄吉逝世消息,唐帝李淵在長樂門(長安宮城南面中門)舉行哀悼祭禮,停止朝會三日,命文武百官前往突厥使節所住的賓館弔喪。
28、三月二十三日,唐政府營州軍區(總部設遼寧省朝陽市)總司令(營州總管)鄧暠攻擊燕王高開道(首都漁陽〔天津市薊縣〕),擊敗燕軍。
最初,楊廣自知大難會隨時臨頭,經常攜帶一瓶毒藥,對他所有心愛的小老婆說:「盜匪如果打進來,你們應該先喝下,然後我喝。」等到政變發生,找人去拿毒酒,左右侍從早就四散逃走,竟無法拿到。蕭皇後跟宮女、宦官,拆掉漆床上的木板,做一個棺材,把楊廣和趙王楊杲,一起浮厝在西院流珠堂。
29、三月二十五日,隋王朝東都政府相國王世充,派將領高毗攻擊義州(河南省衛輝市)。
61、十月二十五日,楚帝朱粲攻擊淅州(河南省西峽縣)。唐政府派祭祀部長鄭元濤率步騎兵一萬人反擊。
本年,劉季真跟老弟劉六兒再聚眾起兵,引導定楊天子劉武周部眾,攻陷石州(離石郡改石州),格殺州長王儉。劉季真自稱突利可汗,封劉六兒當拓定王。劉六兒派使節向唐政府請求投降。唐帝李淵任命劉六兒當嵐州軍區(總部設山西省嵐縣·此時應稱東會州)總司令(嵐州總管)。
74、十月二十九日,李淵前往華山(西嶽·陝西省華陰市南)祭祀。
之前,唐帝李淵派右武候(禁軍)將軍高靜攜帶金銀財寶,前往東突厥汗國呈獻,走到豐州(內蒙古五原縣),接到阿史那咄吉逝世消息,李淵下令停止前進,金銀財寶交給州政府庫存。阿史那俟利弗得到消息,大為光火,率軍南下,豐州軍區總司令(豐州總管)張長遜派高靜攜帶金銀財寶出塞,當做是唐政府致送的奠儀,阿史那俟利弗才撤退。

三月十三日,鄭善果到達長安,唐帝李淵對他十分優待,命他當太子宮總管(左庶子),攝理副立法長(檢校內史侍郎)。
京劇中有《打漁殺家》一戲,當男主角蕭恩攜帶女兒去誅殺惡霸復讎,準備再入江湖,臨出發時,女兒把門鎖好,又擔心傢具被人拿走,徘徊之間,蕭恩長嘆一聲,說:「我那不明白的兒啊!」使人悲傷。本年,楊侗小娃不過十五歲,從沒有面對過社會,純潔得一如蕭恩之女,所以竟然說出:「你可敢殺我!」讀者也忍不住長嘆一聲,說:「你這個不明白的孩子啊。」
於是,變民集團聚集山間水上,像刺蝟的毛一樣,遍地都是。力量大的控制地區跨越數州或數郡,有的稱帝,有的稱王。力量小的則千人百人,集結成群,攻擊城池,搶劫村落。鮮血橫流,匯成河川湖泊;死人縱橫,如同亂麻。燃火煮飯的人來不及打碎屍體骨骼,飢餓難忍的人來不及跟別人交換幼兒。茫茫大地,同時成為麋鹿遊盪的場所;芸芸眾生,全都成了毒蛇野豬的食物;四面八方,千里萬里,向中央紛紛稟報求救,而楊廣仍認為不過是一些老鼠般小賊和一些偷竊強盜,不必擔心。上下互相蒙蔽,拒絕面對現實。
李密擊破宇文化及后,回軍,精兵良馬多半死在沙場,未死的士卒,也疲病交集(七月童山之戰,史書平淡數語,竟如此激烈。宇文化及雖然愚劣,不足掛齒,但官兵全是驍果武士,誠不可當)。王世充打算利用李密這項危機,發動攻擊,但怕人心渙散,於是大肆宣傳說:左翊衛軍(十六禁軍第一軍)衛士張永通曾經三次夢見姬旦(周公),姬旦在夢中命張永通轉告王世充:應該攻擊變民集團。於是,王世充給姬旦蓋了一座廟,每次出兵,都先到姬旦廟祈禱。不僅如此,王世充又命巫法師宣稱:姬旦命王世充立即進攻李密,一定立下大功,否則瘟疫流行,士卒死光。王世充的部隊大多是南方人,迷信這項妖言,紛紛要求出戰。王世充嚴格挑選精銳,集結戰士二萬餘人,戰馬二千余匹。
38、四月十八日,定楊天子劉武周大軍包圍并州,唐政府齊王李元吉把他擊退。
當時,中原的難民很多逃到東突厥汗國。東突厥強盛,東自契丹部落(遼河上游)、室韋部落(內蒙古東北部),西至吐谷渾汗國(青海省)、高昌王國(新疆吐魯番市東),都對東突厥臣服,武裝戰士多達一百余萬。李淵最初聚眾起兵時,突厥援助人員、武器、馬匹、糧秣,前前後後贈送的,多到無法計算(參考去年〔六一七年〕七月十八日)。突厥官員仗恃這項功勞,態度傲慢,每次派使節到大興,都凶暴蠻橫,李淵都特別容忍。
31、隋王朝東都政府發現宇文化及(隋流亡政府大丞相)率軍西進,全城震動,上下恐懼。有個名叫蓋琮的人,上奏章給隋帝(五任)楊侗,建議遊說魏公李密跟東都政府合作,共同抵抗宇文化及。元文都對盧楚等人說:「如今大仇(指楊廣被殺)不能報,而兵力又單薄,如果能赦免李密,命他攻擊宇文化及,兩個盜匪互相殘殺,我們就有機可乘。宇文化及既被擊破,李密的軍隊也筋疲力盡。再加上他的將士貪圖我們陞官晉爵的賞賜,就很容易挑撥離間,連李密一併都能生擒活捉。」盧楚等人都認為可以這麼做,即命蓋琮當高級監督官(通直散騎常侍·正四品),攜帶楊侗的詔書,前往遊說李密。
夏縣(山西省夏縣)人呂崇茂聚眾起兵,自稱魏王,響應劉武周。裴寂攻擊呂崇茂,被呂崇茂擊敗。唐帝李淵派永安王李孝基、國務院工程部長(工部尚書)獨孤懷恩、陝州軍區(總部設河南省三門峽市)總司令(陝州總管)王筠、副立法長(內史侍郎)唐儉等,率軍討伐。
有人把李密比做項羽,完全不對。項羽興起,只五年工夫,統一全國。李密兵連禍結,數十數百戰,不能攻克東都。
三月十二日,段達等宣布:遵奉楊侗詔書,命王世充當相國,假黃鉞(使用皇帝誅殺專用的銅斧),總管文武百官,封鄭王,加九錫。鄭國設立丞相,以及各種官屬。
77、十二月二十二日,隋王朝東都政府太尉王世充,率軍三萬人,包圍穀州(新安郡改·河南省新安縣),唐政府穀州州長任瓌把他擊退。
50、九月十二日,唐政府秦州軍區(總部設甘肅省天水市)總司令(空頭官銜。此時秦州〔天水郡〕屬薛仁果)竇軌攻擊秦帝(二任)薛仁果,失利。
六月二十八日,最高立法長延安公(靖公)竇威逝世。李淵命建築部長(將作大匠)竇抗兼最高監督長(兼納言),宮廷監督官陳叔達代理最高監督長(判納言)。
65、秦帝薛仁果當太子的時候,跟很多將領都不和睦,後來登上皇帝寶座,各將領內心都很猜疑恐懼。郝瑗哭悼薛舉,悲哀過度,一病而死,因之國勢逐漸沒落(郝瑗是薛舉的智囊,參考去年〔六一七年〕十二月)。唐政府秦王李世民率軍抵達高墌,薛仁果命宗羅睺率軍抵抗,宗羅睺不斷挑戰,李世民緊閉營門不出,各將領都請迎戰,李世民說:「我們剛剛受到挫敗(指淺水原之役,參考本年七月),士氣不振,盜匪(薛仁果)仗恃最近的勝利,對我們相當輕視,自應該關閉營壘,等待時機。他們驕傲,我們奮發,可以在一次戰役中把他克制。」於是下令軍中:「膽敢請求攻擊的,斬首!」對峙六十余日,薛仁果的糧食吃完,部將梁胡郎等率領部隊向唐軍投降。李世民知道秦軍將領已經離心,命大軍作戰司令(行軍總管)梁實駐軍淺水原(陝西省長武縣北),作為誘餌。宗羅睺果然大喜,出動所有精銳部隊,猛烈進攻,梁實堅守險要,不出應戰,而營中缺水,人馬滴水不進,長達數日之久,而宗羅睺攻勢更加猛烈。李世民揣測秦軍已經疲憊,對各將領說:「作戰時候已到!」天色將亮,命右武候(禁軍)大將軍龐玉在淺水原列陣,宗羅睺集中兵力攻擊龐玉,龐玉應戰,幾乎不能支持;李世親率大軍,在淺水原北突然出現,宗羅睺率軍反擊。李世民率驍勇騎兵數十人,首先攻入敵陣,內外奮勇攻擊,吶喊聲震動天地,宗羅睺軍崩潰,被殺數千人。李世民率兩千余騎兵追擊,竇軌拉住馬緇,苦苦勸阻,說:「薛仁果仍據守堅城,雖然擊破宗羅睺,但絕不可以輕率前進,請按兵不動,靜觀變化。」李世民說:「我考慮很久,現在正是破竹的形勢,只要追擊,一切可以迎刃而解,機不可失,舅父不必多說!」遂前進。
73、鄭帝王世充親自率軍奪取土地,進抵滑台(滑州州政府所在城·河南省滑縣),逼近黎陽。尉氏(河南省尉氏縣)城防司令(城主)時德叡、汴州(河南省開封市)州長王要漢、亳州(安徽省毫州市)州長丁叔則,都派使節向王世充投降。王世充命時德叡當尉州(尉氏縣改)州長。王要漢,是王伯當的老哥(王伯當忠於李密,參考去年九月)。
25、楊廣被殺消息傳到東都洛陽(河南省洛陽市),五月二十四日,東都留守長官府官員,擁護越王楊侗(本年十五歲)登基稱帝(五任),大赦,改年號皇泰(之前是大業十四年,之後是皇泰元年)。
竇建德每次戰爭勝利,攻克城池,擄獲的金銀財寶都分賞給將士,自己不取分文。日常生活簡單樸素,從不吃肉,只吃蔬菜和糙米飯;妻子曹皇后,仍穿布衣,不|穿綢緞,所用婢女,才十幾人。後來擊破宇文化及,得到隋王朝皇宮美女,多到以千為單位計算,竇建德立刻遣散。命隋王朝宮廷監督官(黃門侍郎)裴矩當夏政府國務院左執行長(左僕射),負責文武官員的任免和升遷調補,另命隋王朝國務院國防部副部長(兵部侍郎)崔君肅當夏政府最高監督長(侍中),隋王朝宮廷供應總監(少府令)何稠當夏政府國務院工程部長(工部尚書),隋王朝國務院事務副秘書長(右司郎中〔應稱「右司郎」〕)柳調當夏政府國務院政務秘書長(左丞),虞世南當宮廷監督官,歐陽詢當祭祀部長(太常卿)。歐陽詢,是歐陽紇的兒子(歐陽紇叛變,參考五六九年九月)。其他隋王朝官員,竇建德都依據他們的才幹,授予官職,交付工作。有不願留下來,打算前往關中(唐王朝政府)及東都(隋王朝東都政府)的,也都尊重各人意願,供給食物及旅費,派兵護送出境。
73、最初,許帝宇文化及派使節向據守幽州的變民首領羅藝招降,羅藝說:「我是隋王朝的官員。」斬使節,發布楊廣死亡消息,哀悼三天。夏王竇建德、變民高開道(時在漁陽一帶),也各派使節招降,羅藝說:「竇建德、高開道,都是巨盜。我聽說唐公已平定關中,得到人民擁護,這才真是我的領袖,我將向他歸附,膽敢破壞這個決定的,斬首!」正巧,唐政府派張道源安撫山東人民(參考去年十二月七日),羅藝呈遞奏章,連同漁陽(天津市薊縣)、上谷(河北省易縣)等郡,向唐政府投降。
李淵既攻克大興,寫信通知各郡縣,於是東到商洛(陝西省丹鳳縣),南到巴蜀(重慶市和四川省),各地郡長縣長、變民首領,以及氐民族和蕪民族部落酋長,爭相派遣子弟前往大興,請求歸降;有關單位撰寫回復他們的公私文書,每天以百為單位計算。
37、夏王竇建德(首都樂壽〔河北省獻縣〕)聽說王世充罷黜楊侗,自己稱帝,遂跟東都斷絕關係,自己開始建立天子旌旗,出宮時戒嚴,回宮時凈街,命令改稱詔書。追贈楊廣謚號閔帝。
69、十二月二日,唐帝李淵任命秦王李世民當太尉、「使持節」、中央駐陝東道(東中國)特遣全權政府總監(陝東首大行台);蒲州(桑泉·山西省臨猗縣西臨晉鎮)、河北(黃河以北)各軍區武裝部隊,全受指揮(蒲州原指河東郡〔蒲坂〕,但因郡城仍不投降唐政府,遂把州政府暫設於桑泉)。
20、梁王蕭銑(首都巴陵郡〔湖南省岳陽市〕)宣布稱帝,設立文武百官,一切遵循南梁帝國典章制度。追尊叔父蕭琮(南梁帝國末任〔九〕帝)謚號孝靖皇帝、祖父蕭岩謚號河間(忠烈)王、老爹蕭璿謚號文(憲)王。把董景珍等功臣七人都封王爵。派宋王楊道生攻擊南郡(湖北省江陵縣),攻克,遂遷都江陵(南郡郡政府所在縣),整修南梁帝國舊有的皇家祖廟和皇家墓園(南梁自七任帝蕭詧以降,都定都江陵,參考五五五年正月)。任命岑文本當立法院主任立法官(中書侍郎〔南梁帝國的官制〕),主管公私文書及政府機要。又派魯王張綉前往嶺南(南嶺以南)奪取土地;隋政府將領張鎮周、王仁壽等率軍抵抗;但不久得到楊廣被殺消息,就都向蕭銑投降。欽州(廣西欽州市)州長寧長真(參考五九七年冬季)也獻出郁林郡(廣西貴港市東)、始安郡(廣西桂林市),歸附蕭銑。
最初,唐政府派皇家圖書院長(秘書監)夏侯端宣慰淮左(淮東·淮河下游)人民(參考本年四月六日),抵達黎陽時,李世勣派兵護送,自澶淵(河南省濮陽市)南渡黃河,發布文告,影響所及,於是,東到東海,南到淮河,二十余州都派使節向唐政府投降(此疆域原屬李密,李密失敗后,各州一直維持割據狀態)。夏侯端繼續南下,走到譙州(安徽省宿州市南蘄縣集),就在此時,汴州、亳州降附鄭帝王世充,歸路遂被切斷。夏侯端素來受部屬擁護,所率領的部眾二千人雖然糧食已經吃完,仍不忍心拋棄他而去。夏侯端坐在荒草沼澤里,殺掉馬匹供應他的部屬,泣不成聲說:「你們家鄉都已投降盜匪(王世充),只因我們有同事之情,你們才不忍心把我扔下不管。我身奉皇上使命,不可以追隨各位。但各位家中有妻有子,也不可以效法我的行徑。不妨砍下我的人頭,去歸附盜匪,一定會得到重賞。」大家流汨說:「你並不是李姓皇家的親屬,只因忠於大義,所以決心一死。我們雖然卑賤,同樣是人,怎麼可以出賣你而自己求利!」夏侯端說:「你們如果不忍心動手,我就自殺!」大家抱住他勸解,繼續前進。在荒山中摸索,歷時五天,餓死以及被鄭軍攻擊逃亡失散的,超過大半,最後只剰五十二人,仍跟他同走,沿途採摘野綠豆生吃。

最初,西突厥曷娑那可汗(一任大可汗)阿史那達漫到隋王朝政府朝見,隋政府留下他不放回國;汗國貴族遂擁護阿史那達漫的叔父阿史那射匱,稱射匱可汗(二任大可汗,參考六一一年十月)。阿史那射匱是東突厥達頭可汗(小可汗)阿史那玷厥的孫兒,繼承大可汗寶座后,開疆拓土,東到金山(新疆阿爾泰山),西到西海(鹹海),跟東突厥汗國對抗,在龜茲王國(新疆庫車縣)三彌山(新疆拜城縣東北天山山脈西段一峰)設立中央政府。阿史那射匱逝世,兒子阿史那統親王繼位。阿史那統有勇有謀,北方吞併鐵勒汗國(西伯利亞貝加爾湖一帶),戰鬥部隊數十萬人,佔領烏孫王國舊有疆域(新疆西北部及哈薩克巴爾喀什湖東南),把中央政府遷到石國(烏茲別克塔什干市)北方的千泉(吉爾吉斯斯坦北部吉爾吉斯山北)。西域(新疆及中亞東部)各國都向西突厥汗國稱臣,阿史那統分別派出總督(吐屯)管理,並向各國徵收田賦捐稅。
正月十八日,唐政府淮安王李神通攻擊宇文化及據守的魏縣(河北省大名縣西南),宇文化及無法抵抗,向東逃往聊城(山東省聊城市)。李神通進入魏縣,誅殺及俘虜二千餘人,率軍追擊宇文化及,包圍聊城。
十二月六日,堯君素左右侍從官員薛宗、李楚客刺死堯君素,投降唐軍,把堯君素的頭顱送到長安。
楊廣在宮中看到火花,且聽到外面人聲喧嘩,問發生什麼事?裴虔通回答說:「草料庫失火,正會同城外的人撲救!」當時,宮內跟外界隔絕,楊廣相信。宇文智及跟孟秉在宮城外集結一千餘人,劫持候衛府(十六禁軍第五、六軍)虎賁指揮官馮普樂,派軍分別把守街巷。燕王楊倓發覺情勢變化(楊倓,代王楊侑的老弟,參考六〇六年八月),深夜,從芳林門側的水洞進入宮牆,走到玄武門,假裝有病,說:「我突然得了急病,馬上要死,請准許我見祖父(楊廣)—面。」裴虔通等當然不會替他轉報,立即把他逮捕囚禁。
唐帝李淵派使節告訴李世民說:「薛舉父殺死我們很多士卒,定要把他的同黨全部誅殺,安慰冤魂。」李密勸阻說:「薛舉凶暴,濫殺無辜,滅亡的原因在此,陛下何必怨恨!誠心歸附的人,不可以不安撫。」李淵才改命只斬領頭的人,其他全都赦免。
65、西突厥曷娑那可汗阿史那達漫,跟東突厥互相仇視,阿史那達漫身在長安,東突厥處羅可汗(十二任大可汗)阿史那俟利弗派使節到長安,要求唐政府誅殺阿史那達漫,唐帝李淵拒絕(李淵封阿史那達漫當歸義王,參考去年十二月十三日)。文武官員都說:「為了保護一個人,而失去一個友邦,定有後患。」秦王李世民說:「人們走投無路,前來依靠,把他殺掉,不仁不義。」
李淵派李密前往豳州迎接秦王李世民。李密一向自負智慧謀略和所建立的功業,即令面對李淵,也掩飾不住傲慢臉色,可是,一見李世民,不覺震驚佩服,私下對殷開山說:「真是英明領袖,不這樣,又如何平定禍亂!」
60、隋王朝末年時,各地變民紛紛聚眾起兵,冠軍縣政府武器管理官(司兵)李襲譽,遊說西京留守長官陰世師,派軍控制永豐倉(陝西省潼關縣北),發放糧食,賑濟貧窮人民,拿出庫藏的金銀財寶,賞賜戰士,傳令郡縣,一同討伐變民軍。陰世師不能接受;李襲譽再請求到山南(秦嶺以南)招兵買馬,陰世師同意。李淵攻克大興,把李襲譽從漢中召回,擔任庫藏部副部長(大府少卿)。
隋·皇泰二年 唐·武德二年 (楚帝朱粲昌達二年) (許帝宇文化及天壽二年) (楚帝林士弘太平四年) (燕王高開道始興二年) (夏王竇建德五鳳二年) (鄭帝王世充開明元年) (定楊天子劉武周天興三年) (突利可汗劉季真元年) (梁帝梁師都永隆三年) (梁王沈法興延康元年) (涼帝李軌安樂二年) (吳帝李子通明政元年) (梁帝蕭銑鳴鳳三年) (魏王呂崇茂元年)
19、唐帝李淵派宮廷總管(殿內監)竇誕、右衛(禁軍)將軍(從三品)宇文歆,協助并州軍區(總部設山西省太原市)總司令(并州總管)齊王李元吉(李淵第四子)鎮守晉陽(并州州政府所在縣·山西省太原市)。竇誕,是竇抗的兒子(竇抗,是竇皇后的老哥,參考去年三月二十七日),娶李淵的女兒襄陽公主。
當時,東突厥十任大可汗(啟民可汗)阿史那染乾的兒子阿史那咄苾稱莫賀咄將軍(咄設),在五原郡以北設立大營。薛舉派使節跟阿史那咄苾討論攻擊關中策略,阿史那咄苾應允。
這時,江都糧食已經吃完,護駕的驍果武士差不多都是關中(陝西省中部)人,長期客居在外,想念故鄉;發現楊廣已無意西還,很多人暗中計劃背叛楊廣逃走。禁衛指揮官(郎將)竇賢首先率領他的部屬向西逃亡。楊廣派騎兵追擊,斬竇賢,可是逃亡的人並不能禁止,楊廣憂慮。虎賁指揮官(虎賁郎將)扶風郡(陝西省鳳翔縣)人司馬德戡,一向受楊廣的寵愛信任,楊廣命他率領驍果武士,駐紮東城;司馬德戡跟他的好友、另一虎賁指揮官元禮以及直閣將軍(從四品)裴虔通商量說:「現在,驍果武士人人都想逃亡,我打算報告,又怕先被誅殺;如果不報告,事情一旦發生,也不免全族被屠,如何是好?又聽說關內(陝西省中部)已經淪陷,李孝常獻出華陰(陝西省華陰市)叛變(參考去年〔六一七年〕九月十日),皇上逮捕李孝常的兩個老弟,打算處死。我們家屬都在那裡,怎麼能沒有這種憂慮!」二人大為恐懼,說:「事已如此,我們怎麼辦?」司馬德戡說:「驍果武士如果有逃亡的,不如和他們一起逃亡!」二人都說:「對極。」於是互相結交同志,立法院立法官(內史舍人)元敏、虎牙指揮官趙行樞、鷹揚指揮官(鷹揚郎將)孟秉、監督院(門下省)符節保管管理官(符璽郎·從六品)牛方裕、監督院事務管理官(直長·正七品)許弘仁、薛世良,宮廷總管署(殿內省)皇城城防指揮官(城門校尉·正六品)唐奉義、祭祀部副總醫師(醫正)張愷、勛衛指揮官(勛侍·從七品)楊士覽等,都參加他們的行動,日夜聚在一起,即令在大庭廣眾中,也公開討論叛變逃亡計劃,既不畏懼,也不躲避。有宮女報告蕭皇后說:「外面有人準備謀反!」蕭皇后說:「隨你報告皇上。」宮女報告楊廣,楊廣大怒,認為宮女不可以說這種話,斬宮女。以後,宮女們再報告蕭皇后,蕭皇后說:「天下事一旦弄到今天這個地步,沒有人能夠挽救,何必多說,徒使皇上憂愁。」自此之後,再沒有人通風報信。
62、本月(十月),唐政府任命最高監督長竇抗當左武候(十六禁軍第五軍)大將軍。
柏楊曰:
東都道士桓法嗣向王世充呈獻《孔子閉房記》,聲稱:「相國(王世充)當代替隋王朝當天子。」王世充大為高興,命桓法嗣當議論國務官(諫議大夫·從四品)。王世充命捕捉各式各樣飛鳥,用綢緞拴到脖子上,上寫各種祥瑞,然後釋放,下令有人捉到這種鳥前來呈獻的,一律任官封爵。於是,段達傳達楊侗的命令,加授王世充特殊禮遇,王世充上疏辭讓三次,最後才表示他不得不接受。文武百官遂勸他早日登基,並在國務院議事廳(都堂)設立座位。最高監督長蘇威年紀已老,王世充特別准許他不必朝見,又因蘇威是隋王朝重要高官,為了向知識分子及平民炫耀自己受愛戴的程度,文武百官每次勸進,都把蘇威列為第一名。在政府公布特殊禮遇的那天,王世充親自把蘇威扶到文武百官位置之上,然後自己再面向南方坐定,接受叩拜。
26、五月二十七日,東突厥汗國始畢可汗(十一任大可汗)阿史那咄吉,派公爵(特勒)阿史那骨咄祿朝見新建立的唐王朝政府,唐帝(一任高祖)李淵在太極殿擺設酒席歡宴,演奏九部音樂。

柏楊曰:
九月二十一日,仵士政抓住一個機會,令他的部屬劫持常達,裹脅城二千人,投降薛仁果。常達見薛仁果,言詞態度,毫不屈服,薛仁果敬佩他的壯烈,把他釋放。被稱「奴賊」的將領張貴問常達:「你可認識我?」常達說:「你是逃亡的『奴賊』,我當然認識!」張貴大怒,打算格殺常達,幸有人在旁解救,常達保住一命。
三月十一日,天還沒有亮,司馬德戡把軍隊交給裴虔通,接替宮城各門衛士崗位。裴虔通從城門率領數百騎兵,進入成象殿,護殿士卒大聲傳話說:「有賊!」裴虔通立即後退,下令關閉所有城門,只開東門,驅逐殿內所有禁軍衛士出城,大家發現情形不對,紛紛放下武器逃走。右屯衛(十六禁軍第十四軍)將軍獨孤盛對裴虔通說:「哪裡來的軍隊,怎麼有點奇怪!」裴虔通說:「情勢所逼,與你毫不相干,請特別謹慎,不要亂動!」獨孤盛大罵說:「老賊!你說的是什麼話!」來不及披掛鎧甲,就率領左右侍從十餘人拒戰,被亂兵格殺。獨孤盛,是獨孤楷的老弟(獨孤楷事,參考六〇二年七月)。御前帶刀貼身衛士(千牛·正六品)獨孤開遠率殿內護殿士卒數百人,前往宮城玄覽門,敲門呼喊說:「軍隊武器,全都整齊,仍可以擊破盜匪。陛下如果出來親自督戰,人心自然平定。不然,大禍臨頭。」門裡一片沉寂,竟無人答應;士卒遂稍稍逃散。政變軍捕獲獨孤開遠,敬佩他的忠義,把他釋放。從前,楊廣挑選勇敢健壯的官奴數百人,命他們防守玄武門,稱之為「給使」,用以防備非常事變,對待他們十分優厚,甚至把宮女賞賜給他們。宮廷女管理員(司宮)魏女士,深受楊廣信任,宇文化及跟她交結,由她充當內應。那天(三月十一日),魏女士假傳聖旨,任由「給使」出宮,所以倉促之間,沒有一個人留在崗位上。
柏楊曰:
八月九日,薛舉逝世。太子薛仁果繼承帝位(二任),駐軍折摭城,追尊薛舉謚號武皇帝。
劉文靜跟他的老弟、高級監督官(通直散騎常侍·正四品)劉文起在一塊飲酒,三杯下肚,越想越氣,拔出佩刀猛砍柱子,說:「看我哪一天砍下裴寂的人頭。」劉文起家裡不斷有難以解釋的怪事發屮,召請巫法師在星光之下,披頭散髮,口銜利刀,鎮邪伏妖。劉文靜有一個小老婆,因受冷落,遂教她的老哥向皇帝李淵緊急檢舉。李淵逮捕劉文靜,交付司法機關審理,派裴寂、蕭瑀調查案情,劉文靜說:「當初太原起義,我被任命擔任軍政官(司馬),地位聲望跟秘書長(長史裴寂)大略相同。而今裴寂當國務院執行長(僕射),擁有豪華住宅,我的官位和賞賜,都跟平常人沒有分別,東征西討,娘親留在京師,連一個躲避風雨的地方都沒有,當然失望,酒後不能控制,說出怨言。」李淵告訴文武百官說:「看劉文靜的供詞,叛變證據,十分確鑿。」李綱、蕭瑀都認為劉文靜絕沒有謀反之意:秦王李世民也一再替他辯護,說:「從前在晉陽時,還是劉文靜最先提出非常的策略,再告訴裴寂(參考六一七年四月)。等到攻克京師,信任及待遇,相差太大,劉文靜失望是有的,但絕不是謀反。」但裴寂警告李淵說:「劉文靜才幹謀略,實超過常人,而又粗心大意,輕於冒險,而今,天下還沒有全部平定,留下他定有後患。」
變民首領孟海公畏懼宇文化及的強大,率領部眾,滿載酒肉迎接。
李密乘勝奪取金墉城(故洛陽城西北角,在今洛陽之東。賈南風吞金屑酒處,參考三〇〇年四月),整修城門、城牆、房屋、官舍,把總部遷到城中。鉦鼓之聲,傳到東都城內。不久,李密軍隊擴張到三十萬,在邙山北麓列陣,向南緊逼洛陽上春門。
18、夏王竇建德攻陷邢州(河北省邢台市),生擒唐政府邢州軍區總司令(邢州總管)陳君賓(陳君賓投降唐政府,參考去年九月)。
一位宗城(河北省威縣東)人得到一個墨色的上尖下方玉器(玄圭),呈獻竇建德。宋正本和景城(河北省滄州市西)縣政府主任秘書(丞)會稽(浙江省紹興市)人孔德紹都說:「昊天上帝當初賞賜給姒文命(夏王朝一任帝禹帝)的,就是這種寶物(事實上賞賜給姒文命「玄圭」的,不是昊天上帝,而是黃帝王朝六任帝伊祁放勛),請改國號稱夏。」竇建德批准。命宋正本當最高監督長,孔德紹當立法院副立法長(內史侍郎)。
五月,鄭軍攻陷義州(北義州·河南省武陟縣西),再攻西濟州(河南省濟源市)。李淵派右驍衛大將軍劉弘基率軍增援。
25、最初,許帝宇文化及命隋政府最高法院院長(大理卿)鄭善果當國務院財政部長(民部尚書),一直追隨到聊城,在與夏王竇建德會戰時,鄭善果出陣督戰,被流箭射中。竇建德攻克聊城,王琮擒獲鄭善果,責備他說:「你是著名的官宦之家(鄭善果是鄭譯的侄兒,參考六一三年六月;鄭譯是隋王朝開國功臣),隋政府的高官,怎麼能替殺主的盜賊(宇文化及)拚命?還苦戰到遍體鱗傷!」鄭善果大為羞慚,打算自殺,宋正本飛奔前去勸止。但竇建德不再理他,鄭善果遂投奔相州(河南省安陽市),唐政府淮安王李神通把他送到長安。
當時,隋王朝殘餘將領王行本據守蒲坂(山西省永濟縣),仍不屈服(堯君素死及王行本守城事,參考去年十二月),也跟劉武周呼應,關中震駭。李淵下令說:「盜賊聲勢竟如此囂張,難以競爭,不妨放棄河東,只守關西(函谷關以西)。」秦王李世民上疏說:「太原是帝王大業發祥之地,國家根本所在。河東物產豐富,人民殷實,是京師繁榮的資源,如果一舉把它拋棄,我私下會感到憤慨和遺憾。請撥付給我精銳士兵三萬人,一定可以消滅劉武周,收復汾晉。」李淵於是集結關中所有軍隊,增加李世民兵力,命他攻擊劉武周。
7、三月四日,隋王朝西京政府任命齊公李元吉當鎮北將軍、太原道(山西省太原市)大軍元帥、十五郡軍區司令長官(太原道行軍元帥、都督十五郡諸軍事),全權處理軍事。
33、六月二十四日,唐政府萬年縣(首都長安東半城)司法官(法曹)武城(河北省故城縣西南)人孫伏伽上書唐帝李淵,指出:「隋王朝因為拒絕聽到自己的過錯,而告滅亡(事實直到本年為止,隋王朝還沒有亡,但站在唐政府立場,就硬說隋王朝已亡),陛下真龍天子,在晉陽騰飛,https://read.99csw.com無論遠近,群起響應,不到一年,就登上皇帝寶座。大家都知道陛下得來是如此容易,卻不知道隋王朝失去天下也同樣毫不困難。所以我認為應改善使隋王朝翻覆的車轍,充分了解民心。身為領袖的一言一行,都不可以不特別謹慎。我曾經看見,陛下今天登位,明天就有人呈獻雛鷂,這乃是少年時代的玩意,聖明的君王怎麼會有這種需要!而各種歌舞演藝、特技雜耍,都是使國家滅亡的淫|盪聲音。近來,祭祀部(太常)向民間借用婦女穿的長裙及短襖五百余套,充當歌女的衣服,打算五月五日在玄武門(宮城北面中門)外演出,這也不是種使子孫可以效法的行為。像這樣的動作,都應該廢除。無論是好習慣或壞習慣,都出於早晚不停地累積,最後使人在品質上改變。皇太子(李建成)和各位親王左右幕僚,應該謹慎人選。如果家門之內,不能和睦,或平時從不做善事,專門喜愛奢侈豪華,迷戀聲色犬馬,都不可使他們接近皇太子和各親王。從古到今,骨肉猜忌,互相仇恨,甚至敗家亡國,沒有一個不是因為有人在左右挑撥離間造成,但願陛下慎重。」李淵看到奏章,大為高興,下詔褒揚,擢升孫伏伽當訴訟監察宮(治書侍卿史·從五品),賞賜布三百匹,再把孫伏伽的奏取遠近傳觀。(玄武門外熱鬧到底禁止了沒有,沒有記載,而只記載孫伏伽建言之勇和李淵容忍之量,至於事情如何,卻不關心,這是傳統史學家的特徵。)
漢陽郡(甘肅省禮縣南)郡長馮盎(參考六〇一年十一月),獻出蒼梧郡(廣東省封開縣)、高涼郡(廣東省陽江市)、珠崖郡(海南省瓊山縣)、番禺(南海郡·廣東省廣州市),歸附已稱楚帝的變民首領林士弘(首都餘干〔江西省新干縣〕。林士弘稱帝時,嶺南〔南嶺以南〕一帶已經歸附,參考六一六年十二月或是之後又有變化)。蕭銑、林士弘,都派人遊說交趾郡(越南河內市)郡長丘和,丘和拒絕(丘和,參考六〇四年八月)。蕭銑派寧長真率領嶺南部隊,乘船艦攻擊,丘和打算出城迎降,司法參謀官(司法書佐)高士廉建議丘和說:「寧長真人數雖多,可是孤軍遠征,不能久停,我們城裡現有的兵力,足可以抵擋,為什麼聽見風聲,就被他控制!」丘和採納,任命高士廉當軍政官(司馬),率水陸聯合軍團迎戰,大破寧長真軍。寧長真僅逃出一命,部眾全被俘虜。可是不久,有驍果武士從江都逃到交趾郡,帶來楊廣被殺消息,丘和遂獻出郡城,投降蕭銑。高士廉,是高勱的兒子(高勱事,參考五七六年十二月)。
李淵拖延了很久,無法抵抗東突厥的壓力,萬不得已,九月二十一日,李淵邀請阿史那達漫入宮歡宴,然後把他送到立法院(中書省),交給東突厥使節,任由他們格殺。
64、十一月七日,李密任命的滑州軍區(總部設河南省滑縣)總司令(滑州總管)王軌獻出滑州,歸降唐政府(王軌降李密事,參考本年七月)。
正月十九日,隋政府金紫光祿大夫(九大夫之四·正三品)段達、國務院財政部長(民部尚書)韋津,聯合出軍抵抗;段達遠遠望見李密軍容強盛,心中恐懼,先行回軍,李密揮軍追擊,隋政府軍立刻崩潰,韋津陣亡。於是偃師(河南省偃師縣)、柏谷(河南省宜陽縣南)以及河陽民兵司令(都尉)獨孤武都、攝理(檢校)河內郡(河南省沁陽市)主任秘書(丞)柳燮、國務院國防部圖籍司長(職方郎)柳續等,分別率武裝部隊,向李密投降。其他著名的變民軍首領:竇建德(時在樂壽〔河北省獻縣〕)、朱粲(時在山南〔秦嶺以南〕一帶)、孟海公(時在濟陰郡周橋〔山東省定陶縣東南〕)、徐圓朗(時在魯郡〔山東省兗州市〕)等,都派使節攜帶擁護李密早日登基稱帝的奏章晉見:李密的部屬裴仁基等也上疏請李密早日確定皇帝位號。李密說:「東都還沒有平定,不可以談這件事。」
四月六日,唐政府派最高法院院長新樂(河北省新樂市)人郎楚之安撫慰問山東(崤山以東)人民;皇家圖書院長(秘書監)夏侯端安撫慰問淮左(淮東·淮河下游)人民。
8、唐帝李淵派金紫光祿大夫(九大夫之四·正三品)武功(陝西省武功縣西)人靳孝謨前往邊疆各郡安撫招降,被梁帝梁師都(首都朔方〔陝西省靖邊縣北白城子〕)擄獲。靳孝謨用最骯髒的話詬罵梁師都,梁師都把他誅殺。
45、隋王朝江都郡郡長陳稜,找到二任帝楊廣的靈柩,又找到宇文化及留下來的皇帝專用車輛及樂器,勉強湊合成一組天子喪葬儀仗隊,把楊廣埋在江都宮西郊吳公台(揚州市西北雷塘西側)下,被殺的其他王公高官屍體,都埋在楊廣墓旁。
有一位胡人巫法師告訴李軌說:「上天會從天上送下一位玉女!」李軌相信,徵調民夫興建高台,等候玉女下降,大為勞民傷財(西部地區本來就最貧窮,參考六〇九年六月)。河右(河西走廊·甘肅省中部西部)饑饉,人民互相格殺吞食(人間慘事),李軌傾家破產賑濟,力量仍然不夠,打算開倉發放糧食,召集文武百官討論,曹珍等人都說:「人民是國家的基礎,怎麼可以愛惜糧食,而坐在這裏眼看他們餓死!」謝統師等人都是隋王朝時的官員(謝統師被李軌逮捕事,參考去年〔六一七年〕七月),對李軌並不心服,暗中跟胡人結合,挑撥離間,排斥李軌的忠心幹部,於是詬罵曹珍說:「餓死的都是老弱,健壯勇士怎麼會餓死?國家存糧是用來應付緊急情況,怎麼可以去喂那些老弱!執行長(僕射曹珍)只知道自己收買民心,卻不為國家著想,不是忠臣。」李軌同意。因此,知識分子及平民,無不對李軌怨恨離心。
專制制度下的政治鬥爭,權在人在,權亡人亡,血腥撲面,立竿見影。失敗的一方,逃生是例外,遇害是正常。面目如畫的楊侗,又怎能了解?而我們對專制政治之所以深惡痛絕的原因,也正在此。
王世充出動大軍攻擊新安(穀州州城),表面上展示奮發圖強,實際上是跟文武官員中的搖尾系統秘密會商如何篡位稱帝。李世英堅決反對,說:「四方人士所以奔來歸附東都,是認為你能夠使隋王朝中興。如今全國九州之地(古九州),你連一個州都沒有肅清,就迫不及待正位稱帝,恐怕遠方的人都會叛離逃走!」王世充說:「你的話對極。」秘書長韋節、楊續等說:「隋王朝氣數已盡,滅亡理所當然。建立非常重大的事業,不可以跟平凡的人討論。」天文台長(太史令·從五品)樂德融說:「從前,長星出現,是廢除老舊,呈現新境的徵候(參考四二〇年正月注)。本年的歲星在角、亢;亢,象徵故鄭國(河南省中部)地區(角、亢、歲星,一概不懂)。如果不迅速順應天心,恐怕王氣會逐漸減弱。」王世充聽從。
秦帝薛舉(首都天水〔甘肅省天水市〕)的軍械供應部長(衛尉卿)郝璦遊說薛舉,跟梁帝梁師都(首都朔方〔陝西省靖邊縣北白城子〕)及東突厥汗國,三方面聯軍奪取大興;薛舉接受。
79、李世勣再派人向夏王竇建德建議,說:「曹州(山東省定陶縣)、戴州(山東省成武縣),戶口充實,現在被變民首領孟海公佔領,孟海公跟鄭政府(首都洛陽·皇帝王世充)外貌合作,內心疏離,用大軍施加壓力,可以馬上奪取。如果能生擒孟海公,逼迫徐州、兗州,河南可以不經過戰爭,就一掃而平。」
4、正月二十四日,唐政府任命陳叔達當最高監督長(納言)。
24、三月二日,隋王朝東都政府太尉王世充進攻唐政府毅州,熊州(河南省宜陽縣西)州長史萬寶應戰,失利。
李淵因封德彝是隋王朝舊人,而又奸巧諂媚,不肯盡忠,接見時對他一陣譏誚責備,沒有賞賜任何官職,就遣送他返回旅舍(封德彝諂媚楊廣,參考六一七年四月)。封德彝遂上條陳,呈獻秘密策略,李淵大為高興,命他當立法官(內史舍人·從五品),不久,再擢升他當立法院副立法長(侍郎·正四品)。
十二月三十日,凌晨,李密告訴桃林縣長說:「接到詔書,暫時返回京師,至於我的家屬,請讓她們借住縣政府宿舍!」遂挑選勇士數十人,改穿婦女衣服,頭蒙面紗,裙下暗藏利刀,假裝是妻子和小老婆,李密親自率他們進入縣政府宿舍,剎那之間,全副武裝殺出,遂佔領縣城,裹脅部眾,直奔南山(熊耳山),沿險要道路向東進發,一面派人飛奔通知舊部、現任伊州(襄城郡改·河南省汝州市)州長襄城(河南省襄城縣)人張善相,命他派軍接應。
九月十日,唐政府命國務院工程部長(工部尚書)獨孤懷恩接替韋義節。
楊廣當了十五年皇帝,死時才五十歲,他的故事像一則《伊索寓言》:一個農夫牽一匹驢子走過懸崖,牽它靠裡面一點,驢子堅決不肯,越向外掙扎,終於跌下深谷,粉身碎骨。農夫探頭說:「你勝利了。」楊廣曾經向人表示:「我天性不喜歡聽相反的意見,對所謂敢言直諫的人,尤其不能忍耐。」楊廣也跟那匹驢子一樣,最後大獲全勝。
四月八日,鄭政府(首都洛陽)大赦,改年號開明。
72、十二月七日,隋王朝襄平郡(遼寧省朝陽市東北)郡長鄧暠獻出柳城(營州·遼寧省朝陽市)、北平(河北省盧龍縣)二郡,投降唐政府(鄧暠原是羅藝部屬,參考六一六年十二月),唐政府任命鄧暠當營州軍區(總部設遼寧省朝陽市)總司令(營州總管)。
43、八月,秦帝薛舉派太子薛仁果圍攻寧州(甘肅省寧縣),唐政府任命的州長胡演把薛仁果擊退。郝瑗向薛舉建議說:「而今,唐軍剛被打敗,關中人心騷動,正應該乘勝追擊,直取長安。」薛舉同意,不料薛舉患病,計劃中止。
九月十二日,黎明,隋軍將發動攻擊,王世充向他的部眾盟誓,說:「今天之戰,不但爭一個勝負,而我們的生死也在此一役,如果勝利,榮華富貴當然到手,如果不能勝利,沒有一個人能逃過浩劫。所保衛的是自己生命,不僅單是保衛帝國,各位互相勉勵。」天亮后,率軍進逼李密。李密出營應戰,還沒有列陣,王世充投出所有軍隊攻擊,他所率部隊,都是江淮(華東地區)勇士,殺出殺入,兇悍如飛。王世充事先準備一個面貌跟李密十分相似的人,用繩索捆綁,藏在隱秘地方,等到大戰正烈,命人把他牽著走過陣前,一齊鼓噪說:「已捉住李密!」士卒都高呼萬歲。埋伏水澗山谷間的伏兵,適時發動,居高而下,直撲李密營地,縱火焚燒帳篷房舍。李密的大軍霎時崩潰,部將張童仁、陳智略都投降王世充。李密率一萬餘人奔向洛口。
陳岳曰:
楊廣仗恃富有強大,想滿足自己無窮無盡的慾望。瞧不起商、周王朝政治制度,認為格局太小;崇拜秦、兩漢王朝的擴張,認為規模宏大。自覺才氣縱橫,所以隨時炫耀,然而驕傲狠毒,內心又險惡暴躁。外表故意做出沉默寡言模樣,衣服華麗高貴,掩飾他的陰險;剷除規勸他的官員,遮蓋他的過錯。淫|亂荒唐,毫無節制,法令規章,越來越多。教育使人棄絕四維(禮義廉恥),刑法常用五種酷刑。楊廣像鋤草一樣,鋤掉兄弟骨肉;像殺豬一樣,殺盡忠良賢臣。受到賞賜的人,看不見他們的功勛;而被誅殺的人,沒有人知道自己犯了什麼罪。
最初,羅士信是李密麾下的將領,在一場攻擊王世充的戰役中失敗,被王世充俘虜。王世充待他十分優厚,跟他同住一起,同桌進餐。可是不久邴元真等投降(參考去年〔六一八年〕九月),王世充待他們跟待羅士信一樣,羅士信認為受到羞辱。正巧,羅士信有匹駿馬,王世充的侄兒趙王王道詢打算索取,羅士信拒絕,王世充強迫羅士信把馬交給王道詢。羅士信大怒,遂向唐政府投降。
五月二十日,唐王李淵(本年五十三歲)在太極殿(大興殿)登基稱帝(一任高祖。一個歷時二百七十六年,可以和西漢、東漢王朝媲美的唐王朝開始),派國務院司法部長(刑部尚書)蕭造在大興南郊稟告上天,大赦,改年號武德(之前是隋義寧二年,之後是唐武德元年)。撤銷郡政府,恢復州政府,郡長(太守)一律轉任州長(刺史)。推演五行(金木水火土)的運轉關係,認為「土」是唐王朝的幸運標幟,所以黃色最為高貴(六〇七年改州為郡〔參考該年四月〕,施行十二年,今又改郡為州)。
唐政府再派宮廷監督官楊恭仁安撫慰勞河西(涼帝李軌版圖)人民。
最初,楊玄感之役,李密第一個勸他西取關中(參考六一三年六月),可是等自己當主帥,卻不能擂鼓西上,無怪滅亡。

3、正月二十二日,隋王朝西京政府(大興)唐王李淵,命世子(王位合法繼承人)李建成當左翼元帥,秦公李世民當右翼元帥,率領各路人馬十余萬人,增援東都。
20、閏二月二十九日,變民首領李公逸獻出雍丘(河南省杞縣),歸降唐王朝政府,唐政府命李公逸當杞州軍區(雍丘縣改杞州)總司令(杞州總管),命李公逸族弟李善行當杞州州長。
司馬德戡暗中對趙行樞說:「你大大的害了我(趙行樞建議擁護宇文化及當領袖),消滅災亂,必須有英明的領導。宇文化及昏庸愚昧,一群卑劣的小人物又包圍在他身旁,事情一定失敗,有什麼辦法?」趙行樞說:「這全看我們,罷黜他有什麼困難!」最初,宇文化及掌握政權,封司馬德戡當溫國公,加授光祿大夫(九大夫之一·從一品),因他單獨統御驍果武士,心裏猜忌。所以,幾天之後,宇文化及重新調整官職兵權,命司馬德戡當國務院內政部長(禮部尚書),外表看起來升他高官,實際上是剝奪他的軍權。司馬德戡十分怨恨,把所獲得的賞賜,統統用來賄賂宇文智及;宇文智及向宇文化及建議,才命司馬德戡率後衛軍一萬餘人在後隨從。於是司馬德戡、趙行樞跟將領李本、尹正卿、宇文導師等密商,準備用後衛軍襲斬宇文化及,另行擁護司馬德戡當盟主。派人前往聯絡變民首領孟海公(孟海公根據地在濟陰郡周橋〔山東省定陶縣東南〕),作為外援,遂拖延下去,沒有立即發動,一直在等候孟海公回信。許弘仁,張愷聽到這個消息,報告宇文化及,宇文化及派宇文士及假裝出去打獵,前往後衛軍,司馬德戡不知道密謀已經泄露,出營迎接,宇文士及遂把他逮捕。宇文化及責備他說:「我跟你同心合力,平定海內,可以說九死一生。而今大事剛剛完成,正是共享榮華富貴的時候,你為什麼又要謀反?」司馬德戡說:「我們所以誅殺昏君(楊廣),是因無法忍受他的荒淫暴虐;擁護閣下,希望救我們逃出水火,想不到閣下所作所為,比昏君更為嚴重。人心逼迫,不得不如此。」宇文化及下令絞死司馬德戡,連同他的黨羽,誅殺十餘人。
13、夏季,四月,稽胡部落(山西省西部及陝西省北部地區匈奴人)攻擊富平(陝西省富平縣),被隋王朝西京政府將軍王師仁擊破。稽胡部落另派五萬餘人攻擊宜春(應是宜君·陝西省宜君縣),相國府首席軍事參議官(相國府咨議參軍)竇軌率軍討伐,在黃欽山(陝西省耀縣西北)會戰;稽胡部落佔領高地。順風縱火,西京政府軍稍微後退,竇軌斬部將十四人,擢升低級軍官代替,整軍再戰,竇軌親率數百名騎兵在後督戰,下令說:「聽到戰鼓聲而不前進的,我就在背後誅殺!」馬上擂動戰鼓,將士爭先恐後,撲向敵陣,稽胡部落萬箭俱發,不能阻止,遂大敗,被俘男女二萬人。
27、三月二十二日,定楊天子劉武周攻擊唐政府并州。
本月,王世充命人向他呈獻金印及寶劍,又聲言黃河忽然澄清,打算向大家誇耀,作為自己的祥瑞。
李淵追尊高祖父李熙為宣簡公;曾祖父李天賜為懿王;祖父李虎為景皇帝、廟號太祖,祖母梁女士為景烈皇后;老爹李昞為元皇帝、廟號世祖,娘親獨孤女士為元貞皇后。追贈正妻竇女士為穆皇后。每年祭祀昊天上帝、土地神仙、神州(中國古九州地區)地仙,由祖父李虎分享香火。感生帝(含樞紐。參考五六一年正月)祭祀、皇家大會堂總祭,由老爹李昞分享香火。
最初,邴元真已在縣政府當一名小職員,因貪污犯罪,逃亡,投奔瓦崗變民軍首領翟讓,翟讓因邴元真曾在政府機關當過職員,就命他負責文書工作。等李密設立總部,精選幕僚,翟讓推薦邴元真當秘書長,李密不得已,只好接受(這是去年〔六一七年〕二月間的事),但軍事計劃都不讓他參与。李密在西方抗拒王世充,留邴元真鎮守洛口倉。邴元真貪婪卑鄙,宇文溫警告李密說:「不殺邴元真,他一定會給你製造災難。」李密不答話。邴元真聽到消息,就暗中準備背叛;楊慶(郭慶·滎陽郡〔河南省鄭州市〕郡長)得到報告,通知李密,李密固然一直都有疑心,而現在,李密將進入洛口城,邴元真早已暗中派人迎接王世充。李密掌握這個情報,故意不作反應,而跟大家秘密會商,準備等王世充軍隊一半渡過洛水時,然後攻擊。再也想不到,王世充大軍抵達洛水對岸時,李密所派負責監視的斥候騎兵竟沒有發覺,等到發覺,通知李密攻擊時,王世充大軍已全部渡過洛水。單雄信等將領又在這個時候備戰自守,拒絕接受李密號令。李密知道已無法支持,即率直屬輕騎兵部隊,東奔虎牢,邴元真遂獻出洛口城,投降王世充。
旁企地抵達始州(普安郡改·四川省劍閣縣),擄獲美女王女士,一同飲酒,酩酊大醉,睡在野外。王女士拔出旁企地的佩刀,砍下他的人頭,送到梁州(漢川郡改·陝西省漢中市),羌部落遂告潰散。李淵下詔封王女士為崇義夫人。
70、十二月三日,西突厥曷婆那可汗(一任大可汗)阿史那達漫脫離許帝宇文化及(首都魏縣),投奔唐政府(阿史那達漫被逼隨楊廣出遊,參考六一二年正月)。
隋·大業十四年 義寧二年 皇泰元年 唐·武德元年 (燕國漫天王王須拔四年) (秦帝薛舉秦興二年) (楚帝朱粲昌達元年) (秦帝薛仁果元年) (楚帝林士弘太平三年) (涼帝李軌安樂元年) (夏王竇建德丁丑二年·五鳳元年) (梁帝蕭銑鳴鳳二年) (許帝宇文化及天壽元年) (魏公李密二年) (魏帝魏刀兒元年) (定楊天子劉武周天興二年) (燕王高開道始興元年) (梁帝梁師都永隆二年) (大乘帝高曇晟法輪元年) (永樂王郭子和丑平二年)
17、東都留守政府的號令出不了城門,人心浮動,朝議郎(散官〔舊制〕·正六品上)段世弘等秘密計劃響應西京政府軍,而西京政府軍已經撤退,於是派人邀請李密(時在金墉城),約定四月二十日夜晚,迎接李密入城。事情被發覺,越王楊侗命王世充逮捕段世弘等誅殺。李密聽到城中內應已被消滅,不敢再進,回軍。
八月十七日,唐政府命秦王李世民當元帥,西擊秦帝薛仁果。
唐政府右翊衛將軍史萬寶鎮守熊州,對大軍作戰司令(行軍總管)盛彥師說:「李密,是一個剽悍的盜匪,又有王伯當做他的參謀,而今決計叛變,恐怕難以抵擋。」盛彥師笑說:「請交給我戰士數千人阻截,一定砍下他的人頭。」史萬寶說:「你怎麼有那麼大的把握!」盛彥師說「軍事行動,講究欺詐,現在不能稟告。」即率軍越過熊耳山(河南省西部大山),封鎖南方的道路,命弓箭手埋伏兩旁高地,步兵手拿刀盾,埋伏水澗山谷。下令說:「等盜匪(李密等)走到一半,同時攻擊。」有人問道:「聽說李密打算東向洛州(洛陽·隋東都政府),你卻進入深山,什麼原因?」盛彥師說:「李密聲稱前往洛州,不過是一種煙幕,實際上打算出人意料,直去襄城郡(伊州·河南省汝州市),投奔張善相。如果盜匪先進入谷口,我們在後面追擊,山路既窄又險,無法施展威力,他們只要派一位勇將作為後衛,就沒有人能夠克制。而今,我先進入谷口,必定把他生擒活捉。」
楊廣振起蜉蝣的兩翅,在夜間也去享受快樂,等到土崩魚爛,罪惡滿盈,普天之下,沒有一個不變成仇人,左右平常最忠心的侍衛,都成了敵國。楊廣卻始終不能覺悟,跟嬴胡亥(秦王朝二任帝)的命運一樣,以全國最高領袖之尊,死在一個凡夫之手。億兆人民,沒有一個感激楊廣,全國九州,也沒有一個發動軍隊勤王。兒子弟侄,同被屠殺,骨骸拋棄,無人掩埋,帝國王朝覆滅,皇家本支及旁支全都殺光(參考六〇四年七月《王鳴盛曰》文),人類自從有文字以來,直到今天(六三六年),天崩地裂,人民塗炭,自身被殺,家國滅絕,還從來沒有比這更悲慘的景象。《書經》說:「老天作惡,還可逃避;自己作惡,不可原諒。」《左傳》說:「是吉是凶,由自己決定,魔鬼不會無中生有。」又說:「戰爭,好像是火,如果不把它撲滅,會把自己燒死。」觀察隋王朝政府的存亡,這些話已經應驗。
58、十月十二日,王世充收集李密遺留下來的美女、珠寶及降卒十余萬人,凱旋而回,把戰利品陳列在東都宮門之下。
二月,李淵下詔追封靳孝謨爵位武昌縣公,謚號忠公。
閏二月二十三日,陟州州長李育德攻陷隋王朝河內郡(河南省化陽市)境內村落堡寨三十一所。
39、鄭帝王世充所屬將軍丘懷義,住監督院宮內署(門下內省),邀請越王王君度、漢王王玄恕、將軍郭士衡,與歌舞演藝女郎、小老婆群擠在一起飲酒賭博,執法監察官(侍御史·正七品)張蘊古彈劾,王世充大怒,命散手儀仗隊(東西廊下衛士)逮捕王君度、王玄恕,打數十耳光,再帶到東上閣,各打數十棍。但不責備丘懷義、郭士衡。賞賜張蘊古綢緞一百匹,升任太子宮總務官(太子舍人·從六品)。王君度,是王世充的侄兒。
26、唐政府齊王李元吉發動并州土紳父老,前往長安宮門,挽留李元吉繼任。
各將領都向李世民道賀,乘機提出疑問,說:「大王第一次攻擊,就獲得勝利,竟然不帶步兵,不帶攻城武器,只率輕裝備騎兵,直抵高墌城下,大家都認為不可能攻克,卻終於攻克,什麼緣故?」李世民說:「宗羅睺的部眾,都是隴外(隴山以西)人,將領驍勇,士卒剽悍,必須出其不意,才能把他擊破,所以斬殺及俘虜,並不太多。如果情勢稍緩,他們都撤退到城裡,薛仁果加以安撫重用,就不容易制伏,所以我才急於進攻,他們一旦四散,就紛紛逃回隴外,自會引起高墌驚恐,薛仁果膽裂,來不及仔細思考,只能倉促反應,因此把他攻克。」大家心服口服。李世民所俘虜的降卒,全交給薛仁果的兄弟及宗羅睺、翟長孫等率領,跟他們在一起打獵射箭,絲毫沒有猜忌,變民軍首領們畏懼聲威,感激恩德,都願為他犧牲。李世民聽說褚亮的名聲,到處尋找,終於找到,對他很是禮遇,命他當王府教育官(王府文學)。
59、梁帝梁師都(首都朔方〔陝西省靖邊縣北白城子〕)跟東突厥會師,率騎兵數千名攻擊延州(陝西省延安市),唐政府大軍作戰司令段德操兵力單薄,無法抵擋,緊閉城門,拒絕應戰,等待梁師都的軍隊稍稍疲憊。九月一日,段德操派作戰副司令(副總管)梁禮率軍反擊。梁師都跟梁禮激烈會戰時,段德操率輕裝備騎兵,大量豎立軍旗,襲擊梁軍背後,梁軍潰敗,段德操向北追擊二百里,攻陷魏州(陝西省清澗縣東),俘虜男女二千餘人。段德操,是段孝先的兒子(段孝先即段韶,參考五三一年十月)。
36、七月四日,梁帝梁師都攻擊靈州(寧夏靈武市),唐政府徵兵府司令(驃騎將軍)藺興粲擊破梁師都軍。
十月二十四日,李淵承認李襲譽是皇族一分子,將名字列入皇家族譜,移送皇族事務部(宗正)存證。李襲譽,是李襲志的老弟(李襲志,守始安,參考本年四月)。
鄧州(河南省鄧州市)州長呂子臧跟撫慰特使(撫慰使)馬元規(李淵派馬元規事,參考本年二月四日)攻擊迦樓羅王朱粲,大破朱粲軍。呂子臧警告馬元規:「朱粲新近戰敗,上下怕成一團,我們應全力攻擊,一次就可以把他消滅,如果因循遲延,他們部眾稍稍集結,力量強大而糧食吃盡,就會以死和我們相拼,災禍恐怕難以抵襠。」馬元規不同意。呂子臧請求率自己的部屬單獨出戰,馬元規也不準。不久,朱粲集合殘兵敗將,聲勢大振,就在冠軍自稱楚帝,改年號昌達,進攻鄧州。呂子臧捶胸嘆息,對馬元規說:「我老漢今天被你害死在這裏!」朱粲包圍南陽(鄧州原稱南陽郡),正巧陰雨不止,城牆倒塌。呂子臧的親信勸呂子臧投降,呂子臧說:「天子所派的地方大員,怎麼可以投降盜賊!」率部屬出城攻入敵陣,戰死。不久,州城陷落,馬元規被殺。
五月十日,王德仁與武安郡(河北省永年縣東南舊永年鎮)副郡長袁子幹一同投降隋王朝西京政府,隋帝(三任恭帝)楊侑下詔任命王德仁當鄴郡(河北省臨津縣西南鄴鎮)郡長。
程知節率內翼騎兵部隊,跟李密一同在北邙山上築營,單雄信率外翼騎兵部隊,在偃師城北築營。王世充派數百名騎兵渡通濟運河(應是洛水),攻擊單雄信大營,李密派裴行儼與程知節增援單雄信。裴行儼搶先攻擊敵陣,被流箭射中,從馬上栽到地面;程知節奔上援救,格殺數名敵兵,王世充軍不敢向前,程知節遂抱起裴仁儼,共跨一匹馬返營,途中不斷受王世充騎兵追逐,有一名騎兵一矛刺出,洞穿程知節鎧甲,程知節轉身抓住長矛,把矛桿折斷,格殺追擊的敵騎,終於跟裴仁儼一同逃出。正巧日落天暮,雙方各自收兵。李密部下勇將孫長樂等十餘人,都身受重創。
正月十五日,王世充命各軍分別建造浮橋,渡洛水攻擊李密,浮橋先建造完成的,先行過河,各軍前後出發,行動錯亂,不能一致。虎賁指揮官(虎賁郎將)王辯攻破李密大營外圍柵欄拒馬,李密軍驚恐騷動,馬上就要崩潰,可是王世充並不知道,竟吹起號角收兵,李密遂率敢死隊乘機反擊,王世充大敗,士卒們為了爭奪浮橋逃命,淹死的有一萬餘人。王辯戰死,王世充僥倖逃生,洛北隋政府各軍全部瓦解。王世充不敢返東都(洛陽),一直向北投奔河陽(河南省孟縣)。當夜(正月十五日),狂風暴雨,天氣嚴寒,士卒渡黃河時,渾身濕透,途中凍死的以萬為單位計算。最後,王世充只帶數千人抵達河陽,自己到監獄囚禁,請求定罪。越王楊侗派使節特赦,命王世充回東都,賞賜給他金銀、綢鍛、美女,百般安慰。王世充集合殘兵敗將,勉強有一萬餘人,駐紮含嘉城(洛陽北城內),不敢再出作戰。
六月二十六日,李淵命裴寂當晉州道(山西省臨汾市)大軍作戰司令(晉州道行軍總管),攻擊劉武周,授予處理各種事務全權。
李軌被押送長安,連同他的兒子和老弟,全部斬首。唐政府任命安興貴當右武候大將軍、上柱國(勛官·從一品),封涼國公,賞賜綢鍛一萬段;安修仁當左武候大將軍,封申國公。
1、春季,正月一日,隋王朝(首都大興〔陝西省西安市〕)西京政府皇帝(三任恭帝)楊侑(本年十四歲)下詔,命唐王李淵上殿時不解佩劍,不脫木屐(劍履上殿),奏事時不稱姓名(贊拜不名)。
58、八月十一日,夏王竇建德攻克洺州,唐政府軍區總司令(總管)袁子幹投降(袁子幹歸附李淵,參考去年五月十日)。
十月六日,李藝(羅藝)在衡水(河北省衡水市)擊破夏王竇建德。
十二月十一日,唐政府祭祀部長鄭元濤在商州(陝西省南州市)攻擊變民首領、楚帝朱粲,大破朱粲軍。
八月十九日,竇建德率軍直指相州,淮安王李神通聽到消息,率各路人馬再撤退到黎陽(河南省浚縣),投奔李世勣(徐世勣)。
十月九日,李淵命右翊衛(禁軍)大將軍淮安王李神通當山東道安撫特使(山東道安撫大使),山東所有兵馬,都受他指揮;再命宮廷監督官崔民幹當副特使。
三月二十七日,宇文化及下令全面戒嚴,聲稱準備返首都大興,蕭皇后及小老婆群都依照從前楊廣在世時出遊那種方式,集合成為御營,營前另建帳蓬,大丞相宇文化及在裏面處理公務,儀仗隊、警衛、軍隊,進入備戰狀態,都跟楊廣當年一樣(楊廣龍舟隊伍的排場,參考六〇五年八月)。宇文化及命搜刮江都船舶,取道彭城郡(江蘇省徐州市)水路西返。認為驍果武士司令官(折衝郎將·正四品)沈光勇敢,宇文化及命他率「給使營」(官奴組成),負貴御營安全。
三月十一日,隋王朝北海郡(山東省青州市)副郡長(通守)鄭虔符、文登(山東省文登市)縣長方惠整及東海郡(江蘇省連雲港市)、齊郡(山東省濟南市)、東平郡(山東省鄆城縣)、任城(山東省濟寧市)、平陸(山東省汶上縣西)、壽張(山東省梁山縣)、須昌(山東省東平縣)變民首領王溥等,全都獻出土地,歸降唐政府。
九月十七日,劉感抵達高墌城下,敲門,城裡的人說:「盜匪(秦軍)已經逃掉,你們可翻城進來!」劉感命縱火燒門,城上的人用水灌下撲火。劉感發覺是一個圈套,立即命步兵先行撤退,親率精銳土兵擔任後衛。轉眼之間,城上燃起三柱烽火,秦帝薛仁果率軍自南原蜂擁而至,在百里細川(甘肅省靈台縣達溪河支流)向唐軍攻擊,唐軍大敗,劉感被秦軍生擒。於是薛仁果再包圍涇州,命劉感告訴守軍說:「援軍已經失敗,不如早早投降。」劉感承諾,既到城下,劉感高聲呼喊,說:「盜匪飢餓,滅亡就在早晚,秦王(李世民)率大軍數十萬人,從四面八方正向這裏集中,你們不要擔憂,努力奮發。」薛仁果大怒,把劉感捆綁城下,用土埋到膝蓋,然後騎馬來回射箭,劉感更是大聲詬罵,直到斷氣。李叔良登城固守,僅能自保。劉感,是劉豐生的孫兒(劉豐生死於穎川,參考五四九年四月)。
57、十月七日,唐帝李淵設宴招待東突厥阿史那骨咄祿公爵,請阿史那骨咄祿登上御座,跟自己並肩而坐,表示優待和寵愛。
24、五月十四日,隋王朝三任帝楊侑把皇帝寶座禪讓給唐王李淵,楊侑返回代王府居住。
十一月二十八日,李淵任命劉文靜當國務院財政部長,兼中央駐陝東道(東中國)特遣政府左執行長(領陝東道行台左僕射);恢復殷開山爵位(二人都因淺水原之敗開除官籍)。
司馬德戡等率軍從玄武門進入宮城,楊廣聽到政變消息,急忙脫下皇帝衣服,換上普通服裝,逃到西閣。裴虔通跟元禮率軍攻擊東閣,魏女士把門打開,政變軍進入宮中小巷(永巷),詢問說:「皇上在哪裡?」有一個美女出來,指指西閣。指揮官(校尉)令狐行達拔刀直進,楊廣隔著窗子,問令狐行達說:「你是不是打算殺我?」令狐行達說:「不敢,只是打算請你西返!」遂扶楊廣走下閣樓。楊廣當晉王的時候(六世紀八〇年代、九〇年代),裴虔通是他的左右親信,現在,楊廣一看到裴虔通,就說:「你難道不是我的老友?有什麼怨恨,一定要謀反?」裴虔通說:「我不敢謀反,只為了將士們想回自己家鄉,打算請你回京(首都大興)而已。」楊廣說:「我正是要回京,只因上江(長江中上游)運糧船還沒有到,才一直拖延,現在就和你一同動身!」裴虔通派軍隊看管楊廣。
63、變民首領沈法興攻克毗陵后(沈法興陷毗陵〔江蘇省常州市〕,參考去年三月二十七日),認為長江、淮河以南地方,只要用手一揮,便可平定,遂自稱梁王,建都毗陵,改年號延康,設立文武百官。但沈法興性情殘忍,只知道殺戮鎮壓,將士們稍有過失,就立即斬首,因此他的部屬對他離心離德,心懷怨恨。
杜伏威則向唐政府歸降。九月十二日,唐政府任命杜伏威當淮南(淮河以南)安撫特使(淮南安撫大使)、和州軍區(歷陽郡改和州)總司令(和州總管)。
最初,單雄信驍勇敏捷,精於馬上使用長矛,威名壓蓋其他將領,軍中給他起了一個綽號「飛將」。房彥藻認為單雄信聰明伶俐,從不執著效忠的對象,隨時都會背叛,建議李密把單雄信除掉。李密愛惜他的才幹,不忍下手。等到李密戰場失利,單雄信果然率領部眾投降王世充。
9、唐政府開始制定《田賦、勞役代金及捐稅條例》(《租庸調法》),全國每一個成年男子,每年應向政府繳納穀米二石(dan)、綢緞二匹、棉花三兩,除此之外,政府不準多加徵收。
62、唐政府國務院財政部長(民部尚書)魯公劉文靜,自認為才幹和功勞,都在裴寂之上,但官位卻在裴寂之下,心裏大不高興。每次討論國事時,裴寂認為對的,劉文靜一定認為是錯,很多次凌|辱裴寂,因此二人感情破裂。
七月十五日,午夜三更(零時至二時),王世充率軍襲擊含嘉門。元文都聽到事變,急入皇宮,請楊侗出登乾陽殿(東都宮正殿),派軍守衛,命各將領關閉宮門抵抗。將軍跋野綱(跋野,複姓)率軍出戰,遇到王世充,下馬投降;將軍費曜、田闍在宮門外迎擊,情勢不利。元文都親自率領宮中禁軍,打算出玄武門,襲擊王世充的背後,宦官署總監(長秋監〔楊廣官制稱「長秋令」〕)段瑜聲稱一時找不到鑰匙,時間遂被延誤,而天色將明。元文都再打算率軍出太陽門(宮城東門)迎擊,等折回乾陽殿,王世充已從太陽門進入宮城。皇甫無逸拋棄娘親和妻子兒女,砍開右掖門(宮城西門),西奔長安(唐首都·陝西省西安市)。盧楚躲到宮廷膳食部皇家烹飪局(太官署),王世充的黨羽把他捕獲,押解到興教門(皇宮南面三門東首門),晉見王世充,王世充下令亂刀砍死;遂進攻紫微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