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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范陽兵變 八世紀 五〇年代(七五〇—七五九年)

4、范陽兵變

八世紀 五〇年代(七五〇—七五九年)

就在這時候,李獻忠(阿史那阿布思)叛變,李林甫遂請求解除朔方戰區司令官職務,並推薦河西戰區(總部設武威〔甘肅省武威市〕)司令官安思順接替遺缺。
7、正月十五日,李隆基加授平原郡(山東省陵縣)郡長顏真卿官位:國務院財政部副部長(戶部侍郎)兼平原郡警備區司令(兼本郡防禦使);顏真卿命李暐當副司令。
4、六月(原文誤置於五月,據《新唐書》改),東突厥西親王阿史那阿布思被回紇汗國(瀚海沙漠群)擊破。范陽戰區司令官安祿山引誘他的部眾歸降,安祿山遂擁有世界上最精銳的武裝部隊,沒有人能比。
最初,吉溫因誓言效忠最高立法長(右相)李林甫得以擢升(參考七四五年六月)。後來,國務院國防部副部長(兵部侍郎)兼副總監察官(兼御史中丞)楊釗,受皇帝的寵愛信任日益加深,吉溫遂背棄李林甫,轉向楊釗搖尾,替楊釗策劃如何排除李林甫,而由楊釗接任宰相。
6、最初,最高立法長(右相)李林甫欣賞陳希烈柔順諂媚,認為容易控制,所以引薦他當最高監督長(左相;參考七四六年四月)。果然,一切政事,陳希烈總是遵循李林甫的意見;但到了後來,卻跟李林甫對抗,使已陷入孤立的李林甫大為恐懼。
當時,全國人民對最高立法長(右相)楊國忠因驕傲放縱引起滔天大禍,無不十分痛恨,咬牙切齒。而安祿山聚眾起兵時,又用「誅殺楊國忠」作號召。唐政府東征軍騎兵總指揮王思禮,向全國野戰軍副元帥哥舒翰秘密建議,要他上疏誅殺楊國忠,哥舒翰沒有反應。王思禮又請求率三十個騎兵,把楊國忠綁架到潼關斬首。哥舒翰說:「如果這樣,是哥舒翰叛變,不是安祿山叛變!」同時,有人警告楊國忠說:「現在政府所有武裝部隊,都在哥舒翰之手,哥舒翰如果把軍旗向西一指,對你來說,豈不是一件危險的事。」楊國忠越想越害怕,遂上疏說:「潼關方面,大軍雖然雲集,可是後方沒有常備部隊,萬一失利,京師安全,使人擔憂。最好在皇宮所屬各單位士卒中(皇宮所屬各單位,如:「監」「牧」「坊」「禁苑」等),挑選三千人,在宮中訓練。」李隆基批准,命劍南戰區(總部設蜀郡〔四川省成都市〕)將領李福德等統御。楊國忠再招募勇士一萬人,駐防灞上(陝西省西安市東灞河畔),命他的親信杜乾運統御;名義上是防備叛軍,實際上是防備哥舒翰。哥舒翰得到消息,也害怕被楊國忠陷害,於是上疏要求把灞上軍隊,劃歸潼關總部指揮;李隆基同意。
18、十二月十五日,李隆基回宮。

七五一年(辛卯)

遠征軍崩潰后,將不顧兵,兵不顧將,特遣部隊將領、汧陽(陝西省千陽縣)人段秀實聽到李嗣業勸高仙芝的話,詬罵說:「躲避敵人,先行逃跑,沒有勇氣;只顧自己,拋棄沙場上為你死戰的部眾,不仁不義。即令保住性命,難道不慚愧!」李嗣業握住他的手道歉,遂留下來抵抗追擊的大食軍團,收集殘兵敗將,一同逃過災難。回到安西(龜茲),李嗣業把情形報告高仙芝,高仙芝擢升段秀實兼任總作戰司令(兼都知兵馬使)、戰區執行官(判官)。
正月二十日,是安祿山生日,李隆基跟貴妃楊玉環賞賜給他衣服、寶物、酒席,十分豐富。過了三天,李隆基在後宮召見,楊玉環用錦繡綢緞縫製一個特大的嬰兒襁褓,把安祿山團團裹住,命宮女、宦官用彩轎把他抬起來。李隆基聽到後宮傳出震天笑聲,急問發生什麼事,左右侍從報告說:貴妃分娩三天,現在正給「祿兒」洗澡。李隆基親自前去察看,大為高興,賞賜楊玉環嬰兒洗澡錢,再厚厚賞賜安祿山,盡情歡樂后才命安祿山出宮。自此以後,安祿山自由自在出入皇宮,不受限制,有時跟楊玉環面對面進餐,有時一整夜不出宮,漸漸傳出楊玉環與安祿山通姦醜聞,但李隆基毫不疑心。
十二月十八日,李隆基命邊令誠攜帶詔書,就在軍中斬高仙芝及封常清。
66、宰相房琯喜愛朋友滿座,高談闊論,大量推薦當時知名之士,而對一些庸俗的人,卻瞧不起,很多人都對他怨恨。北海郡郡長賀蘭進明前來皇帝所在地朝見,李亨命房琯任命賀蘭進明當南海郡郡長,兼總監察官,擔任嶺南戰區司令官(李隆基時代,地方重要首長多帶中央官位,安祿山兵變以後,更成定例,甚至地方政府幕僚也加授中央官位,五代〔十世紀〕之後,直到宋王朝,竟成為正式官制)。房琯卻發表賀蘭進明當攝理總監察官;賀蘭進明進宮叩謝,李亨大為奇怪,賀蘭進明乘勢說明他跟房琯有私人恩怨,提醒李亨說:「晉王朝用王衍當三公(參考二九七年七月),整天高談闊論,以致中原陷落。而今,房琯行事迂闊,大言不慚,徒有虛名,任用的人,都是不切實際的浮華之徒。他才真正的可跟王衍相比。陛下命他當宰相,恐怕不是帝國之福。而且,房琯在南方輔佐太上皇,建議派遣陛下跟其他親王分別到各道擔任戰區首長(參考本年七月十五日),卻把陛下放逐到遙遠邊塞,空曠荒涼,萬里流沙的地方;而又把他的親朋好友,散布各地,掌握大權(指李峴、李成式、鄧景山等)。他的如意算盤是:只要太上皇一個兒子能平定天下,他就不失榮華富貴,這豈是忠臣的做法!」李亨深受影響,開始對房琯疏遠。
7、二月十一日,楊國忠升任司空(三公之三)。
38、燕軍攻擊扶風郡,郡長薛景仙把他們擊退。
李亨跟李泌一齊視察軍營,士卒們常指指點點,暗中相告:「穿黃袍的,是聖人。穿白衣服的,是山人(隱士)!」李亨聽到,告訴李泌說:「時局艱難的時候,不敢委屈你當官,只不過盼你穿上紫衣裳,解開大家的困惑。」李泌不得已接受,換上紫袍,進去叩謝,李亨笑說:「既穿上三品以上高官才可以穿的紫袍,怎麼可以沒有一個官銜!」從口袋裡拿出詔令,任命李泌當皇家資政,兼全國野戰軍元帥府總秘書長(侍謀軍國、元帥府行軍長史),李泌堅決辭讓,李亨說:「我不敢逼你當我的臣屬,只是要你幫助我度過這段艱難的日子。等到盜賊平定,你就可以隨心所欲,想做什麼就做什麼!」李泌只好接受。元帥府設在行宮之內,李俶晉見皇帝時,李泌留守,李泌晉見皇帝時,李俶留守。李泌又向李亨進言說:「各將領畏懼陛下的威嚴,在陛下面前陳述軍情時,往往不能暢所欲言,萬一發生小的差錯,可能造成大的災害。我建議教他們先跟我和廣平王深入討論,再由我和廣平王慢慢奏報,可以時批准,不可以時停止。」李亨同意。
69、十月四日,燕軍將領令狐潮、王福德率步騎兵一萬餘人,再攻雍丘。守將張巡出城迎戰,大破燕軍,殺數千人;令狐潮等逃走。
十二月十九日,唐政府加授郭子儀官位:總監察官。僕固懷恩,是哥濫拔延的曾孫(仆固,前譯仆骨;哥濫拔延事,參考六四六年十二月),世代當金微軍區(羈縻軍區·蒙古國巴彥烏拉市)總司令(都督)。渾釋之,是渾部落(蒙古國烏蘭巴托市西)酋長,世代當皋蘭軍區(羈縻軍區)總司令。
九月五日,攻陷趙郡。進圍常山郡,只十天,攻陷常山郡,屠殺數千人。
6、四月四日,唐政府封蘇毗部落王子悉諾邏當懷義王,改姓名李忠信。
14、最高立法長(右相)楊國忠嫉恨最高監督長(左相)陳希烈;陳希烈不斷上疏請求辭職。李隆基打算用國務院國防部副部長(武部侍郎)吉溫接替,但楊國忠因吉溫投靠安祿山的緣故,堅決反對。因國務院文官部副部長(文部侍郎)韋見素溫和柔順,容易控制,遂推薦他。
10、范陽戰區(總部設范陽〔北京市〕)司令官安祿山率三戰區的武裝部隊(三戰區:范陽、平盧〔遼寧省朝陽市〕、河東〔山西省太原市〕),共六萬人,討伐契丹部落;而由奚部落軍兩千人當嚮導。穿過平盧戰區北上,深入蠻荒一千余里,抵達土護真水(西遼河支流老哈河),天降大雨。安祿山率軍日夜急進,再深入三百余里,抵達契丹部落中央御帳(王庭·設內蒙古巴林右旗),契丹部落大為驚駭。當時,陰雨已經很久,弓弩上的膠受到潮濕都已疲軟,失去彈力;大將何思德進言說:「我們的軍隊雖多,可是千里奔走,士卒都很疲倦,事實上不能夠作戰,不如安營紮寨,暫時休息,向對方施加壓力,不出三天,蠻虜(契丹軍)一定投降。」安祿山暴跳如雷,要把他斬首(安祿山本人也是胡人),何思德道歉,請求充當前鋒。何思德的面貌很像安祿山,契丹軍集中力量攻擊,斬何思德,認為已殺了安祿山,士氣大振。就在這個時候,奚部落軍陣前叛變,跟契丹部落軍聯合,向安祿山發動夾攻,唐朝遠征軍幾乎全部被殺;契丹部落軍射擊安祿山,箭中馬鞍,安祿山一頭栽下,冠帽上的簪子斷成兩截,鞋子也不知道什麼時候脫落,安祿山緊急跳上馬背,拋下大軍,在二十個騎兵衛士保護下逃走。幸而不久夜色來臨,敵人停止追擊,安祿山好不容易抵達師州(羈縻州·遼寧省朝陽市東北),把責任全部推給左賢王哥解和河東戰區作戰司令(兵馬使)魚承仙,把二人斬首。
十月二十五日,李隆基下詔,讚揚張易之兄弟曾建議把李顯(四、六任帝中宗)從房陵(湖北省房縣)迎回京師的功勞(參考六九八年二月),恢復二人的官職爵位,仍賞賜他們一個兒子當官。
2、二月二十二日,唐王朝(首都長安〔陝西省西安市〕)范陽戰區(總部設范陽〔北京市〕)司令官(節度使)安祿山,派副將領(副將)何千年到京師(首都長安)奏報:請求用三十二位蕃人將領,代替漢人將領。唐帝(九任玄宗)李隆基(本年七十一歲)命立刻下詔發布人事命令,給予委任狀。二級實質宰相(同平章事)韋見素提醒最高立法長(右相)楊國忠(楊釗)說:「安祿山早就有叛變企圖,而今竟然提出這種要求,叛變行跡已十分明顯。明天早朝,我將竭力規勸;皇上如果仍不採納我的意見,請你發言支持。」楊國忠承諾。
63、李亨從順化郡(甘肅省慶陽縣)出發。
六月十四日,李隆基抵達馬嵬驛(陝西省興平市西馬嵬鎮),護駕禁衛軍將領士卒飢餓疲憊,憤怒如火。龍武(禁軍第三、四軍)大將軍陳玄禮認為大禍都是楊國忠惹出來的,打算把他誅殺;遂通過太子宮宦官李輔國,稟告太子李亨,李亨猶豫不決。正巧,吐蕃王國使節二十餘人,正攔住楊國忠馬頭,訴苦說找不到飲食,楊國忠還沒有回答,士卒們就大聲呼喊說:「楊國忠聯合胡人叛變!」有人一箭射出,射中楊國忠的馬鞍。楊國忠驚駭逃跑,逃到驛站西門裡,士卒們一擁而上,把他亂刀砍死,並像殺豬一樣,剁下他的四肢,用長槍挑起人頭,豎在驛站門口;同時誅殺他的兒子、國務院財政部副部長(戶部侍郎)楊暄及韓國夫人、秦國夫人。總監察官(御史大夫)魏方進斥責說:「你們怎麼敢謀害宰相!」士卒又把他砍死。最高監督長(左相)韋見素得到混亂消息,出來察看,士卒撲上去,用鐵器猛擊他的頭部,打得腦血齊流,大家說:「不要傷害韋先生。」急行搶救,韋見素總算逃出一死。禁衛軍包圍驛站,李隆基聽見人聲喧嘩,問外面發生什麼事,左右侍從回答說,楊國忠叛變!李隆基拄著手杖,腳穿便鞋,走出驛站門,慰勞士卒,命他們集合回營;士卒們不理。李隆基派高力士前往詢問,陳玄禮回答說:「楊國忠叛變,貴妃(楊玉環)不應該留在陛下身旁,請求割捨恩愛,維護法律尊嚴。」李隆基說:「我自有處置。」回到驛站門裡,扶著手杖,低頭沉思。很久,首都長安特別市政府總務官(京兆司錄)韋諤上前說:「眾怒難犯,我們是平安或是危險,就在頃刻之間,請陛下迅速裁決。」叩頭流血。李隆基說:「貴妃一直住在深宮,怎麼知道楊國忠陰謀?」高力士說:「貴妃當然沒有罪,可是,將士們已殺楊國忠,貴妃仍留在陛下左右,他們心裏怎能放寬!請陛下三思,將士安全,陛下才能安全。」李隆基乃命高力士把楊玉環帶到佛堂,把她絞死(楊玉環本年三十八歲。本年,李隆基七十二歲)。
楊國忠命國務院文官部勛賞司副司長(司勛員外郎)崔圓當劍南戰區候補司令官(留後)。徵調魏郡(河北省大名縣)郡長吉溫當副總監察官(御史中丞),擔任京畿、關內道巡察特使(採訪使)等機關首長。吉溫去范陽郡(北京市)向安祿山辭行(魏郡屬河北道,安祿山是河北道巡察特使〔採訪使〕,因之吉溫前去辭行),臨走時,安祿山派兒子安慶緒送到邊境,親自把吉溫騎的馬牽出驛馬車站,走了好幾十步。吉溫到長安后,政府一舉一動都派專差報告安祿山,行程只需兩個夜晚就可到達(北京西安航空距離九百千米)。
北海郡郡長賀蘭進明(賀蘭,複姓)派總務官(錄事參軍)第五琦(第五,複姓)到蜀郡奏報請示公務。第五琦向李隆基建議說:「現在軍事緊張,財務最為急迫,田賦捐稅,大多數來自江淮(華東地區),請陛下賜給我一個官職,我有辦法使軍事供應不會短缺。」李隆基大喜,命第五琦當行政監察官(監察御史)、江淮物資調節總、監(江淮租庸使)。
20、唐軍將領郭子儀、李光弼,由恆陽出發,再攻常山郡,燕軍將領史思明集結散兵游勇,重整大軍,有數萬人,在後尾隨。郭子儀挑選強悍的騎兵戰士,輪番挑戰。行軍三天,抵達行唐,燕軍士卒疲憊不堪,向後撤退。郭子儀乘勢反攻,在沙河(遽沱河支流大沙河)再次擊敗史思明。
43、燕軍將領令狐潮圍攻雍丘四十余日,孤城跟外界完全隔絕。令狐潮聽到李隆基逃往巴蜀消息,再寫信勸告守將張巡。守軍有高級將領六個人,位置都到開府(文散官一級·從一品)、特進(文散官二級·正二品),告訴張巡:雍丘守軍力量薄弱,無法抵抗,而唐帝李隆基是死是活,還不知道,不如投降;張巡假裝同意。第二天,大廳供上皇帝畫像(應是李隆基的畫像),張巡率將士朝見叩頭,每人都感動流淚。張巡把六位高級將領召喚到前面,責備他們背叛大義,一齊斬首,軍心更為振奮。然而雍丘城裡箭已射完,張巡用稻草紮成一千余個草人,披上黑衣服,于夜晚從城上縋到城外,好像發動突擊,燕軍在驚慌中箭如雨下,很久才發現中計;張巡拉草人上去,憑空得到數十萬支箭。以後,張巡再於夜晚縋草人到城外,燕軍都縱聲大笑,拒絕受騙,而且也不再戒備,張巡遂派敢死隊五百人,于夜間砍入敵營,燕軍大敗,焚毀營壘逃走,張巡追擊十余里。令狐潮羞愧難當,增援后再度圍攻。
5、夏季,四月,安祿山奏稱:擊破奚部落(灤河上游)及契丹部落(遼河上游)。
10、范陽戰區司令官安祿山叛變。
18、唐政府南陽戰區司令官魯炅,在滍水(流經河南省魯山縣)以南豎立木柵,建立陣地;燕軍將領武令珣、畢思琛發動攻擊。
十一月十六日,安西戰區(總部設龜茲〔新疆庫車縣〕)司令官封常清到京師朝見。李隆基問他討伐叛軍的策略,封常清誇口說:「只因為太平日子太久,所以人民聽到盜賊風聲,就害怕得不得了。然而,事情有逆有順,形勢有變有常。請准許我立刻前往東京(洛陽),打開政府金庫,招募勇士,揮起馬鞭,北渡黃河,用不了幾天,就可以把叛蠻(安祿山)的人頭,呈獻宮門。」李隆基大為高興。
21、六月十七日,李隆基抵達岐山(陝西省岐山縣)。有人說燕軍的前鋒已經逼近,李隆基不敢停留,匆匆穿過,夜晚住宿扶風郡。軍心再度動搖,言談之間,抨擊咒罵皇帝的話,都脫口而出,陳玄禮無法控制,李隆基深感憂慮。正巧蜀郡進貢春季彩色綢緞十余萬匹,運到扶風郡,李隆基命把它們全部陳列在庭院里,召喚將士們進來,他登樓致詞說:「我近來年紀衰邁,用錯了人。以致胡虜叛亂,使我必須遠遠躲開刀鋒。我知道你們都是倉促間被強迫徵調,追隨護駕,連向父母妻子兒女告別都不能夠,跋山涉水,來到此地,身心勞苦,都到頂點,我感到萬分慚愧。蜀道遙遠,阻隔千山萬水,郡縣又偏僻狹小,太多的人馬,他們可能無力供應。現在尊重各位的意見,准許你們各自回家。我跟子孫、宦官前往蜀郡,自己足可以走到。今天跟你們告別,不妨拿去這些綢緞,換成乾糧盤纏。如果回去,看見父母跟長安父老,代表我向他們問候,請好好自愛。」不禁流下眼淚,滴到衣襟上。將士們都哭道:「我們生死都追隨陛下,不敢有二心。」李隆基停了很久,說:「要去要留,你們自己決定。」自此,謠言才告平息。
就在這時候,有人向李隆基密報:燕軍將領崔乾祐駐守陝郡(河南省三門峽市)的軍隊不滿四千人,而且全是老弱,沒有戒備。李隆基認為反攻機會已到,派宦官催促哥舒翰進軍收復陝郡及東京洛陽。哥舒翰回奏說:「安祿山在軍中長大,對軍事十分熟悉,延遲到今天才叛變,難道沒有準備!依情報判斷,必是用老弱殘兵引誘我們出擊,我們如果真的出擊,正墜入他的圈套。而且,盜賊千里遠來,尋求的就是速戰速決。政府軍應該據守險要,扼住他們的咽喉,最有利的形勢,就是堅守不動。何況盜賊(燕軍)殘酷暴虐,民心日漸失去,兵力日漸萎縮,內部勢將發生變化;到時候抓住機會,可以不經過戰鬥,就把他們生擒。我們的目的是要成功,何必求快。而且,向各道徵調的軍隊,很多還沒有到達,請皙時等待。」郭子儀、李光弼也上疏說:「我們計劃率軍北進,奪取范陽郡,顛覆盜賊的巢穴,俘虜他們妻子兒女當做人質,號召歸降,盜賊內部一定崩潰。潼關大軍,只要堅守陣地,把盜賊拖住,使他們筋疲力盡,決不可以輕率出擊。」楊國忠疑心哥舒翰不願出征,只是為了謀害自己,遂向李隆基進言,指出:「盜賊正在懈怠,沒有戒備,哥舒翰卻推託逗留,千載難逢的良機,將一去不返。」李隆基也認為如此,於是,再命宦官前往催促,前一個宦官剛走,第二個宦官接著出發,接連派遣,路上的皇家使節,後邊的人可以看到前邊的人的背影。哥舒翰無從申訴,撫胸痛哭,無可奈何,只好奉詔。
37、同羅部落、突厥部落(東突厥汗國亡后殘餘)追隨燕軍南下,駐防長安皇家林園。
十二月,楊國忠打算收買民心,建議說:「國務院文官部(文部)遴選官員,不管他的品德好不好,能力強不強,而只看他候補的時間;候補時間久,就依照資格和缺額分配官職。」那些長期以來無法升遷的人,對楊國忠異口同聲,一致讚美。楊國忠所有措施,都盡量滿足一些人的私心,所以有相當聲譽。
36、最初,京兆人李泌,少年時就以才能幹練、思維敏捷聞名於世,李隆基命他跟當時封忠王的李亨交遊。李亨後來擢升太子,李泌年齡也已長大,上疏對國事提出意見。李隆基打算給他一個官位,李泌拒不接受,李隆基遂命他以平民的身份,跟李亨結成朋友,李亨總是稱他「先生」。楊國忠對這種親密現象大為討厭,上疏把李泌貶到蘄春郡(湖北省蘄春縣),後來總算被赦免回來,遂不再做官,到潁陽(河南省登封縣西潁陽鄉)隱居。李亨從馬嵬北上時,派使節召喚,李泌遂趕到靈武郡晉見,李亨大喜,出外時並馬而行,回營時床對床休息,好像仍是太子時代,事情不管大小,都跟李泌商議,李泌的話,李亨沒有一句不聽從,甚至任免高級文武官員,也徵求李泌的意見。李亨打算請李泌當最高立法長(右相),李泌堅決辭讓,說:「陛下把我當做賓客、朋友,比當宰相要尊貴得多,為什麼要使我委屈!」李亨才停止(李泌,是李弼的六世孫;李弼,參考五五〇年十二月)。
3、正月十六日,楊家班五宅夜晚出遊,觀賞花燈(楊家班五宅:楊銛、楊錡、韓國夫人、虢國夫人、秦國夫人,楊國忠〔楊釗〕還不包括在內),隨從奴僕跟廣平公主(李隆基的女兒)的隨從奴僕在西市門爭奪道路,發生衝突,楊家班奴僕揮鞭攻擊,抽到廣平公主的衣服,她在驚慌中從馬上跌下,駙馬程昌裔下馬攙扶,也挨了數鞭。廣平公主向李隆基哭訴,李隆基為了女兒,下令把揮鞭的楊家班奴僕亂棍打死。第二天(正月十七日),免除程昌裔官職,不準晉見。
2、正月十三日,李隆基命最高立法長(右相)李林甫遙兼朔方戰區(總部設靈武〔寧夏靈武市〕)司令官(節度使);李林甫不能專任,再命國務院財政部副部長(戶部侍郎)李暐代理戰區候補司令官(知留後事)。
3、隴右戰區(總部設西平〔青海省樂都縣〕)兼河西戰區(總部設武威〔甘肅省武威市〕)司令官哥舒翰,到首都長安朝見,路上中風,遂留在京師家裡養病,不再出門。
先前,江淮(華東地區)流行劣質惡錢,權貴之家和富商往往用一枚優質良幣,購買五枚劣質惡幣,運到首都長安,商場市民都承受不了這種傷害(參考七一八年正月)。最高立法長(右相)李林甫上疏建議禁止,改由政府收購,為期一個月,屆時仍使用劣質惡錢的話,將受處罰;李隆基批准。商人驚慌喧嘩,認為擾民,大家集結成群,攔住副總監察官(御史中丞)楊國忠(楊釗)的馬頭,陳情申訴,楊國忠報告皇帝,李隆基乃再下令,除了鉛質、錫質以及穿了孔的惡錢外,其他惡錢都可以照常使用。
4、安西戰區(總部設龜茲〔新疆庫車縣〕)司令官(節度使)高仙芝攻破朅師國(印度北部),俘虜國王勃特沒(參考去年〔七四九年〕十一月)。
12、冬季,十月五日,李隆基前往華清宮(驪山溫泉·陝西省臨潼縣境)。
當時,皇親國戚間互相競爭向皇帝呈獻食物,李隆基命宦官姚思藝當進食檢查官(檢校進食使)。每次呈獻食物,水中和陸上出產的各種珍貴菜肴,多達數千盤,一盤的費用要耗盡中產階級十家以上的財產。立法官(中書舍人)竇華,有一天下班回家,正遇上公主向皇帝呈獻食物,大隊人馬排列馬路當中。竇華命前導衛士高聲呼喊「借路」,自己則緊按馬韁,慢慢地從行列中通過。突然間,皇家園林管理署數百個年輕役夫(宮范小兒),手拿長棍,向竇華攻擊,竇華僅逃出一命。
十二月十七日,顏真卿生擒段子光,腰斬示眾,把三顆人頭取出來,用蒲草束成身體,裝進棺木安葬,哭泣祭奠,接受官民們的哀悼。安祿山命海上運輸司令(海運使)劉道玄攝理景城郡(河北省滄州市東南)郡長。唐政府所任命的清池(景城郡郡政府所在縣)縣政府防衛員(尉)賈載、鹽山(河北省黃驊市南)縣政府防衛員河內(河南省沁陽市)人穆寧,聯合行動,擊斬劉道玄,俘獲滿裝五十余船的武器;於是攜帶劉道玄的人頭,晉見郡政府政務秘書長李暐;李暐搜捕嚴莊家族,全部屠殺。當天,把劉道玄的人頭送到平原郡。顏真卿邀請賈載、穆寧以及清河(清河郡郡政府所在縣·河北省清河縣)縣政府防衛員張澹,前來平原郡參加軍事會議。饒陽郡(河北省深州市)郡長盧全誠固守城池,拒絕安祿山所派接收人員。河間郡(河北省河間市)郡政府司法官(司法)李奐,誅殺安祿山任命的政務秘書長王懷忠。濟南郡郡長李隨,派游擊部隊將領訾嗣賢(訾,姓;音zī〔資〕)渡黃河北上,擊斬安祿山任命的博平郡郡長馬冀;以上每人都擁有部眾數千人,甚至將近一萬人,共同推舉顏真卿當盟主;軍事行動,都向他報告。安祿山派大將張獻誠(博陵郡郡長)徵調上谷(河北省易縣)、博陵、常山、趙郡(河北省趙縣)、文安(河北省任丘市北鄚州鎮)五郡兵力約一萬人,包圍饒陽郡。
九月,貶李峴當長沙郡(湖南省長沙市)郡長。李峴,是李禕的兒子(李禕攻陷石堡城,參考七二九年三月)。李隆基憂慮陰雨太久,淹沒農田,楊國忠教人尋找肥大的秧苗,呈獻給李隆基察看,說:「雨雖然落得很多,並沒有傷害到莊稼。」李隆基信以為真。扶風郡(陝西省鳳翔縣)郡長房琯上疏報告本郡水患成災,楊國忠立刻派監察官(御史)前去拘提房琯審問。本年,全國沒有一個人敢再提到水災。
隴右戰區(總部設西平〔青海省樂都縣〕)司令官哥舒翰,也為他部將的功勞請求獎賞。李隆基詔令:隴右戰區十將(官稱)、特進(文散官二級··正二品)、火拔州軍區(羈縻軍區·今地不詳)總司令(都督)、燕山郡王火拔歸仁(火拔,複姓),加授驃騎大將軍(武散官一級·從一品);河源軍(青海省西寧市)基地司令(使)王思禮,加授特進(文散官二級·正二品);臨洮郡(甘肅省臨洮縣)郡長成如璆(音qiú〔求〕)、征剿副司令(討擊副使)范陽縣(河北省涿州市)人魯炅、皋蘭州軍區(羈縻軍區·總部設寧夏中寧縣東北)總司令(都督)渾惟明,一律加授雲麾將軍(武散官六級·從三品);隴右戰區(總部西平)征剿副司令(討擊副使)郭英乂,加授左羽林將軍(禁軍第一軍)。郭英乂,是郭知運的兒子(郭知運,參考七一四年八月)。
十一一月十五日,事實證明安祿山確已叛變,李隆基才召集全體宰相,商議如何因應。最高立法長(右相)楊國忠大喜過望,臉上掩飾不住得意非凡的表情,向李隆基保證說:「只安祿山一個人叛變罷了,將領士卒們全都反對。頂多十天,一定把安祿山的人頭獻給陛下。」李隆基也認為如此,只文武百官們面面相覷,臉無人色。李隆基派特進(文散官二級·正二品)畢思琛前往東京洛陽,左金吾(衛軍第十一軍)將軍程千里前往河東郡(山西省永濟市),分別招募士卒數萬人,就地訓練,用以抵抗安祿山叛軍。
41、李亨詔令河西戰區副司令官(節度副使)李嗣業,率軍五千人前來皇帝所在地,李嗣業跟司令官梁宰商議,考慮暫不出兵,等到大局進一步變化。綏德(陝西省清澗縣西北折家坪鎮)徵兵府司令(折衝)段秀實責備李嗣業說:「天下哪有君父要求緊急救援,臣子卻安心的停在那裡,不肯動身(「君」「父」結合的結果,必然是「臣」「子」結合,這種思想在唐王朝時已經成熟)!你平常一向以大丈夫自許,今天的情形看來,不過小兒女而已。」李嗣業大為羞慚,立即報告梁宰,遵照中央指定的數目派軍,命段秀實當自己的助手,一齊前往皇帝所在地。
唐王朝
  • 雲南郡郡長張虔陀逼反南詔國王閣羅鳳,被南詔誅殺。
  • 高仙芝遠征怛羅斯,大敗,從此唐王朝不能西進。
  • 鮮于仲通、李宓先後攻擊南詔,均大敗,楊國忠反以大捷論功。
  • 李林甫卒,楊國忠當權。
  • 安祿山叛變,首都長安陷落,楊家班全被誅殺。
  • 皇太子李亨稱帝。
東西方世界
  • 阿布爾·阿拔斯攻陷大馬士革,白衣大食亡,皇族被屠,阿布爾·阿拔斯自稱哈里發(西方稱阿拔斯王朝,中國稱黑衣大食)。
  • 法蘭克王國宮相丕平自立為國王(加洛林王朝)。
  • 白衣大食唯一逃出的王子進入西班牙,建倭馬亞王朝(中國仍稱白衣大食)。
  • 法蘭克國王丕平把義大利半島中部土地呈獻教皇,成為教皇國土,歷時一千一百年之久。

七五五年(乙未)

李亨得到消息,敕令李璘返回蜀地晉見老爹,李璘不接受。江陵郡郡政府政務秘書長李峴發現情勢緊急,聲稱有病,辭職,前往皇帝所在地。李亨命高適跟他商議對策,高適分析江東形勢,肯定李璘一定失敗。
十月三日,李亨抵達彭原郡(甘肅省寧縣)。
9、冬季,十月十一日,李隆基前往華清宮(驪山溫泉·陝西省臨潼縣境)。
2、二月二十二日,李隆基詔令有關單位出售糧食、綢緞、布匹;同時更動用庫存現款,共數十萬串,于首都長安兩市(東市、西市)購買劣質惡錢。
5、六月二十三日,李隆基命左武衛(衛軍第三軍)大將軍何復光率嶺南五管區(嶺南五府)的軍隊(五管區〔五府〕:南海管區〔廣東省廣州市〕、始安管區〔廣西桂林市〕、朗寧管區〔廣西南寧市〕、普寧管區〔廣西北流市〕、安南管區〔越南河內市〕)進攻南詔王國(首都大和城〔雲南省大理市〕)。
12、副總監察官(御史中丞)楊國忠命鮮于仲通上疏推薦自己遙兼劍南戰區。
本月,燕軍將領史思明、蔡希德率軍一萬人,南下攻擊九門。攻到第十天,九門守軍假裝投降,卻在城上埋伏武裝戰士。史思明上城時,伏兵發動攻擊,史思明從城上掉下,被城下的防禦工事鹿角——削尖的木樁,刺傷左胸。史思明連夜撤退,投奔博陵郡。
正月九日,前往皇家祖廟(太廟)祭祀。
20、最初,安祿山打算親自率軍西上,進攻潼關,抵達新安(河南省新安縣)時,聽到河北發生變化,遂折返洛陽。命將領蔡希德率軍一萬人,自河內郡北上,攻擊常山郡。
2、文武官員不斷請求李隆基舉行西嶽(華山·陝西省華陰市南)大祭(封禪),李隆基批准。
柏楊曰:
16、十二月二十日,李隆基回宮。
十一一月二十二日,李隆基任命榮王李琬(李隆基的兒子)當元帥,右金吾(衛軍第十二軍)大將軍高仙芝當副元帥,率各軍東征。皇宮捐出金錢綢緞,在京師招募勇士十一萬人,號稱天武軍,十天集結完畢,事實上全不是勇士,只不過菜市場上一些遊手好閒的流氓無賴。
14、十一月十二日(原文「丁卯」,即十一月二十四日,惟日期不應在楊國忠接任最高立法長〔右相〕之後。今據兩《唐書》改),李林甫逝世。
王鉷的老弟、國務院財政部稅務司長(戶部郎中)王銲(音hàn〔悍〕)兇惡陰險,從不受法律約束。有一天,召見術士任海川,問道:「我有沒有帝王之相?」任海川大為驚恐,逃亡,躲藏起來。王鉷怕他終有一天泄露出去,千方百計把任海川逮捕到案,找一個罪名扣到他頭上,亂棍打死。親王府軍務秘書長(王府司馬·從四品下)韋會,是定安公主的兒子,跟王繇是同母異父兄弟(定安公主是六任帝李顯的女兒,命運坎坷,先嫁王同皎,王同皎被誅;再嫁韋濯,韋濯又被誅殺,最後嫁崔銑),曾在一次跟朋友談話中,談到這件事。王鉷命長安縣政府(首都長安西半城)防衛員(尉)賈季鄰逮捕韋會下獄,把他絞死;王繇不敢講一句話。
34、燕帝安祿山詔令關中最高統帥孫孝哲,把唐王朝霍國長公主(李隆基的姐妹,嫁裴虛己)以及沒有來得及逃出長安的唐王朝李姓皇族的王妃、駙馬等押送崇仁坊,全部誅殺,挖出心肝,用來祭奠他的長子安慶宗(安慶宗之死,參考去年〔七五五年〕十一月)。楊國忠、高力士的親戚朋友以及安祿山平常最厭惡的一些人都不免一死,一次共殺八十三人,有些更用鐵棒強行揭開他的天靈蓋,腦漿鮮血,流滿街巷。
57、同羅部落酋長阿史那從禮自脫離燕政府北上(參考本年七月二十二日),煽動九姓部落(山西省西北部一帶)、六州胡部落(鄂爾多斯高原)數萬人,在經略軍(寧夏靈武市)北方集結,準備攻擊朔方戰區,情勢緊迫。李亨命朔方戰區司令官郭子儀前往天德軍(內蒙古烏拉特前旗東北)徵調部隊討伐;左翼攻擊司令(左武鋒使)僕固懷恩(仆固,複姓)的兒子仆固玢另率軍作戰,兵敗,投降;但找到機會即行逃回,僕固懷恩大怒,把他斬首,將領士卒無不發抖,從此沒有一個人不以一當百,遂擊破同羅部落。
唐政府設南陽戰區(總部設南陽〔河南省鄧州市〕),命南陽郡(鄧州市)郡長魯炅當司令官,率嶺南道、黔中道(湖南省西部及貴州省)及襄陽郡(湖北省襄樊市)民兵五萬人,進駐葉縣(河南省葉縣西南)以北,防備燕軍南進。魯炅上疏推薦薛願當潁川郡(河南省許昌市)郡長兼警備區司令(兼防禦使),龐堅當警備區副司令(副使)。薛願,是故太子李瑛正妃薛女士的老哥(李瑛被誣殺事,參考七三七年四月)。龐堅,是龐玉的曾孫(龐玉事,參考六一七年五月十七日)。
燕軍將領蔡希德抵達洛陽,燕帝安祿山再交給他步騎兵二萬人,命他北上和史思明會師,又派牛廷玠徵調范陽等郡民兵一萬餘人,增援史思明,史思明兵團多達五萬人,其中五分之一是同羅部落軍(蒙古國烏蘭巴托市北),及胡人敢死兵團(曳落河)。郭子儀再回恆陽,史思明尾隨抵達。郭子儀挖深壕溝,增高城牆,嚴陣以待;燕軍攻擊九_九_藏_書時,即行退守,燕軍撤離時,即行追擊;白天展示軍威,夜間則發動偷襲,燕軍日夜抗拒,一連幾天,無法休息。郭子儀、李光弼商議說:「盜賊已經筋疲力盡,我們可以出擊!」
一天晚上,李亨又對李泌說:「張良娣的祖母,是昭成太后的妹妹,太上皇念念不忘(昭成太后竇女士,是李隆基的娘親,被武瞾害死,參考六九三年正月;張良娣的祖母〔竇女士的妹妹〕把李隆基養大,李隆基登基后,封鄧國夫人;她的兒子張去逸生張良娣)。我打算封她當正宮皇后,以安慰太上皇的心意,你認為怎麼樣?」李泌回答說:「陛下身在靈武,因文武百官貪圖建立功勞,所以登上寶座,並不是為了自己的利益。至於皇家私事,最好是等待太上皇的命令,只不過延遲一年半載而己。」李亨接受。
李隆基過了便橋(西渭橋·陝西省咸陽市西南)后,楊國忠下令燒橋,李隆基說:「人民為了躲避盜賊,逃命求生,為什麼斷絕他們生路?」留下宦官總管(內侍監)高力士,命他把火撲滅后再趕回來。一面派宦官王洛卿先行出發,通知沿途郡縣政府準備接待。一頓飯時間,李隆基抵達咸陽(陝西省咸陽市)望賢宮(距首都長安二十千米),王洛卿跟咸陽縣長一同逃走。繼來的宦官召喚地方官民,沒有一個人出面。到了中午,李隆基還沒有吃飯,楊國忠親自去街上購買燒餅,拿給李隆基。這時,平民才爭著進獻糙米飯,飯里羼雜小麥、大豆;皇孫們搶著抓到手裡,捧到口邊吞吃,一會工夫吃得精光,仍沒有吃飽。李隆基命拿錢給那些送飯的人,慰勞他們辛勞,群眾哭成一團,李隆基也悲泣掩面,一位年紀大的鄉紳郭從謹乘機進言說:「安祿山心懷惡念,並不是一天;也有人前往宮門揭發他的陰謀,陛下卻把他們誅殺,遂使安祿山得以依照計劃,實行叛亂,以致陛下流亡在外。從前聖明的君王,總是尋求忠良,使自己耳聰目明,就是為了這個緣故。我記得宋璟當宰相時,在陛下面前,不斷說出內心實話,全國靠他平安(宋璟直言,參考七一六年閏十二月)。從此以後,政府官員把說真話當做禁忌,只知道揣摩陛下的心意,討陛下的歡心。所以宮門以外的事情,陛下全不知道。我身在荒原野草之中,早就知道有今天的變局,可是皇宮在九重天外,森嚴而又遙遠,一番心意,無法上達。不過話又說回來,事情不到這種地步,我又怎麼能看到陛下的面貌,陳述下情!」李隆基說:「這都是我糊塗,後悔已來不及。」安慰解釋之後,把他們送走。不久,宮廷總管署膳食官(尚食)送來皇帝專用的飯菜,李隆基命先送給追隨逃亡的左右侍從官員,然後才自己進餐。又命隨從的護駕士卒解散,分別到附近村落里,向民間乞討,約定十四時(下午二時)回來集合,繼續前進。將近午夜,李隆基才抵達金城(陝西省興平市),金城縣長早已逃亡,縣民也在驚恐中逃亡一空,以致酒菜及食品用具都來不及帶走,護駕士卒就取來自用,得以吃飽。當時,隨從官員很多逃亡,連另一位宦官總管(內侍監)袁思藝也跟著叛離,不見蹤影。驛站中沒有燈火,皇家男女互相枕著對方身體睡覺,貴賤尊卑,全沒有分別。王思禮從潼關追到,李隆基才知道哥舒翰被俘,遂任命王思禮當河西戰區及隴右戰區司令官,命他前往總部到差,收拾散兵游勇,等待反攻。
64、最初,李林甫當宰相,監察官員向皇帝作任何建議,事前都要先報告宰相;晉見皇帝之後,又要向宰相報告他奏報的內容;監察官(御史)上疏皇帝,也必須總監察官(大夫)一同署名。現在,李亨下詔廢除所有限制,敞開抨擊時政的道路。又命宰相輪流到聯合辦公廳(政事堂)值班,負責批閱公文及聽候皇帝指示,每十天輪流一次。這是對李林甫、楊國忠專權蒙蔽的一種補救措施。
七月二十二日,他們的酋長阿史那從禮(阿史那,三字姓)率騎兵五千人,從唐政府皇家馬廄中,偷出御馬兩千匹,逃回朔方,打算聯合各胡人部落,佔領唐朝沿邊地帶。唐帝李亨派使節前往慰勞溝通,歸降的很多。
饒陽郡郡政府初級將領束鹿(河北省辛集市)人張興,力大如牛,可舉起萬斤之重,而又頭腦清晰。燕軍攻擊饒陽郡很久,過了一個年節,還不能攻下(自本年正月開始圍攻)。而今,各郡都落到燕軍之手,史思明集中全力圍攻,切斷所有對外交通,饒陽郡遂成為一個孤島,郡長李系束手無策,縱火自殺,城遂陷落。史思明生擒張興,命他站在馬前,告訴他說:「將軍真是一個勇士,能不能跟我同享榮華富貴!」張興說:「我張興,是唐王朝的忠臣,絕對不會投降。我已是要死的人,希望說幾句話再死。」史思明說:「說出來聽聽!」張興說:「皇上待安祿山,恩情好像父子,所有臣屬都比不上。他不但不知道報恩,反而進犯京師,殘害人民。大丈夫雖然不能剷除叛逆,也不可以面向北方向他稱臣!我有一個小小建議,不知能不能採納?將軍所以追隨叛徒,目的不過是榮華富貴,好像燕子在帳篷上築巢,怎麼能夠久安!為什麼不利用機會,誅殺安祿山,立刻就轉禍為福,永葆榮華富貴,豈不是件美事!」史思明大怒,把張興綁在木頭上,活活鋸死,張興破口大罵,直到斷氣才住口。
燕帝安祿山在首都洛陽凝碧池設宴招待他的臣屬,集合李隆基時期的皇家樂團,作大規模御前演奏。「皇家梨園子弟」(參考七一四年正月)觸景生情,往往忍不住嘆息流淚,安祿山的皇家衛士手持刀劍,斜著眼嚴密注視。音樂師雷海清忍不住悲憤,把樂器摔到地上,面向西方慟哭。安祿山大怒,把雷海清押到試馬殿前,綁到柱子上,大卸八塊而死。
50、燕政府河南戰區司令官李庭望率蕃漢混合兵團二萬餘人,向東攻擊寧陵(河南省寧陵縣)、襄邑(河南省睢縣);深夜,距雍丘城三十里,紮營休息。雍丘守將張巡,率敢死隊三千人,手拿短兵器發動偷襲,大破燕軍,格殺及俘虜超過一半。李庭望集結殘兵,趁夜逃走。
35、七月十八日,李隆基抵達巴西郡(四川省綿陽市),郡長崔渙出城迎接,李隆基跟他談話,十分欣賞,宰相房琯再特別推薦,當天,李隆基即任命崔渙當副監督長(門下侍郎)、二級實質宰相;而命韋見素當最高監督長(左相)。崔渙,是崔玄暐的孫兒(崔玄暐,因罷黜武瞾而被封的五王之一,參考七〇五年五月)。
三位楊家女士(虢國夫人、韓國夫人、秦國夫人)準備隨從李隆基大駕前往華清宮,在楊國忠家宅集合,那是一個世紀性的超級權貴家族的烜赫場面,車輛、馬匹、奴僕、婢女,擠滿了附近幾個「坊」的大街小巷,錦繡綾羅、金銀珍寶,鮮艷得使人眼花繚亂。楊國忠對客人說:「我出身貧寒,只因貴妃(楊玉環)的關係,晉陞到現在這種高位,享盡榮華,不知道將來怎麼下台。只知道無論如何,反正不能得到美好的名譽,還不如拚命享樂。」楊姓五家(不包括楊國忠),每家的車馬奴婢組成一隊,每隊穿不同顏色的衣服,用來互相辨識。五家集結在一起時,光彩四射,燦爛耀目,好像錦繡綢緞。楊國忠則用劍南戰區(總部設蜀郡〔四川省成都市〕)司令官的軍旗和符節,在最前面當先導。
正月十日(原文「甲子」,據《新唐書》改),在首都長安南郊合祭天地二神,赦免天下,免除全國本年地稅。
唐·天寶十四載
李萼回到賓館,寫信警告顏真卿,指出:「清河郡排斥叛逆,投靠政府,白白呈獻糧食、綢緞、武器,供應軍需,您卻充滿懷疑,拒絕接受。我回去報告之後,清河郡勢不可能孤立在兩大勢力之外,必須投靠一方。那麼,不久就會在您的西方崛起強敵,您難道毫不後悔?」顏真卿大吃一驚,立刻親自去賓館拜訪,借給他士卒六千人。送他到邊境,握手告別。顏真卿問道:「士兵已經出發,可不可以告訴我,你怎麼做法?」李萼說:「聽說中央派上黨郡(山西省長治市)郡政府政務秘書長程千里,率精銳士兵十萬人東下,已山崞口(河南省林州市西南。崞,音guō〔郭〕),討伐盜賊。盜賊據守險要,全力抵抗,以致程千里兵團無法前進。我打算先率軍攻擊魏郡,生擒叛軍任命的郡長袁知泰,迎接舊郡長司馬垂,使他成為河北道西南地區的盟主。然後派軍打通崞口,迎接程千里進入河北(黃河以北),就可以討伐汲郡(河南省衛輝市)、鄴郡以北,直到范陽郡,河北大平原上一些還沒有反正的郡長。然後,平原、清河兩郡,率領聯盟各軍,集結十萬人,南下孟津(河南省孟津縣東黃河渡口),分出兵力,沿黃河搜索,據守險要,切斷叛徒向北逃亡的道路。總計,東下討伐叛逆的中央軍,不下二十萬;黃河以南西上的義勇軍,也不少於十萬。您只要上疏皇上,請潼關(陝西省潼關縣)前線堅守城池,不要出戰,用不了兩個月,盜匪一定會從內部崩潰,發生變化。」顏真卿說:「好極了!」命總務官(錄事參軍)李擇交跟平原縣(山東省平原縣)縣長范冬馥,各率他們的部隊,會合清河郡民兵四千人、博平郡(山東省聊城市)民兵一千人,共同駐防堂邑(山東省聊城市西堂邑鎮)西南。燕軍魏郡郡長袁知泰,派將領白嗣恭等率兩萬餘人,前來迎戰;三郡民兵從早上苦鬥到傍晚,把魏郡燕軍擊敗,殺一萬人,俘虜一千餘人、馬一千匹和大量軍用物資。袁知泰接到敗報,逃往汲郡。三郡聯軍遂克複魏郡,聲威大振。
柏楊曰:
正月九日,加授安祿山官位:國務院左最高執行長(左僕射·使相);任命他的一個兒子當三品官(部長級)、一個兒子當四品官(司長級)。
13、最初,平原郡(山東省陵縣)郡長顏真卿知道安祿山就要叛變,正巧陰雨不止,遂趁此機會,整修城牆,挖掘壕溝,調查後備軍人,充實糧倉;安祿山得到消息,認為他不過一個不懂軍事的文官,並沒有把他放在眼裡。後來安祿山叛變,用正式公文通知顏真卿率平原、博平(山東省聊城市)兩郡軍隊七千人,駐防黃河渡口,顏真卿派平原郡民兵指揮官(平原司兵)李平,從小路前往首都長安奏報。李隆基這才正式獲知安祿山叛變,當時黃河以北郡縣,望風屈服,李隆基嘆息說:「河北道二十四郡,難道沒有一個郡長是義士!」等到李平抵達,李隆基大喜說:「我連顏真卿是什麼樣子都不知道,他竟然做得這麼好。」顏真卿派他的親信暗中攜帶懸賞捉拿叛軍的文告,到各郡張貼,有很多郡起來響應。顏真卿,是顏杲卿(常山郡郡長)的堂弟。
燕軍將領楊朝宗,率步騎兵混合兵團二萬人,打算襲擊寧陵,切斷張巡的後路。張巡只好放棄雍丘,把軍力集中寧陵(雍丘東五十五千米),嚴陣以待。這時,才跟睢陽郡郡長許遠見面。當天,楊朝宗率軍抵達寧陵城西北,張巡、許遠出戰,一晝一夜數十回合,大破燕軍,殺一萬餘人,屍體塞滿汴水(流經寧陵城南),向下游漂去。燕軍收拾殘兵敗將,乘夜逃走。
4、三月二十二日,李隆基命御前監督官(給事中)裴士淹前往河北道(河北省)宣慰(安祿山任河北道巡察特使〔採訪使〕)。
柏楊《馬嵬詩》:
14、十二月十五日,唐政府命永王李璘(李隆基的兒子)當山南戰區(總部設襄陽〔湖北省襄樊市〕)司令官;江陵郡(湖北省江陵縣)郡政府政務秘書長源洧當副司令官(源,姓);潁王李璬(音jiǎo〔皎〕,李隆基的兒子)當劍南戰區(總部設蜀郡〔四川省成都市〕)司令官;蜀郡(四川省成都市)郡政府政務秘書長崔圓當副司令官。但兩位親王並不離開皇宮,實際事務由副司令官負責。源洧,是源光裕(參考七二五年二月)的兒子。(唐王朝戰區都設沿邊,安祿山兵變之後,內地也設戰區,以後全國幾無一地不是戰區。)
李琰跟十王宅管理宦官(監院宦者)結怨,管理宦官得到這個消息后,秘密奏報說:李琰惡毒的詛咒老爹。李隆基派人突擊搜查鞋子,果然查到。李隆基大怒。李琰叩頭說:「我實在不知道這符籙是怎麼回事!」李隆基派人審問,查出原是小老婆做的事。

七五二年(壬辰)

隴右戰區(總部設西平〔青海省樂都縣〕)司令官哥舒翰進擊吐蕃王國(首都邏些城〔西藏拉薩市〕),攻陷洪濟(青海省共和縣東南)、大漠門(青海省共和縣東南)等城,收復九曲(九曲,青海省黃河上游S形地區,八世紀唐朝西部邊疆重地,吐蕃以金城公主嫁妝取得該地后,唐朝就居於劣勢,參考七一〇年十二月)。
當時(八世紀五〇年代),唐朝強大的國勢達到巔峰,從首都長安安遠門(西面最北第一門,隋王朝時稱開遠門)西行,走到唐朝最西邊界,有一萬二千里,村莊房屋,前後相連,都可以望見,桑樹麻田,鋪滿大地原野,是唐朝最富庶的地方,沒有哪裡可以比得上隴右。哥舒翰派出呈報奏章的使節,常騎白毛駱駝,一天跑五百里(用駱駝而不用馬,不知何故?隴右〔隴山以西〕沒有沙漠,只有石塊壘壘的山道,駱駝如何行走!即令在沙漠上,駱駝只能慢慢騰騰,也不習慣賓士,使人難解)。
唐·天寶十二載
3、二月,貴妃楊玉環(本年三十二歲)再次觸怒李隆基,被送回楊家(上次被送回家距今四年,參考七四六年七月)。國務院財政部會計司長(戶部郎中)吉溫,通過宦官提醒李隆基說:「女人的見識和思考都很膚淺,看到的不遠,所以才冒犯君王聖心,陛下為什麼珍惜宮中放一張床的地方,不使她死在上面,卻把她拋到宮外,去受羞辱!」李隆基也後悔,派宦備給楊玉環送去皇帝吃的飯菜。楊玉環對宦官淚流滿面,啜泣說:「我犯的罪應該處死,多蒙皇上恩典,沒有殺我,反而送我回家。從今以後,我將永遠離開宮廷,金銀珠寶都是皇上賞賜,不能當做禮物,只有頭髮是父母所生,但願萬歲留作紀念。」於是剪下一縷青絲,交給宦官轉送。李隆塞立刻派宦官總管(知內省事)高力士迎接楊玉環回宮,對她的寵愛更深。
唐·天寶十一載
高力士在李隆基身旁侍候,李隆基說:「陰雨不停,你有什麼話只管說,不要有一點隱瞞。」高力士說:「自從陛下把大權交給宰相,無論獎賞和懲罰,都不按照正常規則。溝通渠道已完全堵塞,我怎麼敢講話!」李隆基沉默,不能回答。
84、吐蕃王國趁唐朝內亂,邊防軍大量東調,抵抗力削弱,於是一連串攻陷威戎軍(青海省門源縣)、神威軍(青海省海晏縣)、定戎軍(青海省湟源縣西南)、宣威軍(青海省大通縣東南)、制勝軍(今地不詳)、金天軍(青海省共和縣西南)、天成軍(甘肅省積石山縣)、石堡城(青海省湟源縣西南)、百穀城(青海省共和縣東南)、雕窠城(青海省同仁縣)。
74、十一月八日,回紇大軍抵達帶汗谷(內蒙古包頭市北),跟唐政府將領郭子儀會師。
六月,李隆基因安祿山的兒子(安慶宗)婚期在即,親手書寫詔書,徵召安祿山前來京師觀禮,安祿山託辭有病在身,不肯參加。
先前,在清河郡(河北省清河縣)作客的李萼,本年二十余歲,代表清河郡前往平原郡,向顏真卿乞求救兵,對顏真卿說:「先生是第一個倡導大義的人,河北(黃河以北)各郡,依靠你像依靠長城。而清河郡,是你的西鄰,帝國政府平時把江淮(華東地區)、河南(黃河以南)所有的稅收、綢緞,都聚集在那裡,用以供應北方邊防武裝部隊,因此被稱為『天下北倉庫』,現在至少還有布三百余萬匹、綢緞八十余萬匹、錢三十余萬串、糧食三十余萬斛。從前,討伐阿史那默啜(東突厥汗國十九任大可汗),鎧甲武器都儲存清河郡軍械庫,多達五十余萬件;戶口七萬,人口十余萬。保守的估計,財產有平原郡的三倍富,兵力也有平原郡的兩倍強。您如果能借給他們士卒,安撫他們郡民,治理他們土地,使這兩個郡作為復興基地的心臟,其他郡則像手腳四肢,就能隨您的意思發展!」顏真卿說:「平原郡所有的軍隊,都是不久前才招募來的新兵,還沒有受過軍事訓練,恐怕連自己都保護不了,哪有力量幫助鄰居!不過,雖然是這個樣子,不妨假設,真的借給你軍隊,你將如何做法?」李萼說:「清河郡派我前來見您,並不是本身的力量不夠,必須依靠貴郡的軍隊去抵抗盜寇,主要的是希望藉此瞻仰一個偉大賢人的高義!今天觀察您的意思,並沒有顯示您的決心,我怎麼敢貿然進一步陳述我的計劃!」顏真卿認為他是一個奇人,打算撥付給他一部分兵力。但其他官員認為他年紀太輕,對燕軍估計太低,白白分給他一部分兵力,結果必定一事無成;顏真卿無法說服大家,只好拒絕。
最初,李林甫認為楊國忠有一點小小才幹,而且又是貴妃楊玉環的族人,所以對他很是友善。楊國忠跟王鉷同時當副總監察官(御史中丞),而王鉷走李林甫的門路,得以晉陞為總監察官,楊國忠大不高興,所以在邢縡這件叛亂案上窮追猛查,命邢縡黨羽供出李林甫跟王鉷兄弟和阿史那阿布思(李獻忠)暗中都有交往;最高監督長(左相)陳希烈、隴右戰區(總部設西平〔青海省樂都縣〕)司令官(節度使)哥舒翰作證確有這件事;李隆基遂逐漸疏遠李林甫。楊國忠的顯貴震動全國,開始敵視李林甫。
最初,平原郡郡長兼河北道巡察特使(河北採訪使)顏真卿,聽到河北戰區司令官李光弼從井陘東進,就自動收軍,返回平原郡,等待李光弼號令。現在,聽到郭、李從井陘西退的消息,顏真卿才再度執行巡察特使的職權,處理河北道軍政事務。
本年冬季,三個戰區司令官同時到達京師朝見,李隆基命宦官總管(內侍)高力士在城東擺設酒席,邀請他們聚會。宴席上,安祿山對哥舒翰說:「我的老爹是胡人,老娘是突厥人;您的老爹是突厥人,老娘是胡人,都是同一血統,為什麼不能成為好友?」哥舒翰說:「古人說過:狐狸對著洞穴吼叫,是一個凶兆,因為它竟然忘本。老哥如果願意親近,我怎敢不誠心誠意!」「狐」「胡」同音,安祿山認為譏刺自己,暴跳如雷,詬罵哥舒翰說:「突厥狗,竟敢如此!」哥舒翰正要回罵,高力士用眼神直瞅著他,哥舒翰只好停止,假裝喝醉,不歡而散。從此以後,二人之間的怨恨更深。
19、燕軍將領令狐潮率軍再攻雍丘。令狐潮跟守城將領張巡是老朋友,城上城下,互相慰問辛勞,跟過去一樣,令狐潮告訴張巡說:「唐政府大勢已去,您堅守一座危在旦夕的孤城,為的是誰?」張巡說:「您平生自認為行事忠義,用此自我期許;今天做這種事,忠在哪裡?義在哪裡?」令狐潮羞慚,撤退。
楊釗因神秘預言書中有「金刀」二字,請求改名,李隆基為他改名楊國忠。
六月九日,崔乾祐進攻潼關,攻克。
哥舒翰逃到關西驛(陝西省華陰市東),張貼告示,收集四散逃亡的士卒官兵,打算再守潼關,外籍將領、燕山郡王火拔歸仁(參考七五四年三月)等,率一百余騎兵包圍驛站,晉見哥舒翰,說:「盜賊己到,請長官上馬。」哥舒翰上馬出站,火拔歸仁率領部眾叩頭說:「元帥率大軍二十萬,一次攻擊中,全部喪失,還有什麼面目去見天子?而且,元帥難道沒有看見高仙芝、封常清的下場(參考去年〔七五五年〕十二月)?請元帥投奔東方(燕政府)!」哥舒翰拒絕,打算下馬,火拔歸仁用毛繩把他的雙腳綁到馬肚子上,並逮捕其他不願歸降安祿山的將領,一齊向東進發。正巧,燕軍大將田乾真抵達,火拔歸仁向他投降,全被押解到洛陽。燕帝安祿山問哥舒翰說:「你一向看不起我(參考七五二年十二月),今天,究競怎麼樣?」哥舒翰跪下回答說:「我是肉眼凡胎,不認識聖人。而今,全國還沒有統一,李光弼在常山郡,李祗在東平郡(山東省東平縣。李祗已調回關中,哥舒翰此時還不知道),魯炅在南陽郡,陛下如果留我一命,讓我寫信召喚他們,用不了幾天,就可平定。」安祿山大喜,任命哥舒翰當司空(三公之三)、宰相,然後對火拔歸仁說:「你背叛主人,不忠不義。」把火拔歸仁綁赴刑場,斬首。
當時,李林甫還沒有安葬。
八月十八日,李隆基登上高台,命最高監督長(左相)韋見素、二級實質宰相房琯、崔渙,攜帶傳國玉璽以及冊封李亨當皇帝的詔書,前往靈武郡傳位。
高仙芝性情貪婪,在這次滅國性的突襲中,搶劫十余斛鑽石和馱滿五六隻駱駝的黃金,其他馬匹和各種財貨全部吞沒,都運到自己私宅。
安祿山直接控制三個戰區(平盧〔七四二年正月〕、范陽〔七四四年三月〕、河東〔七五一年二月〕),奪取政權的陰謀將近十年,因李隆基待他恩德太厚,原本打算等李隆基逝世后再採取行動。可是,身為宰相的楊國忠,跟安祿山之間,互相怨恨,屢次指控安祿山就要起兵,李隆基不信。楊國忠不斷做出刺|激安祿山的事,希望他在忍無可忍下作武力反應,使李隆基相信自己的判斷。安祿山因此不得不提前發動;計劃在極端秘密下進行,只安祿山一個人跟文書官(孔目官)、畜牧部主任秘書(太僕丞)嚴庄,機要秘書(掌書記)、國務院工程部屯墾司副司長(屯田員外郎)高尚,將軍阿史那承慶,參与商議布置,其他將領跟文官系統,一點都不知道;大家唯一感到異樣的是,自八月以來,安祿山不斷犒賞士卒,餵飽戰馬,磨利武器。正巧,派遣前往中央奏報事務的使節(奏事官)從首都長安回來,安祿山遂偽造一份李隆基的詔書,然後集合所有將領,拿給他們看,說:「奉到密旨,命我率軍前往中央討伐楊國忠,各位應立即回營,立刻出發。」大家面面相對,大為驚愕,你看我,我看你,沒有一個人敢說一句反對的話。
十二月一日,高仙芝率飛騎兵團、獷騎兵團和新招募的士卒,以及留在京師的邊防軍,共計五萬人,從首都長安出發。李隆基派宦官、監門(衛軍第十三、十四軍)將軍邊令誠當他的監軍,駐防陝郡(河南省三門峽市)。
一位村民報告李光弼說:燕軍步兵五千人,從饒陽郡趕來,日夜行軍一百七十里,已經抵達九門(河北省藁城市西北)南方逢壁(藁城市北),可能在那裡稍作休息。李光弼派步騎兵各兩千人,不帶軍旗戰鼓,沿著滹沱河秘密前進,抵達逢壁,燕軍正在吃飯,李光弼軍發動突襲,把燕軍屠殺凈光,一人不留。史思明得到報告,頓時失去勇氣,退回九門。當時,常山郡所屬九個縣(真定〔河北省正定縣·郡政府所在縣〕、藁城、石邑〔河北省石家莊市〕、九門〔河北省藁城市西北〕、行唐〔河北省行唐縣〕、井陘〔河北省井陘縣西北南陘鎮〕、平山〔河北省平山縣〕、鹿泉〔河北省鹿泉市〕、靈壽〔河北省靈壽縣〕)中,七個縣繼續效忠唐政府;只九門、藁城由燕軍佔領。李光弼派初級將領張奉璋,率士卒五百人駐防石邑;其他則每縣駐防士卒三百人。
4、李隆基詔令朔方戰區(總部設靈武〔寧夏靈武市〕)司令官郭子儀,解除雲中郡(山西省大同市)包圍,返回朔方戰區(黃河河套地區),集結更多武裝部隊,南下收復東京洛陽;並要郭子儀遴選優秀將領一人,分出一部分兵力給他,從井陘(太行八陘之五·河北省鹿泉市西)東進,平定黃河以北。郭子儀推薦左翼作戰司令(左兵馬使)李光弼,正月九日,李隆基任命李光弼當河東戰區(總部設太原府〔山西省太原市〕)司令官,從朔方兵團分出士卒一萬人,交給李光弼。
6、正月十一日,燕帝安祿山派皇子安慶緒攻擊潼關;唐政府守將哥舒翰把他擊退。
房琯察覺到他受排斥,於是請求率軍出征,希望收復兩京,李亨同意,命房琯「持節」,加授官位:首都長安征剿司令(招討西京)兼蒲關及潼關警備區司令(兼防禦蒲潼兩關兵馬)及戰區司令官等。房琯請求自行挑選官員,命副總監察官鄧景山當副司令官,國務院財政部副部長李揖當作戰參謀長,御前監督官(給事中)劉秩當參謀官。大軍開拔后,又命國務院國防部長(兵部尚書)王思禮當第二副司令。房琯把軍事全部交給李揖、劉秩,而二人又都是純粹的文職人員,只知道談論大計方略,一點也不了解軍務。房琯對人說:「叛軍的彪形大漢雖然很多,怎能擋得住我的劉秩!」房琯把東征軍分為三個兵團,命初級將領楊希文率南翼兵團,從宜壽(陝西省周至縣)東進;劉貴哲率中央兵團,從武功東進;李光進率北翼兵團,從奉天南下。李光進,是李光弼的老弟。
三月二十三日,西嶽(華山)神廟失火。李隆基下詔停止西嶽大祭。
李隆基在前面路上,手按韁繩,停住馬蹄,等待太子李亨,等了很久仍不見來,派人探聽消息,回來把情況詳細報告,李隆基說:「這是天意!」下令撥出殿後部隊兩千人以及飛龍廄御馬(御馬共六個廄,飛龍廄是一等廄,馬都屬最上乘),交給李亨,並向將士致詞說:「太子(李亨)仁慈孝順,可以主持政府,你們要好好輔助他。」又傳話給李亨:「你要努力去做,不要挂念我,西北各胡人部落(指快要到達的西北各戰區勤王兵團),我待他們一向寬厚,他們定會接受你的領導。」李亨禁不住面向南方,哭號流涕。李隆基又把太子宮眷屬全體送給李亨,並且宣稱要傳位給李亨,李亨堅不接受。李俶、李倓,都是李亨的兒子。
燕軍每攻破一個城池,城裡所有的婦女、衣服首飾以及所有可以拿得動的財產,全都被搶劫一空;男人則給燕軍挑東西、做苦力;老幼或衰弱患病的人,則用刀槍長矛刺死,作為遊戲娛樂。安祿山最初交給史思明士卒三千人,命他平定河北,到現在,河北完全平定。每郡派軍三千人駐防,其中混雜胡兵,用作鎮壓。史思明返回博陵郡。
邊令誠回到潼關,先召見封常清,宣讀詔書,封常清把遺書交給邊令誠代為呈遞。封常清被斬首后,屍首抬到粗席上。高仙芝從刑場回來,走到辦公廳,邊令誠帶著一百多個提刀武士,對高仙芝說:「皇上對你,也有指示!」高仙芝立刻走下座位,邊令誠再宣讀第二道詔書,高仙芝哀號說;「我遇見盜賊向後撤退,死固應該。可是頭頂青天,腳踏黃土,說我偷盜軍糧和皇上的賞賜,全是栽贓誣陷!」當時廳前士卒都大聲為他們的統帥呼冤,聲震大地;邊令誠遂斬高仙芝。另命將軍李承光攝理高仙芝職務,統御部眾。
顏杲卿起兵才八天,防禦工程還沒有完備,燕軍將領史思明、蔡希德已率軍抵達城下。顏杲卿向王承業緊急求救,王承業既侵吞了他的功勞,渴望常山郡陷落,使燕軍殺顏杲卿滅口,遂拒絕發兵。顏杲卿日夜抵抗,糧食吃完,箭石用盡。
11、最初,唐政府國務院財政部長(戶部尚書)安思順知道安祿山陰謀叛變,在進京朝見時,奏報李隆基。後來,安祿山果然叛變,李隆基認為安思順事先曾經奏報,所以對他並不怪罪。全國野戰軍副元帥哥舒翰,跟安思順之間結有怨恨(參考七五二年十二月),於是派人偽造一封安祿山寫給安思順的信,再在潼關關卡上,把那人逮捕,搜出該信,呈報中央;哥舒翰遂指控安思順七大罪狀,要求處死。
18、河東郡(山西省永濟市)郡長、兼河東道(山西省)巡察特使(兼本道採訪使)韋陟,是韋斌的老哥(韋斌,參考七四六年七月),溫和文雅,有很高的名望,楊國忠恐怕他被調到中央當宰相,於是,派人檢舉韋陟貪贓枉法,中央派監察官(御史)調查審問。韋陟賄賂副總監察官(中丞)吉溫,請吉溫轉求安祿山出面營救;這件事再被楊國忠揭發。
高適、來瑱、韋陟赴任途中,得到消息,在安陸郡(湖北省安陸市)會商,互相盟誓,激勵軍隊,宣布討伐李璘。
15、副總監察官(御史中丞)楊釗是張易之的外甥(《天寶故事》載:楊釗本是張易之的兒子。七世紀末年,張易之受南周王朝女皇帝武瞾的寵愛,無人能比〔參考六九七年十一月〕,每次回家,武瞾都下令他住在樓上,撤去樓梯。張易之的娘親恐怕後嗣斷絕,密令婢女嬪珠暗中上樓,遂懷身孕,而生楊釗),上疏乞求為張易之兄弟昭雪。
六月八日,會戰開始,崔乾祐在險要地方埋下伏兵,哥舒翰跟田良丘乘船到黃河中游,觀察會戰情勢,看到崔乾祐兵力單薄,即下令各軍繼續前進;王思禮率精銳士兵五萬人領先,龐忠等率主力部隊十萬人後繼;哥舒翰率士卒三萬人,登黃河北岸觀戰,擂動戰鼓,聲震天地,用以提高士氣。崔乾祐出動的軍隊,不過一萬人,而又三三兩兩,零散稀落,像天上殘星,有時密有時疏,有時前進有時後退,唐政府軍望見,忍不住大笑。而崔乾祐已在那些散兵游勇之後,集結精銳。會戰隨即展開,短兵器相接,崔乾祐的老弱殘兵捲起軍旗,好像要逃走的樣子;唐軍認為勝利在望,心情懈怠,不再全神貫注。剎那間,崔乾祐發動伏兵,燕軍士卒身在高處,向下投擲滾木石塊,擊殺東征軍很多。狹道一線,唐軍士卒被困在那裡,像被麻繩綁住,刀槍都無用武之地。哥舒翰發現情勢嚴重,命用氈篷車駕戰馬衝擊。時過中午,東風突起,唐軍不得不逆風而戰,飛沙走石撲面,暴烈難擋,崔乾祐用數十輛滿裝枯草的車,在氈蓬車前塞住道路,縱火燃燒,濃煙滾滾,唐軍霎時被煙霧罩住,士卒雙目難睜,在煙霧中互相斬殺;大家認為燕軍隱藏在濃煙之中,遂向濃煙處集中射擊,直到天黑,箭已射完,才發現不過幾輛草車,根本沒有燕軍。正驚惶間,崔乾祐派同羅部落精銳騎兵,從崤山南道繞到唐軍背後突擊,唐軍頭尾慌亂,不知道如何反應,剎那間大軍瓦解,士卒們有的脫下鎧甲,逃到山谷躲藏;有的互相推擠,掉到黃河淹死;叫聲喚聲、哭聲喊聲,震撼天地。燕軍乘勢攻擊,唐軍龐大主力在發現前鋒崩潰之後,心膽全裂,十萬人一鬨而散,黃河北岸由哥舒翰親自統率的三萬人,也四散逃走,眨眼工夫,黃河南北兩岸全空。哥舒翰單人匹馬,跟左右衛士數百人逃走,從首陽山(山西省永濟市南)西渡黃河,前往潼關。潼關外圍原先築有三道深廣的深溝,每道深溝都寬二丈、深一丈。現在,殘兵敗將像潮水般後退,人馬紛紛掉下,片刻之間,深溝就被填滿;後來的人踏著屍體而過,活著逃到潼關的只有八千餘人(潼關之役,僅唐政府軍,就死十七萬二千人)。

七五〇年(庚寅)

10、李隆基住華清宮,打算趁夜晚出去遊玩,左龍武(禁軍第三軍)大將軍陳玄禮勸阻說:「宮外就是曠野,怎麼可以不防備意外?陛下一定要夜晚出宮遊玩,請回長安宮。」李隆基因此返回。
8、北庭都護(都護府設新疆吉木薩爾縣)程千里追擊東突厥西親王(西葉護)阿史那阿布思,追到磧西(地望應在新疆西北部),寫信通知葛邏祿部落(中亞額爾齊斯河流域),要求出軍夾攻。阿史那阿布思窮途末路,向葛邏祿部落投降,葛邏祿親王頓毗伽把他逮捕,連同他的妻子兒女,和隨他投降的部眾數千人,一齊送給唐朝。
8、秋季,七月十三日(原文「乙亥」,據《唐會要·廣文館》改),在國立貴族大學(國子監)內設立廣文館,教導將來應考「進士科」的學生。
六月七日,跟燕軍將領崔乾祐軍在靈寶(古函谷關·河南省靈寶市東北)西郊遭遇,崔乾祐先行據守險要,等待唐政府東征軍。南是崤山的懸崖絕壁,北是黃河,當中狹道長達七十里。
蕭炅(參考去年〔七四九年〕六月)和宋渾都是李林甫的親信,吉溫分別找出他們的罪狀,而由楊釗出面彈劾,貶逐出京(首都長安),用以剷除李林甫的心腹,李林甫看在眼裡,無法營救。
二月十六日,令狐潮率燕軍精銳部隊攻擊雍丘,賈賁出戰,陣亡。張巡竭力奮擊,把燕軍擊敗,遂合併賈賁部眾,自稱是吳王(李祗)先鋒官。
李亨又向安西戰區徵兵,作戰參謀長(行軍司馬)李棲筠徵調精銳士兵七千人,勉勵他們盡忠行義,歡送出發。
二月二十三日,楊國忠、韋見素聯合晉見,李隆基迎面就說:「你們是不是有點懷疑安祿山?」韋見素堅定指出安祿山的謀反行為已經顯露,所提任用蕃人將領,排除漢人將領的辦法,絕不可接受;李隆基大不高興。楊國忠看情形不對,吞吞吐吐,不敢開口;李隆基終於批准安祿山的請求。另一天,楊國忠、韋見素建議李隆基說:「我們有辦法化解安祿山的陰謀,那就是任命安祿山當宰相,徵召他進京任職;而命范陽戰區副司令官(節度副使)賈循升任司令官,平盧戰區(總部設柳城〔遼寧省朝陽市〕)副司令官(節度副使)呂知誨升任司令官,河東戰區(總部設太原府〔山西省太原市〕)副司令官楊光翙(音huì〔惠〕)升任司令官;安祿山的勢力,自然分散。」李隆基同意。詔書的草稿已經擬好,但在呈請李隆基批准的時候,李隆基卻把它留在案頭,不作處理,更派宦官輔璆琳(璆,音qiú〔求〕)去范陽郡(北京市)專程送水果給安祿山,同時暗中觀察安祿山的動靜。輔璆琳接受安祿山的貴重賄賂,回京(首都長安)之後,堅稱安祿山忠君愛國,沒有二心。李隆基對楊國忠等人說:「安祿山,我推心置腹待他,他一定不會有其他的想法。東北兩個異族部落(奚部落及契丹部落),靠他抵禦。我可以當他的保人,你們不要憂慮!」事情遂被擱置。賈循,是華原(陝西省耀縣)人。https://read.99csw.com
太子李亨既決心留下,不知道去哪裡才好,廣平王李俶說:「天色漸晚,這裏不可久停,大家有什麼打算?」都不能回答。建寧王李倓說:「殿下從前曾當過朔方戰區司令長官(節度大使。參考七二七年五月),文武官員每年呈遞名單拜年時,我還約略地記得他們的姓名。而今,河西、隴右兩戰區的部眾(哥舒翰駐潼關兵團)都被擊敗,向盜賊投降,留守部隊的父兄子弟,很多在盜賊軍隊之中,人心不穩,可能發生變化。只朔方戰區離我們最近(馬嵬驛與靈武郡航空距離四百六十千米),那裡人飽馬肥。裴冕是世家之後(裴冕當時任朔方戰區作戰參謀長〔行軍司馬〕),忠貞可靠。盜賊(燕軍)進入長安,忙著搶劫擄掠,沒有時間奪取土地,應利用這個空當,迅速前往,再慢慢計劃大舉討伐,這是上等策略。」大家一致贊成,說:「好極!」前進到渭水河畔,和從潼關潰退下來的殘兵敗將猝然相遇,都誤認為對方是安祿山的燕軍,發生激烈戰鬥,死傷慘重。好不容易弄清楚怎麼回事,李亨集結殘留下來的士卒,尋找渭水較淺的地方,騎馬渡河,沒有馬的官員士卒,嗚咽流淚,只好折回。李亨從奉天(陝西省乾縣)北上,心慌意亂,唯恐被燕軍追及,急行軍前進,一日一夜賓士三百里,抵達新平郡(陝西省彬縣。乾縣、彬縣間航空距離六十千米),護駕的士卒和輜重,損失超過一半,剩下來的不過數百人。新平郡郡長薛羽棄職逃走,李亨把他捕回斬首。當天抵達安定郡(甘肅省浸川縣),郡長徐瑴(音jué〔覺〕)也棄職逃走,李亨也把他捕回斬首。
秋季,八月三十日,晉封哥舒翰當西平郡王。哥舒翰上疏推薦中央監察官(侍御史)裴冕當河西戰區作戰參謀長(行軍司馬)。
三月五日,郭子儀向雁門郡(山西省代縣)推進。
11、六月一日,日食,只剩下邊緣像一鉤新月。
15、李隆基考慮御駕親征。
17、十一月二十八日,李隆基命宦官總管署(內侍省)設宦官總管(內侍監)二人,官階正三品(宰相不過三品,宦官尊貴,從李隆基時代開始,參考七一三年七月)。
62、冬季,十月一日,日全食。
正月八日,常山郡城破。燕軍大肆屠殺一萬餘人,生擒顏杲卿及郡政府政務秘書長(長史)袁履謙等,押送洛陽(燕首都·河南省洛陽市)。王承業的使節抵達京師,李隆基大喜,任命王承業當羽林(禁軍第一、二軍)大將軍,部屬陞官封爵的以百為單位計算。李隆基徵召顏杲卿回京當軍械供應部長(衛尉卿)。人事命令還沒有到,常山郡已經失守。顏杲卿押解洛陽,燕帝安祿山責備他說:「你原先不過是范陽(河北省涿州市;與范陽郡〔北京市〕不是同一地)縣政府一個戶籍官(戶曹),是我保薦你當執行官(判官)的,沒有幾年,超等升到郡長,我什麼地方對不起你,非反不可!」顏杲卿憤怒地瞪著他,詬罵說:「你原先也不過是營州(遼寧省朝陽市)一個牧羊的羯族家奴,天子擢升你當三個戰區的司令官,受到的恩寵,無人可以相比,有什麼地方對不起你,非反不可!我的官爵,都是政府賜給,雖然因你保薦,但難道我會跟你一同叛變?我為國家討伐叛賊,恨不得砍下你的人頭,怎麼叫『反』!臭羯狗,為什麼不快殺我!」安祿山大怒,連同袁履謙等,一齊綁到天津橋(洛水橋)中橋橋柱上,凌遲剮死。二人直到最後一口氣,詬罵不停(顏杲卿享年六十五歲)。顏家一門被刀斬或剮死的有三十餘人。

七五三年(癸巳)

二月二十七日,封陳希烈當許國公、楊國忠當魏國公,酬庸他們破獲李林甫叛亂集團。
32、副總監察官(御史中丞)裴冕、朔方戰區候補司令官(留後)杜鴻漸,上書給太子李亨,請遵照老爹李隆基在馬嵬所表達的意願,正式登基稱帝;李亨拒絕。裴冕等分析利害說:「官兵將士,全是關中人,日夜都想回家,他們所以千辛萬苦追隨殿下,遠到沙漠邊塞,只不過希望建立一點功勞。如果不及時凝聚,一旦四散瓦解,就不可能再次集結。希望殿下為帝國打算,勉強接受人民的擁護。」前後呈遞五次請願書,李亨才答應。當天,李亨(本年四十六歲)在靈武城南樓登基稱帝(十任肅宗),文武百官三跪九叩歡呼,李亨百感交集,嘆息流淚。下詔尊稱老爹李隆基尊號:上皇天帝;赦免天下,改年號(之前是天寶十五載,之後是至德元載)。命杜鴻漸、崔漪同當代理立法官(知中書舍人事),裴冕當副立法長(中書侍郎)兼二級實質宰相。把關內道巡察特使(關內採訪使)改稱關內戰區司令官(節度使),總部遷到安化郡(甘肅省慶陽縣),任命前蒲關(陝西省大荔縣東黃河渡口)警備區司令(防禦使)呂崇賁當戰區司令官(關內巡察特使〔關內採訪使〕由中央官員兼任)。擢升陳倉縣長薛景仙當扶風郡郡長,兼警備區司令(兼防禦使);調任隴右戰區司令官郭英乂當天水郡(甘肅省天水市)郡長兼警備區司令(兼防禦使)。
6、范陽戰區司令官安祿山,因李林甫比自己還要陰險狡獪,所以因畏懼而產生順服。等到楊國忠當宰相,安祿山看他不如一個屁;因此二人之間互相攻擊。楊國忠不斷打小報告檢舉安祿山有叛亂的跡象,李隆基不理。
70、西京長安征剿司令(招討西京)房琯,命東征軍中央兵團及北翼兵團當前鋒,十月二十日,東征軍抵達便橋(西渭橋·陝西省咸陽市西南)。
正月二十六日,李隆基再任命安祿山兼全國代理牧馬總管(兼知總監事)。
9、冬季,十月四日,李隆基前往華清宮。
1、春季,正月,蘇毗部落(青海省雜多縣)王子悉諾邏逃出吐蕃王國(首都邏些城〔西藏拉薩市〕),投降唐王朝。
正月四日,在華清宮(驪山溫泉·陝西省臨潼縣境)晉見李隆基,淚流滿面說:「我本是胡人,陛下對我寵愛,擢升到今天這樣尊貴的地位,楊國忠卻對我怨恨入骨,我不知道哪一天被他害死!」李隆基深為憐惜,賞錢一千萬,自此對安祿山更加信任,楊國忠的話再也聽不進去。太子李亨也看出安祿山一定叛變,報告老爹,李隆基不相信。
君王若是有情時,馬嵬怎不同生死。
9、八月一日,任命安祿山兼河北道巡察督導特使(兼河北道採訪處置使)。
11、本年,安西戰區(總部設龜茲〔新疆庫車縣〕)司令官封常清率軍攻擊大勃律國(克什米爾吉爾吉特市東南二百千米);抵達菩薩勞城(地望應在吉爾吉特市東南),前鋒不斷傳出捷報,封常清乘勝追擊。斥候部隊副司令(斥候果毅)段秀實警告說:「敵虜的軍隊全是老弱殘兵,而又不斷敗退,恐怕是打算誘我們深入,最好搜索左右山林。」封常清接受,果然搜出伏兵,於是大破大勃律軍;接受他們的投降,班師。
楊國忠口才流利,最能強詞奪理;為人輕狂浮躁,沒有威嚴。既被擢升到宰相高位,把政府事當做自己家的事看待,裁決機要大事,勇敢果斷,毫不猶豫。在辦公廳中高談闊論,捲起衣袖,握住手腕,對三公及部長級以下官員,呼來喝去,沒有人不震懾屈服。從最低官位中央監察官(侍御史),到最高官位宰相,共兼四十余個機關的首長。總監察署(御史台)跟立法院(中書省)官員有才幹品德,或有聲望美名,而不肯聽他擺布的人都被貶逐。
唐·天寶十三載
六月十日,李隆基召集宰相會議。楊國忠自認身兼劍南戰區司令官,聽到安祿山叛變消息時,就令副司令官(副使)崔圓秘密儲蓄物資,準備一旦有變,前往投靠。現在,他首先提出御駕前往蜀郡主張,李隆基同意。
八月十日,攻克,誅殺數千人;向東進軍包圍藁城。
30、太子李亨抵達平涼郡好幾天,朔方戰區候補司令官(留後)杜鴻漸、六城水陸運輸司令(六城水陸運使)魏少游(六城:東受降城〔內蒙古托克托縣南〕、中受降城〔內蒙古包頭市〕、西受降城〔內蒙古五原縣西北〕、豐安〔內蒙古烏拉特中旗〕、定遠〔寧夏平羅縣南〕、振武〔內蒙古和林格爾縣〕;都在黃河以北)、軍事執行官(節度判官)崔漪、後勤補給執行官(支度判官)盧簡金、鹽池管理執行官(鹽池判官)李涵,互相交換意見說:「平涼地勢開闊,不適合防守,靈武糧多兵強,如果迎接太子(李亨)到這裏,北方徵調各地邊防軍,西方徵調河隴(甘肅省及青海省東部)強大騎兵,南下平定中原,應是萬世難得的機會。」於是派鹽池管理執行官(鹽池判官)李涵,攜帶報告以及朔方戰區士卒、馬匹、武器、糧食、布匹綢緞、軍用物資的詳細數目清單表冊,晉見李亨。李涵抵達平涼郡,李亨大為喜悅。正巧,河西戰區參謀長(司馬)裴冕被調到中央當副總監察官(御史中丞),經過平涼郡,晉見太子李亨時,也建議李亨前往朔方戰區;李亨同意。杜鴻漸,是杜暹的堂侄(杜暹曾當宰相,參考七二九年六月)。李涵,是李道的曾孫(李道,是永安王李孝基〔參考六一八年六月七日〕的嗣子)。杜鴻漸、崔漪,命魏少游在靈武郡修建房舍,儲備糧草軍用物資,而自己親到平涼郡北境迎接李亨,分析天下大勢說:「朔方戰區是全國出產精兵的地方。現在,吐蕃王國正跟我們和解,回紇汗國(瀚海沙漠群)也向我們歸附,北方郡縣大多數都守城抵抗,等待國家復興。殿下親臨靈武,整訓部隊,手按韁繩,揮軍南下;同時把政治號召的文告,傳送到各個角落,收攬民心,集結忠義之士,叛徒(燕政府)根本不夠我們屠殺。」魏少游大肆修建行宮,窗帘帷帳,全仿效長安宮廷,一飲一食,都是水陸珍貴酒菜。
楊國忠的兒子楊暄,參加明經科考試,因學業荒廢,無法及格。國務院教育部副部長(禮部侍郎)達奚珣(達奚,複姓)畏懼楊國忠的權勢,特別命他的兒子、昭應(陝西省臨清縣)縣政府防衛員(尉)達奚撫先行晉見報告。達奚撫在大門外等候,終於等到楊國忠出門上馬,打算前往皇宮早朝,達奚撫急行跑到馬前,楊國忠認為他的兒子一定頭名高中,所以滿臉高興。達奚撫報告說:「我老爹叫我稟報宰相,郎君考試成績(唐王朝奴婢稱主人的兒子為郎君,後來遂成為普通敬語),不符錄取標準,但也不敢不錄取。」楊國忠咆哮說:「我兒難道擔心沒有榮華富貴?要你們這些鼠輩賣人情!」用鞭打馬,對達奚撫連一眼都不看,揚長而去。達奚撫恐懼得發抖,寫信告訴老爹說:「他仗權弄勢,使人悲嘆,對這種人,講什麼是非曲直!」達奚珣只好把楊暄錄取前幾名。後來,楊暄當國務院財政部副部長(戶部侍郎),達奚珣才從教育部副部長(禮部侍郎)調升文官部副部長(文部侍郎)。而楊暄對他的親信們還發牢騷,抱怨自己被埋沒太久,而達奚珣的升遷竟如此之快。
10、秋季,八月十五日,李隆基再次參觀左國庫(左藏),賞賜文武官員綢緞布匹。
楊國忠打算跟哥舒翰建立深厚友誼,聯合排除安祿山,於是上疏推薦哥舒翰兼河西戰區(總部設武威〔甘肅省武威市〕)司令官,李隆基批准。
5、李隆基命總監察官(御史大夫)王鉷開鑿華山的道路,在華山興建祭壇。本年春季,關中(陝西省中部)大旱。
19、十二月二十五日,李隆基擢升安西都護府(設龜茲〔新疆庫車縣〕)作戰參謀長(行軍司馬)封常清當安西四鎮戰區(總部同設龜茲)司令官。
豪華奢侈的結果有二:一是生活窮困,一是心靈墮落。以帝王之富,也必須吸取人民的血才能補充,一個人一旦得了誇耀狂大頭症,只好用非常手段,才能獲得充分供應。當身心都沉溺於感官享受時,他集中的精力就只限於感官,再不能思考,也再不能滋生出只有人類才有的高級情操。
10、李隆基任命吳王李祗(信安王李禕的老弟;吳王李恪〔二任帝李世民的兒子〕的孫兒)當靈昌郡(河南省滑縣)郡長,兼河南道總作戰司令(河南都知兵馬使)。單父(山東省單縣)縣政府防衛員(尉)賈賁前往雍丘(河南省杞縣),有部眾兩千人。在此之前,譙郡(安徽省亳州市)郡長楊萬石獻出郡城,投降燕軍,強命真源(河南省虎邑縣)縣長、河東郡(山西省永濟市)人張巡當政務秘書長,西上迎接燕軍。張巡抵達真源,率全縣官民到李耳廟(玄元皇帝廟·鹿邑縣東太清宮鎮)哭泣祭奠,然後聚眾起兵,討伐燕軍,官民自動投效的有數千人;張巡挑選勇士一千人,西上雍丘,跟賈賁會師。
七月鵲橋初架日,長生殿前人雙至。
25、六月二十日,李隆基抵達散關(陝西省寶雞市西南)。
六月十九日,李隆基從扶風郡出發。夜晚,住宿陳倉。
李亨曾經在閑暇時和李泌談到李林甫,打算敕令各將領:克複長安時,挖掘李林甫的墳墓,焚燒骨骸,揚棄骨灰。李泌說:「陛下正平定天下,何必仇視一個死人!他不過一堆枯骨,知道什麼!白白顯示陛下的心胸不夠寬大(李林甫危害李亨事,參考七四六年及七四七年)。更重要的是,現在追隨盜賊的人,都是陛下的仇敵,如果聽到陛下對枯骨都要報復,恐怕會阻止他們反悔改過的決心。」李亨大不高興,說:「這個蟊賊從前曾經用盡心機害我,那時候,我早上不能保證活到晚上,我之得以還有性命,只是僥倖。李林甫也討厭你,只差沒有把你害死而已(《資治通鑒》對此沒有記載),你還替他說話!」李泌回答說:「我怎麼不知道!只是太上皇統治全國將近五十年,世界太平,享盡榮華富貴。一旦發生意外變化,逃亡到遙遠的巴蜀,南方窮苦,山水險惡,而太上皇年事已高(本年七十二歲),突然間聽到這些措施,勢將認為陛下是為了韋妃的緣故(在一場大獄中,太子李亨的正妃韋女士被黜,參考七四六年七月),一定感到慚愧。萬一因此生病,是陛下雖擁有天下,卻不能容忍君親!」李泌的話還沒有說完,李亨已淚流滿面,跑下台階,向上天叩頭說:「我沒有想到這些,是上天通過你的口說話。」抱住李泌的脖子,哭泣不止。
之前,河東戰區司令官王承業(參考本年正月)在職時,政風墮落,軍紀敗壞,政府派中央監察官(侍御史)崔眾接收軍隊。不久,又派宦官誅殺王承業。崔眾對王承業心懷輕視,乘機落井下石,對他任意侮辱,李光弼一直憤憤不平。現在,中央敕令崔眾把軍隊交給李光弼,崔眾見到李光弼,態度傲慢,更不按時移交,李光弼大怒,逮捕崔眾,斬首,軍中震恐。
67、李亨命賀蘭進明當河南戰區司令官。
60、太上皇李隆基賞賜給張良娣一副鑲有七種珠寶的馬鞍,皇家資政(侍謀軍國)李泌警告李亨說:「天下大亂,全國分崩離析,皇上應該向人民顯示節約,良娣不適合用它。我建議撤下那些珠寶,交給國庫保管,等有人立戰功時,作為獎勵。」張良娣在後閣聽到,發話說:「我們可是鄉親(張良娣是京兆新豐人,李泌是京兆〔陝西省西安市〕人),何至於這個樣子!」李亨解釋說:「李先生乃是為帝國打算。」遂命拆下珠寶。建寧王李倓正在走廊那裡,忍不住失聲哭泣,被李亨聽到,大吃一驚,召呼他查問,李談回答說:「我最近十分憂慮災難一時不能平定。而今,陛下接納規勸,速度如同流水,可以想見,用不了幾天,就可看到陛下把太上皇迎回長安!興奮過度,喜極生悲。」張良娣從此痛恨李泌跟李倓。
河西戰區、隴右戰區司令官哥舒翰,因患病留在京師家中療養,李隆基希望借用他的威名,而且又深知他一向跟安祿山不和(參考七五二年冬季),於是召見他,命他當全國野戰軍副元帥(天下兵馬副元帥),率大軍八萬人,討伐安祿山;同時詔令全國各地勤王軍從四面八方趕到東京洛陽城下集結圍攻。哥舒翰因身患重病,堅決辭讓,李隆基不準;並任命田良丘當副總監察官(御史中丞)兼大營作戰參謀長(行軍司馬),又任命皇家生活記錄官(起居郎)蕭昕當執行官(判官);蕃人將領、驃騎大將軍(武散官一級·從一品)火拔歸仁等,各帶自己的部落軍隨從出征,連同高仙芝的舊部,號稱二十萬人,進駐潼關。哥舒翰確實病重,不能處理事務,只好把軍政全權交給田良丘,可是田良丘卻不敢負責,當時,作戰司令(兵馬使)王思禮(參考七五三年五月)指揮騎兵,高仙芝部將李承光指揮步兵,二人地位相等,誰也不服誰,群龍無首,沒有決定性的權威號令。而哥舒翰用法嚴厲,不愛惜士卒,軍心懈怠渙散,沒有鬥志。
45、平原郡郡長顏真卿,把用蠟丸封妥的奏章送到靈武郡。李亨擢升顏真卿當國務院工程部長(工部尚書)兼總監察官(兼御史大夫),仍保持河北道征剿司令(招討使)、巡察特使(採訪使)、督導特使(處置使),人事命令以及赦免詔書,也用蠟丸封妥送給顏真卿(蠟丸,古代傳遞秘密文件最常用的媒體,把重要文件藏在蠟丸之中,冒充藥丸,隨身攜帶,以避免敵人搜查)。顏真卿把赦免詔書轉發到河北各郡,並派人轉發到河南、江淮(華東地區)。直到現在,各道才知道李亨在靈武郡登基,為國效忠的意志更為堅強。
5、安祿山請求兼任御馬總監(閑廄)和全國牧馬總管(群牧),李隆基批准。
十二月十二日,安祿山攻陷東京洛陽,叛軍從東西南北四門吶喊進城,大肆屠殺搶劫。封常清在驛馬車總站(洛陽城內)再戰,又大敗;退到宣仁門(洛陽皇城東門)再戰,又大敗。無可奈何,拆除皇城西牆,向西落荒逃走。
71、李亨任命鳳翔郡郡長薛景仙當關內戰區(總部設順化〔甘肅省慶陽縣〕)副司令官。
最初,全國各地聽到潼關失守消息,不知道皇帝逃到什麼地方,直到這道詔書頒布,才知道皇帝在哪裡。劉匯,是劉秩的老弟。
15、十一月十七日,李隆基擢升楊國忠當立法院最高立法長(右相),兼國務院文官部長(兼文部尚書),原來所兼各機關首長一律照舊。
三月十二日,李隆基封勃特沒的老哥素迦當朅師國王。
楊國忠隱瞞戰敗消息,反而向李隆基報告說:遠征軍大捷。於是再徵調全國軍隊,前往討伐,前後死亡將近二十萬人;卻沒有一個人敢向李隆基透露真相。李隆基曾對高力士說:「我如今已很老了(本年七十歲),政府的事,交給宰相;邊疆的事,交給各將領,我還擔什麼心!」高力士回答說:「我聽說雲南(雲南省姚安縣)屢次戰敗,損兵折將;而邊疆將領又手握重兵,權力太大,皇上有什麼辦法控制!我恐怕一旦大禍發生,無法挽救,怎麼能說不再擔心!」李隆基說:「不要再說了,等我慢慢想一想。」
十二月二十一日,傍晚,李欽湊率軍抵達常山郡郡城,顏杲卿命政務秘書長袁屢謙、參謀官(參軍)馮虔等,攜帶酒肉菜肴以及歌女妓|女,前往慰問,叛軍全體大醉。於是,砍下李欽湊的頭,沒收叛軍的武器,捆綁所有士卒,第二天(十二月二十二日),一律斬首,留防井陘的叛軍,全部遣散。不久,高邈從范陽郡南返,將到藁城,顏杲卿派馮虔前往迎接,把他生擒。南方郡境又有報告說,從東京洛陽北來的使節何千年,已到邊界,崔安石與翟萬德快馬加鞭,飛奔醴泉驛(正定縣南)迎接,也把他生擒,一天之內,和高邈同時送到郡城(河北省正定縣)。何千年告訴顏杲卿說:「你效忠政府,既然有個好的開始,應該考慮到終極的結局。常山郡所有兵力,都是烏合之眾,難以面對大敵;最好是全力挖深壕溝,增高城牆,萬萬不可野戰。等到朔方兵團來到,再聯合前進,傳令趙魏(河北省中部南部及河南省北部),砍斷燕薊(河北省北部)脊椎,他們就逃不出被逮捕的命運。現在應向外宣稱:『李光弼(參考七四七年十月)率步騎兵一萬人,已出井陘關。』並派人遊說饒陽郡圍城軍司令張獻誠,說:『你手下的部隊,都是地方民兵,並沒有堅厚的鎧甲,也沒有鋒利的武器,恐怕難以抵擋山西兵團(指李光弼軍)!』張獻誠定會解除饒陽郡包圍逃走,這也是一個奇計!」顏杲卿大為高興,採用他的策略,張獻誠果然逃跑,民兵也跟著潰散。顏杲卿遂派人進入饒陽城,慰勞守城將士。派崔安石等到各郡試探,說:「政府大軍已攻克井陘,早晚就到,當先行削平河北(黃河以北)各郡叛亂。先反正的有賞,最後反正的誅殺。」於是河北各郡紛紛響應,共十七個郡重回政府,兵力高達二十余萬。仍歸附安祿山的,只剩下范陽、北平(河北省盧龍縣)、密雲(北京市密雲縣)、漁陽(天津市薊縣)、汲郡(河南省衛輝市)、鄴郡(河南省安陽市)等六郡。
12、立法官(中書舍人)宋昱主管文官的升降任免。前進士、廣平郡(河北省永年縣東南舊永年鎮)人劉迺,認為人事法規不夠合理,上書給宋昱,指出:「姒文命(夏王朝一任帝)、姬棄(周王朝始祖)、皋陶,同在姚重華(黃帝王朝七任帝舜帝)政府當官(姒文命當水利官,姬棄當農業官,皋陶當司法官),但法令仍規定必須物色具有九種美德的人(《書經》九種美德:寬而栗,柔而立,愿而恭,亂而敬,擾而毅,直而溫,簡而廉,剛而塞,強而義),再經過九年的考核才可任用。而現代的主管官員,根據一篇文章,就確定他的判斷,根據一次印象,就確定他的品格,為什麼古代考核如此之慢,現代考核如此之快,相差這麼巨大?假如姬旦、孔丘參加候補官員行列,文章的華麗,比不上徐陵、庾信(徐陵,參考五六五年四月;庾信,參考五四八年十月);口才的敏捷,比不上一個虎圈管理員(虎圈嗇夫事,參考前一七七年八月),又怎麼能夠共同完成聖賢事業!」
首都長安特別市長(京兆尹)鮮于仲通發動候補官員請求給楊國忠立碑歌功頌德,唐帝(九任玄宗)李隆基(本年六十九歲)批准立在立法院(中書省)門前,命鮮于仲通撰寫碑文。李隆基親筆改定幾個字,鮮于仲通用黃金把那幾個字填起來。
安祿山入居新宅,大擺酒席,請皇帝手令宰相光臨。當天,李隆基本來準備在樓下(不知道什麼樓)踢球,為了安祿山的邀請,特令改期,命本來要進宮踢球的宰相都去安祿山家赴宴。以後每天都派楊家班的人陪同安祿山遊山玩水,飲酒尋樂,並派皇家歌舞團(教坊)樂隊前往伴奏助興。李隆基每吃到一種可口的食物,或者在皇家林園打獵射到新鮮的飛禽時,立刻就派宦官飛馬送給安祿山,道路上奔走不斷。
當時,鮮于仲通率軍八萬人,兵分兩路,一從南溪郡(四川省宜賓市)及越巂郡(四川省西昌市)抵達曲州(雲南省昭通市)、靖州(雲南省大關縣西。二州都是羈縻州,所以沒有郡名)。南詔國王(二任雲南王)閣羅鳳派使節晉見鮮于仲通,請求原諒寬恕,願送回過去所有的俘虜,並把雲南郡城(雲南省姚安縣)修復后,交還唐王朝(南詔攻陷雲南郡,參考去年〔七五〇年〕十二月);而且警告說:「而今,吐蕃大軍壓境,我們必須全力抵抗;如果大唐不接受我們的請求,我們只有向吐蕃(西藏)投降,雲南郡恐怕不會再是大唐領土。」鮮于仲通拒絕,並囚禁南詔所派的使節。遠征軍繼續前進,抵達西洱河(洱海),跟南詔兵團會戰,遠征軍大敗,士卒死亡六萬人,鮮于仲通僅逃出一命。但楊國忠卻掩飾失敗真相,反而宣稱大獲全勝。閣羅鳳收集唐朝士卒的屍體,築成高台,遂投降吐蕃王國;吐蕃國王(三十五任)棄隸縮贊大喜過望,吐蕃話稱「弟」為「鍾」,於是稱閣羅鳳「贊普鍾」(皇弟),封東帝,發給金印。閣羅鳳在首都太和城外,刻石立碑(《南詔德化碑》,此碑至今仍在),陳述他不得己才叛離唐朝的經過,碑文中說:「我們世代侍奉唐朝,接受唐朝的爵位,後世或許有一天,仍回歸唐朝。屆時,應該把唐朝使節領到此碑之前,讓他知道我們的叛離不是本心。」
現在,兩位親王抵達彭原郡,晉見李亨。延王李玢隨同太上皇李隆基逃亡巴蜀,卻追趕不上,李隆基大怒,要把他處死。漢中王李瑀竭力營救,李隆基命李玢也前往皇帝所在地(李珪、李玢,都是李隆基的兒子)。
當李隆基下詔親征之日,也就是他已決定腳底抹油、拔腿開溜之時。搖尾系統總是灌輸小民一種思想:英明領袖集誠信、智慧於一身,永遠正確,永遠不背棄他的部下和人民;他從不欺騙,從不說謊;所作的承諾,無不一一履行。五千年歷史和五千年的政治舞台,可以證明:誰要是相信這些鬼話,誰就註定的要痛哭到肝腸寸斷。
19、十二月二十八日(原文誤置於閏十一月,據《新唐書》改),李隆基返長安宮。
三月一日,安祿山向李隆基叩辭,返回范陽郡(北京市)。李隆基脫下身上穿的御袍,賞賜給他,安祿山既驚又喜,唯恐楊國忠奏請把他留下,不准他回去,所以一離開首都長安,便快馬加鞭,一路狂奔;奔出潼關(陝西省潼關縣)后,改乘船隻,順黃河而下,命縴夫攜帶「繩板」,站在岸上候命,(胡三省注:「拉船夫都用二尺長、一頭用繩相接的木板,斜掛背後及胸前,相接的一頭掛肩,不相接的一頭到腰,用來銜接拉船的纖繩。」)十五里換一次班,日夜不停地趕路,每天前進數百里,經過郡縣,都不下船。自此之後,凡是有人說安祿山謀反的,李隆基都把他們逮捕,捆綁起來,送給安祿山處理。因此,雖然人人都知道安祿山就要叛變,卻沒有人敢反映。
13、十月二十六日,李隆基下詔,把首都長安通訓門改稱鳳集門;擢升庫藏部出納執行官魏仲犀當宮廷監察官(殿中侍御史);楊國忠屬下官吏,大多數因鳳凰群集的緣故優先升遷。
李隆基加授高仙芝開府儀同三司(文散官一級·從一品)。不久,命高仙芝當河西戰區(總部設武威〔甘肅省武威市〕)司令官,接替安思順。安思順發動胡人割掉耳朵,用刀劃破臉面,向中央要求自己留任,李隆基再下詔准許安思順留河西戰區。
39、燕帝安祿山派將領高嵩,攜帶詔書和綢緞,西上引誘河隴一帶(指甘肅省東部)唐軍將士,大震關(甘肅省張家川縣東南)保安司令(關使)郭英乂把他生擒,斬首。
當時,李隆基尊崇道教,渴望長生不老(本年李隆基六十六歲),所以各地紛紛呈獻祥瑞圖符,文武百官每個月都忙於寫祝賀奏章。最高立法長(右相)李林甫等都把自己的住宅捐獻出來改建道觀,用來祝福皇帝萬壽無疆;李隆基大為高興。
軍隊是最有組織、服從性最強的族群,除非積怒太久,或軍紀太壞,不可能有犯上行為,既有犯上行為,任何一種原因都足夠瓦解一個政府。
59、九月二十五日,李亨抵達順化郡(甘肅省慶陽縣)。正遇上韋見素等從成都北來,呈上玉璽及李隆基的傳位詔書,李亨不肯接受,說:「只因中原還沒有平靜,暫時管理文武百官,怎麼敢乘著危急,要求繼承寶座!」文武百官一再請求,李亨一再拒絕,最後,把玉璽及詔書放到便殿,早晨、傍晚,李亨都要前去致敬,好像向老爹問安。
十一—月一日,回紇與唐兵在榆林郡(內蒙古托克托縣)黃河北岸,與同羅部落及當地反叛的胡兵作戰,大獲全勝,殺三萬人,俘虜—萬人,河曲(河套)完全平定(同羅部落由長安北逃河曲,參考本年七月二十二日)。郭子儀回軍洛交郡(陝西省富縣)。
44、河北道各郡仍繼續效忠唐政府。常山郡郡長王俌打算投降燕軍,各將領反對,利用踢馬球機會,亂馬齊上,把他踩死。當時,信都郡郡長烏承恩部下,有朔方兵團三千人,常山郡各將領派使節宗仙運,連同鄉紳父老,前往信都郡,歡迎烏承恩移駐常山郡,烏承恩推辭說:沒有接到詔令,不敢擅自做主。宗仙運告訴烏承恩說:「常山郡在地勢上完全控制燕薊(河北省北部),道路四通八達,可以直到河洛(河南省中部);更有井陘險要,足以扼住叛賊的咽喉。現在,皇上(李隆基)大駕雖然遷移南下,李光弼收兵退回晉陽,王俌暫時統率後方部隊,打算獻出城池,向盜匪投降,人心不服,以致使他身首異處。您的軍隊,戰鬥力強大,紀律嚴明,無論遠近,沒有人可以抵擋。如果為帝國打算,最好移駐常山郡,跟李光弼互相呼應,則所建立的功勛,誰能相比!如果猶豫不決,又不戒備,常山郡一旦淪陷,信都郡怎麼可能單獨保全!」烏承恩不接受,宗仙運再下說辭:「將軍不接納我的建議,一定是恐怕士兵太少。而今,人民生活無著,都願報效國家,紛紛集結自衛,保護鄉村城市,如果提高賞格,招兵買馬,用不了十天,當可集合十萬,跟朔方兵團將士三千餘人,混合編組,足可以完成勤王大業。如果捨棄要害,讓它落到叛徒之手,住在四通八達的地方(指信都郡),而自以為平安,這就跟把劍柄給別人,自己手握劍刃一樣,唯一的結局就是失敗。」烏承恩仍猶豫不定。烏承恩,是烏承玼的族兄(烏承玼,平盧戰區前鋒司令,參考七三二年三月)。
哥舒翰寫信召喚各將領歸降,各將領都回信斥責。安祿山發現哥舒翰已沒有利用價值,就把他囚禁御花園中。潼關敗報傳出后,河東郡、華陰郡(陝西省華縣)、馮翊郡(陝西省大荔縣)、上洛郡(陝西省商州市)各警備區司令(防禦使)都放棄郡城逃走,所有城池守軍,也逃走一空。
72、敦煌王李承寀抵達回紇汗國王庭(設蒙去國哈爾和林市。李承寀出使,參考本年九月),回紇可汗(二任)葯羅葛磨延啜把女兒嫁給他。派重要高官陪同李承寀和左翼攻擊司令(左武鋒使)僕固懷恩一齊回來,抵達彭原郡,晉見李亨。李亨隆重招待回紇使節,送他回國,封回紇可汗的女兒為毗伽公主。
11、九月,東突厥西親王阿史那阿布思攻進唐朝邊塞,包圍永清柵(中受降城〔內蒙古包頭市〕西一百千米),守將張元軌把他擊退。
12、冬季,十月五日,李隆基前往華清宮(驪山溫泉·陝西省臨潼縣境)。
安祿山任命張通儒(參考七五一年二月)的老弟張通晤當睢陽郡(河南省商丘市)郡長,會同安祿山新任命的陳留郡郡政府政務秘書長(長史)楊朝宗,率胡人部落軍騎兵一千餘人,向東奪取土地,很多郡長、縣長聽到風聲,就開門投降,或棄城逃走。只有東平郡(山東省東平縣)郡長、嗣吳王李祗,濟南郡(山東省濟南市)郡長李隨,起兵抵抗。李祗,是李禕(參考七三六年四月)的老弟。各郡長、縣長不肯投降叛軍的,都用「嗣吳王」的名義作為號召。單父(山東省單縣)縣政府防衛員(尉)賈賁,率官民人等,南下攻擊睢陽郡,斬張通晤。叛軍河南戰區司令官李庭望率軍正打算向東奪取土地,得到消息,不敢前進,回軍。
十二月,李亨下詔設淮南戰區,管轄廣陵等十二郡,命高適當司令官;再設淮南西道戰區,管轄汝南(河南省汝南縣)等五郡,命來瑱當司令官;命他們聯合江東戰區司令官韋陟,共同制裁李璘。
最初,封常清一連挫敗,曾三次派人進京呈遞奏章,分析安祿山集團的形勢,李隆基都沒有看到。封常清得不到指令,就親自前往京師晉見,抵達渭南(陝西省渭南市北下吉鎮),李隆基下令削除他的官職封爵,命他回高仙芝大營,以平民身份戴罪立功。封常清發現情形有異,就寫下遺書,警告李隆基說:「我死之後,希望陛下不要輕視這個叛賊(安祿山),不要忘記我這句話!」當時政府所有官員,一致認為安祿山忘恩負義,瘋狂昏亂,用不了幾天就可以撲滅,所以封常清才提出這個警告。
8、二月二日,李隆基加授河東戰區(總部設太原府〔山西省太原市〕)司令官李光弼官位:魏郡郡長、河北道(黃河以北)巡察特使(採訪使)。
1、春季,正月十日,唐王朝(首都長安〔陝西省西安市〕)皇帝(九任玄宗)李隆基(本年六十六歲)回長安宮(自華清宮返)。
十二月十六日,李隆基下詔命太子李亨監督國政,對宰相們說:「我在位將近五十年,對國事付出太多的憂慮和辛勞,身心都感到疲倦。去年(七五四年)秋季,本來打算傳位給太子(李亨);只因水災旱災,交替不斷,不想把災難留給子孫,因循下來,希望等到豐收之年。想不到東胡叛徒(安祿山)發動兵變,我自當親自出征,且命太子監督國政。等到戰亂平息,我就要過清凈無為的日子了!」楊國忠大為恐懼,退朝後對楊家三姐妹韓國夫人、虢國夫人、秦國夫人說:「楊家專權已久,太子對我們一向厭惡,如果他掌握大權,我跟各位姐妹早晚之間,都會一死!」抱頭大哭。於是,使三姊妹說服貴妃楊玉環,由楊玉環千方百計說服李隆基;御駕親征這件事,遂被擱置。
李亨下詔把扶風郡改稱鳳翔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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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七月十五日,李隆基下詔(此時李隆基還不知道太子李亨已經登基,所以仍以皇帝身份發令):「任命太子(李亨)當全國野戰軍元帥(天下兵馬元帥),兼朔方戰區、河東戰區、河北戰區、平盧戰區總司令官,揮軍南下,收復長安、洛陽。任命副總監察官(御史中丞)裴冕兼太子宮政務署長(兼左庶子);隴西郡(甘肅省隴西縣)軍務秘書長(司馬)劉秩試用暫任太子宮事務署長(試守右庶子)。派永王李璘(李隆基的兒子)當山南東道戰區、嶺南戰區、黔中戰區、江南西道戰區(總部設豫章〔江西省南昌市〕)總司令官。命宮廷供應署總監(少府監)竇紹當李璘的輔佐官(傅);命長沙郡(湖南省長沙市)郡長李峴當李璘的副總司令長官(都副大使)。命盛王李琦當廣陵軍區(總部設江蘇省揚州市)總司令官(大都督),管轄江南東路戰區(總部設吳郡〔江蘇省蘇州市〕。唐王朝無「路」編製,應是「道」的俗稱)、淮南戰區(總部跟廣陵軍區同設廣陵〔江蘇省揚州市〕)、河南戰區等總司令官,命前江陵軍區(總部設湖北省江陵縣)政務秘書長劉匯當李琦的輔佐官(傅),命廣陵郡(江蘇省揚州市)政務秘書長李成式當戰區副總司令長官(都副大使)。豐王李珙(李隆基的兒子)當武威軍區總司令,兼河西戰區、隴右戰區、安西戰區(總部設龜茲〔新疆庫車縣〕)、北庭戰區(總部設北庭府〔新疆吉木薩爾縣〕)等總司令官;命隴西郡(甘肅省隴西縣)郡長、濟陰郡人鄧景山當李珙的輔佐官(傅),兼副總司令長官(都副大使)。所需要的士卒、馬匹、武器、糧秣以及賞賜物品,都由各路(道)自己設法供應。其他各戰區司令官、虢王李巨(參考本年五月)等,仍保持原官。官屬的遴選,機構的設立,都自行決定,事後再行奏報。」事實上,李琦、李珙只掛虛名,都不離開皇宮,只李璘前往就職(去年〔七五五年〕十二月十五日已任命李璘當山南司令官,唯當時只是遙領)。另設山南東道戰區司令官,管轄襄陽等九郡。擢升五府軍事指揮區司令官(五府經略使)當嶺南戰區(總部設南海〔廣東省廣州市〕)司令官,管轄南海(廣州市)等二十二郡。擢升五溪軍事指揮區司令官(五溪經略使)當黔中戰區司令官,管轄黔中道各郡(當時,黔中司令官是趙國珍,嶺南司令官是何履光,參考本年五月四日)。江南道分割為江南東道、江南西道(江南道早分東西二道,參考七三三年十二月);江南東道管轄餘杭(浙江省杭州市)等郡,江南西道管轄豫章(江西省南昌市)等郡。
五月四日,唐政府軍崩潰,魯炅逃到南陽郡繼續抵抗,燕軍尾追,把他包圍。祭祀部長(太常卿)張垍向李隆基推薦夷陵郡(湖北省宜昌市)郡長、虢王李巨(李邕的兒子,李巨貶南賓郡〔重慶市忠縣〕事,參考七四七年十一月),勇敢而有謀略。李隆基徵召吳王李祗回京當畜牧部長(太僕卿),而命李巨當陳留郡郡長及譙郡郡長(二郡當時皆被燕軍佔領),兼河南戰區司令官,並統御嶺南戰區(總部設南海〔廣東省廣州市〕)司令官何履光、黔中戰區(總部設黔中〔重慶市彭水縣〕)司令官趙國珍、南陽戰區司令官魯炅。趙國珍,是牂柯地區(貴州省中南部)的蠻夷。
李隆基到了晚年,仗恃天下太平,認為再沒有可以憂慮的事,遂住在深宮大院,一心追求美色和音樂的享受,把國家大事全部交給李林甫。李林甫巴結李隆基左右的宦官侍從,處處迎合李隆基的心意,加強李隆基對自己的寵信;斷絕所有進言的渠道,掩蓋皇帝的眼睛和耳朵,使自己的陰謀得以實施。李林甫對有品德的人和有才幹的人深懷嫉妒,對比自己有能力、比自己強的人,一定用盡方法排除,只求保住宰相職位;他不斷製造冤獄,誅殺或驅逐有權勢的高官貴臣,擴張自己的威勢。從皇太子李亨以下,所有官員在他面前連站都站不穩。李林甫當宰相十九年,終於釀成天下亂局,而李隆基卻不醒悟(這就是權力痴呆症)。
18、安西四鎮戰區(總部設龜茲〔新疆庫車縣〕)司令官(四鎮節度使。四鎮:龜茲、疏勒〔新疆喀什市〕、焉耆〔新疆焉耆縣〕、于闐〔新疆和田市〕)高仙芝跟石國(烏茲別克塔什干市)簽訂盟誓,永保和平,但在石國深信唐帝國是禮儀之邦,對盟誓定會信守之際,高仙芝卻對石國發動襲擊,俘虜石國國王和他的部眾,班師,把老弱全部屠殺。
最初,東突厥汗國西親王阿史那阿布思投降唐王朝(參考七四二年八月),李隆基對他十分優待,改姓名為李獻忠,累積功勞,升遷到朔方戰區(總部設靈武〔寧夏靈武市〕)副司令官(節度副使),封奉信王。李獻忠(阿史那阿布思)有才幹謀略,不肯奉承安祿山,安祿山懷恨在心;現在,安祿山上疏徵調李獻忠率同羅部落(總部設蒙古國烏蘭巴托市北)騎兵數萬人,東下會師,共同攻擊契丹。李獻忠恐怕被安祿山陷害,於是報告戰區候補司令官(留後)張暐,請張暐轉求皇帝把自己留下;張暐拒絕(張暐似乎應是李暐,參考去年〔七五一年〕正月)。李獻忠走投無路,遂率他的部眾叛變,攻破糧倉,大肆劫掠后,向瀚海沙漠群以北逃走,安祿山只好停止行動,不敢前進。
柏楊曰:
八月一日,李亨命郭子儀當國務院國防部長(武部尚書)兼靈武郡郡政府政務秘書長;李光弼當國務院財政部長(戶部尚書)兼北都(應是北京)太原留守長官;二人都兼二級實質宰相,而原有官職,仍然保持。李光弼率景城(河北省滄州市東南)、河間兩郡民兵五千人,前往太原。
10、朔方戰區(總部設靈武〔寧夏靈武市〕)司令官張齊丘,因處理軍糧不公平,士卒們怒不可遏,毆打執行官(判官);但在稍後攻擊張齊丘時,作戰司令(兵馬使)郭子儀用身體保護張齊丘,張齊丘才得以逃過羞辱。
16、最高立法長(右相)楊國忠詢問見習監督官(左拾遺·從八品上)博平郡人張鎬以及執行官(判官)蕭昕:誰可以率軍出戰?二人推薦太子宮政務參議官(左贊善大夫·正五品上)永壽(陝西省永壽縣)人來瑱。
正月二十四日,任命安祿山當御馬總監、隴右(隴山以西)牧馬總管(隴右群牧)等。安祿山堅持要兼全國牧馬總管(群牧總監)。
1、春季,正月三日,唐王朝(首都長安〔陝西省西安市〕)范陽戰區(總部設范陽〔北京市〕)司令官(節度使)安祿山前往首都長安朝見。最初,最高立法長(右相)楊國忠(楊釗)堅稱安祿山一定叛變,並且向唐帝(九任玄宗)李隆基(本年七十歲)建議說:「陛下不妨徵召他來京師(首都長安),他一定不來。」李隆基派使節徵召安祿山,安祿山接到命令后,立刻啟程趕到。
當時,北海郡(山東省青州市)郡長賀蘭進明(賀蘭,複姓)也聚眾起兵,反抗燕軍,顏真卿寫信邀請他同心合力,賀蘭進明率步騎兵五千人,渡黃河前來平原郡,顏真卿用隆重軍禮歡迎,見面時拱手作揖,就在馬上痛哭,行列中士卒都哀傷感動。賀蘭進明紮營平原郡城南,休養兵馬;顏真卿凡事都和他商量,因此軍權逐漸轉移到賀蘭進明之手,但顏真卿並不介意。顏真卿把堂邑戰役的功勞讓給賀蘭進明,賀蘭進明接受,上疏敘述經過,隨意加鹽添醋。中央敕令加授賀蘭進明官位:河北征剿司令(河北招討使);李擇交、范冬馥只略微擢升;清河郡、博平郡官兵的功勞全被抹殺。賀蘭進明攻擊信都郡(河北省冀州市),很久不能攻克,總務官(錄事參軍)長安(首都長安西半城)人第五琦(第五,複姓),建議提出巨額賞格招募敢死隊,終於收複信都郡。
四月二十三日,唐政府任命來瑱當潁川郡郡長。燕軍不斷攻擊,來瑱不斷把他們擊破,殺傷很多。唐政府加授他潁川郡警備區司令(本部防禦使);人們給他一個綽號:來嚼鐵。
顏杲卿又派遣密使、郟城(河南省郟縣。郟,音jiá)人馬燧前往范陽郡,遊說留守長官賈循,說:「安祿山忘恩負義,做出叛逆之事,目前雖然奪下洛陽,但結局仍會滅亡。你如果誅殺一些不願反正的將領,把范陽郡歸還政府,顛覆安祿山的根基,這可是一世難見的大功。」賈循同意,但猶豫不決,沒有立即發動。而叛軍特遣部隊司令牛潤容卻得到這個消息,急報安祿山,安祿山派他的親信韓朝陽徵召賈循。韓朝陽抵達范陽郡,會見賈循,進入密室談話,命埋伏的勇士把賈循絞死,屠滅全族。安祿山命特遣部隊將領牛廷玠代理范陽戰區總部事務(知范陽軍事)。又命叛軍將領史思明、李立節,率蕃漢步騎兵混合兵團一萬人,攻擊博陵郡、常山郡。馬燧逃到西山(北京市西),隱士徐遇把他藏起來,得以逃過一劫。
31、七月十二日,李隆基抵達普安郡(四川省劍閣縣),國務院司法部副部長(憲部侍郎)房琯前來晉見。
9、秋季,八月六日,首都長安軍械庫(武庫)失火,國防武器三十七萬件全部燒毀。
29、河北戰區司令官李光弼,率兵包圍博陵郡,一直沒有攻下(參考本年五月二十九日),得到潼關失守消息,只好解圍南下。燕軍將領史思明在後緊緊跟隨,李光弼把他擊退,跟朔方戰區司令官郭子儀,一同率軍從井陘(太行八陘之五·河北省鹿泉市西)退回河東(山西省);而留常山郡郡長王俌(音fǔ〔撫〕),率景城郡及河間郡民兵,固守常山郡。平盧戰區司令官劉正臣(劉客奴)率軍襲擊范陽郡(北京市),還沒有到,燕軍將領史思明迎頭攻擊,劉正臣大敗,拋下妻子兒女,單身匹馬逃走,士卒死亡七千餘人。
三月三日,安思順和老弟、畜牧部長(太僕卿)安元貞,都被誅殺,家屬流放嶺外(南嶺以南)。楊國忠(楊釗)無法援救;但已看出哥舒翰的厲害,開始畏懼。
1、春季,正月八日,唐王朝(首都長安〔陝西省西安市〕)皇帝(九任玄宗)李隆基(本年六十七歲)朝見太清宮(李耳廟)。
李亨任命張巡當河南戰區副司令官。張巡因將士們都有功勞,派使節晉見虢王李巨,請求發給空白委任狀及賞賜物品,李巨只給平民徵兵府司令(折衝·正四品上)及副司令(果毅·從五品下)委任狀三十張,沒有任何賞賜。張巡寫信責備李巨,李巨仍然不理。
當時,朔方戰區邊防軍精銳都奉命東下討伐安祿山,剩下的全是老弱殘兵,文武官員還不滿三十人,大家在荒草野蔓中開闢土地,建立行宮和政府;法令制度,都是初創,軍人尤其倨傲驕慢。大將管崇嗣在政府辦公所在,背對宮門坐在那裡,大聲談笑,行政監察官(監察御史)李勉上疏彈劾,逮捕管崇嗣囚禁。李亨下令特別赦免,嘆息說:「我有李勉,政府才開始有尊嚴。」李勉,是李元懿的曾孫(李元懿是一任帝李淵的兒子,封鄭王,參考六七三年正月)。十天半月之間,前來投奔的漸漸增多。
8、二月二十三日,安祿山奏稱:「我屬下討伐奚部落(灤河上游)、契丹部落(遼河上游)、九姓部落(南遷后之鐵勒九姓·內蒙古黃河彎曲地帶)以及同羅部落(蒙古國烏蘭巴托市北)的戰士,建立很多功勞,請求不拘限常規,給予特別賞賜,在任命狀上加以褒揚,交給我帶回軍中頒發。」李隆基同意,於是擢升將軍的五百餘人,擢升貴族徵兵府司令(中郎將)的兩千餘人。安祿山準備叛變,所以先用此收買軍心。
5、國務院財政部副部長(戶部侍郎)、總監察官(御史大夫)、首都長安特別市長(京兆尹)王鉷,手裡權勢跟皇帝對他的寵愛,每天都在增高,身兼二十余個機關的首長。住宅的旁邊,就是他所兼首長的各機關辦公處,公文堆滿一桌,可是官員想請求批一個字,多少天都得不到。從皇宮派出送遞賞賜的宦官,川流不息的進進出出,即令是最高立法長(右相)李林甫,對他也畏懼退讓幾分。李林甫的兒子李岫當建築部長(將作監),王鉷的兒子王准當軍械供應部副部長(衛尉少卿),都在皇宮中值班,王准欺凌李岫,李岫總是卑屈接受(李岫睿智,參考七四七年十二月)。然而王鉷侍奉李林甫謹慎小心,李林甫雖嫉妒皇上對王鉷的器重,卻不忍心陷害王鉷。
安祿山抵達藁城(河北省藁城市),常山郡(河北省正定縣)郡長顏杲卿的兵力不能抗拒,遂跟政務秘書長(長史)袁履謙前往藁城晉見。安祿山賞賜給顏杲卿紫袍(三品以上官服)及金魚符契,留他的子弟當人質,命他仍鎮守常山郡;又派范陽戰區將領李欽湊,率軍數千人,駐防井陘口(太行八徑之五·河北省鹿泉市西),抵禦政府軍從西方發動攻擊。顏杲卿在返任回程中,指著新穿上的紫袍,對袁履謙說:「穿這玩意幹什麼?」袁履謙了解他的意思,二人遂密謀聚眾起兵,討伐安祿山。顏杲卿,是顏思魯的玄孫(顏思魯,是顏師古的老爹;顏師古事,參考六一七年九月)。
1、春季,正月二十日,唐王朝(首都長安〔陝西省西安市〕)最高立法長(右相)楊國忠(楊釗),邀請最高監督長(左相)陳希烈、御前監督官(給事中)以及有關單位主管,在國務院辦公廳(尚書都堂)集合,宣布人事命令,一天工夫就辦理完竣。楊國忠說:「今天,最高監督長、御前監督官(給事中)全都在座,等於已經送到監督院(門下省)審查通過!」有很多人資歷發生差錯,可是沒有人敢提出異議。從此,監督院不再過問人事行政,副監督長(門下侍郎)僅只在考試文件上簽名而已。副監督長韋見素、張倚奔走楊國忠的家門,跟一個文書員沒有兩樣。韋見素,是韋湊的兒子(韋湊,參考七一五年十一月)。
16、冬季,十月二十三日,李隆基前往華清宮(驪山溫泉·陝西省臨潼縣境)。
李隆基下詔,在兩京(首都西京長安、東京洛陽)及黃河南北,招募勇士從軍,繼續討伐南詔王國。人民聽說雲南郡到處是瘴氣和瘟疫,還沒有作戰,士卒已病死十分之八九,因此沒有人肯應募投軍。楊國忠遂派監察官(御史)分別到各道大肆逮捕,帶上枷鎖(木板套到脖子上的酷刑),一路上枷鎖相連,像押解囚犯一樣,押解到募兵站。以前政府明文規定,平民對帝國有功勞的可以免除兵役和差役,可是現在,前方需要補充太多,楊國忠建議廢除這種優待,並且先徵調功勞大的。於是,被強制出征的人愁苦怨恨,父母妻子兒女悲哀相送,哭聲震動原野。
秋季,七月九日,李亨抵達靈武郡,下令全部撤除。
十一月二十一日,李隆基回長安宮。下令斬安祿山的兒子、畜牧部長(太僕卿)安慶宗,又命他的妻子榮義郡主自殺(榮義郡主有什麼罪?又不是她主動要嫁安慶宗的!更沒有鼓勵安祿山造反!專制政治之無理性,可悲)。李隆基任命朔方戰區(總部設靈武〔寧夏靈武市〕)司令官安思順當國務院財政部長(戶部尚書),安思順的老弟安元貞當畜牧部長。擢升朔方戰區右翼作戰司令(右廂兵馬使)、九原郡(內蒙古五原縣)郡長郭子儀當朔方戰區司令官;右羽林(禁軍第二軍)大將軍王承業當太原特別市長(太原尹)。另行設河南戰區(總部設陳留〔河南省開封市〕),管轄陳留等十三郡,命軍械供應部長(衛尉卿)猗氏(山西省臨猗縣)人張介然當司令官;程千里當上黨郡(山西省長治市)郡政府政務秘書長(長史)。面對叛軍南下必經之路的各郡,開始設置警備區司令(防禦使)。
19、副總監察官(御史中丞)楊國忠(楊釗)非常感激新政(四川省儀隴縣西南新政鎮)富民鮮于仲通(參考七四五年八月),於是,保薦鮮于仲通當劍南戰區(總部設蜀郡〔四川省成都市〕)司令官,李隆基批准。鮮于仲通心胸狹窄,性情褊急,失去蠻夷人心。
二月八日,文武百官向李隆基呈獻尊號:開元天地大寶聖文神武證道孝德皇帝。李隆基接受,赦免天下。
14、三月二十九日,李隆基命河東戰區司令官李光弼,當范陽郡(北京市)郡政府政務秘書長,兼河北戰區(即范陽戰區)司令官。加授平原郡郡長顏真卿官位:河北道巡察特使(河北採訪使)顏真卿命張澹當副巡察特使(支使)。
六月十二日,文武百官進宮早朝的,不到十分之一二。李隆基登勤政樓,下詔宣布即將御駕親征,聽到的人沒有一個相信。李隆基發布新的應變人事命令:命首都長安特別市長(京兆尹)魏方進當總監察官(御史大夫)兼善後處理總監(兼置頓使);擢升首都長安特別市副市長(京兆少尹)靈昌郡人崔光遠當特別市市長(京兆尹)、西京長安留守長官;宦官將軍邊令誠掌管皇宮所有鑰匙。借口劍南戰區司令長官(節度大使)潁王李璬(李隆基的兒子)將前往到差,命戰區總部準備接待的必需物品。當天,李隆基移住玄武門內(太極宮稱「西內」,大明宮稱「東內」,興慶宮稱「南內」,「北內」當在玄武門裡)。黃昏時分,命龍武(禁軍第三、四軍)大將軍陳玄禮集結禁衛各軍,賞賜大家大量錢財綢緞,挑選御馬九百余匹。這些應變措施,外人全不知道。
司馬光曰:
7、夏季,四月三十日,劍南戰區(總部設蜀郡〔四川省成都市〕)司令官鮮于仲通進攻南詔王國(首都太和城〔雲南省大理市〕),在瀘水(金沙江)之南會戰,大敗。
52、八月二十日,燕軍將領史思明攻陷藁城。
但李隆基仍懷疑李琰知道內情,把他囚禁鷹狗坊,不準朝見,李琰憂愁憤怒交集,逝世。
楊國忠跟虢國夫人的住宅互相連接(虢國夫人住宣陽坊),關係密切,來往不分晝夜,不受任何約束。有時候進宮朝見,二人並馬而行,不用任何遮蔽,道路上的行人都掩住眼睛,替他們羞慚(貴婦人上街,一定用帳幔遮得密不透風,這種怪誕風俗,迄今阿拉伯國家仍然保持)。
本月(十二月),魯郡(山東省兗州市)、東平郡、濟陰郡,全被燕軍攻陷。
6、安祿山要求兼河東戰區(總部設太原府〔山西省太原市〕)司令官。
3、夏季,五月九日,恢復北魏帝國皇族子孫、北周帝國皇族子孫、隋王朝皇族子孫的爵位,仍稱「三恪」,這是楊國忠糾正李林甫錯誤措施之一(三恪事,參考七五〇年九月)。楊國忠認為國務院工程部山林司副司長(虞部員外郎)衛包,順從奸佞,貶作夜郎(夜郎郡郡政府所在縣·責州省正安縣)縣政府防衛員(縣尉);太子宮政務署參議官(左贊善大夫)崔昌,貶作烏雷(玉山郡郡政府所在縣·廣西欽州市東南犀牛鄉)縣政府防衛員。
14、南詔王國不斷攻擊唐朝南方邊境,劍南戰區(總部設蜀郡〔四川省成都市〕)官員及地方士紳請求楊國忠(楊釗·劍南〔總部蜀郡〕司令官)親臨坐鎮;國務院左最高執行長(左僕射)兼立法院最高立法長(兼右相)李林甫上疏請命楊國忠前往。楊國忠將要動身,向李隆基辭別,哭泣流涕,說他定被李林甫害死,貴妃楊玉環也替他求情。李隆基對楊國忠說:「你暫時去蜀郡逗留幾天,照料一下軍事,我數著手指等你,回來後用你當宰相!」這時,李林甫已患重病,憂愁憤怒,不知道如何是好;巫法師說,只要真龍天子看他一眼,他的病就可以痊癒,李隆基打算親去李宅探望,左右侍從堅決反對,最後採取折中辦法,命李林甫家人把他抬到庭院(李林甫病倒昭應〔陝西省臨潼縣〕私宅),李隆基則登上降聖閣(在華清宮)遙遙相望,舉起紅手帕向他揮舞示意。李林甫已不能起身,命他的家人遙遙叩頭致謝。楊國忠剛到蜀郡,李隆基就派宦官把他召回。楊國忠抵達昭應,晉見李林甫,在病床旁跪下。李林甫淚流滿面,對楊國擊說:「我是死定了,您一定出任宰相,身後的事,全麻煩您。」楊國忠推辭說不敢擔當大任,緊張恐懼過度,使他滿臉大汗。
47、回紇汗國(瀚海沙漠群)可汗、吐蕃王國國王,前後派使節來唐王朝,表示願出軍助戰,討伐叛亂,李亨設宴款待,送他們回去。
20、本年,國務院財政部(戶部)奏報:全國共三百二十一郡,一千五百三十八縣,一萬六千八百二十九鄉,九百零六萬九千一百五十四戶,五千二百八十八萬零四百八十八人(唐王朝已到巔峰)。
房琯斷送四萬餘人的生命,竟不受任何責罰,國法正義,一筆勾銷。
太平盛世而竟發生兵變,是一個不祥之兆,指出這個太平盛世建築在定時炸彈上,隨時都會粉碎。北魏帝國變兵毆打征西將軍張彝父子(參考五一九年二月),高歡立刻警覺到帝國就要大亂。而今,朔方變軍竟直接攻擊統帥,當時的人也應該看出危局。
18、叛軍大同軍基地(山西省朔州市東)司令高秀岩攻擊振武軍(內蒙古和林格爾縣);朔方戰區司令官郭子儀把叛軍擊敗,乘勝追擊,克複靜邊軍(山西省右玉縣)。叛軍大同軍基地作戰司令(大同兵馬使)薛忠義,反攻靜邊軍,郭子儀派左翼作戰司令(左兵馬使)李光弼、右翼作戰司令(右兵馬使)高濬、左翼攻擊司令(左武鋒使)僕固懷恩(仆固,複姓)、右翼攻擊司令(右武鋒使)渾釋之等迎頭痛擊,大破薛忠義軍,坑殺叛軍騎兵七千人,政府軍遂進圍雲中郡,命特遣部隊將領公孫瓊岩率騎兵兩千人攻擊馬邑郡(山西省朔州市),攻克,打通東陘關(山西省代縣東)。
六月十三日,天剛泛白,李隆基單人匹馬,跟貴妃楊玉環姐妹、皇子、王妃、公主、皇孫、楊國忠、韋見素、魏方進、陳玄禮以及親近的宦官、宮女,悄悄溜出延秋門(宮城西門),向西逃亡。凡在宮外的王妃、公主、皇孫全被拋棄。經過左國庫(左藏),楊國忠請下令縱火燒毀,說:「不要落到盜賊手裡。」李隆基悲哀地說:「盜賊來到后,如果得不到金銀珠寶,一定向人民搜刮勒索,不如給他們留下,以免使我的人民受苦。」當天凌晨,文武百官有人進宮朝見,到了宮門,仍聽到深宮傳出報時的滴漏聲音,禁衛儀仗隊排列兩旁,跟往前一樣肅穆森嚴;一會工夫,宮門打開,宮女宦官爭先恐後衝出來,亂成一團,宮內宮外,天翻地覆,都不知道皇帝哪裡去了。於是親王、公爵、官員、平民,像炸裂了的碎石塊似的,向四面八方奔走逃命;而山野小民則爭著衝進皇宮和王公大臣的家裡,或偷或搶,奪取金銀珠寶,有的更騎著小毛驢,奔上金鑾寶殿;暴民力量所及,焚燒左國庫(左藏)所屬的大盈庫(參考七四五年十月)。首都長安特別市長(京兆尹)崔光遠,跟宦官將軍邊令誠率人撲滅大火;派人攝理市縣政府所缺官職,誅殺十餘人,動亂才稍微平定。崔光遠派他的兒子前往洛陽晉見燕帝安祿山;邊令誠也把皇宮所有鑰匙呈獻給安祿山。

七五四年(甲午)

81、于闐王(新疆和田市)尉遲勝聽說安祿山叛變,命他的老弟尉遲曜攝政,親自率軍五千人來唐王朝增援。李亨嘉勉他,命他當特進(文散官二級·正二品),兼宮廷總管(兼殿中監)。
五月十五日,李巨率軍出藍田(陝西省藍田縣),直往南陽郡。燕軍得到情報,解圍撤走。
安祿山聽說李隆基逃出長安時,很多居民趁著一片混亂,搶劫倉庫(參考本年六月十三日)。後來攻克長安,安祿山下令徹底搜索三天,於是,連同居民自己的私產,也一併沒收。又詔令特別市政府及縣政府追蹤,一文錢或一兩重的東西,都要查明,對持有的人定罪,互相牽連之下,大肆逮捕,像藤蔓一樣,左攀右延,沒有終止,社會沸騰,人民越發想念唐王朝政府。
安祿山從首都長安動身北返時,李隆基命高力士在長樂坡(陝西省西安市東)設宴給他餞行。等高力士回宮,李隆基問他:「安祿山應該滿意了吧。」高力士回答說:「看他的樣子有點失望,定是知道本來命他當宰相,而又中途變卦。」李隆基告訴楊國忠,楊國忠說:「這件事沒有人知道,必定是張垍兄弟告訴他。」李隆基大發雷霆,貶國務院司法部長(刑部尚書)張均當建安郡(福建省建甌市)郡長,國防部副部長(兵部侍郎)張垍當盧溪郡(湖南省沅陵縣)郡政府軍務秘書長(司馬),張垍的老弟、御前監督官(給事中)張埱(音shū〔叔〕)當宜春郡(江西省宜春市)郡政府軍務秘書長。
68、潁王李璬最初奉派先到成都,劍南戰區副司令官崔圓出來迎接,在馬前下跪叩頭,李璬態度傲慢,不謙讓阻止,崔圓懷恨在心。李璬到職兩個月,社會秩序正常,崔圓上疏建議罷黜李璬,使他返回內宮(唐王朝親王皇子,都不出宮),李隆基批准,另任命國務院國防部副部長(武部侍郎)李峘(音huán〔環〕)當劍南戰區司令官,接替李璬。李峘是李峴(音xiàn〔現〕)的老哥(李峴,參考七五四年八月)。不久,李隆基派李璬跟陳王李珪一同晉見李亨,傳達慰問之意。
17、關西(潼關以西)游擊司令(游弈使)王難得攻擊吐蕃王國(首都邏些城〔西藏拉薩市〕),奪取五橋(青海省貴德縣附近),攻克樹敦城(青海省貴德縣西航空距離七十千米)。政府命王難得當白水軍(青海省大通縣)基地司令(白水軍使)。
58、前宦官總管(內侍)邊令誠從燕軍逃回,李亨把他斬首。
現在,安祿山請求到京師朝見,李隆基批准,命主管單位事先在昭應(陝西省臨潼縣)給安祿山興建住宅(驪山溫泉已成避署勝地,權貴畢集。王爺、公爵等高階層權貴都暗中買宅,參考七四七年十二月;只安祿山由皇帝賜第)。安祿山抵達戲水(渭水支流,流經陝西省臨潼縣東),楊釗兄弟姐妹都親去迎接,豪華的冠帽和傘蓋滿山遍野,李隆基自己去望春宮等候。
80、十二月二十五日,永王李璘擅自率江防艦隊,由江陵郡向東巡視,順長江而下,軍勢強大,但此時仍沒有顯露他將獨霸一方的割據陰謀。吳郡郡長兼江南東路(應是江南東道)巡察特使(採訪使)李希言,以平等的地位,用官文書致函李璘,詢問他率軍東來的目的,李璘生氣,分別派將領渾惟明(渾,姓)襲擊李希言所在的吳郡,季廣琛襲擊廣陵郡政務秘書長、淮南道(淮河以南)巡察特使李成式所在的廣陵郡。
5、正月十日,李隆基加授全國野戰軍副元帥(天下兵馬副元帥)哥舒翰官位:國務院左最高執行長(左僕射)、二級實質宰相(同平章事),其他官職如舊。
2、正月八日,太清宮(李耳廟)奏稱:「宗教管理局研究官(崇玄館學士)李琪,親眼看見玄元皇帝(李耳)坐在紫雲之上,告訴他說:國運昌隆。」
75、李亨派二級實質宰相崔渙前往江南安慰人民,並負責考選官員。
第二天一早,安祿山出薊城(范陽郡郡政府所在城)到城南,舉行大規模閱兵,向全國宣布:出兵目的只在討伐楊國忠。在大營公布文告說:「膽敢反對,擾亂軍心的,屠殺三族。」遂率軍南下。安祿山乘坐防箭鐵轎,步騎兵全是最精銳的野戰部隊,煙霧塵土,飛揚千里,戰鼓聲及車馬聲、號令聲,震動天地。當時,全國太平時期已久,人民一連幾代,不知道什麼是戰爭。突然聽到范陽郡兵變,無論遠近都惶恐驚駭。河北道(河北省)本是安祿山的轄區(安祿山兼河北道巡察特使〔採訪使〕,是「道」的最高首長),所有州縣,望見蔽天的風沙,就立刻瓦解,郡長縣長或大開城門,出來迎接;或放棄職守,逃竄躲藏;或被生擒處死,沒有一個城池敢起兵抗拒。安祿山先派將軍何千年、高邈,率奚部落軍二十人,聲稱前往首都長安,向皇帝呈獻神箭手,乘驛馬車直赴太原。
五月二十九日,唐燕兩軍在嘉山(河北省曲陽縣東北嘉山)會戰,大破燕軍,殺四萬人,俘虜一千餘人,史思明從馬上栽下,頭盔馬靴全部遺失,不得不披散著頭髮、光著腳,徒步逃命,到了傍晚,才拄著折斷了的槍桿,狼狽回營,率殘兵投奔博陵郡;李光弼進軍包圍,聲威震動天下。於是,河北道十余郡都誅殺燕軍守將,歸降唐政府。漁陽郡(天津市薊縣)跟洛陽之間的交通再被切斷(范陽與漁陽兩郡,航空距離一百千米,步行要兩天日程,但在很多文學作品上,卻把二地混為一地。安祿山基地在范陽,白居易詩卻說「漁陽鼙鼓動地來」。好在二郡都在北方,地望一致。前次顏杲卿反正,二地交通曾被切斷,參考去年〔七五五年〕十二月二十一日;此次乃第二次被切斷)。燕軍往來使節,都單人匹馬,暗中溜過,很多人仍被唐政府軍生擒,燕軍出征將士中,家仍留在漁陽郡(應為范陽郡),心神不安。
19、叛軍任命的常山郡郡長顏杲卿準備反正,參謀官(參軍)馮虔、前真定(常山郡郡政府所在縣)縣長賈深、藁城防衛員崔安石、常山郡人翟萬德、內丘(河北省內丘縣)縣政府主任秘書(丞)張通幽都參与密謀。顏杲卿又派人聯絡太原特別市長(太原尹)王承業,暗中呼應。正巧,平原郡郡長顏真卿,派顏杲卿的外甥盧逖秘密到達常山郡,通知顏杲卿切斷安祿山的後路,延緩他西上攻擊首都長安的軍事行動。當時,安祿山派他的金吾將軍高邈前往幽州(范陽郡·北京市)調兵增援,還沒有南返,顏杲卿遂聲稱奉安祿山之命,邀請叛軍井陘口(太行八陘之五·河北省鹿泉市西)守將李欽湊,率領部眾到郡城接受犒賞。
夏季,四月九日,李隆基主持朝會,把告密奏章在文武百官面前交給王鉷,命他逮捕邢縡。王鉷揣測王銲那時候正在邢縡那裡,於是,先派人召喚王銲回來,等到天色將晚,才命賈季鄰等前往逮捕邢縡。邢縡家住長安金城坊,賈季鄰等到了邢縡家大門口,邢縡率他的黨羽數十人,手拿弓箭刀槍,一面格鬥,一面衝出。王鉷和楊國忠率援軍陸續到達,邢縡黨羽互相提醒說:「不要傷了總監察官(大夫)的人!」楊國忠的隨從秘密警告楊國忠說:「強盜外面有呼應,不可以攻擊。」邢縡一面抵抗,一面逃走,轉戰到皇城西南角,正巧高力士率禁軍飛龍騎兵營四百人趕到(武瞾在位時期,皇家有六馬廄,其中之一稱「飛龍」,由宦官擔任管理官),擊斬邢縡,搜捕他的黨羽,全部活捉。
八月十九日,總監察官楊國忠奏報說:在左國庫庫房發現鳳凰。庫藏部出納執行官(出納判官)魏仲犀奏報說:左國庫之西通訓門,鳳凰群集。
最初,高句麗(朝鮮半島)人王思禮,跟哥舒翰同時當總部內營管理官(押牙),當時司令官是王忠嗣。後來,哥舒翰當司令官,王思禮當作戰司令(兵馬使)兼河源軍(青海省西寧市)基地司令(兼河源軍使)。此次收復九曲戰役中,王思禮在指定日期之後才到,哥舒翰下令把他斬首,己押到刑場,又把他叫回釋放。王思禮慢慢地說:「要斬就斬,叫我回來幹什麼!」
12、十二月七日,李隆基下詔,聲稱御駕親征,朔方戰區、河西戰區、隴右戰區所有武裝部隊,除留下少數人保護邊城外,其餘的全部調赴東征大營。又命各戰區部隊由各戰區司令官親自率領;限期二十天,到大營報到。
八月七日,中央貶張齊丘當濟陰郡(山東省定陶縣)郡長,命河西戰區(總部設武威〔甘肅省武威市〕)司令官安思順暫代朔方戰區司令官(權知朔方節度事)。
24、太子李亨抵達烏氏(甘肅省涇川縣東),彭原郡(甘肅省寧縣)郡長李遵出城迎接,呈獻衣裳及糧秣。抵達彭原郡后,招募士卒,集合數百人。當天,抵達平涼郡(寧夏固原縣),檢閱馬場牧馬,挑選數萬匹再一次招募士卒,集合五百餘人,軍事力量稍微有點基礎。
48、八月二日,李隆基下詔,赦免天下。
49、燕軍將領史思明再攻九門。
21、十二月二十三日,榮王李琬(李隆基的兒子)逝世,追贈謚號靖恭太子。
1、春季,正月一日,叛軍領袖安祿山在東京洛陽(河南省洛陽市)登基,建立燕帝國,自稱大燕皇帝(一任),改年號聖武。命達奚珣當最高監督長(侍中),張通儒當最高立法長(中書令);高尚、嚴庄分別當副立法長(中書侍郎)。
7、安祿山自從京師回到范陽郡,中央每次使節駕到,安祿山都聲稱自己有病,不出城迎接,而改在總部接見。接見時,也一定嚴密戒備。裴士淹抵達范陽郡二十余天,才被安排晉謁,安祿山態度傲慢,不再有臣屬的禮節。楊國忠也日夜不停地搜集跟製造安祿山的叛變情報,命首都長安特別市長(京兆尹)包圍安祿山在京師的住宅(親仁坊,參考七五一年正月),逮捕安祿山的賓客李超等,押解總監察署監獄(御史台獄),秘密處死。安祿山的兒子安慶宗與皇族女兒榮義郡主訂婚,留在京師任職(畜牧部長〔太僕卿〕),派人密報安祿山,安祿山越發恐懼。https://read•99csw.com
七月二十七日,崔光遠等抵達靈武郡。李亨命崔光遠當總監察官(御史大夫)兼首都長安特別市長(兼京兆尹),派他到渭水北岸召集所有逃亡的官員和平民。命蘇震當副總監察官(中丞)。蘇震,是蘇瓌的孫兒(蘇瓌,參考七一〇年十一月)。
13、太白山(陝西省眉縣南)人王玄翼上疏說:他曾經親眼看見玄元皇帝李耳,告訴他寶仙洞里有奇妙的寶物和真正的符籙。李隆基命國務院司法部長(刑部尚書)張均等人前去尋找,果然找到。
八月二十三日,李隆基任命陳希烈當太子太師(太子三師之一),免除宰相職務;另命韋見素當國防部長(武部尚書)、二級實質宰相(同平章事)。
有人鼓勵陝郡(河南省三門峽市)進士張彖(音tuàn)晉見楊國忠,提醒他說:「只要晉見一次,榮華富貴立刻到手!」張彖說:「你們依靠楊立法長(右相楊國忠),好像依靠泰山;我看起來,你們依靠的只是一座冰山;一旦太陽出現,冰山消失,你們豈不落空!」遂隱居嵩山(中嶽·河南省登封縣北)。
柏楊曰:
4、三月二十八日,唐政府把「吏部」改稱「文部」(仍譯文官部);「兵部」改稱「武部」(仍譯國防部);「刑部」改稱「憲部」(仍譯司法部)。
十二月八日,安祿山攻陷滎陽郡,斬崔無詖,命范陽兵團將領武令珣接防。安祿山聲勢更大,命他的部屬田承嗣、安忠志、張孝忠當前鋒,向西挺進。唐政府軍將領封常清抵達東京洛陽后,所招募的六萬人新兵,既沒有訓練,又沒有武器,赤手空拳,進駐武牢(河南省滎陽市汜水鎮西),準備抵抗叛軍攻擊(洛陽有軍械庫,而新兵竟然沒有武器,根據經驗,只有一個解釋:當是管理軍械庫的官員索取重賄,而封常清拒付或付不起)。叛軍不久抵達,用騎兵衝鋒,赤手空拳的政府軍大敗,封常清集結殘兵敗將,在葵園(武牢西)再戰,又大敗;在上東門內(洛陽東門)再戰,又大敗。
安祿山上疏推薦副總監察官(御史中丞)吉溫當國務院國防部副部長(武部侍郎),兼御馬副總監(閑廄副使),楊國忠因此厭惡吉溫。安祿山秘密派出親信,挑選可以訓練成戰馬的牧馬數千匹,集中另一個地方飼養。
忠義是一個絕對值,即令不忠不義的人,也痛恨不忠不義的人。
15、自去年不斷發生水災旱災,關中(陝西省中部)人民陷於大饑饉慘境。楊國忠對首都長安特別市長(京兆尹)李峴(音xiàn〔現〕)不肯向自己低頭十分厭惡,於是把水災旱災的責任,全推到李峴頭上。
78、燕帝安祿山派軍攻擊潁川郡。城裡守軍太少,又沒有存糧,郡長薛願、政務秘書長龐堅竭力抵抗,燕軍攻勢猛烈,繞城一百里以內的房屋村莊、山林樹木,都燒成一片焦土(薛願、龐堅守潁川,參考本年正月十日)。經過了一整年,沒有救兵,安祿山派阿史那承慶率軍增援,日夜死斗十五天,城終於陷落,生擒薛願、龐堅,押送洛陽;安祿山把他們捆綁,放到洛水岸邊冰上,活活凍死。
8、高仙芝俘虜石國(烏茲別克塔什干市)國王時(參考去年〔七五〇年〕十二月),石國的一位王子在國破家亡的大災難中逃走,逃到胡人部落,詳細報告高仙芝詐欺貪婪、負心殘暴情形。各胡人部落悲憤交集,暗中跟黑衣大食(敘利亞大馬士革城)結盟,打算聯合攻擊唐朝安西四鎮戰區(四鎮:龜茲、焉耆〔新疆焉耆縣〕、疏勒〔新疆喀什市〕、于闐〔新疆和田市〕)。高仙芝得到消息,集結漢人及胡人各部落軍三萬人西征黑衣大食,深入敵境七百余里,抵達怛羅斯城(中亞江布爾市),跟大食軍團相遇,雙方對峙五天,葛邏祿部落(中亞額爾齊斯河流域)叛變,會同大食軍團前後夾攻,唐朝遠征軍大敗,士卒幾乎基部死光,三萬大軍只剩下數千人。右威衛(衛軍第十軍)將軍李嗣業勸高仙芝拋棄這數千人,在夜色掩護下隻身逃走,高仙芝接受,可是道路狹窄,拔汗那國(中亞納曼干市)正向後撤退,人馬阻塞,一時不能通過,李嗣業率敢死隊揮舞巨棍開路,拔汗那部落人馬幾乎全被擊斃,高仙芝才算逃出一命。
22、本年,吐蕃王國國王乞梨蘇籠獵贊逝世,兒子娑悉籠獵贊繼位(此項記載似誤。本年,國王〔三十五任〕棄隸縮贊逝世,享年五十九歲,在位五十三年;子乞梨蘇籠獵贊繼位〔三十六任〕,在位二十六年,於七八〇年逝世,子娑悉籠獵贊才繼位〔三十七任〕)。
當時,軍事緊急,工作繁重,四面八方呈遞來的奏章,從傍晚到天亮,沒有一分鐘中斷,李亨命全部送到元帥府,李泌先行拆開披閱,遇到十萬火急文書或軍事情報,立刻重新加封,隔著宮門,用特設的輪盤投入,請李亨裁決,其餘的則等到第二天處理。宮廷殿堂所有鑰匙符信,由李俶和李泌共同執掌。
誠如史書揭示,八世紀五〇年代前期,唐朝鼎盛,河西一帶村落密布,大地如錦。然而,這一個巔峰時代,在八世紀六〇年代以後,戰亂頻仍,河西不能再恢復往日繁華,迄今一千二百年之久,終於化成一片荒土,主要的是水利破壞,迫使民窮財盡。回顧史書對第二次黃金時代最後幾年的描繪,恍如一夢,也可了解唐朝之所以衰敗的原因所在。
7、九月六日,唐政府任命突騎施黑姓部落酋長登里伊羅蜜施當突騎施汗國(伊犁河中下游)可汗(黑姓部落,參考七三八年六月)。
二月十一日,李隆基下詔,剝奪李林甫所有封爵、官位,子孫中有當官的,全部撤職,流放嶺南(南嶺以南)及黔中(湖南省西部及貴州省),僅發給隨身衣服及糧食,其他所有財產全部沒收;最親近的家人以及朋友、黨羽,被貶逐的有五十餘人。劈開李林甫的棺材,從屍首口中挖出所含的珍珠,剝下紫袍,奪走金魚,另行換一口小棺材,依照平民的禮節掩埋。
13、秋季,七月二十日,隴右戰區司令官哥舒翰奏報:在所收復的九曲(青海省黃河上游S形地區)設置洮陽(甘肅省臨潭縣西南三十五千米)、澆河(青海省貴德縣西)二郡和一個神策軍(甘肅省臨潭縣西)基地。李隆基批准,任命臨洮郡郡長成如璆兼洮陽郡郡長及神策軍基地司令(神策軍使)。
四月十二日,李隆基詔令陳希烈、楊國忠組聯合法庭,審問王鉷,並任命楊國忠兼首都長安特別市長(兼京兆尹)。審問過程中,謀害任海川、韋會等兇案全部揭發,審問結束后,李隆基命王鉷自殺,把王銲押解到南宮政府辦公地方,亂棍打死。王鉷的兒子王准、王偁都流放嶺南(南嶺以南),不久也都被誅殺。有關單位沒收他們的家產,好幾天都清點不完。王鉷的親友部屬沒有一個人敢到大門口瞧一眼,只有京畿巡察特使署執行官(採訪判官)裴曼(王鉷兼京畿巡察特使〔京畿採訪使〕)收拾王鉷屍體安葬。
李亨因韋見素跟楊國忠一黨,看他不起。一向聽到房琯大名,所以誠心誠意相待。房琯每次晉見李亨,談論國家大事,措辭及表情都慷慨激昂。李亨十分動容,因此,軍國大事,大多跟房琯商量。房琯也認為國家興亡是自己的責任,所以知無不為,其他宰相都拱手相讓,不跟他競爭。
楊國忠自掌握權柄之後,無論中央或地方,饋贈給他的禮物和賄賂像車輻集中於車轂一樣湧入他的家門,僅綢緞就積存三千萬匹。
9、六月七日(原文「甲子」,據《新唐書》改),總監察官楊國忠奏報:吐蕃王國(首都邏些城〔西藏拉薩市〕)大軍六十萬人增援南詔王國(首都太和城〔雲南省大理市〕),劍南兵團在雲南郡(雲南省姚安縣)迎戰,擊破吐蕃軍,克複故隰州(羈縻州·今地不詳)等三城,生擒六千三百人,因道路遙遠,只能挑選一千餘人和他們的酋長送到京師(首都長安)獻俘。
22、依照慣例,國務院國防部長(兵部尚書)、文官部長(文部尚書)加授宰相官位時,對文武官員的遴選工作,全都交給副部長(侍郎)以下官員負責。候補官員經過三次考試,三次都通過,再送監督院(門下省)複審(六品以上官員遴選,第一次考試看他的文字功力,以及他所作的裁決是否恰當;及格后,第二次考試是看他的舉止跟言談;及格后,第三次考試是當面對話),時間需要很久,有時從春天考到夏天才能考完。現在,楊國忠當權,以宰相兼國務院文官部長(領文部尚書)身份,為了誇耀自己精明幹練,就先派文書官員到自己私宅作業,先行秘密決定人選和遞補缺額。
6、二月六日,李隆基祭祀太清宮(李耳廟),追贈李耳(聖祖)謚號:大聖祖高上大道金闕玄元大皇太帝。
九月十七日,李亨從靈武郡出發。
十一月九日,安祿山動員所有的直屬武裝部隊,聯合同羅部落(蒙古國烏蘭巴托市北)、奚部落、契丹部落、室韋部落(內蒙古東北部),共十五萬人,對外宣稱二十萬,在范陽叛變。安祿山命范陽戰區副司令官賈循留守范陽;平盧戰區(總部設柳城〔遼寧省朝陽市〕)副司令官呂知誨留守平盧軍基地(遼寧省朝陽市);特遣部隊將領(別將)高秀岩留守大同軍基地(山西省朔州市東)。各將領接到命令后,率軍連夜出動。
四月二十四日,李隆基任命安思順當朔方戰區司令官。
唐·天寶十五載  至德元載  (燕帝安祿山聖武元年)
11、九月六日(原文誤置於八月,據《新唐書》改),隱士崔昌上疏,說:「唐王朝應直接繼承周王朝和兩漢王朝,由『土』代替『火』(五行運轉,屬於玄學。唐王朝選擇以土神為保護神〔土德〕,參考六一八年五月)。北周帝國、隋王朝當權時間都十分短促,都屬於過渡時期的政權(閏位),他們皇族的子孫不屬於古書上所指的『二王』後裔。」李隆基命高級官員集合討論。編譯院皇家研究官(集賢殿學士)衛包上疏,說:「當大家集合討論的那天晚上,有四顆星聚向尾宿星,天意十分明顯。」李隆基乃詔令尋找商王朝、周王朝、兩漢王朝皇家後裔,封他們當「三恪」,而撤銷原來的三恪:韓公(北魏帝國子孫)、介公(北周帝國子孫)、酅公(隋王朝子孫。酅,音xī〔西〕。原「三恪」,參考七四八年五月);任命崔昌當太子宮政務參議官(左贊善大夫·正五品上),衛包當國務院工程部山林司副司長(虞部員外郎·從六品上)。
平盧戰區作戰司令史思明大為恐懼,逃到附近山谷將近二十天之久,集結潰散了的士卒共七百人。平盧軍基地城防司令史定方率精銳士兵兩千人援救安祿山,契丹部落軍撤退,安祿山才算逃出性命,抵達平盧軍基地,大營官兵已逃亡一空,不知道做什麼才好。這時,史思明才出來晉見,安祿山大喜,一跳而起,拉住史思明的手,說:「有了你,我還愁什麼?」史思明退出,對人說:「如果我早來一步,已跟哥解一齊斬首了。」契丹部落軍包圍師州;安祿山命史思明把他們擊退。
六月四日,哥舒翰率大軍東出潼關。
20、隴右戰區司令官哥舒翰,一向跟范陽戰區司令官安祿山、朔方戰區司令官安思順感情不睦。李隆基時常出面調解,命他們結拜成兄弟。
7、五月三日,慶王李琮(李隆基的兒子)逝世,李隆基追贈謚號:靖德太子。
二月七日,祭祀皇家祖廟(太廟),追贈一任帝(高祖)李淵謚號:神堯大聖光孝皇帝,二任帝(太宗)李世民謚號:文武大聖大廣孝皇帝,三任帝(高宗)李治謚號:天皇大聖大弘孝皇帝,六任帝(中宗)李顯謚號:孝和大聖大昭孝皇帝,八任帝(睿宗)李旦謚號:玄真大聖大興孝皇帝。因為兩漢王朝各皇帝的謚號都有一個「孝」字,所以也都加一個「孝」字(之前謚號,參考七四九年六月)。
17、唐政府全國野戰軍副元帥高仙芝,奉命東征,監軍宦官邊令誠不斷提出要求,高仙芝很多事不能使邊令誠滿意,邊令誠決心報復,正巧回京奏事,遂向李隆基打小報告,詳細描述高仙芝、封常清屢戰屢敗,一路潰退情形,指控說:「封常清誇張盜賊(范陽叛軍)的強大,動搖軍心;高仙芝沒有奉到命令就放棄陝郡以西數百里土地,而且又盜賣剋扣軍糧和皇上的賞賜。」李隆基被挑撥得怒不可遏。
3、常山郡(河北省正定縣)郡長顏杲卿,派他的兒子顏泉明、前真定(常山郡郡政府所在縣)縣長賈深跟藁城(河北省藁城市)平民翟萬德,前往京師(首都長安)呈獻李欽湊的人頭以及俘虜何千年、高邈。內丘(河北省內丘縣)主任秘書(丞)張通幽泣不成聲,請求說:「我的老哥(張通儒)身陷盜賊之手,請准許我一同進京,拯救我們張家一族。」顏杲卿感到心酸,許諾。可是,當使節團抵達太原(山西省太原市)之後,張通幽想投靠太原特別市長(太原尹)王承業,遂向王承業獻計,由王承業扣留顏泉明,不放他走,再截留奏章,另由自己上疏,報告建立功勞經過,並轉過來打擊顏杲卿,自行另派使節進京呈獻人頭及俘虜。
全仗恩愛護終身,身尚未終恩愛止。
6、夏季,四月十一日,總監察官(御史大夫)宋渾貪贓一億錢,案情敗露,被判流刑,遠放潮陽郡(廣東省潮州市)。
40、同羅部落、突厥部落逃走時,長安大為騷動,官員居民四下奔走躲藏,監獄里的囚犯也衝出牢房。燕政府西京長安特別市長(京兆尹)崔光遠,認為燕軍將要逃走,立刻派軍隊包圍孫孝哲(燕政府西京留守長官)的住宅。孫孝哲把情形奏報安祿山,崔光遠得到消息,遂跟長安縣長蘇震,率屬官十餘人北奔。
13、三月十五日,吳王李祗攻擊燕軍將領謝元同,把謝元同擊退。李隆基任命李祗當陳留郡郡長(空頭官銜),兼河南戰區司令官。
四月十七日,郭李兵團攻擊趙郡,只一天,趙郡即行投降,很多士卒搶劫擄掠;李光弼親自坐在城門口,把士卒劫掠的東西一一沒收,發還民間,郡民大為高興。郭子儀俘虜四千人,全部釋放,只斬燕軍任命的郡長郭獻璆。李光弼進軍博陵郡,圍攻十天,不能攻克,而軍中缺糧,遂撤退到恆陽(河北省曲陽縣),就地取食。
82、燕軍將領令狐潮、李庭望圍攻雍丘,一連數月不能攻克。燕政府索性另設杞州(燕政府把唐政府的郡恢復稱州),在雍丘以北興築新城,用以切斷守軍的運糧路線。燕軍時常保持數萬人的優勢,而守將張巡才一千餘人,但每次戰鬥,都能取勝。唐政府河南戰區司令官虢王李巨駐軍彭城郡(江蘇省徐州市。自南陽郡東下),加授張巡官位:前鋒司令(先鋒使)。
唐政府中央監察官(侍御史)呂諲,見習立法官(右拾遺)楊綰,奉天縣長、安平(河北省安平縣)人崔器,陸陸續續逃到靈武郡。李亨命呂諲、崔器當副總監察官(御史中丞),楊綰當皇家言行記錄官(起居舍人)兼詔書撰寫官(知制誥)。
55、九月一日,燕軍將領史思明包圍趙郡。
當天,哥舒翰部屬奔回京師,緊急奏報軍情,李隆基沒有立刻召見,只派劍南戰區將領李福德等,率宮內軍增援潼關。傍晚,李隆基看不到平安烽火,才開始恐懼。(《唐六典》:「唐王朝制度,烽火台相距大約三十里。邊防軍每天初夜,都要燃起烽火,稱『平安火』。」當時潼關淪陷,已沒有人舉烽。))
安祿山既擔任三個戰區的司令官(三個戰區:范陽、平盧〔總部柳城〕、河東),無論獎賞或懲罰,都由自己做主,於是越發傲慢凶暴。想起當初拒絕向太子李亨叩拜往事(參考七四七年三月),發現李隆基年紀已老(本年,李隆基六十七歲),唯恐李亨記恨在心,深懷畏懼。又發現首都長安門戶洞開,腹地防務空虛,對中央政府實力早已輕視。文書官(孔目官)嚴庄、機要秘書(掌書記)高尚乘機向他講解神秘預言書,建議他發動武裝政變。
秋季,七月,安祿山上疏說,準備呈獻牧馬三千匹,每匹馬夫二人,另派蕃人將領二十二人,各率他們的部落軍護送。東京洛陽(河南省洛陽市)特別市長(河南尹)達奚珣懷疑其中有詐,奏報說:「請皇上詔令安祿山呈獻車馬,最好等到冬天,沿途由政府供應差役,不需部落軍護送。」此時,李隆基漸漸有點醒悟,開始對安祿山懷疑。正巧,輔璆琳接受安祿山賄賂的事泄露,李隆基找一個借口,把他撲殺。再派宦官馮神威攜帶親筆詔書,徵召安祿山前來京師,完全採納達奚珣的意見;為了加強效果,還感性地說:「最近特別給你開鑿一個溫泉池,十月間,我在華清宮(驪山溫泉·陝西省臨潼縣境)等你前來相見。」馮神威抵達范陽郡,宣讀詔書,安祿山彎屈雙腿,傲慢的坐在床上,只微微的欠了欠身,也不下跪叩頭,只淡淡地說:「聖人平安!」又說:「不獻馬就不獻馬,十月,我會大搖大擺到長安!」命左右把馮神威安置在招待所,不再接見。停了幾天,命他返京,也沒有奏章。馮神威回到京師,叩見李隆基,哭泣說:「我差點見不到大家!」(宮中婦女、宦官,對皇帝昵稱「大家」。)
根據從前的慣例,南詔王國(首都太和城〔雲南省大理市〕)官員們時常攜帶妻子,一同晉謁劍南軍區總司令(都督),經過雲南郡(雲南省姚安縣)時,雲南郡郡長張虔陀卻要她們一一上床,又無限制地要求南詔進貢,南詔國王(二任雲南王)閣羅鳳拒絕;張虔陀派使節前去百般辱罵,一面向中央密告閣羅鳳叛變。閣羅鳳怨憤交集,本年,閣羅鳳起兵抗暴,攻陷雲南郡郡城,誅殺張虔陀,佔領唐王朝設立的三十二個羈縻州。
七月十七日,再誅殺李姓皇孫及郡主、縣主二十餘人。
二月十八日,李隆基登上高台,發布這個人事命令。
最初,張垍娶寧親公主(興信公主改封),李隆基特別准他在宮中興建房舍,所受的寵愛優待,別人都不能相比。陳希烈請求辭去宰相職務時(參考七五四年七月),李隆基到張垍家,順口問道:「誰可以當宰相?」張垍還沒有回答,李隆基說:「沒有人比得上我的女婿。」張垍走下台階,叩頭謝恩。可是,竟然沒有下文,所以張垍大不愉快,李隆基也察覺到他的不滿。當時,張均、張垍兄弟,以及前宰相姚崇(參考七二一年九月)的兒子、國務院右秘書長(尚書右丞)姚奕,蕭嵩(參考七三九年六月)的兒子、國務院國防部副部長(兵部侍郎)蕭華,韋安石(參考七一四年七月)的兒子、國務院教育部副部長(禮部侍郎)韋陟(音zhì〔制〕)及祭祀部副部長(太常少卿)韋斌,都因為有才能和聲望,擢升高官,李隆基曾經說:「我找宰相,自應在宰相子弟中找!」結果誰也沒有下文。
2、楊國忠對李林甫恨入骨髓,決定作毀滅性報復,派人前去說服范陽戰區(總部設范陽〔北京市〕)司令官(節度使)安祿山,讓安祿山誣陷李林甫跟東突厥西親王阿史那阿布思(李獻忠)陰謀叛變。安祿山命阿史那阿布思投降過來的部屬前往首都長安,檢舉李林甫曾經跟阿史那阿布思義結父子。李隆基信以為真,交付有關官員調查。李林甫的女婿、監督院高級顧問官(諫議大夫·正五品上)楊齊宣大為恐懼,深怕受岳父牽累,遂順著楊國忠的意思出面作證:確有這件事。
9、燕軍將領史思明等,圍攻饒陽郡二十九天,不能攻克;而李光弼率蕃漢步騎混合兵團一萬餘人、太原弓箭神射軍三千人,穿過井陘(太行八陘之五·河北省鹿泉市西)東下。
3、三月,范陽戰區(總部設范陽〔北京市〕)司令官(節度使)安祿山集結蕃漢步騎兵二十萬人,進攻契丹部落(遼河上游),打算雪除去年(七五一年)秋季慘敗的恥辱。
1、春季,正月九日,唐王朝(首都長安〔陝西省西安市〕)皇帝(九任玄宗)李隆基(本年六十八歲)回長安宮。
不久,李亨加授第五琦官位:山南等五道財政總監(山南等五道度支使)。第五琦制定食鹽專賣法,唐政府財力得以富足。
14、范陽戰區(總部設范陽〔北京市〕)司令官安祿山經常擺設盛大酒席,邀請奚部落(溧河上游)、契丹部落(遼河上游)部眾前來赴宴,招待他們飲「莨菪酒」(莨菪,音làngdàng〔浪蕩〕,含有劇毒),等他們昏醉后,即全體坑殺,動不動就有數千人,然後把酋長的人頭砍下,裝到盒子里呈獻中央,前後有四五次(安祿山剛逼反二部落,參考七四五年九月)。
六月十一日,楊國忠在南宮政府所在地召集文武百官;大家驚恐過度,涕淚交流,楊國忠問他們有什麼策略,都唯唯諾諾,沒有人敢答。楊國忠說:「人們控告安祿山叛變,長達十年(以《資治通鑒》的記載,最早是王忠嗣的警告,參考七四七年三月),皇上都不相信。搞到今天這種局面,不是宰相的過失。」朝會結束后,官員居民驚慌忙亂,不知道如何才好,平時繁華蓋世的京師街市,如今一片蕭條。楊國忠又命韓國夫人、虢國夫人進宮,勸李隆基前往蜀郡。
李亨雖然依靠朔方戰區的軍隊,但仍準備向外國借兵,使戰鬥力大幅提升,於是封豳王李守禮的兒子李承寀(音cǎi〔采〕)當敦煌王,在僕固懷恩陪同下,前往回紇汗國求援。李亨又徵調拔汗那國(中亞納曼干市)軍隊,並要它轉告西方城邦各國,允許回報豐富的賞賜,請他們派兵會同安西戰區軍隊,一同東來助戰。但遠水難救近火,李泌建議李亨說:「不如先到彭原郡(甘肅省寧縣),等西北方面大軍雲集,再進到鳳翔郡呼應。那時候,各地田賦捐稅也該運到,可以解決軍中糧食問題。」李亨同意。
八月十六日,李隆基下詔說:「從今以後,我的『制』(詔書)、『敕』(敕令),改稱『誥』,官員上疏給我,不再稱『陛下』,改稱『太上皇』;帝國大事,先奏報皇帝(李亨)裁決,再奏報我知。等到克複首都長安,我就不再管事。」
3、唐王朝初年(七世紀),皇帝的詔書或敕令,都由立法院(中書)、監督院(門下)中有文學素養的官員執筆(參考六二七年十二月注)。六六六年之後,才召見有文才的元萬頃、范履冰等撰寫詔書敕令;他們奉到傳喚后,就去皇宮北門報到,聽候進一步指示,時人稱他們為「北門學士」(參考六七五年三月)。七一〇年,六任帝(中宗)李顯逝世,上官婉兒專門負責這項工作(參考七一〇年六月三日)。李隆基坐上寶座,設立皇家文學研究院(翰林院),院址緊靠宮牆,延聘各行各業有文學素養的人才,包括和尚、道士、書法家、畫家、音樂家、弈棋家、法術師等,都安置在裏面,另外起一個名稱:「待詔」——等待詔書隨時差遣。國務院司法部長(刑部尚書)張均跟他的老弟祭祀部長(太常卿)張垍,都是皇家文學研究院的一員。
11、十二月二日,安祿山從靈昌渡口(河南省延津縣北古黃河渡口)渡黃河南下(自范陽郡至渡過黃河,凡二十四天),用粗繩拴住一些破船和一些野草木材,從北岸拉到南岸,一夜之間,河水結成堅冰,好像一座浮橋,遂攻陷靈昌郡(河南省滑縣)。范陽兵團漫山遍野,洶湧而來,人們不知道它的確實數字,所經過的地方,屠殺摧殘,一片殘破。新任的河南戰區司令官張介然到陳留郡才幾天,安祿山已經抵達,張介然發武器給士卒,命他們登城抗拒,大家慌成一團,根本無法守城。
十二月五日,陳留郡郡長郭納獻出城池,向安祿山投降。安祿山進入北門外城,才聽到安慶宗死亡消息,大哭說:「我犯了什麼罪?竟殺掉我的兒子!」當時,陳留郡投降的士卒,排在道路兩旁,將近一萬人,安祿山把他們全部誅殺,用來發泄心中的憤怒。在大營門前,斬張介然,命范陽戰區將領李庭望當河南戰區司令官,留守陳留郡。
12、朔方戰區(總部設靈武〔寧夏靈武市〕)司令官郭子儀抵達朔方郡(陝西省靖邊縣北白城子),挑選勇士,擴充精銳部隊。
六月一日,哥舒翰徵調杜乾運前往潼關總部,然後找一個借口,將其斬首;楊國忠越發恐懼。
安祿山命田乾真當西京長安特別市長。
國務院財政部稅務司長(戶部郎中)吉溫,發現安祿山正受寵愛,又放棄楊國忠(靠攏楊國忠〔楊釗〕,參考去年〔七五〇年〕四月),歸附安祿山,跟安祿山結拜成為兄弟。吉溫對安祿山說:「李宰相(李林甫)雖然見風轉舵,跟三哥(安祿山在兄弟群中排行第三)來往熟絡,不過可以斷言的是,他絕對不會推薦你當宰相。我雖然受他的驅使,但是始終無法升遷。三哥,你如果在皇上面前美言幾句,使我獲得高位,我就推薦你足堪擔當重責大任,同心合力,把李林甫排出中央,你就是下一位宰相。」安祿山對吉溫的話聽得順耳。於是,在李隆基面前不斷稱讚吉溫的才幹,而李隆基也忘了從前對吉溫的評語(李隆基認為吉溫是個惡棍,參考七四五年六月)。不久,安祿山兼河東戰區司令官,就請求吉溫當副司令官(節度副使)、代理候補司令官(知留後);用最高法院審判官(大理司直·從六品上)張通儒當候補司令執行官(留後判官),河東戰區的事,全部交給張通儒負責。
有一天,王准和他的搖尾系統拜訪駙馬(公主的丈夫)王繇(音yáo〔搖〕。是王同皎的兒子),王繇望見他的車隊,即行下跪迎接;王准舉起彈弓,一彈就擊中王繇的冠帽,把別在冠帽上的玉簪打斷,用以展示他的射擊技巧,並讓王繇暴露因驚恐而顯露出的懦弱表情,乘機取笑。接著,王繇擺設酒席,延請王准入座,王繇的妻子永穆公主,是唐帝李隆基的女兒,親自拿刀叉幫王准割肉。王准走後,有人問王繇說:「鼠輩雖然有老爹當靠山,但你竟然教公主侍候他吃飯,如果有人報告皇上,豈不是不合適!」王繇說:「皇上發脾氣,沒有關係,七郎(王准排行第七)如果不高興,那可是生死關頭,不敢不巴結他!」
65、江淮物資調節總監(江准租庸使)第五琦,前往彭原郡晉見李亨,建議:用江淮(華東地區)賦稅,購買當地綢緞,逆長江、漢水而上,運到洋川郡(陝西省洋縣),命漢中王李瑀(時駐漢中郡),再由陸路運到鳳翔郡,支援前線。李亨批准。
9、北庭總督(駐新疆吉木薩爾縣)程千里,從葛邏祿部落手中接受過來阿史那阿布思(李獻忠。參考去年〔七五三年〕九月),呈獻長安宮門,斬首(阿史那阿布思叛走事,參考七五二年三月)。
2、唐政府(首都長安〔陝西省西安市〕)濟南郡(山東省濟南市)郡長李隨抵達睢陽郡(河南省商丘縣),部眾有數萬人。
李隆基從首都長安逃走時,文武百官很多都不知道,到了咸陽,問宦官總管(內侍監)高力士說:「高級官員中,誰會來?誰不會來?」高力士說:「張均、張垍,兄弟二人受陛下厚恩,而且還是皇家親戚(張垍娶李隆基的女兒興信公主),定會先來。大家都認為房琯應該當宰相,陛下卻偏偏不用,而安祿山又曾經保薦過他,二人的關係應不平凡,有不來的可能。」李隆基說:「事情難以預料。」現在,房琯追到行宮晉見,李隆基詢問張均兄弟,房琯說:「我想跟他們一道來,他們卻逗留,不肯動身,看他的意思,似乎心裡有數,只沒有說出口。」李隆基回頭對高力士說:「我早就知道會這樣。」當天,任命房琯當國務院文官部副部長(文部侍郎)兼二級實質宰相。
54、唐帝李亨自從離開馬嵬北上,長安民間盛傳:「太子到北方遣兵調將,不久就收復長安。」長安居民日夜盼望,有時甚至忽然驚叫起來說:「太子大軍來了!」大家飛奔逃走,街市全空(太子軍到,人民應該前去歡迎才對,但表現出來的卻是逃走一空,好像逃避盜匪,這困惑在李亨跟回紇汗國盟約上,得到解釋,參考七五七年九月二十八日)。燕軍遠遠望見北方塵煙升起,就大為驚恐,打算退走。京畿(首都長安附近)一帶的英雄豪傑,往往誅殺燕軍任命的官員,遙應唐軍。燕軍對他們立刻展開屠殺,平靜一段時間后,人民抗暴軍再度崛起,反覆不斷,燕軍始終不能鎮壓。剛開始時,燕軍的勢力範圍,包括京畿、洛交郡(陝西省富縣)、中部郡(陝西省黃陵縣)、鳳翔郡(陝西省鳳翔縣)、隴東郡(陝西省隴縣);後來僅剩下一個長安城,西門以外,就是抗暴民兵的營壘;燕軍力量所及,西方不超過武功(陝西省武功縣西),南方不超過武關(陝西省商南縣西北),北方不超過雲陽(陝西省涇陽縣北雲陽鎮)。江淮(華東地區)向唐政府上疏或進貢,都從襄陽郡西上,繞道上津(湖北省鄖西縣西北上津鎮),抵達鳳翔郡,再分道前往靈武郡或蜀郡。道路一直保持暢通,都是鳳翔郡郡長兼警備區司令(兼防禦使)薛景仙的功勞。
61、南詔王國(首都太和城〔雲南省大理市〕)乘唐王朝內亂,攻陷越巂郡(四川省西昌市)會同軍(四川省攀枝花市東南),進駐清溪關(四川省石棉縣東南)。尋傳部落(雲南省保山市以西一帶)及驃國(緬甸)都向南詔投降。
燕帝安祿山在首都洛陽得到情報,大為恐懼,召見高尚、嚴庄,詬罵說:「你們多少年來,一直勸我謀反,認為萬無一失。而今,大軍呆在潼關之前,幾個月不能前進一步;北方道路又被切斷,唐政府軍從四面八方開始會師。我們所佔領的,不過陳留、滎陽(河南省鄭州市)幾個據點而已,萬無一失在哪裡?你們從今以後,不要再來見我!」高尚、嚴庄大為驚惶,幾天不敢晉見。大將田乾真從潼關大營返洛陽,替高尚、嚴庄向安祿山求情說:「自古以來,帝王開創江山,都有勝有敗,怎麼能夠一舉成功?現在,四面八方的敵人固然很多,但全是新招募的烏合之眾,沒有受過訓練,也沒有參加過作戰,豈能抵抗我們大燕帝國的精銳部隊,用不著憂慮!高尚、嚴庄都是開國元勛,陛下一旦拒絕他們晉見,其他將領聽到耳朵里,誰不心裏恐懼!如果上下不能一條心,我替陛下感到危險!」安祿山大喜說:「阿浩,你使我開了竅,想通了心事。」立即召見高尚、嚴庄,擺設宴席,飲酒歡宴,並自己唱歌助興,待他們跟當初一樣。阿浩,是田乾真的乳名。安祿山有意放棄洛陽,回軍范陽,但沒有決定。
85、最初,林邑王國(越南中部)國王范真龍被他的臣屬摩訶漫多伽獨(摩訶漫,三字姓)謀害,范姓皇族全被屠殺。統治階級擁護已故國王范頭黎的女兒當女王,女王不能治理王國,大家另擁護范頭黎姑媽(長公主)的兒子諸葛地當國王,稱環王,而把女王嫁給他(根據《新唐書·南蠻傳》,此事發生於六四五年。《資治通鑒》〈六五三年〉已有記載,不知何故又在本年出現)。
唐·天寶十載

七五六年(丙申)

15、河東戰區司令官李光弼,跟燕軍將領史思明對峙四十余天,史思明兵團切斷常山郡所有對外交通線,糧食不能運輸,城裡缺少草料,戰馬只好吃草席坐墊。李光弼派車五百輛,前往石邑運草,車夫身穿鎧甲,另派弓箭神射軍一千人保護,結成方陣挺進,燕軍無法截獲。燕軍將領蔡希德率軍攻擊石邑,石邑守將張奉璋把他擊退。李光弼派使節向朔方戰區司令官郭子儀緊急求救,郭子儀率軍通過井陘,夏季,四月九日,郭子儀兵團抵達常山郡,跟李光弼會師,蕃漢步騎士卒共十余萬。
17、燕帝(一任)安祿山命平盧戰區(總部設柳城〔遼寧省朝陽市〕)司令官呂知誨,誘騙安東副大都護(駐遼寧省義縣)馬靈詧(就是夫蒙靈詧),把他誅殺。平盧游擊部隊司令(游弈使)武陟(河南省武陟縣)人劉客奴、先鋒官(先鋒使)董秦以及安東都護府將領王玄志,共同誅殺呂知誨,派使節從海路跟平原郡郡長顏真卿聯絡,願接受指揮,攻擊范陽郡。顏真卿派執行官(判官)賈載,運送糧食及軍服前往支援。顏真卿當時只有一個兒子,名叫顏頗,才十多歲,特派到劉客奴那裡當人質。中央聽到消息,命劉客奴當平盧戰區司令官,改名劉正臣。再命王玄志當安東副大總督(安東副大都護),董秦當平盧戰區作戰司令(兵馬使)。
二月二日,李隆基下詔,調現任河東戰區司令官韓珉當左羽林(禁軍第一軍)將軍,命安祿山接替他的遺缺。
十一月二十七日,李隆基下詔,命楊國忠遙兼劍南戰區司令官(領劍https://read.99csw.com南節度使)。
尹子奇率五千名騎兵,渡過黃河,奪取北海郡,打算南下再奪取江淮。正巧,回紇汗國派將領葛邏支率軍支援唐政府,先出動騎兵兩千人突然在范陽郡城下出現。尹子奇得到消息,急率軍北返。
九月十六日,李隆基加授葛邏祿親王頓毗伽開府儀同三司(文散官一級·從一品),封金山王。
比翼連理渡銀河,海誓山盟誰逾此。
安祿山在投降過來的同羅部落(蒙古國烏蘭巴托市北)、奚部落(灤河上游)、契丹部落(遼河上游)中,挑選八千餘人,稱「曳落河」。「曳落河」是胡語,意思是「敢死兵團」(勇士)。另收養家奴一百餘人,全都驍勇不凡,一個人可抵一百個人。安祿山又蓄養戰馬數萬匹,大量儲備兵器,分別派遣胡人到各道做生意,每年收入貴重的貨物數百萬錢。又秘密縫製紫袍(三品以上官服)、魚袋(顯示品階時用),以百萬為單位計算。高尚、嚴庄、張通儒以及將軍孫孝哲,是他的心腹;史思明、安守忠、李歸仁、蔡希德、牛廷玢、向潤容、李庭望、崔乾祐、尹子奇、何千年、武令珣、能元皓(能,姓)、田承嗣、田乾真、阿史那承慶,是他的戰將。高尚,是雍奴(天津市武清縣)人,本名高不危,有很豐富的文學素養,在河朔(河北平原)一帶當一個薪俸微薄的小官,貧窮困苦,前途黯淡,常嘆息說:「高不危應該干一件轟轟烈烈的大事而死,怎麼可以嚼草根而活!」安祿山擢升他到總部當幕僚,成為親信,可以自由進出安祿山的卧室,負責處理安祿山私人函件及撰寫奏章。嚴庄則負責文書工作。張通儒,是張萬歲的兒子(張萬歲事,參考七二五年十一月)。孫孝哲,是契丹人。田承嗣原是盧龍軍(基地在北平郡〔河北省盧龍縣〕)基地一個低級軍官,安祿山擢升他當前鋒作戰司令(前鋒兵馬使)。田承嗣對部屬要求嚴格,有一次,天降大雪,安祿山巡視各軍,走到田承嗣兵營,一片寂靜,好像沒有一人,可是進營點名,卻沒有一人不在;因此,安祿山對他非常器重。
10、夏季,四月二十八日,安祿山奏報:攻擊奚部落,把他們擊破,俘虜奚部落酋長(奚王)李日越。
柏楊曰:
最初,雍丘縣長令狐潮(令狐,複姓)獻出縣城,投降燕軍,燕軍命他當大將,東下攻擊淮陽郡(河南省淮陽縣)增援襄邑(河南省睢縣)的救兵,大破淮陽軍,俘虜一百餘人,囚禁雍丘城裡,準備誅殺,令狐潮前往晉謁河南戰區(總部設陳留〔河南省開封市〕)司令官李庭望;俘虜乘機暴動,擊斬守衛,令狐潮不能回救,只好拋棄妻子兒女逃走,所以賈賁得以利用機會,進入雍丘。
柏楊曰:
八月十二日,李亨從靈武郡派出的使節抵達蜀郡,向老爹李隆基奏報登基稱帝事(李亨於七月十二日即位,至今恰三十日)。李隆基高興地說:「我兒上順天意,下應人心,我還憂慮什麼!」
83、本年,唐政府設北海戰區,管轄北海等四郡(四郡:北海郡、高密郡〔山東省諸城市〕、東牟郡〔山東省蓬萊市〕、東萊郡〔山東省萊州市〕);上黨戰區,管轄上黨等三郡(三郡:上黨郡、長平郡〔山西省晉城市〕、陽城郡〔山西省沁源縣〕);興平戰區,管轄上洛(陝西省商州市)等四郡(四郡:上洛郡、安康郡〔陝西省安康市〕、武當郡〔湖北省丹江口市西北〕、房陵郡〔湖北省房縣〕)。
二月十五日,李光弼軍抵達常山郡(河北省正定縣),燕軍民兵三千人叛變響應,擊斬胡人士卒,生擒燕軍任命的郡長安思義,出城投降。李光弼對安思義說:「你知不知道犯了死罪?」安思義不說話。李光弼說:「你在軍中很久,參加過的戰役也很多,依你的觀察,我現在這支軍隊,能不能抵擋得住史思明?你如果是我,你要怎麼辦?你的計謀如果有可取之處,我就不殺你。」安思義說:「你從一千里以外翻山越嶺而來,人困馬乏,突然面對強敵,恐怕抵擋不住。最好全軍進城,急急加強防禦工事,先判斷勝負,必須有必勝把握,才可以出兵應戰。叛軍雖然銳不可當,但沒有攻堅的重武器,一旦不能在戰場上取勝,軍心就會沮喪,到那時候你才可以反擊。現在,史思明正在饒陽郡,距此不過兩百里(二郡郡城航空距離九十千米)。昨晚,十萬火急文書己經發出,預計史思明的前鋒,明天早上一定會到,大軍就緊跟在前鋒之後,不可不小心謹慎。」李光弼十分高興,解開安思義身上的捆綁,遂全軍進城。史思明聽到常山郡失守,立刻解除饒陽郡包圍,第二天(二月十六日)天還沒有亮,先鋒已抵達常山郡,史思明等也隨即趕到,共有騎兵兩萬餘人,直接開到城下。李光弼派步兵五千人出東門攻擊,而燕軍緊逼城門,誓死不退,步兵無法出城。李光弼命神射軍五百人登城。萬箭齊發。燕軍稍稍退後,李光弼乃派神射軍一千人,分作四隊,採取點射戰術,一箭連一箭射擊,燕軍不能抵擋,撤退到大道以北布陣。李光弼兵團五千人進抵大道以南,架起槍城(槍尖朝外,圍成陣地),隔著一條滹沱河(流經常山郡郡城南),跟燕軍遙遙相對。燕軍不斷出動騎兵挑戰,李光弼兵團發箭射擊,燕軍人馬被射中的超過大半,只好退後休息,等候步兵增援。
12、中央監察官(侍御史)兼劍南戰區(總部設蜀郡〔四川省成都市〕)候補司令官(留後)李苾(音mì〔密〕),宰軍七萬人(楊國忠遙兼劍南戰區司令官〔節度使〕〔參考七五一年十一月〕,用李苾當候補司令官〔留後〕),攻擊南詔王國(首都太和城〔雲南省大理市〕)。南詔國王(二任雲南王)閣羅鳳,引誘遠征軍深入腹地,直到首都太和城,緊閉城門,拒不作戰。遠征軍的糧食吃完,士卒除了飢餓外,又傳染上瘟疫,死亡十分之七八,只好撤退;南詔軍追擊,李苾被生擒活捉,遠征軍崩潰,全被俘虜。
聖人認為:道德是一種美事,仁義是一種快樂,所以雖然住茅草屋、睡泥土床、穿破衣服、吃粗食物,都不會因為生活貧苦而感到羞愧,卻只怕自己揮霍過度、勞民傷財。李隆基仗恃四海清平,不去思考後來的災難,而竭盡耳朵和眼睛的玩樂享受,追求音樂聲響的極致和巧妙。自認為歷史上帝王的榮華富貴都比不上他,務必使前代帝王都不能望他的項背,後代帝王都無法超過他自己;不但為了自娛,也同時為了向世人誇口炫耀。卻不知道身旁的大盜,已興起奪取的野心!終於自己被逼得逃亡流離,全國人民也受到火烤一樣的痛苦。使我們發現,君王向人民展示他的豪華奢侈,最大的功用,是鼓勵大盜動手。
封常清率殘兵敗將撤退到陝郡,陝郡郡長竇廷芝早放棄職守,逃到河東郡(山西省永濟市)。官員人民,四散逃亡,已成空城。封常清警告全國野戰軍副元帥高仙芝說:「一連幾天,我浴血奮戰,發現盜賊的兵鋒,銳不可當。而且,潼關(陝西省潼關縣)並沒有軍隊把守,如果盜賊突破潼關,長安就危在旦夕。陝郡絕對守不住,不如率軍先控制潼關,在潼關建立防線。」高仙芝同意,於是率軍向西方潼關撤退。叛軍不久即挺進到陝郡,政府軍狼狽逃走,爭先恐後,亂成一團,不能再維持應有行列,人馬互相擁擠踐踏,死亡慘重。高仙芝好不容易撤到潼關,剛剛整修好城防工事,叛軍斥候部隊已經擁到,發現潼關嚴陣以待,即行後退。安祿山命范陽戰區將領崔乾祐駐防陝郡。臨汝郡(河南省汝州市)、弘農郡(河南省靈寶市)、濟陰郡(山東省定陶縣)、濮陽郡(山東省鄄城縣)、雲中郡(山西省大同市)都向叛軍投降。當時,政府向各道徵召軍隊勤王,沒有一道軍隊抵達,關中人心恐懼。幸而,安祿山在洛陽計劃登基稱帝,逗留東京洛陽,沒有再繼續前進,使唐政府得以獲得較多的時間準備,各道勤王軍才漸漸集結。
4、李隆基詔令有關單位在首都長安城內親仁坊給范陽戰區(總部設范陽〔北京市〕)司令官安祿山興築住宅,指示說:只要堂皇富麗,花錢再多也在所不惜。落成之後,再作內部裝潢,床鋪桌椅、幃帳簾幕以及各種日用傢具,擺設齊全。包括兩張鑲貼白玉的檀木床,每張都長一丈、寬六尺;綉帳長寬都是一丈六尺,另有鑲嵌金銀圖案的漆器屏風。廚房、馬廄各種用具也都用金銀裝飾,有兩個純金鑄成的飯瓮,兩個純銀鑄成的淘米盆,每個都可容米五斗;一個銀絲編成的籮筐和一個銀絲編成的笊籬(音zhào lí〔趙離〕。用以撈取食物);其他東西都跟這些相當。即令是皇宮裡使用的東西,也不見得能比得上。李隆基每次命宦官給安祿山做事,像興築住宅和製造、賞賜珍貴物品時,總是提醒說:「蠻子的眼眶大,不要教他笑我小家子氣!」
17、十二月十二日,李隆基任命平盧戰區(總部設柳城〔遼寧省朝陽市〕)作戰司令(兵馬使)史思明兼北平郡(河北省盧龍縣)郡長,擔任盧龍軍基地司令(盧龍軍使)。
十月十六日,安祿山呈獻奚部落俘虜八千人,李隆基命國務院文官部考核司(考功)在核定考績時,應給安祿山「上上」。李隆基先前准許安祿山在上谷郡(河北省易縣)鑄造五爐錢幣,而今,安祿山呈獻樣品錢一千串(唐王朝皇帝賞賜鑄錢爐,是最高榮耀,參考六二一年七月)。
李璘前進到當塗(安徽省當塗縣),李希言派將領元景曜跟丹陽郡(江蘇省鎮江市)郡長閻敬之,李成式也派將領李承慶,分別率軍抵抗。李璘軍發動攻擊,斬閻敬之示眾;元景曜、李承慶都投降李璘,江淮(華東地區)震動。
唐·天寶九載
8、八月四日,免除本年全國人民的田賦和勞役。
79、李亨問皇家資政(侍謀軍國)李泌說:「我們的敵人是如此之強,什麼時候才可以消滅?」李泌回答說:「我觀察發現,盜匪擄掠的女人和金錢珠寶,全都運回范陽,哪裡有稱霸天下、統一全國的雄心大志?現在,只有胡人將領或許仍對安祿山效忠,漢人唯有高尚等幾個人而已,其餘的全出於裹脅。以我的判斷,最多兩年,世界上就再沒有動亂。」李亨說:「為什麼?」李泌說:「盜匪中的勇將,不過史思明、安守忠、田乾真、張忠志(安忠志)、阿史那承慶等寥寥數人。而今,如果命李光弼從太原東出井陘,郭子儀從馮翊(陝西省大荔縣)進入河東,則史思明、張忠志(安忠志)不敢離開范陽、常山;安守忠、田乾真不敢離開長安;我們用兩路人馬,就可以鎖住他們四個將領。跟隨在安祿山身邊的,只剩下阿史那承慶一人。陛下只要詔令郭子儀不要攻擊華陰,保持兩京(西京長安、東京洛陽)之間的道路暢通,再徵召的部隊在鳳翔集合,跟李光弼、郭子儀輪流出擊。他們救頭,我們攻他們的尾,他們救尾,我們攻擊他們的頭,使盜匪在數千里的道路上不停奔走,疲倦不堪,我們則以靜制動,他們來我們就躲避,他們走我們就追趕,我們不攻擊城池,不切斷交通線。明年(七五七年)春天,再命建寧王(李倓)當范陽戰區司令長官,順著邊塞,向北推進,跟李光弼軍,南北夾擊,奪取范陽,顛覆他們的巢穴,盜匪退沒有地方可退,留在原地又不安全。然後勤王大軍從四面八方圍攻,叛徒一定被擒。」李亨大為喜悅。
東京洛陽特別市長(河南尹)達奚珣向叛軍投降。東京留守長官李憕對副總監察官(御史中丞)盧奕說:「我們身負帝國重大責任,明知道無力抗敵,但也要一死。」盧奕許諾。李憕集結殘兵敗將數百人,打算繼續作戰,可是左右侍從官員卻一鬨而散。李憕獨自坐在留守長官府(留守府),等候變化。盧奕則先命妻子兒女攜帶官印,從小路逃回首都長安,然後身穿整齊官服,坐在總監察署(御史台),左右侍從也都逃跑一空。安祿山駐軍御馬廄,派人生擒李憕、盧奕以及河南道巡察特使署執行官(採訪判官)蔣清,全都斬首。盧奕詬罵安祿山,樁樁件件,數說安祿山的罪惡,迴轉頭來告訴叛軍將領說:「當一個人,應該知道什麼是逆,什麼是順,我雖然死,卻保持聖潔的節操,還有什麼遺憾!」李憕,是文水(山西省文水縣)人。盧奕,是盧懷慎的兒子(盧懷慎,參考七一六年十一月)。蔣清,是蔣欽緒的兒子(蔣欽緒,參考七一二年二月)。安祿山用范陽戰區將領張萬頃當東京洛陽特別市長(河南尹)。
73、燕軍將領尹子奇圍攻河間郡,四十余天不能攻克,另一將領史思明率軍支援。唐政府平原郡郡長顏真卿,派他的將領和琳(和,姓)率軍一萬二千人往救,史思明迎頭痛擊,生擒和琳,一鼓作氣,攻陷河間郡,逮捕守將李奐,押送洛陽,斬首。又攻陷景城郡(河北省滄州市東南),郡長李暐投水自殺。史思明派兩名騎兵,攜帶信件前往樂安郡(山東省惠民縣)招降,樂安郡立刻獻出郡城投降。史思明又派將領康沒野波(康沒,複姓)率先鋒部隊進攻平原郡,軍隊還沒有到,顏真卿知道無力抵抗,十月二十二日,顏真卿放棄郡城,渡黃河南下逃走。史思明馬上調動平原郡民兵,攻擊清河郡、博平郡,全都攻陷。史思明率軍把烏承恩包圍在信都郡,烏承恩投降,親自迎接史思明進城,交出軍隊和倉庫,計戰馬三千匹、士卒一萬人。史思明把烏承恩送到洛陽,安祿山恢復他的官爵。
三月二十八日,李隆基命程千里當左金吾(衛軍第十一軍)大將軍;擢升安西戰區(總部設龜茲〔新疆庫車縣〕)司令官封常清暫任北庭總督(權北庭都護),仍當安西戰區司令官。
十一月十七日,李隆基任命封常清當范陽戰區、平盧戰區司令官。封常清當天就乘政府驛馬車前往東京洛陽招兵買馬,十天之間,集結六萬人,於是拆除河陽橋(河陽〔河南省孟州市〕黃河大橋),充實防禦設備。
16、平原郡郡長顏真卿招兵買馬,十天左右,集結一萬餘人;他向大家宣告將討伐安祿山,在講話時悲憤交集,泣不成聲,士卒都被感動,義憤填膺。安祿山派將領段子光,攜帶李憕、盧奕、蔣清的人頭,到河北(黃河以北)各郡示眾,抵達平原郡。
正月二日,唐帝(九任玄宗)李隆基(本年七十二歲)命李隨當河南戰區(黃河以南)司令官(節度使);命前高要(廣東省肇慶市)縣政府防衛員(尉)許遠(參考七四〇年三月)當睢陽郡郡長,兼警備區司令(兼防禦使)。在濮陽郡(山東省鄄城縣)作客的尚衡聚眾起兵,討伐安祿山,命本郡人王棲曜當郡政府指揮官(衙前總管),攻克濟陰郡(山東省定陶縣),誅殺燕軍將領邢超然。
23、六月十八日,李隆基任命劍南戰區候補司令官(留後)崔圓當副司令長官(副大使)。
李隆基打算擢升安祿山當宰相(同平章事),已令張垍起草詔書,楊國忠勸阻說:「安祿山雖然軍事上有點貢獻,但他不認識字,怎麼可以當宰相!詔書如果頒布,恐怕四方蠻夷都會輕視大唐。」李隆基才停止。
十月二十三日,房琯親自指揮南翼兵團攻擊,又大敗;南翼兵團司令楊希文、中央兵團司令劉貴哲,都投降燕軍。李亨聽到房琯失敗,大怒。幸而李泌竭力營救,李亨才原諒他,待他跟從前一樣。
所以,豪華奢侈絕得不到正常人的尊敬,只能換取馬屁精的搖尾。而對於馬屁精的搖尾,用更低廉的價格照樣可以購得。因此之故,任何情形下,節儉都是美德,不但能保持心靈,還能保護老命。
四月十一日,郭子儀、李光弼跟史思明等在九門城南會戰,史思明等大敗。唐軍貴族徵兵府司令(中郎將)渾瑊射中燕軍大將李立節,一箭斃命。渾瑊,是渾釋之的兒子(渾釋之,參考去年〔七五五年〕十二月十九日)。史思明集結殘兵敗將,投奔趙郡,蔡希德投奔鉅鹿郡。史思明由趙郡前往博陵郡,當時博陵郡已歸降唐政府,史思明火上加油,把郡政府官員全部屠殺。河朔(河北平原)人民無法忍受燕軍的殘暴,每個地方都有武裝鄉民組成的自衛團隊,多的有兩萬人,少的也有一萬人左右,各自興築陣營堡寨,抵抗燕軍;等到唐政府郭李的部隊一到,就紛紛投效。
張良娣靈巧聰明(良娣,太子宮小老婆群第一級·正三品),很能迎合李亨的意思,陪李亨前來朔方戰區。當時警衛的兵力十分單薄,每天晚上睡覺時,張良娣都睡在李亨外側,李亨說:「抵擋盜匪,你們婦女無能為力。」張良姊說:「並不是要打硬仗,而是事變突發的時候,我用血肉之軀,延緩盜匪的攻擊,殿下就可利用這段時間,從後面逃走。」李亨至為感動。到靈武郡后,生下一個兒子(改名李佋);第三天她就起床給戰士縫製衣服,李亨勸阻,張良娣說:「這不是我休養的時候。」李亨對她越發憐愛。
六月十五日,李隆基準備從馬嵬驛動身,政府官員中只有最高監督長(左相)韋見素一人陪同,李隆基遂命韋諤當副總監察官(御史中丞),兼善後處理總監(置頓使)。護駕士卒們都認為:「楊國忠謀反,他的部屬都在蜀郡,我們去的話,正掉到他的勢力範圍里,不可前往。」於是有人建議投奔河隴(河西、隴右戰區),有人建議投奔靈武郡(朔方戰區),有人建議投奔北京太原(河東戰區),有人建議返回京師。李隆基一心一意要去蜀郡,但恐怕觸怒軍隊,不敢明言。韋諤說:「返回京師,必須有抵抗盜匪的條件,我們的兵力太弱,不應返回。不如暫時先去扶風郡(陝西省鳳翔縣),再慢慢商量下一步去什麼地方!」李隆基詢問大家的意見,大家同意,李隆基遂接受這個建議。可是,臨啟程時,馬嵬驛鄉紳父老們在路上攔阻,請李隆基留下,說:「長安宮殿,是陛下家居的房舍,歷代皇陵,是陛下祖先的墳墓。如今,拋棄它們,要去哪裡?」李隆基把韁繩按在馬鞍上,停留很久,才命太子李亨留下來安慰鄉紳父老,鄉紳父老因此建議李亨說:「皇上既不肯留下,我們願意率領子弟,追隨殿下,向東討伐叛賊,收回長安。如果皇上和殿下一同前往蜀郡,誰肯為中原人民做主?」一會工夫,聚集數千人,李亨婉轉拒絕說:「皇上遠行,冒險犯難,我怎麼能安心離開左右?而且,我還沒有當面向皇上辭行,自應回去稟告,再決定行止。」流下眼淚,一提韁繩,縱馬打算西行。建寧王李倓(音tán〔談〕)跟宦官李輔國拉住馬頭說:「逆胡叛變,侵犯宮殿,全國分崩離析,不依靠人心,怎麼能夠復興!殿下隨從皇上前往蜀郡,如果盜賊焚燒棧道,斷絕交通,則廣大的中原地區,就等於雙手捧給安祿山。人心一旦渙散,就不可能再聚。即令再想回到這個地方,怎麼能夠辦到!我們的意見是,集結西北邊防軍,召回正在河北作戰的郭子儀、李光弼,聯合東征,討伐逆賊,收復兩京(首都長安、東京洛陽),平定天下,使國家從危險復歸安寧,使政府由瓦解復歸完整,掃除宮廷灰塵,迎接皇上,豈不是大孝!為什麼要拘限於噓寒問暖,像小兒女一樣,戀戀不捨!」廣平王李俶(音chù〔處〕),也勸李亨留下,而鄉紳父老,共同包圍李亨的馬,李亨無法前進,只好命李俶飛馬報告李隆基。
4、正月十日,李隆基回長安宮。
哥舒翰又推薦嚴挺之(參考七四二年四月)的兒子嚴武當軍事執行官(節度判官);河東(山西省永濟市)人呂諲當後勤補給總監部執行官(支度判官);前封丘(河南省封丘縣)縣政府防衛員(尉)高適當機要秘書(掌書記);安邑(山西省運城市東北安邑鎮)人曲環當特遣司令(別將)。
76、燕軍將領令狐潮,率軍一萬餘人在雍丘城北紮營。守城將領張巡突擊,大破燕軍,令狐潮退走。
當時,楊國忠當副總監察官(御史中丞),正受皇帝寵愛,大權在握,任意行事。然而對安祿山卻曲意侍奉;安祿山在金鑾寶殿上下台階,楊國忠總是上去攙扶。安祿山跟王鉷同是總監察官(御史大夫),王鉷的權力和地位僅低於李林甫。安祿山跟李林甫每次見面,態度都很傲慢。有一次,李林甫在安祿山面前,假裝忽然想起一件緊急的事,召喚王鉷,王鉷到后,用碎步走路,畢恭畢敬。安祿山大吃一驚,不知不覺的收回嘴臉,對李林甫反而更為恭敬。李林甫跟安祿山談話,每次都揣測出安祿山內心的想法,而先行說出,安祿山大為驚嘆佩服。安祿山對中央文武百官一向傲慢無禮,卻只怕李林甫,每跟李林甫見面,即令是嚴寒的冬季,也常會汗流浹背,沾濕內衣。李林甫總是請他到宰相聯合辦公廳(中書廳)落座,用溫和的言語慰問安撫,把自己身上的皮袍解下來,親自披到安祿山身上,安祿山十分感動,盡情談話,亳無保留,稱呼李林甫為「十郎」(李林甫在兄弟群中排行第十)。後來,回到范陽郡(北京市),駐京(首都長安)辦事處主任劉駱谷,每從長安(陝西省西安市)回范陽郡,安祿山一定問他:「十郎(李林甫)有什麼吩咐?」聽到李林甫對他誇獎,就大為歡喜,聽到李林甫說類似這樣的話:「回去稟告安總監察官(大夫),要特別留意!」安祿山就用手拍著卧榻說:「糟,糟,我死定了。」
當時,張良娣跟宦官李輔國內外呼應,都討厭李泌(參考本年九月)。建寧王李倓對李泌說:「先生把我推薦給皇上,得以貢獻臣子的力量,無法報答先生的大恩,願替先生除去禍害。」李泌說:「怎麼回事?」李倓指出張良娣,李泌說:「這不是一個做臣屬和兒子的人應該說的話,希望你暫時把它放到腦後,不要先動手。」李倓不同意。
42、七月二十八日,李隆基抵達成都,隨從官員及護駕六軍,能夠到達的,僅只一千三百人。
十月二十一日,兩兵團在咸陽東方的陳濤斜跟燕軍將領安守忠相遇。房琯使用車戰古法,集中牛車兩千輛,在步騎兵左右掩護下出擊;燕軍順風擂動戰鼓,撕叫吶喊,駕車的牛震動驚駭。燕軍縱火燒車,逃命的士卒和被燒痛狂奔的牛隻互相衝撞,火窟中亂成一團,唐政府東征軍死傷四萬餘人,生還的不過幾千人而己。
53、當初,李隆基每逢宴會,先把祭祀部(太常)演奏雅樂的樂團分為兩部:一部稱坐部,坐在堂上演奏;一部稱站部,站在堂下演奏;雅樂開場之後,接著是皇家樂團(鼓吹)、胡樂、戲劇歌舞(教坊)、京師戲曲、民間雜耍;又用「山車」「旱船」載著他們,來回演出(「山車」,車上裝潢樓閣山村;「旱船」,就是船狀的車),由宮女歌舞《霓裳羽衣曲》。又命會跳舞的馬一百匹進場,每匹馬都口銜酒杯,向皇上呈獻,表示祝福。又把受過訓練、十分馴服的犀牛、大象,帶到宴會現場,它們或者表演跪拜,或者踏著音樂跳舞。安祿山看到,大為喜悅。既攻克長安,下令搜捕皇家樂師,連同樂器、舞衣以及會跳舞的馬、犀牛、象,全部運到洛陽。
張巡派貴族徵兵府副司令(郎將)雷萬春在城上跟令狐潮對話,還沒有說完,燕軍發箭射擊,雷萬春臉上被射中六箭,而仍一動也不動地站在那裡。令狐潮疑心是木頭人,派間諜前往詢問,不禁大吃一驚,遙遙告訴張巡說:「剛才看到雷將軍,才知道你的軍令森嚴,然而,天道怎能改變!」張巡反駁說:「你根本不了解人倫,怎麼能了解天道!」不久,張巡出城攻擊,生擒燕軍將士十四人,斬首一百餘人。燕軍於是趁夜逃走,退守陳留郡(燕政府河南戰區總部),不敢再出來。(傳統史書對「忠」「勇」「孝」的描寫,往往不可信,雷萬春就是一例,軍令再嚴,無法消除痛徹心腑,豈能不動?六箭中臉,臉成肉醬,眼瞎鼻陷,鐵鏃穿腦,豈能不倒?雷萬春正跟令狐潮對話,相距不會太遠,怎能誤為木人?臉上必有鮮血,城下豈看不見,而要間諜上前窺探?如果六箭不楔入,難道只懸挂兩頰!過度誇張,反使人覺得全盤都假。)
閏十一—月壬寅日(閏十一月壬戌朔,沒有壬寅),貶韋陟當桂嶺(廣西賀州市東北桂嶺鎮)縣政府防衛員(尉),吉溫當澧陽郡(湖南省澧縣)郡政府政務秘書長(長史)。安祿山替吉溫訴冤,指控楊國忠陷害忠良。李隆基對雙方都不責備。
十一月十九日,安祿山抵達博陵郡(河北省定州市)城南,將軍何千年等押解楊光翙晉見安祿山,安祿山斥責他阿附楊國忠,斬首示眾。又派將領安忠志率精銳士兵進駐土門(河北省鹿泉市西);安忠志,是奚部落人,安祿山收作義子;又派張獻誠攝理博陵郡郡長;張獻誠,是張守珪的兒子(張守珪是安祿山的老長官,參考七三六年三月)。
77、永王李璘,從小失去娘親(生母郭順儀早死〔唐王朝小老婆群編製沒有順儀〕),由老哥李亨領去撫養,時常抱著他睡覺。安祿山叛變后,李璘追隨老爹李隆基逃往蜀地。李隆基派皇子們分別到各地負責軍國重任(參考本年七月十五日),監督院(門下省)高級顧問官(諫議大夫)高適反對,認為不可以,李隆基不接受。李璘官位是:四道戰區司令官(四道:山南東道〔湖北省〕、嶺南道〔廣東、廣西、海南及越南北部〕、黔中道〔貴州省〕、江南西道〔江西省及湖南省〕),總部設江陵郡。當時,江淮(華東地區)田賦捐稅都運到江陵,堆積如山。李璘招兵買馬,集結戰士數萬人,每天開支萬萬錢。但事實上,他生長在深宮之中,不知道人生艱難,他的兒子襄城王李瑒,勇敢而有力氣,喜愛軍事,又用薛鏐(音liú〔劉〕)等當智囊,認為天下已經大亂,只有南方還完整、富裕,李璘手握四道兵權,疆域廣達數千里,應該佔據金陵(江蘇省南京市),保有江表(江東·江蘇省南部太湖流域),建立新的政府,像晉帝國當年(司馬睿經營建業,參考三〇七年九月)。
21、棣王李琰(李隆基的兒子)有兩個美麗的小老婆,發生奪床鬥爭。其中一位請巫法師畫一張符籙,放到李琰鞋子里,希望李琰特別寵愛自己。
燕軍將領史思明、李立節、蔡希德既攻陷常山郡,再率軍攻擊各個不屈服的郡縣,所經過的地方,屠殺搶掠,都成一片瓦礫。於是鄴郡(河南省安陽市)、廣平(河北省永年縣東南舊永年鎮)、鉅鹿(河北省邢台市)、趙郡(河北省趙縣)、上谷(河北省易縣)、博陵(河北省定州市)、文安(河北省任丘市北鄚州鎮)、魏郡(河北省大名縣)、信都(河北省冀州市)等郡,全又回到燕軍之手。只饒陽郡(河北省深州市)郡長盧全誠仍效忠唐政府,史思明等把他團團圍住。河間郡(河北省河間市)郡政府司法官(司法)李奐,率軍七千人,景城郡(河北省滄州市東南)郡政府政務秘書長(長史)李暐派他的兒子李祀,率軍八千人,增援饒陽郡,都被史思明擊敗。
安祿山自陳留郡率軍西上,攻擊滎陽郡(河南省鄭州市),滎陽郡郡長崔無詖(音bì〔必〕)登城固守;安祿山下令攻城;守城士卒聽到戰鼓聲及號角聲震天四起,心膽俱裂,立足不穩,竟像瀑布大雨般紛紛從城上掉下。
十一一月十日,北京太原特別市副留守長官(北京副留守)楊光翙出城迎接,何千年、高邈把他劫持而去;北京太原特別市政府(太原府)上疏李隆基,奏報經過情形。東受降城(內蒙古托克托縣南)也上疏奏報安祿山叛變。但李隆基仍認為是安祿山的仇人造謠,不肯相信。
5、安西戰區(總部設龜茲〔新疆庫車縣〕)司令官高仙芝前往首都長安朝見,呈獻所俘虜的突騎施汗國(伊犁河中下游)可汗、吐蕃王國(首都邏些城〔西藏拉薩市〕)酋長、石國(烏茲別克塔什干市)國王、朅師國(印度北部)國王。
8、五月十一日,李隆基加授首都長安特別市長(京兆尹)楊國忠官位:總監察官(御史大夫)、京畿暨關內道(首府設首都長安)巡察特使(採訪使)等機關首長。王鉷主持的事務全由楊國忠接管。
7、五月二十八日,封范陽戰區(總部設范陽〔北京市〕)司令官安祿山當東平郡王。唐王朝武裝部隊將領封王爵的自此開始。
46、朔方戰區司令官郭子儀等,率軍五萬人,從河北返抵靈武郡,靈武郡軍事上的威力開始強大,人們反攻復國的希望更為堅定。
不久,燕軍騎兵七千餘人進駐白沙渦(河南省寧陵縣西),張巡趁夜襲擊,大破燕軍。班師途中抵達桃陵(河南省杞縣東南),正碰上燕軍的增援部隊四百餘人,於是把他們全部俘虜,依照種族及地域,分別處理:媯川郡(河北省懷來縣)、密雲郡(北京市密雲縣)人以及胡人士卒,全部斬首;滎陽郡、陳留郡被脅迫參軍的士卒,都釋放他們各回故鄉。十天半月期間,人民從燕軍佔領區逃到唐政府軍轄區的有一萬余戶。
李隆基命把楊玉環屍體抬到驛站庭院,召喚陳玄禮等將領進去察看。陳玄禮等看過後,脫下頭盔鎧甲,叩頭請求寬恕,李隆基慰勞嘉勉,命他們向士卒解釋。陳玄禮等都高呼萬歲,叩頭辭出,這才開始整頓隊伍,準備出發。韋諤,是韋見素的兒子(韋見素任宰相,參考七五四年八月)。楊國忠的妻子裴柔跟最小的兒子楊晞,以及虢國夫人,虢國夫人的兒子裴徽,一同逃走,抵達陳倉(陝西省寶雞市東陳倉鎮),陳倉縣長薛景仙率治安官員追緝逮捕,全體誅殺。(這是一幕豪門覆滅的慘景:虢國夫人聽到兵變消息,翻身上馬,向西盲目狂奔,在薛景仙窮追下,虢國夫人落荒,竄入竹林,薛景仙先砍死她的兒子裴徽和一個女兒,楊國忠的妻子裴柔哭喊說:「娘子,快殺掉我!」虢國夫人一劍刺死裴柔,再行自刎,不能斷氣,縣政府官員把她押回,投入監獄,她問:「是皇上?還是盜賊!」衛兵說:「兩者都有!」血聚咽喉,遂死,就埋葬在陳倉郊外。楊國忠的其他兒子:楊昢被安祿山誅殺,楊曉逃到漢中郡〔陝西省漢中市〕,被隴西公李瑀亂棍打死,楊晞逃到陳倉,變軍追及,斬首。楊國忠自七四五年到京師,十二年的榮華富貴,換得全家被屠、全國殘破。)
王銲的親信邢縡(音zài〔在〕),跟左龍武軍(禁軍第三軍)萬騎兵團陰謀誅殺龍武將軍,控制全軍后,發動政變,再誅殺李林甫、陳希烈、楊國忠。可是,在約定起事之日的前兩天,被人告密。
三月二日,令狐潮會同燕軍將領李懷仙、楊朝宗、謝元同等四萬余大軍,突然抵達雍丘城下;守軍大為恐懼,人心動搖。張巡說:「他們的軍隊全是精銳,一定看我們不起,我們正好就利用這一點,發動突襲,他們一定驚慌潰散。必須給他們一個小小挫折,這個城才有可能守得住。」派一千人登城牆守衛,親率一千人,分作幾隊,開門突擊;張巡在最前面,直撲燕軍陣地,燕軍兵馬紛紛躲避,向後稍稍撤退。第二天(三月三日),燕軍再度攻城,用一百門攻城巨炮,把城池包圍,萬石俱發,城牆城樓全被摧毀。張巡在城牆上設立木柵,抵抗飛石。燕軍像螞蟻一樣的攀登爬城,張巡把草束成粗繩,澆灌油脂,用火點燃,從城上投下,燕軍無法再上。張巡又不時抓住機會,出城偷襲,有時利用夜色掩護,從城上把士卒縋下來,在黑暗中砍營。雙方對峙六十余日,大小三百余戰,士兵們一直穿著鎧甲用餐,身受創傷,裹起傷口再戰,燕軍無可奈何,只好撤走。張巡乘勝追擊,俘虜胡人士卒兩千人而回,聲威遠播。
56、唐政府建寧王李倓,英明果斷,有才幹謀略,追隨老爹李亨從馬嵬北上,兵力既少,士卒又多是老弱殘兵,途中不斷遇到盜匪,李倓親自挑選勇士組成敢死隊,交互充當李亨的前鋒和殿後部隊,浴血抵抗襲擊,保護老爹安全。李亨有時太忙,過了時候還沒有吃飯,李倓就悲慟哭泣,不能自制,軍中將領士卒,都對他懷最大尊敬。李亨打算命他當全國野戰軍元帥(天下兵馬元帥),由他率各將領東征。李泌說:「建寧王(李倓)誠然是最高統帥的材料,可是,廣平王(李俶)卻是老哥。如果建寧王平定天下,大功告成,豈不是逼著廣平王(李俶)非當吳太伯不可(吳太伯事,參考二五二年二月注)?」李亨說:「廣平王是嫡長子,用不著當元帥來提高身價!」李泌說:「廣平王還沒有正式被封太子,而今天下大亂,大家所有的寄託,都在元帥身上。如果建寧王大事成功,陛下就是不封他當太子,那些追隨他一同立功的人,誰肯答應!太宗(二任帝李世民)、太上皇(李隆基),就是一個例子。」李亨遂命廣平王李俶當全國野戰軍元帥,統御所有將領。李倓聽到,向李泌致謝說:「這正是我的心愿。」
這是中國人的悲哀。
楊國忠把情形報告李隆基,說:「王鉷一定參与這次陰謀。」李隆基認為王鉷深受他的信任與器重,絕不可能隨同老弟一起叛亂;李林甫也為王鉷解釋辯護。李隆基於是特別原諒王鉷,不再追問,但希望王鉷上疏,主動要求處罰;可是王鉷沒有反應,李隆基命楊國忠從旁提醒,王鉷不忍心那麼做,仍沒有反應,李隆基大怒。就在這時候,二級實質宰相(同平章事)陳希烈堅決認為王鉷已參与叛亂,主張嚴辦。
11、冬季,十月三日,李隆基前往華清宮(驪山溫泉·陝西省臨潼縣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