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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睢陽之圍 八世紀 五〇年代(七五〇—七五九年)

5、睢陽之圍

七五七—七六三年
安祿山叛變是一個劃時代,不僅是唐王朝的劃時代,也是中國的劃時代,身為皇帝的李隆基,把歷史帶到最高峰,然後,把唐王朝以及中國人民冷酷無情地踢下萬丈深谷。
本冊包括七年——從七五七年到七六三年,中國正從最高峰號叫著翻滾而下,我們可以在這轉折點的幾年中,看到一個帝國在毀滅前內部的生理變化:君王愚惡、宦官狠毒、軍人凶暴、文官貪贓,仁義道德在赤|裸權力之下全都成為虛言。即令彪炳史冊的睢陽之圍,也包涵多少上述的這些元素。不禁為善良而且堅信英明領袖可以拯救他們跳出苦海的中國人民流下眼淚。
劃時代中最突出的是安祿山、史思明兩位先生,都被他們的親生兒子格殺,兒子固是兇手,老爹挨刀,也大快人心。李亨雖沒有親手誅殺李隆基,也不過只差往心窩插—刀而已。人性,在權力欲|火中會化為灰燼。專制政治之可怕,也正在此。
柏楊
一九八九·八·一五

八世紀 五〇年代(七五〇—七五九年)

南霽雲發現賀蘭進明絕不可能出兵,於是告辭。回程中經過寧陵,會同守將廉坦,率領步騎兵三千人東下(張巡從寧陵到睢陽時〔參考去年十二月二十五日〕,命廉坦守城)。
擔任政府官員,宣皙就職,至死都不應再有二心。陳希烈等有的地位尊貴,身當宰相,有的和皇家有親戚關係;太平盛世日子里,沒有一句話規勸皇帝的過失,拯救國家的危亡,反而一味委曲求全,迎合皇帝的心意,只盼望陞官晉爵,享受富貴。等到天下大亂,皇帝逃亡,又苟延殘喘,貪生怕死,捨不得拋妻棄子,反而諂媚叛徒,自稱臣屬,為他們賣命儘力。這種行徑,豬狗不如,連街頭屠夫酒保,都會感到羞慚。如果讓他們都保全人頭,恢復官職爵位;是搖尾分子無論幹什麼,都可以逞心滿意,無往不利。
四月十三日,燕軍將領李歸仁率騎兵五千人,在三原(陝西省三原縣東北)北郊向郭子儀發動狙擊。郭子儀命他的將領僕固懷恩、王仲昇、渾釋之、李若幽,在白渠(三原縣南人工河)留運橋(三原縣東南)埋伏反攻,幾乎把李歸仁兵團全部殲滅,李歸仁跳到水裡逃走。李若幽,是李神通的玄孫(淮安王李神通,參考六二六年九月)。
38、十二月十三日,韋倫押解康楚元到京師,斬首。
像張巡這樣的人,唐政府可以褒揚他,但正人君子則不忍心對他作任何評論。李翰用一種類比推論,花言巧語,引人犯罪,我深感恐懼。
22、燕政府河南戰區司令官尹子奇,再率大軍攻擊唐政府睢陽郡,守將張巡勉勵將士說:「我身受國家的厚恩,唯一的回報,就是一死。可是想到各位捐獻身體,犧牲性命,橫屍曠野,所得的賞賜卻無法跟你們的功勞相比,使我十分痛心(指控虢王李巨只肯給官銜,不肯給實用物資。參考去年〔七五六年〕十二月)。」將士們情緒激動,誓言奮勇殺敵。張巡遂下令殺牛宰羊,大宴士卒,全軍出動作戰。燕軍看到守軍人數太少,忍不住大笑。張巡手舉大旗,率各將領直衝敵陣,燕軍崩潰,張巡斬燕軍將領三十餘人,殺士卒三千餘人,追擊數十里。第二天,燕軍集結,再回到城下,張巡出戰,日夜不停,會戰數十回合,每次都摧折燕軍的銳氣,但燕軍仍不斷攻城。
史思明派安太清率軍五千人攻克懷州,留他駐防。史思明打算向西擴張勢力範圍,但擔心基地還不穩定,乃留下他的兒子史朝義鎮守相州(就是鄴城),自己率軍北返范陽(幽州州政府所在城·北京市)。
史思明再度攻擊河陽,李光弼問鄭陳戰區司令官李抱玉(安抱玉)道:「將軍能不能為我防守南城(河陽南城)兩天?」李抱玉說:「過了兩天怎麼辦?」李光弼說:「兩天之後,救兵不到,是守、是退,任由你決定。」李抱玉承諾,奮力抵抗。燕軍攻擊猛烈,眼看城池就要陷落,李抱玉通知燕軍說:「我們的糧食已經吃完,請准許明天早上出降。」燕軍大喜,稍微後退等待。李抱玉乘夜修補防禦工事,第二天,繼續抵抗。燕軍大怒,攻擊更急,李抱玉派出一支奇兵,繞到燕軍背後,內外夾攻,殺傷很多。
21、七月二十七日,李亨任命朔方戰區副司令官(節度副使)、宮廷總管(殿中監)僕固懷恩兼祭祀部長(兼太常卿),晉爵大寧郡王。
周摯集結部隊,改攻北城。李光弼立即率主力進入北城,在城牆上觀察燕軍陣勢,說:「盜賊軍隊雖然很多,可是吵鬧個不停,沒有嚴肅的氣氛,用不著畏懼!我向你們保證,過不了中午,一定把他們擊敗。」下令各將領出戰。可是,苦戰到中午,勝負仍不能判定,李光弼集合各將領,問道:「依過去經驗,盜賊營陣,哪裡最強?」有人回答:「西北角。」李光弼命部將郝廷玉前往;郝廷玉要求帶五百騎兵,李光弼給他三百。再問哪裡次堅強?有人回答:「東南角。」李光弼命部將論惟貞前往;論惟貞要求帶三百騎兵,李光弼給他兩百。李光弼下令:「你們遵照我的軍旗指示,當軍旗緩慢擺動時,你們隨自己的判斷戰鬥;當軍旗急劇搖晃,三次接觸地面時,就全軍同時攻擊,深入敵陣,不管死活,後退一步,立刻斬首。」取出匕首插到靴子里,說:「戰鬥,危險萬狀,我是帝國的三公,不可以死在盜賊手裡,萬一戰敗,各位前方戰死,我在後方自殺,絕不讓各位獨死,我卻獨活。」各將領立即出擊,一會工夫,郝廷玉跑回來,李光弼望見,吃驚說:「郝廷玉退,我的處境危急。」命左右侍從前去砍下郝廷玉人頭,郝廷玉說:「是馬被流箭射中,不是後退!」傳令官奔回報告,李光弼命急速換馬,再投入戰場。僕固懷恩跟他的兒子開府儀同三司(文散官一級·從一品)仆固瑒攻擊,稍微退卻。李光弼下令斬首。僕固懷恩父子看見傳令官提刀奔來,翻身殺入燕軍,決死攻擊。李光弼急搖軍旗,三碰地面,各將領霎時間一齊拚命進擊,呼聲震動天地,燕軍崩潰,唐軍殺一千餘人,俘虜五百人,驅逐投入黃河淹死一千餘人。周摯率幾名騎兵逃走。唐軍生擒燕軍大將徐璜玉、李秦授。燕政府河南戰區司令官安太清逃到懷州據守。燕帝史思明不知道周摯戰敗,還在那裡圍攻南城,李光弼把所俘虜的燕軍,驅逐到黃河邊顯示給史思明看,史思明才逃走。
31、燕帝安慶緒剛逃到鄴郡時,雖然黨羽已經離散,但仍擁有七郡六十余城(七郡:鄴郡〔首都成安府〕、汲郡〔河南省衛輝市〕、鉅鹿郡〔河北省邢台市〕、魏郡〔河北省大名縣〕、廣平郡〔河北省永年縣東南舊永年鎮〕、清河郡、博平郡〔山東省聊城市〕),武器鎧甲、輜重糧秣,儲存都十分豐富。然而,安慶緒從不過問軍國大事,只專門修建亭台樓閣、水榭樓船,每天飲酒沉醉。大臣高尚、張通儒等,互相爭權,感情破裂,紀律完全破壞。大將蔡希德有才幹智略,所率軍隊全是精銳,剛強正直,說話直率,張通儒暗中誣陷,安慶緒遂斬蔡希德(誣陷的內容,《通鑒考異》引述《河洛春秋》記載說:蔡希德秘密投降唐政府,將襲殺安慶緒作為內應,左右泄露,安慶緒遂斬蔡希德)。蔡希德部屬數千人全部逃散,各將領怨恨憤怒,不肯盡心儘力。安慶緒命崔乾祐當全國野戰軍作戰司令官(天下兵馬使),統御中外所有武裝部隊。崔乾祐剛愎凶暴,喜愛殺戮,軍心不服。
第二天,葯羅葛磨延啜封寧國公主當皇后(可敦),舉國歡騰。
張巡犧牲性命,為國捐軀,浴血苦戰,保障江淮(華東地區);忠勇壯烈的功勛和貢獻,固然遠在顏杲卿、李憕之上,更不是張介然之流所能追及。動亂平息之後,唐政府研究應該如何褒獎,大家認為張巡曾經帶頭吃人,不應該列入名單。國家崇尚氣節,酬庸功勞,自有正常規章,不列入褒獎的意見,是一個錯誤,未免要求太苛。不過,張巡那種帶頭吃人的行為,如果不斥責他喪失人性,則不可以。
14、張皇後生興王李佋,才數歲(本年三歲),打算奪嫡,讓李佋當皇太子(李佋在靈武郡出生,參考七五六年七月十二日)。李亨猶豫不決,曾於悠閑時對國務院文官部考核司長(考功郎中)、詔書撰寫官(知制誥)李揆說:「成王(李俶)年齡最長(本年李俶三十三歲),而且建立大功,我打算封他當太子,你意下如何?」李揆叩頭祝賀,說:「這是帝國的福氣,我有無限慶幸!」李亨大喜說:「我就這麼辦。」
12、五月十日,李亨下詔撤銷各道巡察特使(採訪使),把擢升罷黜特使(黜陟使)改稱道政府行政長官(觀察使。唐王朝的「觀察使」跟西漢王朝的「刺史」發展過程相似。「刺史」初是一種督導性質的官,沒有固定的辦公場所,後來才成為一「州」之長。「觀察使」初稱「巡察使」「採訪使」「按察使」「採訪處置使」「黜陟使」「觀察處置使」等,也是一種督導性質的官,沒有固定的辦公場所,直到改為「觀察使」后,才成為一「道」之長,但譯「刺史」為「州長」易懂,譯「觀察使」為「道長」,可能與道教法師相混。而且,觀察使明顯的沒有軍權,只管行政,所以譯作「道政府行政長官」。道政府組織龐大,官員可多達三百人)。
五月十九日,封成王李俶當皇太子。李揆,是李玄道的玄孫(李玄道,是二任帝李世民當秦王時的天策府學士,參考六二七年九月)。
李泌是皇帝李亨的師友,所受的尊崇和信任舉世無匹。而且,李亨就要以戰勝者和收復京師的蓋世奇功重返長安,正在這個時候,李泌堅決辭職回山,這種情節傳奇小說里才有;現實政治上,可是從來沒有聽見過。李泌可能發現李亨顢頇無能、是非不分,不屑跟他共事;也可能發現張良娣和李輔國的勾結已深,不屑跟他們鬥爭。也可能另有其他原因,不過肯自動拒絕逼面而來榮華富貴的人,實在寥若晨星,李泌卻徹底做到。只有耐得寂寞,才能保護自己高貴的情操,甚至自己的性命。李泌不但是一位奇士,更是中國歷史上一位有最高智慧、最高尊嚴的知識分子,可與西漢王朝的張良媲美。
閏八月三日夜晚,南霽雲等殺入睢陽郡重圍,一面戰鬥,一面挺進,戰鬥猛烈,摧毀燕軍營陣,好不容易抵達城下,死傷累累,只剩下一千人進城(兩千餘人陣亡)。城中守軍將士知道援軍無望,大家放聲大哭。而燕軍也知道睢陽郡外援斷絕,包圍越發緊急。
當天,太上皇李隆基從蜀郡出發。
10、四月二日,李亨命太子少師(太子三少之一)虢王李巨當東京洛陽特別市長(河南尹),兼東京洛陽留守長官。
16、唐政府北京太原守將李光弼,率敢死隊出城攻擊燕軍將領蔡希德,大破蔡希德軍,殺七萬餘人(燕軍共十萬人圍太原,史思明返范陽郡,估計帶走五萬,不為不合理。蔡希德圍城軍應只有五萬,也不為不合理,一次戰役,竟死七萬,可看出虛報戰果已成風氣,名將如李光弼,也不能避免);蔡希德撤退。
35、唐政府徵調安西戰區及北庭戰區特遣兵團,駐防陝州(他們原駐防絳州),防備燕帝史思明西進。
十一月八日,返京師。
九月二十一日,李亨徵調朔方戰區司令官郭子儀、淮西戰區(總部設許州〔河南省許昌市〕)司令官魯炅、興平戰區(總部設商州〔陝西省商州市〕)司令官李奐、滑濮戰區(總部設滑州)司令官許叔冀、鎮西北庭二戰區特遣兵團(總部設懷州〔河南省沁陽市〕)司令官李嗣業、鄭蔡戰區(總部設鄭州〔河南省鄭州市〕)司令官季廣琛、河南戰區司令官崔光遠等七司令官及平盧戰區作戰司令(兵馬使)董秦(時在韋城〔河南省長垣縣北〕),共集結步騎兵二十萬人,討伐安慶緒。又詔令河東戰區司令官李光弼、關內澤潞戰區(總部設路州〔山西省長治市〕)司令官王思禮,各率部眾協助。
21、太子少師(太子三少之一)房琯被免除宰相之後,一肚子不愉快,常常聲稱有病,不出席朝會;可是家裡一天到晚,都坐滿賓客,他的黨羽更在政府宣稱:「房琯文武全才,應該重用。」李亨得到報告,更覺得厭煩,於是下詔宣布房琯的罪狀,貶作邠州(陝西省彬縣)州長。前國立貴族大學校長(祭酒)劉秩貶作閬州(四川省閬中市)州長,首都長安特別市長(京兆尹)嚴武貶作巴州(四川省巴中市)州長;都是房琯的一黨(劉秩,參考七五六年十月;嚴武,參考七五四年三月)
柏楊曰:
20、七月二十三日,李亨命澤潞戰區司令官王思禮兼太原特別市長(兼太原尹)、北京(太原府)留守長官、河東戰區司令官(節度使。接替李光弼)。
4、二月五日,李亨登明鳳門(丹鳳門),宣布赦免天下,改年號(之前是至德三載,之後是乾元元年)。免除全國人民本年全部田賦、勞役(去年〔七五七年〕十二月,下詔免除本年田賦、勞役三分之一,如今完全免除)。取消「載」,仍稱「年」(「年」改「載」,參考七四四年正月)。
8、三月二十八日,李亨命國務院國防部副部長(兵部侍郎)呂諲當二級實質宰相(同平章事)。
42、吐蕃王國(首都邏些城〔西藏拉薩市〕)攻陷河源軍(青海省西寧市)。
三月二十四日,骨啜等告辭,返回行營。
史思明親率大軍從魏州出發,直指鄴城,命各將領在距鄴城五十里處紮營,每營戰鼓三百個,不斷擂動,在聲勢上使唐政府軍感到威脅。又命每營遴選精銳騎兵五百人,每天前往城下劫掠;唐軍出擊,他們就四散逃跑,各回本營。唐軍的人馬牛車每天都打損失,連砍柴割草都十分艱難。白天戒備,燕軍夜晚出擊;夜晚戒備,燕軍則白天出擊。當時,全國陷於饑饉,運送糧餉的民夫,南從江淮(華東地區),西從並汾(山西省),船舶車輛,緊緊相連。史思明派大批游擊部隊,穿上唐軍制服,竊取唐軍號令,對運送糧餉的民夫大發雷霆,責備他們速度太慢,舉刀就殺,民夫大為驚駭恐懼。遇到船舶或車輛聚集在一起時,游擊部隊就秘密縱火焚燒。他們行蹤飄忽,來去如風,剎那間集結成一隊強大兵力,剎那間又四散逃開,無影無蹤,只有他們可以認出自己人,但唐軍巡邏部隊對他們卻無法辨識。最後,唐軍缺少糧食,士卒只想自行逃生。史思明率大軍直到城下,唐軍跟他約定日期決戰。
3、唐帝(十任肅宗)李亨(本年四十七歲)閑暇時用平和的語氣問皇家資政(侍謀軍國)李泌說:「廣平王(李俶〔音chu 處〕)當全國野戰軍元帥,已過了一個年節,現在,我想派建寧王(李倓〔音tán 談〕)也率軍出征,可是又怕兵力分散。如果先封廣平王當太子,再派建寧王獨當一面,你以為如何?」李泌回答說:「我早已經說過,軍國大事,繁雜迫切,陛下必須馬上處理。至於皇家家務,應該聽從太上皇(李隆基)決定。如果不這樣,後代怎麼能夠正確的了解陛下靈武(寧夏靈武市)登基的本意?提出這種建議的人,只是設計使我跟廣平王結怨而己。請准許我報告廣平王,我想,廣平王也未必認為恰當。」李泌出宮,告訴廣平王李俶。李俶說:「這是先生深知我的心意,想盡方法使事情美好。」遂入宮,向老爹堅決辭讓,說:「陛下還不能早晚到爺爺(太上皇李隆基)面前問安,我怎麼會有心情充當儲君!希望等候太上皇回宮,這是我的盼望!」李亨對他獎賞慰勉。
史思明命皇子史朝清鎮守燕京范陽,下令各郡郡長,各率士卒三千人,隨從直下河南(黃河以南)。兵分四路:大將令狐彰軍五千人,從黎陽(河南省波縣)渡黃河攻取滑州,史思明軍從濮陽(河南省濮陽市)、皇長子史朝義從白皋(河南省滑縣北)、宰相周摯從胡良(河南省浚縣東),分別南渡黃河,約定在汴州會師。
2、燕帝(一任)安祿山自從發動兵變以來,視力逐漸模糊,到了現在,雙眼全瞎,看不見東西;而又身害大瘡,性情越發煩躁凶暴,左右侍從人員,稍微有一點不如意,就用鞭抽棍打,有時候甚至誅殺。登基稱帝之後,住在洛陽(燕首都·河南省洛陽市)深宮裡面,高級將領很難見他一面,都通過副立法長(中書侍郎)嚴庄奏報。嚴庄雖然地位尊貴而又手握大權,但也免不了受安祿山毆打。宦官李豬兒挨打的次數尤其多(《舊唐書·安祿山傳》:李諸兒是契丹人,十幾歲時便侍奉安祿山,聰明伶俐,安祿山對他十分喜歡,於是用利刀強行把他的生殖器割掉,鮮血噴射而出,流滿數升,幾乎死亡,安祿山用微溫的草灰敷上,一天一夜,李豬兒才從昏迷中蘇醒,遂成為宦官,安祿山對他至為信任),左右侍從每人都不自保。
18、六月二十三日,分割朔方戰區,另設邠寧等九州戰區(總部設邠州〔陝西省彬縣〕。邠州前稱豳州,因「豳州」往往被誤為「幽州」,所以於七二五年改「豳」為「邠」。九州:邠寧慶涇原鄜坊丹延)。
21、太上皇李隆基想到張九齡的先見之明(張九齡力主斬安祿山,參考七三六年四月),不禁哭泣流涕,派宦官前往曲江(始興郡郡政府所在縣·廣東省韶關市)張九齡墳前祭奠(張九齡是曲江人),對他的家族致送優厚禮物慰問。
5、二月二十八日,命安東副大都護(駐遼寧省義縣東南)王玄志當營州(遼寧省朝陽市)州長,出任平盧戰區(總部設營州〔遼寧省朝陽市〕)司令官(節度使。王玄志毒死前任司令官劉正臣〔劉客奴〕事,參考去年〔七五七年〕正月)。
九月二十五日,各路兵馬同時出發。
董秦隨從史思明進攻河陽,夜晚,率領他的部眾五百人,砍開營寨木柵,突出重圍,投降李光弼。當時,李光弼親自率軍駐紮中潬(河陽中城。潬,音dàn〔但〕),營寨外設置柵欄,柵欄外挖掘壕溝,寬兩丈,深也兩丈。
10、夏季,四月四日,澤潞戰區(總部設潞州〔山西省長治市〕)司令官王思禮,在貓城(山西省潞城縣)東擊破史思明(范陽首領)的部將楊旻。
11、四月十日(原文「辛亥」,據《新唐書》改),李亨把新用栗木製成的九位祖宗牌位(參考去年〔七五七年〕十一月十六日)從長樂殿送進皇家祖廟(太廟)。
13、河南戰區(總部設汴州〔河南省開封市〕)司令官(節度使)張鎬,單純淡泊,不肯巴結中央政府當權分子(如李輔國),聽到史思明投降消息(參考去年〔七五七年〕十二月二十一日),上疏警告說:「史思明凶暴險惡,利用天下大亂,竊取高位。力量強大時大家歸附,形勢衰弱時人心離散。他雖然是人的面孔,內心卻如同野獸,難以用恩德感化,希望不要交給他權柄。」又警告說:「滑州(河南省滑縣)警備區司令(防禦使)許叔冀,狡獪詐騙,遇到危難,一定變節,請陛下徵召他回中央任職。」當時,李亨正寵愛史思明,正巧,欽差宦官從范陽(幽州州政府所在城·北京市)及白馬(滑州州政府所在縣)回京(首都長安),一致推崇史思明、許叔冀忠貞誠實,可以信任。李亨認為張鎬不切實際。
至於地位卑微的官員,巡查防守街道的士兵,政府決策,他們既沒有參与,撤退時所發的號令,他們也不知道,早上聽說皇上要御駕親征,晚上發現皇上已經逃走(指李隆基出逃前之詔,參考去年六月十二日)。對這種人竟然責備他們不能隨駕扈從,難以使人心服!把罪狀分為六等,應是公正措施,有什麼好後悔的!
五〇年代中期,北方邊防大將安祿山叛變,攻陷首都長安。雖被敉平,但藩鎮割據,外族頻侵,中國國勢遂一蹶不振。
唐王朝
  • 雲南郡郡長張虔陀逼反南詔國王閣羅鳳,被南詔誅殺。
  • 高仙芝遠征怛羅斯,大敗,從此唐王朝不能西進。
  • 鮮于仲通、李宓先後攻擊南詔,均大敗,楊國忠反以大捷論功。
  • 李林甫卒,楊國忠當權。
  • 安祿山叛變,首都長安陷落,楊家班全被誅殺。
  • 皇太子李亨稱帝。
東西方世界
  • 阿布爾·阿拔斯攻陷大馬士革,白衣大食亡,皇族被屠,阿布爾·阿拔斯自稱哈里發(西方稱阿拔斯王朝,中國稱黑衣大食)。
  • 法蘭克王國宮相丕平自立為國王(加洛林王朝)。
  • 白衣大食唯一逃出的王子進入西班牙,建倭馬亞王朝(中國仍稱白衣大食)。
  • 法蘭克國王丕平把義大利半島中部土地呈獻教皇,成為教皇國土,歷時一千一百年之久。
李亨正碰上唐王朝中衰,僥倖的得以再建帝國,正應該匡正上下之間的禮儀,用來振興政府的法紀尊嚴。想不到他卻只求眼前的暫時安定,而不考慮它所產生的嚴重後遺症。選擇將帥,坐鎮邊疆,是國家大事,竟然交給一個普通的差官,去滿足軍官們的私心;不管他是好是壞,只要軍官們提出,中央就加任命。自此以後,這種模式逐漸成為習慣,君王和臣屬都照例實施,並自認為切合實際,是上等策略,稱之為姑息——得過且過。於是到了後來,初級將領以及士卒都起來驅逐甚至誅殺主帥,中央對兇手不但不制裁他的罪行,反而讓兇手大搖大擺接任被害主帥的高位。封爵、俸祿、賞賜、貶放、赦免、剝奪、免職、誅殺,都不出於上級而出於下級。禍亂髮生,怎麼能有個完。
32、九月二十四日,廣州(嶺南戰區總部·廣東省廣州市)奏報說:「大食(阿拉伯帝國)及波斯(伊朗)聯軍包圍州城,州長韋利見翻城逃走,聯軍劫掠倉庫,焚燒房屋,乘船泛海而去(廣州是外國商人聚居地,參考六八四年七月)。」
74、把河中(蒲州·山西省永濟市)警備區司令(防禦使)升格為河中戰區(總部同設蒲州)司令官,管轄蒲州、絳州(山西省新絳縣)等七州(蒲州、絳州、隰州〔山西省隰縣〕、慈州〔山西省吉縣〕、晉州〔山西省臨汾市〕、虢州〔河南省靈寶市〕、同州〔陝西省大荔縣〕)。
七月十八日,再任命國務院文官部勛賞司副司長(司勛員外郎)鮮于叔明當李瑀的副特使。鮮于叔明,是鮮于仲通的老弟(鮮于仲通,楊家班黨羽,參考七四五年八月)。
唐·乾元二年  (燕帝安慶緒天成三年)  (燕帝史思明順天元年)  (南楚霸王康楚元元年)
當初,安祿山攻克兩京,所得到的金銀珠寶,都運到范陽郡。史思明手握強大的精銳部隊,又據守最富裕的城池,越發驕傲橫暴,漸漸不理會燕帝安慶緒的命令;安慶緒無法控制。
52、李亨派往成都的宦官啖庭瑤返抵皇帝所在地,帶回太上皇李隆基的詔書,詔書說:「希望把劍南道(四川省中南部)划給我,使我能照顧自己,不再北返!」李亨憂慮恐懼,不知道怎麼才好。幾天之後,呈遞文武百官賀表的使節也回來,說:「太上皇最初接到皇上請求返回東宮的奏章,彷徨不安,連飯都吃不下,打算不回來。等文武百官的奏章送到,才大為歡喜,叫他們送上飯菜,並演奏音樂,下令定期啟程。」李亨召見李泌,告訴他說:「都是你的功勞(參考本年九月二十九日)!」
37、十二月二日,命宰相呂諲兼全國財政總監(領度支使)。
正月二十八日,李嗣業逝世。作戰司令(兵馬使)荔非元禮(荔非,複姓)接任統帥。最初,李嗣業請中央任命段秀實當懷州政務秘書長(長史),並代理戰區司令官(知留後事)。當時,各軍出征時間已經很久,經費和糧食全部耗盡。只段秀實單獨運送糧食草料和招募士卒,供應鎮西特遣兵團,路上絡繹不絕。
三月二十一日,北庭戰區特遣兵團作戰司令(兵馬使)王惟良陰謀兵變,李嗣業跟初級將領荔非元禮(荔非,複姓)共同討伐,斬王惟良。
68、燕帝安慶緒放棄洛陽,渡黃河北上時,大將北平王李歸仁,跟精銳的敢死兵團(曳落河)、同羅部落軍、六州胡部落軍(內蒙古黃河彎曲地帶),共數萬人,同時潰散,逃回范陽郡,所經過的地方,擄掠燒殺,居民和財產全部一空,赤地一千里,沒有一件東西剩下。范陽戰區司令官史思明得到消息,嚴加戒備,並且派使節南下到范陽郡邊界,解除他們的武裝,敢死兵團、六州胡部落軍全都投降,只同羅部落軍拒絕,史思明發動攻擊,同羅部落軍大敗,所有擄掠的婦女和金銀財寶全被史思明奪走,殘餘部眾逃回本國。
唐政府北京太原留守長官李光弼部下精兵都調往朔方戰區(總部設靈武〔寧夏靈武市〕),剩下的地方民兵部隊全是烏合之眾,不滿一萬人。史思明認為一揮手就可以把太原攻下;攻下太原后,就長驅直入,奪取朔方戰區及河隴地區(甘肅省及青海省東部)。太原守將大為恐懼,建議加強城牆防禦工事,嚴陣以待,李光弼說:「太原城長達四十里,盜賊馬上就到,我們現在才動工修補,還沒有見到敵人,自己卻先累得精疲力竭。」於是親自率領官兵居民,到城外挖掘牆溝。製造土磚數十萬個,沒有人知道什麼用處。燕軍抵達后,立即發動攻擊,李光弼就用土磚在城裡增加城牆的厚度,城壞時立刻增補。史思明派人到山東(太行山以東)搬運攻城武器,命胡兵三千人護送,走到廣陽(山西省平定縣),唐軍特遣部隊將領慕容溢、張奉璋攔擊,把他們全部誅殺(李光弼部將張奉璋據守石邑,參考去年〔七五六年〕二月十六日。據《新唐書·史思明傳》記載,史思明掃平河北〔黃河以北〕后,張奉璋等退守故關〔山西省平定縣東北娘子關〕,史思明進攻,張奉璋等再退守樂平〔山西省昔陽縣〕。如今在廣陽發動突擊)。
11、最初,平盧戰區(總部設柳城〔遼寧省朝陽市〕)司令官劉正臣(劉客奴)襲擊范陽郡,失敗而回(參考去年〔七五六年〕四月及六月),安東都護(駐遼寧省義縣東南)王玄志把他毒死(全國沸騰,政府法紀完全敗壞,手握強兵,就是龍頭老大,唐王朝迅速蛻變成黑道社會,將領們開始互相吞噬)。燕帝安祿山命他的將領徐歸道當平盧戰區司令官。王玄志聯合平盧將領侯希逸,擊斬徐歸道;又派作戰司令(兵馬使)董秦,率軍乘簡陋小船渡渤海南下,會同大將田神功,攻擊平原郡(山東省陵縣)、樂安郡(山東省惠民縣),攻克。黃河征剿司令(防河招討使)李銑,行使皇帝權力,任命董秦當平原郡郡長。
27、五月十三日,太上皇李隆基追封李亨的亡母楊良媛(良媛,太子宮小老婆群第二級·正四品)為元獻皇后(楊良媛是楊士達的曾孫女,參考七一二年九月)。
李泌不斷請求回山,李亨堅決挽留,不能迴轉李泌心意,於是准他返衡山(南嶽·湖南省衡山縣西)隱居。詔令郡縣政府,在衡山中給李泌興建房舍,供應三品官員的待遇。
28、山南東道戰區(總部設襄陽)司令官(節度使)魯炅固守南陽郡(河南省鄧州市。參考去年〔七五六年〕五月四日)。燕軍將領武令珣、田承嗣相繼進攻,城裡糧食吃完,一隻老鼠值數百錢,居民大批餓死,屍首重疊堆積。李亨派宦官將軍曹日昇前去慰勞(「宦官將軍」,既是宦官,又是禁衛軍將軍),可是包圍圈水泄不通,不能進城。曹日昇要求單人匹馬闖進城裡傳達皇帝的命令,襄陽郡郡長魏仲犀不準(魏仲犀,參考七五二年八月)。正巧,平原郡郡長顏真卿從河北(黃河以北)繞道,經過這裏,說:「曹將軍不惜一死,傳達皇上旨意,為什麼阻止他!使節闖關失敗,不過失去一個使節,萬一闖關成功,一城人心,都可以堅固。」曹日昇攜帶十名騎兵前往,燕軍畏懼他的銳氣,不敢逼近。城中守軍自以為已沒有希望,等看到曹日昇,大喜。曹日昇再為他們回到襄陽郡搬運糧秣,派戰士一千https://read•99csw•com人護送進城,燕軍也不能阻止。魯炅在圍城裡整整一年(去年五月被圍),日夜艱苦奮戰,精疲力竭,不能支持。
像顏杲卿、張巡之輩,當昇平盛世,被排斥到中央政府之外,屈居階層最低的小官(顏杲卿原是范陽縣戶籍官〔司戶〕,參考去年〔七五六年〕正月八日;張巡原是真源縣縣長,參考去年二月十五日);國家危險時,又把他們遺棄到孤城之中,任由叛賊粉身碎骨。為什麼善良的人如此不幸,而邪惡的人卻如此有幸?為什麼政府對待忠義之士如此苛刻?而保護叛徒姦邪如此優厚?
柏楊曰:
30、七月十一日,燕軍將領安武臣攻擊陝郡,唐政府守將楊務欽戰死,燕軍遂屠城(備受爭議的王去榮,不知下落如何)。

七五七年(丁酉)

9、燕帝安慶緒從洛陽(河南省洛陽市)向北逃亡時,所委任的平原郡(山東省陵縣)郡長王暕(音jiǎn〔儉〕)、清河郡(河北省清河縣)郡長宇文寬,都誅殺安慶緒所派的使節,向唐政府歸降。安慶緒派將領蔡希德、安太清攻陷兩郡,把二人生擒回來,就在鄴郡(燕首都·河南省安陽市)鬧市,用刀活剮,肉盡而死。安慶緒此時已陷於歇斯底里,對陰謀歸降唐政府的,胡人則誅殺整個部落,漢人則誅殺全體家族。武裝部隊跟州縣政府官員及眷屬,很多都受到牽連處死。安慶緒又跟文武百官在鄴郡郡城南郊築壇,歃血盟誓(把血塗在口邊,表示信守)。可是,人心越發驚慌離散,安慶緒聽說李嗣業駐軍河內,夏季,四月,安慶緒親率蔡希德、崔乾祐等步騎兵兩萬人,蹚過沁水進攻(沁水流經河內城東北),不能取勝,退回。
嚴庄先到洛陽奏報燕帝安慶緒。
柏楊曰:
15、五月二十四日,任命崔圓當太子少師(太子三少之一),李麟當太子少傅(太子三少之二),都免除宰相職務。
皇家祖廟被燕軍燒光,李亨改穿素色衣服,朝著祖廟方向,哭泣三天。
四月十四日,李亨登明鳳門,赦免天下。
八月十七日,李亨加授郭子儀官位:最高立法長(中書令·使相),李光弼官位:最高監督長(侍中·使相)。
10、朔方戰區司令官郭子儀,認為河東郡(山西省永濟市)位於兩京之間,扼住燕軍的咽喉,如果能夠奪回,兩京才可以各個擊破。當時,燕軍將領崔乾祐據守河東郡。
而且,擁有一個帝國的最高領袖人物,對善良的人獎賞,對犯罪的人懲罰,結果行善的人受到鼓勵,做惡事的人不敢違法。犯上作亂,對長官或殺或逐,沒有比這更大的罪惡!中央不但不制裁,反而交給他們權柄,讓他們獨霸一方,這豈不正是賞賜!用賞賜鼓勵犯罪,則什麼罪都犯得出來。《書經》說:「你要有長程計劃。」(《康誥》:「遠乃猷。」)《詩經》說:「因他的謀略缺少前瞻性,所以我竭力規勸。」(《大雅·板》:「猷之未遠,是用大諫。」)孔丘說:「人如果沒有前瞻性的考慮,一定馬上就有憂患。」(《論語》孔丘語)主持國家的大政,而只求苟且姑息,得過且過,災難怎能停止!
司馬光曰:
16、西京鳳翔特別市(陝西省鳳翔縣)馬廄管理官(馬坊押官)去當強盜搶劫,天興(鳳翔府所在縣)縣政府防衛員(尉)謝夷甫把他逮捕誅殺。管理官的妻子認為冤枉,上訴。太子宮總管(詹事)宦官李輔國,是皇家飛龍廄出身(參考七五七年正月),於是用皇帝敕令,指派行政監察官(監察御史)孫鎣(音yíng〔迎〕)複查,證明犯罪證據確實。李輔國再派副總監察官(御史中丞)崔伯陽、國務院司法部副部長(刑部侍郎)李曄、最高法院院長(大理卿)權獻,再次調查(因有副首長之故,俗稱「小三司」),結論跟孫鎣的相同。但死者的妻子仍然不服,繼續上訴。李輔國再命中央監察官(侍御史)太平(山西省襄汾縣西南汾城鎮)人毛若虛審問,毛若虛伶巧而邪惡,他了解李輔國盼望什麼,遂迎合他的心意,認為謝夷甫冤殺無辜。
正月十五日,李亨前往保定郡(甘肅省涇川縣)。
烏承玼投奔太原,李光弼上疏推薦封他為昌化郡王,當石嶺軍(山西省忻州市)基地司令(軍使)。
三月六日,唐軍步騎兵六十萬,在安陽河(洹水,流經鄴城北)北岸布陣,史思明親自率領精銳五萬人應戰,唐軍看到,認為不過是支援部隊,並不在意,而史思明已迅速發動攻擊,唐軍將領李光弼、王思禮(澤潞〔總部潞州〕司令官)、許叔冀(滑濮〔總部滑州〕司令官)、魯炅(淮西〔總部許州〕司令官),首先接觸,雙方死傷約略相等。而魯炅被流箭射中,脫離戰場。郭子儀正在他後面,受到衝擊,還來不及結陣,大風突然漫天而起,飛沙滾石,摧樹拔木,太陽被風沙遮住,天空和地面本是一片晴朗,霎時間像掉到墨水缸里一樣,伸手不見五指,雙方大軍同時驚恐,一齊崩潰,唐軍向南方逃命,史思明軍向北方逃命,被拋棄的鎧甲、武器、輜重,全都堆到路上。郭子儀率朔方兵團切斷河陽橋(河南省孟州市黃河大橋),保護東京洛陽(河南省洛陽市)。本來戰馬有一萬匹,現在只剩下三千匹;鎧甲武器十萬件,幾乎全部損失。戰敗消息傳到東京洛陽,東京洛陽貴族及平民大為驚駭恐慌,爭先恐後逃往山谷躲避。東京留守長官崔圓、東京洛陽特別市長(河南尹)蘇震等逃得更遠,一口氣逃到襄州(湖北省襄樊市)、鄧州(河南省鄧州市。洛陽至鄧州航空距離二百二十千米,至襄州航空距離三百千米)。各司令官分別逃回本戰區。潰敗的士卒像一窩海盜,經過的地方,搶劫燒殺,地方政府不能制止,十幾天才算平定。只有李光弼、王思禮集結部隊,整頓軍紀,保持實力,安全撤回。
2、正月十日,唐帝(十任肅宗)李亨(本年四十九歲)採納宰相王玙的建議,祭祀「九宮貴神」(道教的九位神祇:太一神、攝提神、權主神、招搖神、天符神、青龍神、咸池神、太陰神、天一神)。
司馬光曰:
本年,設振武戰區(總部設單于府〔內蒙古和林格爾縣〕),管轄:鎮北大都護府(設內蒙古包頭市)、麟州(陝西省神木縣)、勝州(內蒙古托克托縣)。又設陝虢華戰區(總部設陝州〔河南省三門峽市〕)及豫許汝戰區(總部設豫州〔河南省汝南縣〕)。
李隆基從開遠門(長安西城北端第一門)進入大明宮,登上含元殿,慰問文武百官;再去長樂殿,向九位祖先牌位叩頭,哀慟痛哭很久。當天前往興慶宮,就在那裡住下。李亨不斷上疏請求退回太子宮,李隆基不準。
千言萬語一句話:「軍必須有軍紀,國必須有國法。」可是司馬光卻硬是把它跟「禮」拉上關係,而且扯了那麼一大堆。儒家系統一直弄不清「禮」和「法」的分別,甚至還認為「禮」還包括了「法」,實在恍惚得可以。
36、河南戰區司令官崔光遠攻克魏州(魏郡·河北省大名縣)。
25、八月二十九日,命李光弼當幽州(北京市)政務秘書長(長史)、河北戰區(黃河以北)司令官(累累官位,只為加強對李光弼的壓力)。
史思明包圍太原一個月有餘,不能攻下,於是遴選精銳戰士組成遊騎兵,嚴格規定說:「我攻擊北面時,你們在南面監視;我攻擊東面時,你們在西面監視,抓住機會,立刻行動。」想不到李光弼訓練嚴格,軍令如山,陣地即令沒有受到壓力,警戒、巡邏一點也不懈怠,所以燕軍無法攻入。李光弼又懸賞招募一技之長的戰士,只要有一項小本領,都立刻錄取,隨時派上用場,使每人都能發揮他們的才智。安邊軍(河北省蔚縣境)有三個鑄錢工人,擅長挖掘地道,燕軍士卒在城下仰起頭來詬罵城上守軍,李光弼派地道兵從地道中抓住他的腳,拖到城牆上斬首;從此,燕軍走路,都低頭看著地面。燕軍興築土山,用雲梯攻城,李光弼挖掘地道對付,雲梯只要接近城牆,地面即行崩塌。燕軍最初攻城緊急,李光弼製作大炮,可發射巨石,一次就能擊斃二十餘人。燕軍死亡達十分之二三,遂向後撤退數十步(大炮射程之外),但包圍圈仍密不通風。李光弼詐降,派使節跟燕軍盟誓,約定日期出城繳械,燕軍大喜,不再戒備。李光弼命地道兵在燕軍軍營下遍挖地道,用坑木暫時頂住。到約定出降日期,李光弼把部隊排列在城牆上,派低級軍官率數千人出城,列隊繳械,燕軍大為興奮,因不轉睛地盯著觀看。不久,只聽天崩地裂一聲,營地塌陷,壓死一千餘人,大家驚慌恐懼,掙扎逃生,亂成一團。唐政府軍戰鼓齊擂,乘勢出擊,格殺及俘虜燕軍以萬為單位計算。
崔伯陽大怒,把毛若虛叫來,盤問責備,準備提出彈劾。毛若虛搶先一步晉見李亨,陳訴他主持正義,卻受到迫害,李亨命毛若虛躲在簾幕後面。不久,崔伯陽趕到,指控毛若虛諂媚宦官,審判不公。李亨大發雷霆,咆哮著把他趕出殿門。於是崔伯陽被貶高要(端州州政府所在縣·廣東省肇慶市)防衛員(尉),權獻被貶桂陽(連州州政府所在縣·廣東省連州市)防衛員,李曄跟西京鳳翔特別市長(鳳翔尹)嚴向也都被貶嶺南(南嶺以南)當縣政府防衛員;孫鎣被免職,開除官籍,終身流放播州(貴州省遵義市)。國務院文官部長(吏部尚書)二級實質宰相李峴,上疏說崔伯陽並沒有罪,責罰未免太重,李亨認為他結黨營私,五月十六日,貶李峴當蜀州(四川省崇州市)州長。立法院最高顧問官(右散騎常侍)韓擇木晉見李亨,李亨告訴他說:「李峴打算大權獨攬,現在把他貶到蜀州,我覺得對他太過寬大。」韓擇木回答說:「李峴說話太直率,不是想攬大權。陛下寬大處理,更增加聖潔的恩德。」
39、史思明(范陽〔總部幽州〕司令官)乘崔光遠剛剛攻克魏州,情勢還不穩定,於是率軍南下。崔光遠命將軍李處崟(音yín〔吟〕)出兵抵抗。史思明兵力強大,李處崟連戰連敗,退回城裡。史思明兵團追到城下,揚言說:「李處峑約我們到這裏,他為什麼不出來?」崔光遠相信這個反間,把李處崟腰斬。李處峑是一員勇將,全軍都對他依靠,既被誅殺,軍心渙散,崔光遠拋棄軍隊及孤城,隻身逃走,奔回汴州。
15、回紇汗國(瀚海沙漠群)毗伽闕可汗(二任)葯羅葛磨延啜逝世,長子親王(即率軍入援,跟廣平王李俶結為兄弟的那位,參考七五七年九月)早先被殺(突如其來,史書無任何記載),貴族們擁戴他的最小弟弟葯羅葛移地健繼位,是為登里可汗(三任)。
4、二月十五日,月全食。
47、冬季,十月三日,李亨所派宦官啖庭瑤抵達蜀郡。
先前,睢陽郡郡長許遠在城裡積蓄糧食多達六萬石(音dàn〔旦〕),虢王李巨敕令分一半給濮陽(山東省鄄城縣)、濟陰(山東省定陶縣)二郡。許遠堅決反對,李巨拒不採納。不久,濟陰郡在得到糧食后,投降燕軍(參考去年〔七五六年〕十二月);而睢陽郡的糧食,現在已經吃光。將士們每天只分到一合米(十合是一升,十升是一斗),另外羼雜茶葉、紙張、樹皮,攪拌在一起煮吃。燕軍的運輸線暢通無阻,糧食充足,戰敗之後,重新補充再戰。而睢陽郡守軍死一個少一個,兵源斷絕,附近所有唐政府軍既不肯派兵援救,也不肯接濟糧食,士卒只剩下一千六百人,而且都餓得骨瘦如柴,或身染疾病,無法出擊作戰,於是燕軍的包圍圈越來越小,逼近城池,張巡加強守城設備抵抗。
29、九月一日,命右羽林(禁軍第二軍)大將軍趙泚(音cǐ〔此〕)當蒲同虢三州戰區(總部設蒲州)司令官(去年設河中戰區,管轄蒲同虢隰慈晉絳等七州〔參考該年十二月〕。本年又設蒲州戰區,管轄蒲同虢三州。天下正亂,軍事倥傯,官位機關隨時增減,恐怕連發號施令的人都弄不清)。
九月二十九日,克複首都長安的捷報傳到皇帝所在地鳳翔郡,文武百官前往行宮朝見祝賀。李亨涕淚交加,流滿臉面。當天,派宦官啖庭瑤(啖,姓。音dàn〔旦〕)前往蜀郡奏報太上皇李隆基;又派國務院左最高執行長(左僕射)裴冕前往京師南北郊祭祀天地神靈及皇家祖廟,並安撫人民。
23、三月二十三日,燕政府關西戰區司令官安守忠,率騎兵兩萬人,攻擊唐政府河東郡;守將郭子儀把他擊退,殺八千人,俘虜五千人。
1、春季,正月五日,唐王朝(首都長安〔陝西省西安市〕)太上皇(九任玄宗)李隆基(本年七十四歲)登宣政殿,用正式文書冊封李亨(本年四十八歲)當皇帝(十任肅宗),並加授尊號:光天文武大聖孝感皇帝。李亨堅決辭讓「大聖」二字,李隆基不許。李亨也呈獻李隆基尊號:太上至道聖皇天帝。
17、燕帝安慶緒命史思明當范陽戰區(總部設范陽〔北京市〕)司令官,兼恆陽軍(河北省正定縣)基地司令,封媯川王;又命牛廷玠兼安陽軍(河南省安陽市)基地司令;張忠志(安忠志)當常山郡(河北省正定縣)郡長兼民兵司令(兼團練使),鎮守井陘口(太行八陘之五·河北省鹿泉市西);其他官員及將領各回原任,招兵買馬,抵抗唐政府軍。
61、十一月十五日,李亨任命回紇親王當司空,封忠義王;每年贈送回紇汗國綢緞兩萬匹,由回紇派人到朔方軍基地(寧夏靈武市)領取。
73、唐政府設左、右神武軍(禁軍第五、六軍),挑選「元從子弟」(李亨流亡期間追隨人士的子弟)補充,編製跟其他禁軍四軍一樣,稱「北牙六軍」(北牙軍就是禁軍,前面四軍是:左羽林、右羽林、左龍武、右龍武)。又遴選精於騎馬射箭的戰士一千人,稱皇家神箭手,分為左右兩翼,稱左、右英武軍(禁軍第七、八軍)。
三月二日,把楚王(原封廣平王)李俶改封成王。三月六日,晉封張淑妃(張良娣)當皇后。
18、命開府儀同三司(文散官一級·從一品)兼鎮西、北庭戰區特遣兵團司令官(行營節度使)李嗣業當懷州(河南省沁陽市)州長(李嗣業率軍駐懷州,為了補給方便,中央命他當懷州州長)。
李亨因郭子儀、李光弼都是帝國元勛,難以安排誰當部屬,所以不設置統帥,而只任命開府儀同三司(文散官一級·從一品)魚朝恩(魚,姓)當皇家觀察兵馬陣容特派監軍宦官(觀軍容宣慰處置使)。「觀軍容」官名,自此出現。
34、襄州變兵首領、自稱南楚霸王的康楚元等,部眾已達一萬餘人,商州(陝西省商州市)州長,兼荊(湖北省江陵縣)襄(湖北省襄樊市)等地區物資調節總監(荊襄等道租庸使)韋倫出軍討伐,紮營鄧州境內,號召他們投降,優厚安撫;等他們戒備稍微懈怠,發動攻擊,生擒康楚元,部眾全部潰散;收回被搶劫的田租捐稅二百萬串錢。荊州、襄州社會秩序全部恢復。韋倫,是韋見素的堂弟(韋見素,參考七五四年八月)。
28、九月二十四日,李亨派太子少保(太子三少之三)崔光遠當荊襄地區征剿司令(荊襄招討使)、山南東道總作戰司令(處置兵馬都使)。命陳潁亳申戰區司令官王仲昇當申沔等五州戰區(總部設申州〔河南省信陽市〕。五州:申沔安光壽)司令官,兼淮南西道戰區特遣兵團(駐申州)代理作戰司令(知行營兵馬)。
30、九月七日,征剿党項司令(招討党項使)王仲昇(參考去年四月十三日)斬党項部落酋長拓跋戎德,把人頭送到京師示眾。(党項部落,位四川省西北部萬山叢中,范陽兵變后,党項部落不斷北上攻擊邠州〔陝西省彬縣〕、寧州〔甘肅省寧縣〕。)
20、六月十八日,李亨詔令:兩京(中京長安、東京洛陽)陷落燕軍手中的官員,司法三單位仍在調查審判(三司:總監察署〔御史台〕、國務院司法部〔刑部〕、最高法院〔大理寺〕)還沒有結案的,全部釋放。已經定案貶謫、降級的,繼續執行。
有位女巫,年輕貌美,數十個少年無賴一直追隨在她左右,對社會造成的傷害尤其嚴重,她經過黃州(湖北省新洲縣)時,下榻驛馬車站賓館。州長左震早晨抵達驛站,發現房門緊鎖,無法打開。左震大怒,命人砍鎖破門而入,把女巫拖到台階下斬首,連同隨從左右的少年,全部誅殺;沒收所攜帶的贓款高達數十萬錢,遂將情形上疏奏報,並請用這筆贓款代貧民繳租,一面把欽差宦官送回京師,李亨並沒有對左震處罰。
20、三月十三日,李亨命最高監督長(左相)韋見素當國務院左最高執行長(左僕射);副立法長、二級實質宰相裴冕當國務院右最高執行長(右僕射);二人同時免除宰相職務。
65、十二月八日,李亨命國務院教育部副部長(禮部侍郎)李峴(音xiàn〔現〕)、國務院國防部副部長(兵部侍郎)呂諲(音yīn〔因〕),分別當特別法庭法官(詳理使),會同總監察官崔器,共同審判陳希烈等叛逆案件。李峴命宮廷監察官(殿中侍御史)李棲筠當特別法庭執行官(詳理判官);李棲筠處理案件,盡量公平寬大,所以人們都怨恨呂諲、崔器嚴厲刻薄,只李峴一人得到美名。
正巧,三法司審議叛官罪狀的公文傳到范陽,史思明告訴將領們說:「陳希烈那些人,都是中央高官,太上皇(李隆基)主動的把他們拋棄,自己先行逃向蜀郡(四川省成都市),現在免不了一死(處決陳希烈等,參考去年〔七五七年〕十二月二十九日)!何況我們這些人,一開始就跟安祿山叛變!」各將領請史思明上疏中央,要求誅殺李光弼,史思明允諾,命執行官(判官)耿仁智跟他的部屬張不矜撰寫奏章,說:「陛下如果不肯為我誅殺李光弼,我當率軍前往太原,親自執行。」張不矜把奏章的草稿寫好,拿給史思明過目,打算裝到奏章專用的小匣里,耿仁智卻把那些話全部刪掉。抄寫奏章的文書員報告史思明,史思明命逮捕二人斬首。耿仁智侍奉史思明很久,史思明憐憫他,打算饒他一命,於是再傳喚耿仁智進來,對他說:「我用你將近三十年,今天,不是我負你!」耿仁智大喊說:「人生終有一死,能夠為忠義而死,是最好的死。今天追隨你叛變,不過拖延歲月,還不如早死。」史思明暴跳如雷,喝令亂棍打死,腦漿流滿一地。
35、七月二日夜晚,蜀郡士卒郭千仞等聚眾起兵;皇家六軍作戰司令(六軍兵馬使)陳玄禮、劍南戰區司令官李峘聯合出軍討伐,斬郭千仞等。
當時,許叔冀在樵郡(安徽省亳州市),尚衡在彭城郡,賀蘭進明在臨淮郡,都擁有大軍,卻不肯支援(尚衡原駐守濟陰郡,參考去年〔七五六年〕正月。當是後來南撤至彭城郡)。睢陽郡城裡情勢一天比一天急迫,張巡命南霽雲率三十位騎兵突圍而出,前往臨淮郡求救。南霽雲出城后,燕軍數萬人遮住他的去路,南霽雲拍馬衝鋒,開弓左右射擊,燕軍紛紛躲開,出圍后,南霽雲只損失兩位騎兵。抵達臨淮郡,晉見賀蘭進明,賀蘭進明質疑說:「時到今天,睢陽郡是不是陷落,還不知道,援軍就是前去,又有什麼裨益!」南霽雲說:「睢陽郡如果失守,我願自殺一死,向你贖罪。睢陽郡一旦陷落,燕軍下一個目標就是臨淮郡。兩郡關係,好像皮和毛互相依存,怎麼能夠見死不救?」賀蘭進明喜愛南霽雲健壯勇敢,不但不接受他的請求出兵,反而要勉強留他下來不要回去,於是擺下酒席,由樂隊伴奏,請南霽雲入座。南霽雲慷慨悲憤,痛哭說:「我來的時候,睢陽郡城裡的人已一個多月沒有吃東西,我雖然想單獨進餐,也咽不下去。將軍平安的坐在這裏,手握強大的軍隊,卻眼睜睜看著睢陽郡淪陷,沒有一點分擔災患、拯救苦難的心意,豈是忠義之士的作為!」遂咬下自己一根手指,呈獻給賀蘭進明,說:「我既不能完成主將交給我的任務,請留下這根手指,作為證明,我好回去報告。」在座的人都為他流下眼淚。
31、六月七日,燕政府西京長安特別市長(京兆尹)田乾真包圍安邑。正巧,陝郡燕軍守將楊務欽密謀歸降唐政府,唐政府河東郡郡長馬承光派軍接應,楊務欽誅殺城中不肯追隨他反正的燕軍官兵,翻出城牆投降。田乾真解除安邑包圍,退走。
不久,田神功襲擊南德信,斬首。劉從諫脫身逃走。田神功率領他的部隊向唐政府投降。
*胡三省曰:
二月十九日,燕軍將領安守忠等攻擊武功,郭英乂迎戰,失利,雙頰被箭射穿,忍痛逃走;王難得看在眼裡,拒絕出軍救援,也落荒逃走;王思禮撤退到扶風(陝西省扶風縣)。燕軍遊騎兵前進到太和關(陝西省岐山縣北),距鳳翔郡五十里(二地航空距離二十千米)。鳳翔郡大為震動,戒嚴。
張巡最初守睢陽郡時,士卒有一萬人,城裡居民也有數萬人之多。張巡只要見一次面,詢問過姓名,以後無論到哪裡,都能一眼認出。前後大小四百余戰,殺燕軍十二萬人。張巡作戰不依照古代兵法,而只命他的將領,各用自己的方法訓練士卒。有人問他緣故,張巡說:「現在跟胡虜作戰,好像烏雲一樣,霎時聚合,又像飛鳥一樣,霎時又一鬨而散,變化無窮,只幾步的距離,情勢就有差異。必須在剎那之間,作出反應。如果每種情況都要向上級請示,事情已來不及,就不是了解軍事行動應隨機應變的人。所以我要讓士卒了解將領的個性,將領了解士卒的心理,進入戰場后,就像手掌運用手指。士卒跟將領互相信賴,每一個人都是一個戰鬥單位,豈不是好辦法!」自從領軍作戰,武器鎧甲、物資輜重,都從敵人那裡奪取,自己從來沒有準備過。每次會戰,將士們或許後退,甚至星散,張巡總是站在陣后,對將士們說:「我不會離開這裏,你們給我回去!」沒有人敢不再回戰場,拚死奮擊,最後都會把敵人擊敗。張巡用誠心待人,坦率正直,對人從不猜忌,自己也從不藏私,面對敵人作戰時,反應敏捷,出奇制勝,號令嚴明,賞罰必行,跟將士同甘共苦,所以部屬爭著為他拚死儘力。
史思明乘勝西攻鄭州(河南省鄭州市),李光弼命全軍備戰,仍慢慢後退,抵達洛陽后,告訴留守長官韋陟說:「盜賊乘勝進擊,我們最好是按兵不動,不應該盼望速戰速決。洛陽無法可守,你的意見如何。」韋陟請把軍隊留在陝州,主力退守潼關,據守險要,摧挫燕軍銳氣。李光弼說:「敵對的兩方如果勢力相當,必須進攻,不應後退。而今,無緣無故放棄土地五百里,盜賊的氣勢將更銳不可當。不如把主力集結河陽,跟北方的澤潞戰區密切合作,情勢有利就行動,情勢不利就固守,內外互相呼應,阻止盜賊不敢繼續西進,這種形勢,如同猿猴的手臂,可伸可縮。政治事務,我不如你;軍事行動,你不如我。」韋陟無法反駁。執行官(判官)韋損質疑說:「東京洛陽是帝王家宅,為什麼輕率的放棄?」李光弼說:「如果守衛洛陽,則汜水(注入黃河)、崿嶺(河南省登封縣南)、龍門(河南省洛陽市南)要害之處,都需要駐紮重兵,你是負責軍事的執行官(兵馬判官),依現在情形,你說能不能守?」遂用正式公文通知留守長官韋陟,請他率東京洛陽所有官員眷屬西入潼關;也通知東京洛陽特別市長(河南尹)李若幽,請他率居民出城逃難;洛陽遂成為一座空城。
朔方戰區司令官郭子儀逃到河陽(河南省孟州市),打算守城,可是軍心驚恐,不能支持,於是再逃到缺門(河南省新安縣西鐵門鎮),各將領陸續到達,士卒集結數萬人,計劃放棄東京洛陽,撤退到蒲州(山西省永濟市)、陝州(河南省三門峽市)固守。總糾察官(都虞候)張用濟反對,說:「蒲州、陝州正有饑饉,士卒們沒有東西可吃,不如堅守河陽!盜賊來時,合力抵抗。」郭子儀接受。派總游擊司令(都游弈使)靈武(靈武縣·寧夏永寧縣西南)人韓游瓌率騎兵五百人,前去河陽,張用濟率步兵五千人隨後增援。史思明的作戰參謀長(行軍司馬)周摯率軍奪取河陽,發現守備森嚴,不能入城,退走。張用濟督促士卒在河陽南北各築一個城堡據守。懷州州長段秀實,護送將領們的家屬以及公私財產,從野戍(河南省孟津縣北黃河渡口)渡黃河南下,在河清(河南省濟源市南)南岸安頓,等候進一步指示,荔非元禮(鎮西特遣兵團〔駐懷州〕代理司令官)隨後趕到,就在那裡紮營。各將領紛紛上疏,請求處分。李亨一律不再追究,而只剝奪崔圓官階及爵位(崔圓封趙國公,階級比開府儀同三司·從一品),貶蘇震當濟王府(李亨的老弟李環封濟王)政務秘書長(長史·從四品上),剝奪他的銀青光祿大夫(文散官五級·從三品)官階。
李隆基曾經失去帝國,幸而重返京師,應該沉痛檢討和責備自己,向全國人民請求寬恕。想不到卻為了能當天子的老爹,而向左右誇口,真是毫無心肝的東西。
李瑀等抵達回紇汗國中央御帳(王庭·設蒙古國哈爾和林市),葯羅葛磨延啜身穿紅袍,頭戴胡族特有的冠帽,坐在御帳席毯上,儀仗隊警衛十分森嚴,只接寧國公主進去,而命李瑀等站在帳篷外面。等到接見時,李瑀拒絕下跪叩頭,葯羅葛磨延啜說:「我跟天可汗(唐朝皇帝)是兩個國家的君王,臣屬對君王有一定的禮節,你怎麼能夠例外?」李瑀跟鮮于叔明回答說:「從前,大唐跟各國締結婚姻,都是把皇族的女兒封作公主。現在,天子認為可汗建立大功,所以把親生的女兒嫁你,恩德禮儀,至為厚重,你怎麼能夠以女婿的身份,向岳父端架子,坐在席毯上接受皇命!」葯羅葛磨延啜立刻改變態度,站起來接受冊封。
27、八月十一日,河東戰區司令官李光弼前來京師朝見。
王夫之曰:
9、燕帝(二任)安慶緒任命將領尹子奇當汴州州長、河南戰區(總部設汴州)司令官。
烏承恩常用私人財產招募衛士,又常化裝成婦女,前往軍營秘密遊說各將領,將領們報告史思明,史思明開始懷疑,但並沒有追查。正巧,烏承恩前去首都長安,李亨派宦官總管(內侍)李思敬跟他同往范陽慰問安撫(參考去年〔七五七年〕十二月)。烏承恩宣讀過詔書,史思明留烏承恩下榻設於總部里的賓館,床四周用帳幔圍起,在床下埋伏兩位勇士。烏承恩最小的兒子當時正在范陽,史思明命他去看老爹。午夜,烏承恩秘密告訴兒子說:「我奉命剷除這個胡人叛徒,中央將用我當戰區司令官!」兩位勇士大喊大叫從床下衝出來。史思明遂逮捕烏承恩,搜查行李,查出鐵券跟李光弼的公文,公文上說:「阿史那承慶事情成功之後,才可把鐵券給他,不然,不可給他。」又查出有數百頁厚的名冊,上面寫著當初跟史思明一起叛變的將領們的姓名。(胡三省注:「烏承恩攜帶鐵券,深入險惡難測的蠻虜巢穴,假如阿史那承慶事情不成,烏承恩有什麼辦法把鐵券繳回中央?假如斬史思明,則更要救免他的同黨,豈有先列出姓名,難道能全部誅殺?我認為:以李光弼的明智,決不會做出如此笨事。只是史思明根據烏承恩口供,偽造這份李光弼的公文,以便上疏指控李光弼;再偽造名冊,激怒將士,使他們除了跟自己一齊叛變外,別無其他的路可走。」)史思明責備他說:「我有什麼地方對不起你,你竟這樣!」烏承恩認罪說:「罪該萬死,這都是李光弼的計謀。」史思明遂集合他的部下及左右官員、地方士紳,面向西方,大哭說:「我率十三萬大軍歸降政府,什麼地方對不起陛下,陛下為什麼一定要殺我!」把烏承恩父子亂棍打死,受牽連處死的有二百餘人。烏承恩的老弟烏承玼逃走,得以保住性命。史思明把欽差宦官李思敬囚禁,上疏報告情形。李九-九-藏-書亨再派宦官慰叫史思明,解釋說:「這不是中央和李光弼的意思,都是烏承恩個人的主意,誅殺他再好不過。」
22、最初,烏知義當平盧軍(遼寧省朝陽市)基地司令(軍使。參考七三九年六月),史思明是他的部將,烏知義待他很好。烏知義的兒子烏承恩當信都郡(河北省冀州市)郡長(參考七五六年七月),率全郡投降史思明(參考七五六年十月二十二日),史思明回報過去的恩情,對烏承恩特別保護。後來,安慶緒放棄洛陽逃走,烏承恩乘機勸史思明歸降唐政府。但河東戰區(總部設太原府)司令官李光弼卻認為史思明目前雖然歸降政府,最後免不了仍要叛亂,因烏承恩是史思明的親信,暗中命烏承恩下手。又建議皇帝:命烏承恩當范陽戰區(總部設幽州)副司令官(節度副使),又賜給阿史那承慶免死鐵券,命他跟烏承恩共同謀害史思明;李亨同意。
42、閏八月二十三日,李亨用盛大宴席宴請各高級將領,表示慰勞,並宣布向長安進軍。李亨對全國野戰軍副元帥(天下兵馬副元帥)郭子儀說:「大事成敗,就在這次出征。」郭子儀回答說:「這次如果不能取得勝利,我只有一死。」
62、李亨任命嚴庄當農林部長(司農卿)。
7、三月二十五日,李亨任命荔非元禮(時駐河清)當懷州州長,暫代鎮西戰區(總部設龜茲〔新疆庫車縣〕)及北庭戰區(總部設北庭府〔新疆吉木薩爾縣〕)特遣兵團司令官(權知鎮西北庭行營節度使)。荔非元禮再命段秀實當特遣兵團軍事執行官(節度判官)。
郭子儀跟關內戰區司令官王思禮,在西渭橋(便橋·陝西省咸陽市西南)會師,進駐潏水(渭水支流,流經長安城西南。潏,音jué區〔決〕)西岸。燕軍將領安守忠、李歸仁駐軍長安西郊清渠。兩軍對峙七天,唐政府軍不能前進。
顏杲卿死時,當時宰相楊國忠(楊釗)採信張通幽的讒言(張通幽誣陷顏杲卿,參考七五六年正月),拒絕褒獎贈官。李亨在鳳翔郡(陝西省鳳翔縣)時,顏真卿(顏杲卿的堂弟)當總監察官(御史大夫),向李亨哭訴冤情,李亨遂把張通幽貶作普安郡(四川省劍閣縣)郡長,並把詳細情形奏報太上皇李隆基,李隆基下令把張通幽亂棍打死。顏杲卿的兒子顏泉明被當時河東戰區(總部設太原府〔山西省太原市〕)司令官王承業軟禁在壽陽(山西省壽陽縣顏泉明被扣留事,參考七五六年正月二日),被燕軍將領史思明俘虜,用牛皮把他裹住,送到范陽郡(北京市)。不久,燕帝安慶緒登基,大赦,顏泉明得以恢復自由。後來,史思明歸降唐政府,才終於回來,前去東京洛陽尋找老爹的屍首,尋找到后,連同常山郡郡政府政務秘書長(長史)袁履謙的屍首,用棺木收殮,運回安葬。顏杲卿的姐姐、妹妹、女兒以及顏泉明的兒女,都流落河北(黃河以北)。當時,顏真卿當蒲州(山西省永濟市)州長,命顏泉明前往查訪,顏泉明哭號流淚,到處尋找,哀情感動行路的人,很久才終於一一找到。顏泉明向親戚故友那裡借錢,依照借到錢的數先贖姑媽,再贖姐妹,最後才贖自己的兒女。姑媽的女兒被盜賊擄掠販賣,顏泉明身上正帶錢二百串,打算贖自己的女兒,只為了哀憐姑媽的傷心欲絕,就先把姑媽的女兒贖出來;可是,等到籌足了錢,再去尋找自己的女兒時,已找不到。遇到流落的堂姐堂妹,以及老爹當年的將領官員,像袁履謙等的妻子、兒女,都接她們回來,共約五十余家,三百餘人,把財產和糧食平均分配給每一個人,都好像自己的親屬。回到蒲州,顏真卿全部收留供養。很久之後,隨各人的志願,資送他們投奔親友。袁履謙的妻子懷疑袁履謙入殮時衣服被褥太少,打開棺木觀看,發現跟顏杲卿的沒有兩樣,才慚愧敬服。
十二月二十九日,在首都長安子城西南獨柳樹下,斬達奚珣(參考七五五年十二月十二日)等十八人;命陳希烈(參考去年〔七五六年〕六月二十八日)等七人,在最高法院(大理寺)自殺;被判體罰的,齊到首都長安特別市政府(京兆府)門外接受棍打。
毛若虛不久就升任副總監察官(御史中丞),聲威震撼政府。
李峴當宰相后,在李亨面前叩頭,請求以後詔書、敕令都應該依照傳統程序,由宰相聯合辦公廳(中書)發布,同時提出李輔國種種獨斷專行、破壞法令情形,李亨感動醒悟,對他的正直表示嘉勉。李輔國做事,不依照正常規章,有很多改變,李亨命他撤銷所設的秘密警察。李輔國發覺情勢不對勁,立刻請求辭掉全國野戰軍元帥府代理作戰參謀長(行軍司馬),調回太子宮總管(太子詹事)本職,李亨不準。
三月二十九日,調副立法長(中書侍郎)二級實質宰相苗晉卿當太子太傅(太子三師之二),王玙(官位跟苗晉卿同)當國務院司法部長(刑部尚書),都免除宰相職務。任命首都長安特別市長(京兆尹)李峴代理國務院文官部長(行吏部尚書);立法官(中書舍人)兼國務院教育部副部長(兼禮部侍郎)李揆當副立法長(中書侍郎);跟國務院財政部副部長(戶部侍郎)第五琦,同時都兼二級實質宰相。李亨對李峴的恩意尤其深厚,李峴也以拯救人民、治理國家作為自己的責任,軍事及帝國大事很多都由李峴獨自決定。當時,京師盜匪橫行,宦官李輔國建議在羽林軍(禁軍第一、二軍)中遴選騎兵五百名,擔任巡邏;李揆上疏說:「從前,西漢王朝設有『南』『北』兩軍,互相牽制,所以周勃以南軍統帥的身份進入北軍基地,遂拯救劉姓皇族,由危轉安(參考前一八〇年,周勃情形,並不是如此)。唐政府設立南衙(政府)衛軍、北衙(皇宮)禁軍兩大系統,文武官員也被區分,為的是互相偵察監視。如今用羽林軍(禁軍)代替金吾衛(衛軍)負責治安,一旦發生緊急事變,用什麼方法制止?」李輔國的建議才被打消(左右金吾衛〔衛軍第十一、十二軍〕負責京師〔首都長安〕街市巡查,左右羽林軍〔禁軍第一、二軍〕如果取代金吾衛,衛軍即喪失制衡能力)。
26、八月三日,任命青登五州戰區(總部設青州〔山東省青州市〕。五州:青密登萊滑)司令官許叔冀當滑濮六州戰區(總部設滑州。六州:滑濮青密登萊)司令官(節度使。許叔冀一直駐守滑州,遙領青密戰區四州。青密戰區設於七五六年,當時稱北海戰區〔參考該年十二月〕)。
66、十二月十五日,李亨登丹鳳樓,赦免天下,只安祿山叛變的同黨跟李林甫(參考七五二年十一月)、王鉷(參考七五二年四月)、楊國忠(楊釗,參考去年〔七五六年〕六月)的子孫,不在赦免之列。改封廣平王李椒當楚王;加授郭子儀官位:司徒(三公之二);李光弼官位:司空。其他所有蜀郡、靈武郡(寧夏靈武市)隨從立功的官員,都晉級升遷,或封爵位,或增加采邑,依照等級,各有不同。李憕、盧奕、蔣清(以上守東京洛陽)、顏杲卿、袁履謙(以上守常山郡)、許遠、張巡(以上守睢陽郡)、張介然(守陳留郡)、龐堅(守翔川郡)等,都追加贈官,他們的子孫和其他陣亡將士的家族,全部免除田賦、勞役兩年;各郡縣第二年(七五八年)的田賦、勞役,免除三分之一。所改的郡名、官名,一律恢復舊稱(七四二年二月,改「州」稱「郡」,最高監督長〔侍中〕稱「左相」,最高立法長〔中書令〕稱「右相」。七五二年三月,國務院文官部〔吏部〕稱「文部」,國防部〔兵部〕稱「武部」,司法部〔刑部〕稱「憲部」)。定蜀郡為南京,風翔郡為西京(據《新唐書·地理志》記載,與此同時,蜀郡升格為成都特別市〔成都府〕、鳳翔郡升格為鳳翔特別市〔鳳翔府〕),西京改稱中京(雖然把西京長安改稱中京,但因不久之後又恢複原狀〔參考七六一年九月〕,所以史書仍以「西京」稱呼)。封張良娣當淑妃(小老婆群第二級),皇子南陽王李系改封趙王,新城王李僅改封彭王,潁川王李僴(音xiàn〔現〕)改封兗王,東陽王李侹(音tǐng〔艇〕)改封涇王;封李僙(音guāng〔光〕)當襄王,李倕(音chuí〔垂〕)當杞王,李傯(音sī〔司〕)當召王,李佋(音shào〔紹〕)當興王,李侗當定王。
李亨很是相信鬼神,祭祀部副部長(太常少卿)王玙,專門假借鬼神諂媚李亨,每次討論儀式禮節,多羼雜民間巫術,李亨大為喜悅,於是命王玙當副立法長(中書侍郎)兼二級實質宰相(同平章事)。
叛賊還沒有消滅,皇家祖廟還沒有恢復,李隆基、李亨父子二人,屢次加授尊號,算什麼玩意!
國立貴族大學副校長(國子司業)蘇源明,借口生病,不接受燕政府官職。李亨擢升蘇源明當國務院文官部考核司長(考功郎中)、詔書撰寫官(知制誥)。
高句麗(朝鮮半島)人李懷玉擔任初級將領(裨將),誅殺王玄志的兒子,推薦侯希逸當平盧軍基地司令(軍使)。侯希逸的娘親,是李懷玉的姑媽,所以李懷玉擁護他(二人是表兄弟)。唐政府遂任命侯希逸當副司令官(節度副使)。戰區司令官由軍中將領士卒自己遴選擁護,自此開始。
李輔國在宮內交結張淑妃(張良娣),在政府擔任全國野戰軍元帥府代理作戰參謀長(判元帥府行軍司馬),權勢傾動政府及民間。
十二月三日,李隆基抵達咸陽(陝西省咸陽市),李亨帶領皇帝御用的車馬儀仗隊,前去望賢宮(咸陽市東)迎接。李隆基在望賢宮南樓稍息,李亨脫下黃袍(皇帝專用),改穿紫袍(三品以上官服),當望見南樓的時候,立即下馬,用小碎步向前慢跑,在樓前跪下叩頭。李隆基下樓,撫摸李亨,忍不住哭泣流淚,李亨捧著老爹的雙腳,嗚咽哭泣,不能自制。李隆基命人拿來黃袍,親自給李亨穿到身上,李亨匍匐在地,一再叩頭推辭。李隆基說:「民心天意都歸屬於你,使我能夠安享余年,就是你的孝心。」李亨不得已,才接受傳位。當地父老在警戒圈外觀看,大聲歡呼叩頭。李亨命警衛敞開一個缺口,一千余民眾進來晉見李隆基,說:「我們今天才看到兩位聖人見面,雖死也無恨事。」李隆基不肯登正殿,說:「這是天子的座位。」李亨一再請求,並親自扶李隆基登殿。宮廷總管署膳食官(尚食)呈遞飲食,李亨都先自己嘗過,然後上桌。
1、春季,正月一日,史思明在(范陽〔總部幽州〕司令官)魏州(河北省大名縣)城北興築高台,自稱大聖燕王,任命周摯當作戰參謀長(行軍司馬)。
28、回紇汗國派公爵(特勒)骨啜、帝德率精銳騎兵三千人,協助唐朝討伐安慶緒。李亨命朔方戰區左翼攻擊司令(左武鋒使)僕固懷恩統御。
十一月十七日,唐政府命前國務院國防部副部長(兵部侍郎)蕭華當魏州警備區司令(防禦使)。正巧,史思明兵分三路:一路從邢州(河北省邢台市)、洺州(河北省永年縣東南舊永年鎮),一路從冀州(河北省冀州市)、貝州(河北省清河縣),一路從洹水(河北省魏縣西南),一同救援魏州。郭子儀上疏,建議由崔光遠接替蕭華。
54、十月二十一日,全國野戰軍副元帥郭子儀派左翼作戰司令(左兵馬使)張用濟、右翼攻擊司令(右武鋒使)渾釋之,率軍進擊河陽(河南省孟州市)和河內郡(河南省沁陽市)。
25、七月二十五日,朔方戰區(總部設靈州〔寧夏靈武市〕)司令官郭子儀前來京師朝見。
九月二十七日,東征大軍到達長安西郊,在香積寺之北、灃水(渭水支流)之東安營紮寨。河西戰區副司令官(節度副使)李嗣業率前軍,全國野戰軍副元帥郭子儀率中軍,關內戰區司令官王思禮率后軍。燕軍十萬人在他們之北布陣,大將李歸仁出營挑戰,唐政府軍迎擊,把他擊退,挺進到燕軍陣地。燕軍全體出動,唐政府軍無法阻擋,向後撤退,燕軍乘機追擊,爭先恐後,直撲輜重部隊,唐政府軍大為驚駭,立刻混亂。李嗣業說:「今天如果不用自己擋住盜賊,全軍就要覆沒!」於是赤|裸上身,手拿長刀,站在陣前,大聲呼喊,奮勇格殺後退的士卒,凡被他砍到的,血肉橫飛,人馬立刻粉碎,擊斬數十人後,陣勢才告穩定(幸有李嗣業赤膊上陣,但也危險萬狀,肥水之戰,苻叡就是在阻止大軍後退失敗,馬倒被殺,全軍崩潰〔參考三八三年十一月〕。李嗣業如果稍出差錯,歷史可能重演)。李嗣業於是率領前軍,士卒都手拿長刀,排成一列,像城牆一樣挺進,將領們都在士卒的前面,大軍所向,無不摧毀。總作戰司令(都知兵馬使)王難得,為了救他的一員部將,燕軍一箭射中他的眉毛,皮肉下垂,遮住眼睛。王難得自己把箭拔出,撕去皮肉,鮮血流滿一臉,但仍奮戰進擊。燕軍在營陣之東埋伏精銳部隊,打算襲擊唐政府軍的背後。唐軍斥候得到情報,朔方戰區左翼作戰司令(左廂兵馬使)僕固懷恩率回紇兵團迎擊,把埋伏的燕軍幾乎全部殺光,燕軍士氣大為沮喪。李嗣業又跟回紇兵團迂迴到燕軍陣后,前後夾擊,從中午十二時血戰到下午六時,殺六萬人,很多人陷在壕溝之中跌死壓死,燕軍霎時崩潰,殘兵敗將向長安逃命,直到夜晚,喊叫聲、喧嘩聲都沒有停止。
26、九月一日(原文「甲午」,據《新唐書》改),襄州叛將張嘉延南下襲破荊州,荊南戰區(總部設別州)司令官杜鴻漸放棄城池逃走。澧州、朗州(湖南省常德市)、郢州(湖北省鍾祥市)、峽州(湖北省宜昌市)、歸州(湖北省秭歸縣)等州官員民眾聽到這個消息,爭先恐後逃向高山深谷避難。
37、十二月六日,設浙江西道戰區(總部設昇州〔江蘇省南京市〕),管轄蘇州(江蘇省蘇州市)、潤州(江蘇省鎮江市)等十州(其他七州:宣州〔安徽省宣州市〕、歙州〔安徽省歙縣〕、饒州〔江西省波陽縣〕、江州〔江西省九江市〕、常州〔江蘇省常州市〕、杭州〔浙江省杭州市〕、湖州〔浙江省湖州市〕),命昇州州長韋黃裳當司令官。
6、正月十七日,劍南戰區(總部設蜀郡〔四川省成都市〕)士卒賈秀等五千人聚眾起兵;將軍席元慶、臨邛郡(四川省邛崍市)郡長柳奕把他們誅殺(五千人的兵變,不是小事,定有重太原因,而史書語焉不詳)。
皇甫侁派人把李璘的家屬送回蜀郡,李亨得到消息,說:「皇甫侁既然活捉我的老弟,為什麼不把他也送到蜀郡,卻擅自誅殺!」免除皇甫侁職務,永不錄用。
40、唐政府靈昌郡(河南省滑縣)郡長許叔冀被燕軍包圍,救兵不來,於是率軍民投奔彭城郡(江蘇省徐州市)。
*胡三省曰:
李亨派人攜帶駿馬前往長安,把隨軍前進的皇家資政李泌接回鳳翔郡;李泌抵達鳳翔郡后,李亨告訴他:「我已上疏奏請太上皇(李隆基)回京,我當回到太子宮,恢復臣子的身份!」李泌說:「能不能派人把奏章追回來?」李亨說:「信差已走得太遠!」李泌說:「那麼,太上皇恐怕不會回來!」李亨吃了一驚,問他什麼緣故?李泌說:「理論和實際,都會產生這種結論。」李亨說:「那怎麼辦?」李泌說:「現在,由文武百官聯名上疏太上皇,祝賀收復京師,陳述當年馬嵬(陝西省興平市西馬嵬鎮)請求聖駕留下、靈武請求皇太子(李亨)登基往事(二事參考去年〔七五六年〕六月十五日及七月十二日),以及如今終於成功,陛下思念太上皇,渴望早晚在膝下問安,請太上皇儘快回京,成全陛下孝順奉養之心,這就可以了。」李亨即命李泌起稿,李亨披閱,哭泣說:「我原來是一片赤誠,把寶座歸還太上皇。現在聽到先生的分析,才知道我的想法不夠周全。」立刻派宦官攜帶表章,前往蜀郡。遂到李泌住處飲酒。夜晚,二人同睡在一張大床上。宦官李輔國建議把長安宮鑰匙交給李泌,李泌請交給李輔國掌管,李亨同意(李泌掌管行宮鑰匙,參考去年九月五日)。
分劍南戰區為東川戰區及西川戰區;東川戰區(總部設梓州〔四川省三台縣〕)管轄梓州、遂州(四川省遂寧市)等十二州(梓州、遂州、綿州〔四川省綿陽市〕、劍州〔四川省劍閣縣〕、龍州〔四川省平武縣東南〕、閬州〔四川省閬中市〕、普州〔四川省安岳縣〕、陵州〔四川省仁壽縣〕、瀘州〔四川省瀘州市〕、榮州〔四川省榮縣〕、資州〔四川省資中縣〕、簡州〔四川省簡陽市〕。西川戰區〔總部成都府〕管轄餘下各州)。又設荊澧戰區(總部設荊州〔湖北省江陵縣〕,管轄荊州、澧州(湖南省澧縣)等五州(荊州、澧州、朗州〔湖南省常德市〕、郢州〔湖北省京山縣〕、復州〔湖北省仙桃市〕);夔峽戰區(總部設夔州〔重慶市奉節縣〕),管轄夔州、峽州(湖北省宜昌市)等五州(夔州、峽州、涪州〔重慶市涪陵區〕、忠州〔重慶市忠縣〕、萬州〔重慶市萬州區〕)。把安西改稱鎮西。
十月十五日,廣平王李俶,抵達曲沃(河南省三門峽市西南曲沃鎮)。回紇汗國親王派將軍鼻施吐撥裴羅等率軍在南山(崤山)搜索埋伏,遂在嶺北紮營。郭子儀等大軍在新店(河南省三門峽市西南約十千米)跟燕軍遭遇,燕軍靠山築陣,郭子儀等發動攻擊,不能取勝,向後撤退,燕軍追趕,把唐政府軍驅逐下山。回紇兵團從南山突襲燕軍背後,在蔽天的塵土中射出十余箭,燕軍大為恐慌,你看我,我看你,驚駭說:「回紇人來了!」剎那間崩潰(九百年後的一六四四年,歷史重演,當李自成率領的順兵團在山海關〔河北省秦皇島市東北山海關〕攻擊吳三桂時,本來大勝,可是滿洲兵忽然殺入,順兵團立刻瓦解)。唐政府軍跟回紇兵團前後夾擊,燕軍四散逃命,屍體布滿原野。嚴庄、張通儒等放棄陝郡,向東逃走。廣平王李俶、郭子儀遂收復陝郡,僕固懷恩等分別從各路追擊。
七月二十四日,李亨親自把寧國公主送到咸陽(陝西省咸陽市),寧國公主向老爹辭別說:「國家重要,我死而無恨。」李亨流下眼淚,含悲而回。
唐王朝到了今天,危如累卵。前方將士,正血染沙場,房琯以宰相之尊,又剛打了一場敗仗,多少戰士被他害死在敵鋒之下。他不但不自我檢討,反而毫無內疚,每天跟一群官場混混窮嚼蛆;知識分子的尊嚴,可謂喪失殆盡!
正月六日,清晨,嚴庄向文武百官宣布說,安祿山病勢沉重,封晉王安慶緒當太子,不久,安慶緒登基(二任帝),尊安祿山當太上皇,然後宣告安祿山逝世,發布哀詔。安慶緒頭腦昏庸,性情怯弱,講話沒有條理,嚴庄恐怕人心不服,所以命安慶緒盡量避免跟外人接觸。安慶緒也樂得躲在宮中,每天盡情飲酒,狂歡取樂;把嚴庄當做老哥一樣的尊重,命他當總監察官(御史大夫),封馮翊王,事情不論大小,都由嚴庄裁決;對各將領也從優加官晉爵,討他們歡心。
柏楊曰:
柏楊曰:
李光弼督促將士把食油、鐵器等軍用品運到河陽,加強備戰物資;而親率五百名騎兵,在最後壓陣。當時燕軍斥候部隊已深入石橋(洛陽東門外),將領們向李光弼請示說:「我們應出北門,還是仍走石橋?」李光弼說:「仍走石橋!」等到暮色低垂,開始撤退,李光弼命全軍舉起火把,緩緩行動,戒備森嚴,軍心堅定。燕軍尾追不舍,但不敢接近(尾追不舍,是希望敵人因恐懼過度而自行潰散;不敢接近,是敵人太強,難以冒犯)。李光弼于當天夜晚,抵達河陽,共有兩萬人,但糧食只能支持十天。李光弼檢查防禦工程,分配士卒戰鬥任務,每件事都如所要求的完成。
阿史那承慶、安守忠率精銳騎兵五千人,抵達范陽郡,史思明動員數萬人大軍,出城迎接,相距一里之遙,派人稟告阿史那承慶等說:「相公(阿史那承慶任宰相)、大王(安守忠封親王)遠道而來,全軍將士無法掩飾他們的喜悅;然而,邊防軍一向怯懦膽小,畏懼相公(阿史那承慶)的部隊,不敢前進,希望能鬆弛弓弦,讓他們安心。」阿史那承慶等接受。史思明遂招待阿史那承慶到內院飲酒歡樂,另派人收繳五千人衛隊的武器,各郡民兵都發給糧食,遣送他們回家,願留下來當兵的,厚厚賞賜,分派到各個軍營。第二天,逮捕阿史那承慶等囚禁,派將領竇子昂上疏唐政府,獻出所管轄的十三個郡和武裝部隊八萬人,要求投降(胡三省注:「十三郡:范陽〔北京市〕、北平〔河北省盧龍縣〕、媯川〔河北省懷來縣〕、密雲、漁陽〔天津市薊縣〕、柳城〔遼寧省朝陽市〕、文安〔河北省任丘市北鄚州鎮〕、河間〔河北省河間市〕、上谷〔河北省易縣〕、博陵、渤海〔唐王朝沒有渤海郡〕、饒陽〔河北省深州市〕、常山。」但柳城郡一直是唐政府平盧戰區總部,並未淪陷。所欠兩郡,應是趙郡、信都郡〔河北省冀州市〕);並指令他所管轄的河東戰區司令官高秀岩也率部隊投降。
安慶緒大為高興,請求跟史思明歃血結盟,史思明同意。安慶緒在三百名騎兵保護下,前往史思明大營,史思明命士卒身穿鎧甲,手拿武器,嚴陣以待。然後派人把安慶緒跟所有老弟引到庭院,安慶緒下跪,前額碰地,叩頭說:「我沒有能力承擔皇家大業,一連喪失兩京(西京長安、東京洛陽),長期陷於重圍。從沒有想到大王為了太上皇(安祿山)的緣故,從絕遠的地方前來援救,使我死裡逃生,我縱然粉身碎骨,都無法報答大恩。」史思明忽然翻臉,斥責說:「喪失兩京,根本用不著提。問題在於,你這個做兒子的竟然殺掉老爹,奪取帝位,天地神靈都不能容忍。我替太上皇(安祿山)討伐叛逆,怎麼會接受你的諂言媚語!」命左右武士把安慶緒拉出轅門,連同他的四個弟弟以及高尚、孫孝哲、崔乾祐,全部斬首。但對張通儒、李庭望等仍任命他們當官。史思明命統率軍隊進入鄴城,接收安慶緒遺留下來的士卒兵馬,用倉庫里的東西犒賞將士。安慶緒先前所屬州縣以及戰鬥部隊,全歸史思明。
55、十月二十二日,李亨抵達望賢宮(陝西省咸陽市東),接到東京洛陽大捷的報告。
32、將軍王去榮,因私人仇恨,格殺本縣縣長(王去榮,是富平〔陝西省富平縣〕人),被判死刑。王去榮精於使用大炮,六月十六日,李亨下詔赦免王去榮,派他以平民身份前往陝郡陣前,戴罪立功。立法官(中書舍人)賈至拒不發布詔書,上疏抗議說:「王去榮行為不端,競害死本縣縣長。《易經》說:『臣屬殺君王,兒子殺父親,都不是突發事件,而是一點一滴逐漸累積。』如果赦免王去榮,正是逐漸累積(《易經》原文:「臣弒其君,子弒其父,非一朝一夕之故,其所由來者漸矣。」不能作賈至那種解釋)。有人認為陝郡剛剛克複,非王去榮便守不住。問題是,其他沒有王去榮的城池,卻為什麼也能堅守?陛下如果認為一個人只要有使用大炮的一技之長,就可以免死,而今各軍中技藝絕倫的人,數目太多,必然會仗恃各自的本領,隨時冒犯長官,政府將用什麼方法制止!如果只赦免一個王去榮而誅殺其他的人,是法令失去公平、鼓勵犯罪。現在,珍惜一個王去榮的才幹而不處死,將來勢必處死十個像王去榮這樣有才幹的人,豈不使人哀傷處死的太多!王去榮,是一個犯上作亂之徒,怎麼可能在此地叛逆,而在彼地忠貞!在富平作亂,而在陝郡嚴守紀律!只對縣長狂暴,而對天子不狂暴!敬請英明領袖注意到長程的和深遠的影響,禍亂要不了多久就可平定。」李亨把奏章交下,命文武百官討論。
李輔國從此忌恨李峴。
十月六日,唐政府任命高庭暉當右武衛(衛軍第四軍)大將軍(正三品)。
九月二十八日,唐政府軍開入西京長安(燕軍將領孫孝哲于去年〔七五六年〕六月二十三日入據長安,迄今共一年四個月)。
51、燕政府西京長安留守長官張通儒等,集結從長安逃出來的殘餘部眾,據守陝郡。燕帝安慶緒動員洛陽所有軍隊,派總監察官(御史大夫)嚴庄率領,前往陝郡跟張通儒會合,連同舊有部隊,步騎兵仍有十五萬人,共同抵抗唐政府軍。
唐·至德二載  (燕帝安祿山聖武二年)  (燕帝安慶緒天成元年)
64、十一月二十二日,太上皇李隆基抵達鳳翔郡(從成都出發,行程整一個月),護駕隨從武裝部隊六百餘人,李隆基命他們把所有武器全部繳給郡政府軍械庫(專制封建體制下,君王父子之間的親愛,不過一個假象,事實上互不信任。李隆基一到鳳翔,就自動解除武裝,為的是表示降服,避免兒子反擊)。李亨派精銳騎兵三千人西上迎駕。
李泌說:「我回報陛下的恩德,己經夠了;一旦恢復閑散的平民生活,多麼快樂。」李亨說:「我跟先生連年以來,同過憂患生活,今後正要轉苦為甜,為什麼說走就走!」李泌說:「有五個理由使我不能留下,希望陛下准許我走,免得我身陷死亡!」李亨說:「你亂扯些什麼?」李泌回答說:「五個理由是:我跟陛下相識的時間太長,陛下對我的信任太專,對我的寵愛太厚,而我的功勞太大,事迹又太傳奇。有這五項,所以不能留下。」李亨說:「我困得很,快點睡覺,改天再商議。」李泌說:「陛下今天來到我這裏,同一張大床休息,我所作的請求,你還不準。何況換到另外一天,我站在御案之前?陛下不准我辭職離開,是置我于死。」李亨說:「想不到你這麼猜疑,像我這樣的人,難道會殺你?你真的把我當成姒勾踐(姒勾踐,參考前二五五年注)!」李泌說:「正因為陛下不會殺我,所以我才要求回去。如果陛下已動了殺機,我怎麼敢再說話。而且,殺我的不是陛下,而是前面所說的『五個理由』。先前,陛下待我如此親密,有些事情,我還不敢規勸,何況天下安定之後。」
12、四月八日,設陳鄭亳戰區(總部設陳州〔河南省淮陽縣〕),由鄧州州長魯炅當司令官。命徐州(江蘇省徐州市)州長尚衡(參考七五七年八月)當青密等七州戰區(總部設青州〔山東省青州市〕。七州:青密登萊淄沂海)司令官。命興平戰區(總部設商州〔陝西省商州市〕)司令官李奐,兼豫許汝三州戰區(總部設豫州〔河南省汝南縣〕)司令官。各在本戰區邊界巡查警戒。九-九-藏-書
因為人類生下來就有慾望,所以一旦沒有領袖統御,一定混亂。(《書經·仲虺之語》:「夫民生有欲,無主則亂。」)因此聖人制定禮儀,治理他們。上自天子、國君,下到部長級、副部長級、知識分子、平民,尊貴的和卑賤的都有一定位置,大小和高低都有一定秩序,好像主綱和支網,有條不紊,也好像手臂和手指,控制得十分靈活。所以人民心甘情願地侍奉他上面的官員,在下位的從沒有奪取上面寶座的野心。《易經》日說:「上面是天,下面是地,這是『履卦』。」(「上天下澤,履。」)《象辭》解釋說:「正人君子用這個道理分別尊卑,人民就死心塌地。」(「君子以辨上下,定民志。」)正是指此。領袖們所以能控制他的人民,因手握八種權柄(《書經·周禮》:「一是封爵,二是俸祿,三是賞賜,四是貶放,五是赦免,六是剝奪,七是免職,八是誅殺。」),如果把八項拋棄,君臣上下就勢均力敵,怎麼能夠教他們接受命令!
當初,潼關潰敗(哥舒翰被俘之役,參考七五六年六月),王思禮所騎的馬被流箭射死,正巧,一位騎兵、盩厓(陝西省周至縣)人張光晟跳下馬背,把馬交給他;王思禮問他姓名,張光晟不肯吐露,即行離去。王思禮牢牢記下他的容貌,事後到處查訪,都找不到。現在,王思禮接管河東戰區,有人陷害代州(山西省代縣)州長、河西(甘肅省中西部)人辛雲京,王思禮大為震怒,辛雲京恐慌憂懼,不知道怎麼才好(代州屬河東戰區)。張光晟當時正是辛雲京的部屬,說:「我曾經給王公(王思禮)做過一件事,但從來沒有提起,只是不願用此取得賞賜。而今,州長(辛雲京)情況緊急,請許我前去晉見王公,一定可為州長化解危難。」辛雲京大喜,命他前往。張光晟晉見王思禮,還沒有說話,王思禮已一眼瞧出他是誰,喊叫道:「咦,你不是我的老朋友嗎?這麼久,我才終於找到你!」張光晟把實際情況告訴王思禮,王思禮大為歡喜,握住他的手,激動得流下眼淚,說:「我之能有今天,都是你的力量,多少年來,我一直找你。」請他跟自己同坐一個床榻,約定結拜成為兄弟。趁王思禮心平氣和時,張光晟訴說辛雲京所受的冤枉,王思禮說:「辛雲京犯的錯誤,不算太小,今天,為了老友的緣故,不再追究。」當天就擢升張光晟當作戰司令(兵馬使),饋贈他很多金銀、綢緞、田地、房產。
17、六月九日,唐政府在首都長安南郊稍東興築「太一神壇」,這次行動,出於王玙的建議。李亨的身體曾有點不舒適,卜卦顯示是山河的鬼神作怪,王玙建議派宦官會同女巫,乘驛馬車分別前往全國著名的山嶽河流,祭祀祈禱。女巫玩弄權勢,對經過的州縣造成很大騷擾,或提出各種要求,或勒索賄賂。
正月十一日(原文「乙卯」,據《舊唐書·禮儀志》改),李亨主持親自耕田典禮。
長安之終於逃過一劫,由於李俶馬前一拜,回紇親王慨允契約延後到洛陽履行。於是,「居民、士卒、胡人」,都感動得流淚哭泣說:「廣平王真是我們敬愛的領袖!」李俶所以為長安求情,不是因為他愛長安小民,而只是害怕長安洗劫之後,洛陽小民勢將誓死抵抗;延後履行,足使洛陽小民誤認為王師真的是為了解救他們而來,張開歡迎的雙臂!奇異的是,洛陽人難道不是子民?難道沒有漢胡兩大民族?《資治通鑒》上看不到收復洛陽后的記載,但《舊唐書》《新唐書》上有,我們無法回答他們哭號的詢問:「為什麼這樣!」
36、七月六日,燕政府河南戰區司令官尹子奇再集結武裝部眾數萬人,攻擊睢陽郡。
46、全國野戰軍副元帥(兵馬副元帥)郭子儀率領蕃漢混合兵團,追擊潰敗東逃的燕軍,直追到潼關,殺五千人,一連攻克華陰(陝西省華縣)、弘農二郡。
僕固懷恩追隨郭子儀,一直擔任前鋒,勇冠三軍。前前後後,立功最多,中央因此封賞。
李亨打算免除張均、張垍一死(二人降燕,參考去年六月二十八日),但李隆基對二人恨入骨髓,說:「張均、張垍侍奉盜賊,並且擔任重要高官,張均更替盜賊賣力,敗壞我們家事,罪惡如山,不可赦免。」李亨叩頭再叩頭,說:「我如果不是張說父子,不會有今天(李隆基還是皇太子時,身為姑媽的大平公主對他忌恨,太子宮侍從很多被收買,大小事情,都暗中報告太平公主,參考七一〇年十月。李隆基的小老婆楊女士懷孕,李隆基恐懼,秘密告訴伴讀官〔侍讀〕張說:「當權派不希望我多生兒子,怎麼辦?」命張說帶墮胎藥進宮,李隆基親自在小房間里煎。恍恍惚惚,彷彿夢見有個武士繞著火爐走了三圈,結果,煎了三次,三次鍋都翻覆。把這種情形告訴張說,張說回答說:「這是天命!」遂不再煎藥,生下李亨。後來李亨當太子,李林甫好幾次都幾乎把李亨斗垮,全靠張均、張垍保護,得以渡過難關,參考七四七年十一月),我如果不能救張均、張垍一命,死後有知,九泉之下,還有什麼面目去見張說!」說到痛心之處,匍匐在地,流淚哭泣。李隆基命左右侍從扶李亨起立,說:「為了你的緣故,不妨把張垍長期流放嶺表;至於張均,不可讓他活下去,你不要再多說。」李亨哭泣接受。
回紇皇族打算命寧國公主殉葬(寧國公主去年〔七五八年〕七月嫁過來,迄今不過十個月),寧國公主說:「回紇因為仰慕中國文化,所以才娶中國女子為妻。如果一切依照回紇風俗,何必向萬里以外求婚結親!」但仍依照回紇的「剺面」習慣(剺,音lí〔梨〕),用刀劃破自己面貌哭泣(北方少數民族辦喪事,屍首放在帳篷里,子孫和親屬宰殺牛馬,在帳前祭奠,然後騎馬繞著帳篷走七圈,在帳門前停下,一面哭一面用刀劃破自己的臉,血淚交流,這樣經過七次,儀式才結束)。
35、十月十五日,太上皇李隆基前往華清宮(陝西省臨潼縣西)。
十月二十三日,李亨進入西京長安,居民出城歡迎,接連二十里,人潮不斷,手舞足蹈,高呼萬歲,有的甚至流淚哭泣(如果他們知道這位收復京師、拯救他們出水深火熱中的皇帝,曾把他們出賣給回紇兵團,不知道有什麼感想)。李亨進住大明宮,副總監察官(御史中丞)崔器召集那些接受燕政府官職爵位的人,命他們脫下冠帽鞋襪,光著雙腳,到含元殿前面,雙手捶胸,跪下來用頭碰地,請求寬大處罰。崔器派出行刑隊,手持刀斧,在四周監視;邀請文武百官前來參觀。
24、八月二十五日,李亨派宦官將軍曹日昇前往襄州勸解安慰康楚元,貶州長王政當饒州(江西省波陽縣)政務秘書長(長史)。命農林部副部長(司農少卿)張光奇當襄州州長。康楚元不接受。(從中央貶謫王政,看出這又是一場冤酷無處申訴的官逼民反,正史往往不作敘述,以致真相常被淹沒。)
一個人一旦心有所蔽,便兩目全盲。高瞻遠矚的大謀略、大戰略,往往被一撮小人物眼前的一點芝麻大的利益破壞,歷史上著名的隆中、彭原兩大對策之先後失敗,原因在此。李亨所以急於進入長安,只不過為了他的皇帝寶座得來勉強,必須建立克複京師之類的蓋世奇功才能保住,否則,皇兄皇弟多如過江之鯽,萬一半途殺出一個程咬金,後悔已來不及。至於奉養老爹,不過是一句套餐式的激|情話而已,激|情話成事固然不足,但用來堵別人的嘴,卻綽綽有餘。
15、關內戰區(陝西省)司令官王思禮駐軍武功(陝西省武功縣西),作戰司令郭英乂駐軍武功東郊,白水軍基地司令(白水軍使)王難得駐軍西郊。
24、七月十七日,李亨封回紇汗國(瀚海沙漠群)葛勒可汗(二任)葯羅葛磨延啜當英武威遠毗伽闕可汗,並把最小的女兒寧國公主嫁給他。派宮廷總管(殿中監·從三品)、漢中王李瑀當封爵禮儀特使(冊禮使),國務院右主任秘書(右司郎中·從五品上)李異(音xùn〔訓〕)當副特使;由國務院左最高執行長(左僕射)裴冕送寧國公主到邊界。
正月二十八日,郭子儀派間諜進入河東郡,跟身在燕政府任職的唐政府官員密謀,約定等唐政府軍進攻時,作為內應。
七月十七日,李亨命趙王李系(李亨的兒子)當全國野戰軍元帥,李光弼當副元帥,統轄各戰區特遣兵團(行營)。李光弼率河東兵團騎兵五百人,前往東京洛陽,夜晚,闖進朔方兵團司令部,接收兵權。李光弼軍紀森嚴,剛剛一到任,發號施令,士卒、營壘、旗幟,全部精神百倍,煥然一變。當時,朔方兵團將士喜愛郭子儀的寬鬆,畏懼李光弼的嚴厲。
33、冬季,十月五日,李亨冊封成王李俶為皇太子(本年五月十九日已冊立李俶為皇太子,不知何故,於此重提),改名李豫(李隆基父子對改兒子名字的事,樂此不疲)。
43、閏八月二十六日,總監察官崔光遠在駱谷(陝西省周至縣西南)擊破燕軍。
崔光遠的作戰參謀長(行軍司馬)王伯倫、執行官(判官)李椿,率兩千人攻擊中渭橋(陝西省咸陽市東),殺守橋燕軍一千人,乘勝前進到長安皇家林園大門。先前駐防武功的燕軍聽到消息,立即放棄武功,逃回長安,在皇家林園北方,發生遭遇戰,燕軍擊斬王伯倫,生擒李椿,押送洛陽。從此,燕軍不再駐防武功(燕軍奪取武功,參考本年二月十九日)。
美國和墨西哥戰爭時,大衛克拉克曾經死守阿拉姆城,但他先疏散沒有戰鬥力的老弱婦孺,然後徵求「與城共存亡」的志願軍,經過一場慘烈的攻守戰,全城被屠,跟睢陽之圍的故事,中國家喻戶曉一樣,阿拉姆之圍的故事,美國也家喻戶曉。然而,阿拉姆之圍,可歌可泣,睢陽之圍,我們沒有歌,只有泣,那是已瘦成一把骨頭的女人和孩子們,被暴官們宰殺時痛徹骨髄的哀泣。中國人沒有生命的尊嚴,在惡君凶臣、強盜匪徒眼中,一文不值;就是在所謂聖君賢相、忠臣義士以及高級知識分子眼中,也不過是使他成功的一種手段。每一思及,悲憤交集。
八月十八日,郭子儀返防。
五月十七日,李亨貶郭子儀當國務院左最高執行長(左僕射)。
59、十一月,廣平王李俶、郭子儀從東京洛陽返西京,李亨慰勞郭子儀說:「我的家園,你有再造之恩。」
朔方兵團左翼作戰司令(左廂兵馬使)張用濟駐防河陽,李光弼命他到東京洛陽晉見,張用濟說:「朔方兵團,不是叛軍。司令官(李光弼)卻在黑夜之中闖進總部,為什麼猜忌到這種地步?」跟各將領計劃率精銳部隊,突擊洛陽,驅逐李光弼,請郭子儀回任;下令他的士卒全體披甲上馬,馬口銜木條,準備隨時出動。總作戰司令(都知兵馬使)僕固懷恩說:「鄴城潰敗時,郭公(郭子儀)最先逃走,中央政府追究責任,所以剝奪他的軍權。而今,驅逐李公,強行要求郭公回來,是一種叛亂行為,怎麼可以!」右翼攻擊司令(右武鋒使)康元寶說:「你發動兵變,要求郭公回任,中央一定疑心是郭公唆使你這樣做,是使他家破人亡。郭公家屬一百余口,什麼地方使你這般怨恨!」張用濟才停止。
十月十六日,夜晚,安慶緒率文武百官,從皇家林園大門出城,逃往黃河以北(跟李隆基去年〔七五六年〕六月逃出長安,驚恐情景一樣)。安慶緒臨走時,誅殺所俘虜的唐政府將領哥舒翰(參考去年六月)、程千里(參考本年九月)等三十餘人,然後才走。許遠則死在偃師(河南省偃師縣)。
5、李亨得到報告:安西戰區(總部設龜茲〔新疆庫車縣〕)、北庭戰區(總部設北庭府〔新疆吉木薩爾縣〕)跟拔汗那國(中亞納曼干市)、黑衣大食(阿拉伯帝國)各國特遣兵團,已先後抵達武威郡(甘肅省武威市),西平郡(青海省樂都縣)。
結果,禍亂接連爆發,戰爭不能停止,人民生活在水深火熱之中,哭天不應,呼地不靈,沒有地方可以控訴,長達二百余年,然後偉大的宋王朝接受天命(參考九六〇年正月)。太祖(宋王朝一任帝趙匡胤)開始制定軍法,依照軍官階級,互相服從,一件小事違犯,都會受嚴厲的處罰。所以奠立上下的秩序,執行的都可以執行,禁止的都可以禁止。征服四方的反叛,沒有一個地方不歸附中國,國家一片昇平,千萬人民得以代代繁衍,直到今天(司馬光寫此文時,是十一世紀八〇年代),都是因為用禮儀治軍的緣故,留給後代子孫的幸福,豈不長遠。
五月十七日,調張鎬當荊州(湖北省江陵縣)警備區司令(防禦使);命國務院教育部長(禮部尚書)崔光遠當河南戰區司令官。
古代訓練軍隊,一定以禮儀為本,所以姬重耳(春秋時代晉國二十四任國君文公)在城濮(山東省鄄城縣西南)戰役時(參考前六三二年),看到晉國的軍隊,無論階級高低,都恪遵禮儀,就肯定這種軍隊可以作戰。現在,唐王朝政府軍隊卻拋棄禮儀,鼓勵士卒得以凌|辱將領,將領可以凌|辱主帥,於是,主帥之凌|辱天子,是自然的趨勢。
史思明得到消息,證實唐軍的確逃走後,在沙河(河北省沙河市北沙河城)集結他的部隊,折回鄴城,在城南紮營。(胡三省注:「史思明軍隊潰敗北奔,逃到沙河,得到唐政府軍潰敗南奔消息,乃收兵還營。倘若唐政府軍也能收兵還營,堅守營壘,繼續圍困鄴城,史思明將不敢南下。」)燕帝安慶緒收集唐政府軍營中留下的糧食,得到六七萬石,遂跟孫孝哲、崔乾祐計劃關閉城門,再抗拒史思明。各將領都表示反對,警告說:「今天怎麼可以背棄史王(史思明)?」史思明不主動的跟安慶緒聯繫,但也不南下追擊唐軍,每天都在營里大宴將士。燕政府宰相張通儒、副立法長(中書侍郎)高尚等,向安慶緒進言說:「史王遠道而來,我們都應該前往歡迎,請求寬恕。」安慶緒說:「隨大家的意,如果想去,你們就去。」史思明接見他們,嗚咽流淚,饋贈厚重禮物,送他們回鄴城。過了三天,安慶緒仍沒有動靜,史思明秘密召喚安太清,命他引誘安慶緒。安慶緒窘困急迫,不知道如何才好,最後只好放棄皇帝名號,轉過來向史思明稱臣,派安太清攜帶他的奏章,呈遞給史思明,請求史思明部隊解除鎧甲,進入鄴城,他就獻上皇帝玉璽。史思明看了奏章,慢慢地說:「何至於這個樣子!」遂把奏章交給將士們傳看,大家高喊萬歲(安慶緒與史思明二人在血泊中上演這幕鬧劇,正說明中國五千年歷史,誰的軍隊厲害,誰的屁股就大,誰就可以坐上寶座。安慶緒、史思明固是小丑;伊祁放勛、姚重華也是小丑,不過是被包裝過的小丑)。於是史思明親筆寫一封安慰安慶緒節哀的信,並不稱「臣」,但強調說:「盼望我們能成為兄弟之國,互相屏障、互相支援,跟唐政府像鼎的三條腿一樣,並立在世界之上,或許可以如此。至於尊我為帝,向我叩拜,決不敢接受。」連同安慶緒的奏章,一齊送還。
柏楊曰:
唐政府軍集結完畢,皇家資政李泌建議派遣安西戰區特遣兵團跟西域各國的部眾,依照彭原對策(參考去年〔七五六年〕十二月),沿著西北邊塞,向東北進擊,自媯川郡(河北省懷來縣)、密雲郡(北京市密雲縣),南下奪取范陽郡(北京市)。李亨說:「而今,大軍已經到齊,捐稅物資也都運來,正應該趁著銳利的士氣,直搗盜賊(燕政府)的心臟,不這樣做,反而行軍數千里,遠到東北邊塞,先奪取范陽郡,豈不是繞得太遠!」李泌回答說:「用我們現有的軍隊,直接攻擊兩京,當然可以攻克。問題是,盜賊勢將轉弱為強,我們反而會再陷困境,不是謀求和平安寧的長程謀略。」李亨說:「為什麼?」李泌說:「我們所仗恃的主力,都是西北邊防軍和各胡人部落軍,能夠忍耐寒冷,卻不能忍耐炎熱。如果趁他們剛來時的一股銳氣,攻擊安祿山已經疲憊的軍隊,一定可以戰勝。然而,兩京的氣候己經轉暖,盜賊一定收拾殘兵敗將,逃回他們的北方巢穴。關東(潼關以東)地帶更是炎熱,邊防軍及胡人部眾因不能適應,必然遭受到無法克服的困難,渴望早日班師,歸心一動,就不可挽留。盜賊休養士卒,餵飽戰馬,等到政府軍撤退,定會再度南下,戰爭可能沒完沒了。不如先派他們到寒冷地帶,掃蕩盜賊的巢穴,盜賊既無家可回,就可以徹底剷除。」李亨說:「我急切地盼望收復京師(首都長安),迎接太上皇(李隆基)回來奉養,不可能實行你的計劃。」
先前,唐政府軍攻克京師(首都長安),皇家祖廟裡的器具和政府倉庫里的財產,很多散失民間,李亨派人調查收回,造成相當騷擾。
33、南充郡(四川省南充市)豪門大族首領何滔聚眾起兵,生擒本郡警備區司令(防禦使)楊齊魯。劍南戰區司令官盧元裕出軍討伐,把他平定。
僕固懷恩報告全國野戰軍元帥、廣平王李俶說:「盜賊就要放棄長安逃走,請准許我率二百名騎兵追擊,生擒安守忠、李歸仁等。」李俶說:「大戰一天,你已經很累了,先去休息,等明天早上再採取行動。」僕固懷恩說:「李歸仁、安守忠,都是盜賊的猛將,他們已經戰勝,卻突然轉勝為敗,是上天賜給我們的恩典,為什麼把他們放走!他們一旦集結部眾,回頭來再跟我們作對,後悔已來不及。戰爭要速戰速決,怎麼能等到明天早上!」李俶堅決阻止,命他回營。僕固懷恩堅持他的要求,回營后又返御帳,一夜之間往來四五次。直到黎明,諜報人員報告說:安守忠、李歸仁跟西京長安留守長官張通儒、西京長安特別市長(京兆尹)田乾真,放棄長安,一齊逃走。
13、郭子儀從洛交郡(陝西省富縣)率軍逼近河東郡,另派一支軍隊攻擊馮翊郡(陝西省大荔縣)。
34、秋季,七月,河南戰區(自安祿山叛變以來,河南〔黃河以南〕一直是主要戰場。唐政府所設河南戰區總部陳留郡〔河南省開封市〕早於七五五年十二月五日淪陷,以後總部一直隨著司令官的替換而搬家。根據後文,此時總部應設於臨淮郡〔江蘇省盱眙縣淮河北岸〕)司令官賀蘭進明攻克高密郡(山東省諸城市)、琅邪郡(山東省臨沂市),殺燕軍兩萬餘人。
自從中興(收復兩京)以來,皇帝對臣屬從沒有過賞賜,直到現在,剛發行新鑄的大錢(乾元重寶),文武百官以及禁衛軍才分別等級,有點賞賜。
3、燕帝(二任)安慶緒委任的北海戰區(總部設青州〔山東省青州市〕)司令官(節度使)能元皓(能,姓),率直屬部隊向唐政府歸降。李亨命能元皓藩屬事務部長(鴻臚卿),兼河北征剿司令(河北招討使)。
13、史思明自稱大燕皇帝(一任),改年號順天,封妻子辛女士當皇后,長子史朝義當懷王,命周摯當宰相,李歸仁當大將。把范陽定為燕京,州改稱郡(《資治通鑒》仍以「州」記載)。
十二月五日,李亨詔令崔光遠兼魏州州長。
最初,房琯當宰相,厭惡賀蘭進明(參考去年十月三日),命他當河南戰區司令官時,同時命許叔冀(當時駐守靈昌郡)當河南戰區總作戰司令官(都知兵馬使),二人都兼中央官位:總監察官(兼御史大夫)。許叔冀仗恃自己直屬部隊精銳善戰,而且官位又跟賀蘭進明相等,不肯接受賀蘭進明的指揮。所以,賀蘭進明不敢派軍支援睢陽郡,不僅僅嫉妒張巡、許遠建立功名,同時也恐懼許叔冀襲擊。
九月二十七日,燕帝史思明進入洛陽,發現是一座空城,什麼東西都搶劫不到,深恐李光弼攻擊後背,不敢進住皇宮,於是撤退到白馬寺(河南省洛陽市東)南駐紮。並在河陽以南興築月城(半圓形戰術小城),防止李光弼南下。此時,鄭州、滑州等前後相繼被燕軍佔領。
正月二十五日,尹子奇集結媯州(河北省懷來縣)、檀州(北京市密雲縣)及同羅部落(蒙古國烏蘭巴托市北)、奚部落(灤河上游)戰鬥士兵十三萬人,進逼睢陽郡(河南省商丘市)。睢陽郡郡長許遠向駐防寧陵(河南省寧陵縣)的河南戰區(黃河以南)副司令官(節度副使)張巡求救,張巡遂自寧陵率軍進入睢陽郡,共同守城(寧陵位睢陽西北二十千米)。張巡軍隊有三千人,許遠軍隊有三千八百人,共六千八百人。燕軍十三萬全部抵達城下,張巡督促鼓勵,日夜不停地苦戰,有時一天多達二十次接觸,十六天後,生擒燕軍將領六十餘人,格殺士卒兩萬餘人,守城軍士氣倍增。許遠告訴張巡說:「我性情懦弱,又不懂軍事,而你智勇雙全。我替你守衛,你替我作戰。」從此之後,許遠把軍權交出,只負責徵調糧秣,修理武器,提供後勤補充。軍事計劃及行動,全由張巡負責。燕軍乘夜撤退。
最初,楊國忠(楊釗)厭惡國務院司法部長(憲部尚書)苗晉卿(苗晉卿,參考七四三年正月)。安祿山叛變時(七五五年十一月),楊國忠請求把苗晉卿貶出當陝郡(河南省三門峽市)郡長,兼陝郡及弘農郡(河南省靈寶市)警備區司令(兼陝弘農防禦使)。苗晉卿以年老多病為理由,堅決辭讓,李隆基大不高興,命他退休。後來,首都長安陷落,苗晉卿逃竄到荒山深谷。李亨抵達鳳翔郡,手寫詔書,徵召他當最高監督長,軍事及帝國大事,都跟他商議。
*胡三省曰:
十月七日,郭子儀派使節向中央報告捷音。魯炅自陽武(河南省原陽縣)渡黃河,季廣琛、崔光遠自酸棗(河南省原陽縣東北延州城)渡黃河,會同李嗣業兵團,一齊前進,跟郭子儀的朔方兵團在衛州城下會師。安慶緒徵集鄴城所有部隊七萬人,援救衛州,兵分三路,崔乾祐率上軍,田承嗣率下軍,安慶緒御駕自率中軍。郭子儀派神箭手三千人,埋伏營壘牆垣裏面,下令說:「我如果後退,盜賊一定追趕,你們就跳上營壘,吶喊射擊。」不久,和安慶緒接戰,郭子儀假裝後撤,燕軍追逐,抵達營壘時,埋伏的神箭手猛烈射擊,箭如瀑布大雨,燕軍急行撤退,郭子儀回軍追擊,安慶緒大敗。唐政府軍生擒安慶緒的老弟安慶和,斬首,遂克複衛州。安慶緒全軍後撤,郭子儀一直追逐到鄴城,許叔冀、董秦、王思禮以及河東戰區作戰司令(兵馬使)薛兼訓,都率援軍陸續抵達。
當時,廣陵郡(江蘇省揚州市)郡政府政務秘書長(長史)李成式,會同河北征剿司令部執行官(河北招討判官)李銑聯合討伐李璘(參考去年〔七五六年〕十二月),李銑兵團數千人,駐防揚子(江蘇省揚州市南長江渡口)。李成式派執行官(判官)裴茂率軍三千人,駐紮瓜步(江蘇省六合縣南長江渡口),沿江遍插軍旗。永王李璘和他的兒子李瑒登上城牆眺望,開始露出恐懼臉色(李璘登上哪裡城牆,史書說不清楚,以地望推測,應是丹陽郡〔江蘇省鎮江市〕)。大將季廣琛召集各將領說:「我們追隨大王到這裏,天命始終沒有降臨,所有人事努力全都失敗,不如在兩軍交戰之前,各奔前程;不然的話,死在刀槍之下,將永成叛徒!」各將領同意。於是季廣琛率他的直屬部隊投奔廣陵郡,另二位將領:渾惟明投奔江寧(江蘇省南京市),馮季康投奔白沙(江蘇省儀征市)。李璘憂愁恐懼,不知道如何才好。當天晚上,長江北岸中央軍燃起大量火炬,熊熊光焰,倒映江中,形成上下兩排。李璘軍中也燃起火炬,跟中央軍對抗。李璘忽然發現自己軍營中也有火炬,誤認為政府軍已經渡長江南下,大為恐慌,立刻攜帶家屬及屬下衛士,暗中逃走。天亮之後,看不到渡江的中央軍,又重新回到城裡,集結殘餘士卒,乘船東下。李成式兵團將領趙侃等南渡長江,抵達新豐(江蘇省鎮江市東南辛豐鄉)。李璘派他的兒子李瑒跟將領高仙琦率軍攻擊,趙侃等迎戰,一箭射中李瑒的肩膀,李璘軍隊遂全部潰散。
49、吐蕃王國(首都邏些城〔西藏拉薩市〕)攻陷西平郡(隴右戰區總部·青海省樂都縣)。
11、太子宮總管(太子詹事)宦官李輔國,在李亨流亡靈武郡(寧夏靈武市)時,就當全國野戰軍元帥府代理作戰參謀長(判元帥行軍司馬事。參考去年〔七五八年〕二月一日),一直侍候李亨左右,代表李亨向文武官員發布命令;全國各地呈遞的文件奏章,以及最重要的符契印章和軍中早晚號令,也全部交給李輔國處理。等還都京師,則專門掌管北衙禁軍,經常住在宮裡,皇帝的詔書敕令,必須經過李輔國簽字才能發布。宰相或政府機關發生緊急情況,需要馬上奏報皇帝時,都要通過李輔國;皇帝的指示,也要由李輔國轉告。李輔國常在銀台門(大明宮西有右銀台門,東有左銀台門)裁決國事,無論大小,全憑李輔國一句話,他說是詔書就是詔書,他說是敕令就是敕令,文書員照寫之後,交給政府官員執行,事情過後,再向李亨奏報。李輔國又設置秘密警察數十人,命他們暗中到民間探聽調查細微隱私,一旦收集到手,有關單位立即逮捕審判。李輔國提出什麼要求,政府官員中沒有人膽敢抗拒。總監察署(御史台)和域高法院(大理寺)羈押的重罪囚犯,有些還沒有結案,李輔國就下令押解到銀台門,立刻全體釋放。三司(總監察署〔御史台〕、最高法院〔大理寺〕、國務院司法部〔刑部〕)以及特別市政府(府)、各縣縣政府審判案件,都要先向李輔國請示,隨李輔國的高興或不高興,而判輕或判重,李輔國一切都聲稱是皇帝旨意,沒有人敢稍加違背。宦官們不敢稱他的官銜,都叫他五郎(李輔國在兄弟中排行第五);宰相李揆是山東(崤山以東)著名的世家貴族,但見到李輔國,也以子弟的身份行禮,稱他五爹。
12、二月十日,唐帝(十任肅宗)李亨抵達鳳翔郡(陝西省鳳翔縣)。
正月十二李亨下令停止調查,派首都長安特別市長(京兆尹)李峴慰問安撫各街坊居民。
張巡守衛睢陽引起的爭議,千年以來,始終不息。但李翰的主題:「損失數百人,而保全天下。」卻是一種詐欺,這種詐欺所造成的傷害,足以把一個正常人變成瘋狗。孟軻曾說:「殺一無辜而得天下,不為。」這種道德勇敢,是政治領袖最高貴的品質。如果有人願為國而死,那是他個人盡責的誠實行為,但絕不可以慷他人之慨,強迫別人也以身相殉。更不可以殺戰友,尤其不可殺婦女兒童;用戰友和婦女兒童的血去展示自己的忠貞,是禽獸行徑,愛國不過借口,那不是職務責任。
十二月四日,從行宮出發,李亨親自先替李隆基調好馬韁,才扶他騎上。李隆基上馬後,李亨親抓韁繩,走了幾步,李隆基阻止,於是李亨才上馬在前面引路,卻不敢走御用大道。李隆基對左右侍從說:「我當天子五十年,顯不出什麼尊貴;今天當天子的老爹,才是真正尊貴!」左右侍從都歡呼萬歲。
十月二十五日,副總監察官崔器,命他們前往南宮政府所在地等候定罪,跟當初西京長安處理官員俘虜儀式一樣(脫下冠帽鞋襪,光著雙腳,在含元殿前,捶胸叩頭),然後送到最高法院(大理寺)及西京長安特別市政府(京兆)監獄羈押。各府郡縣政府地方官員和接受燕軍驅使的特務分子,一律逮捕。
41、睢陽郡守軍除死傷之外,只剩下六百人,張巡、許遠把郡城分成兩部分,分別負責;張巡守東北城,許遠守西南城;二人跟士卒一同煮吃茶葉、紙張,不再下城。燕軍攻城時,張巡向他們分析忠義和叛徒的區別,往往有人背離燕軍,歸降張巡,為張巡拚命作戰,前後有兩百餘人。

七五八年(戊戌)

16、追贈故常山郡(恆州·河北省正定縣)郡長顏杲卿官位:太子太保(太子三師之三),謚號忠節,任命他的兒子顏威明當畜牧部主任秘書(太僕丞)。
十月十二日,燕政府宰相周摯放棄李抱玉據守的南城,集中兵力攻擊中潬。李光弼命荔非元禮率精銳士卒進駐羊馬城(城外高僅及肩的短牆營寨)迎擊。李光弼則在城東北角豎起元帥指揮旗——小幅紅旗;全部戰場,都收眼底。燕軍仗恃人多勢眾,直向城下進逼;裝載攻城武器的車輛,在後面跟隨。史思明督促部眾用土填溝,從三個方向,兵分八路通九*九*藏*書過,砍倒柵欄,開出進軍大道。李光弼望見燕軍己經逼近,派人質問荔非元禮說:「你坐在那裡眼睜睜看著盜賊們填平壕溝、砍開柵欄,卻動也不動,什麼緣故?」荔非元禮回問:「司空(李光弼)是打算退守?或是應戰?」李光弼說:「打算應戰。」荔非元禮說:「既然打算應戰,盜賊替我們填壕砍柵,為什麼去阻止?」李光弼說:「好極,我沒有想到這一點,小心努力!」荔非元禮等柵欄剷平,率敢死隊突出攻擊,燕軍稍向後撤數百步,就力戰不退,荔非元禮預料燕軍陣勢正強,不容易摧毀,乃收兵向後移動。打算等待燕軍怠惰,再發動攻擊。李光弼看到荔非元禮後退,大怒,派左右侍從召喚荔非元禮,打算斬首。荔非元禮說:「戰鬥正在緊張,叫我去幹什麼?」遂退入羊馬城,燕軍不敢進逼。過了很久,荔非元禮率軍擂鼓吶喊,突出營門,拚死奮戰,擊破周摯軍。
二月十一日夜晚,燕政府河東郡郡政府戶籍官(司戶)韓旻等翻出城牆,迎接唐政府軍,格殺燕軍士卒將近一千人,守將崔乾祐跳城而逃,得免一死。崔乾祐在稍微喘息之後,率領駐守城北的燕軍發動反攻,抵抗唐政府軍,郭子儀把他們擊敗,崔乾祐逃走,郭子儀追擊,殺四千人,俘虜五千人。崔乾祐逃到安邑(山西省運城市東北安邑鎮),安邑居民開城歡迎,可是,燕軍剛進去一半,城門突然關閉,居民發動攻擊,把燕軍全部屠殺。崔乾祐在後隊沒有進去,從白徑嶺(山西省運城市西南)逃走。唐政府遂收復河東郡。
67、十二月二十一日,太上皇李隆基登宣政殿,把傳國玉璽交給李亨,李亨流淚涕泣,終於接受(不肯接受事,參考去年〔七五六〕九月)。
太子太師韋見素等討論結果,認為:「法律,是天地之間最尊嚴的典章。帝王還不可以擅自殺人,一個低微的小人物卻可以擅自殺人,是部屬的權力蓋過領袖。王去榮如果殺人而不抵命,則軍中凡是有一技之長的人,自然會認為:再怎麼橫行霸道,都不必擔心國法。當郡長縣長的,豈不太難!陛下是全國的主人,對人民的愛,沒有親疏厚薄,為了王去榮一個人而喪失所存的人,有什麼收穫?依照帝國法律,誅殺本縣縣長的,屬於不能赦免的『十惡』(《唐律》十惡:一、謀反,二、謀大逆,三、謀叛,四、謀惡逆,五、不道,六、大不敬,七、不孝,八、不睦,九、不義,十、內亂。殺直屬長官,包括州長、郡長、縣長、受業教師,士卒殺本部五品以上長官,以及聽到丈夫的死訊,隱瞞而不開弔,或飲酒作樂,或改嫁等,都屬於「不義」),而陛下竟然寬大相待,國法敗壞,人倫淪喪,我們接到詔書,不知道應該怎麼做才好。國家因有法令,才有秩序;軍隊因有法令,才能戰勝。只有恩惠而沒有威信,連慈愛的娘親都使喚不動她的兒子。陛下待戰士十分優厚,可是每次戰役,卻很少勝利,豈不是因為執法不嚴的緣故。現在,陝郡雖然重要,但是沒有比國法更為重要。國法有尊嚴,四海之內,不必擔心哪個城池不能攻克,何況陝郡!國法沒有尊嚴,陝郡也守不住,現在佔領它有什麼用處!而且,王去榮本人不過是雕蟲小技,陝郡不因有他無他而或存或亡;但有沒有國法,對國家卻產生重大影響。這就是我們懇切希望陛下效法貞觀時期(二任帝李世民在位時期)的原因。」然而,李亨仍赦免王去榮。賈至,是賈曾的兒子(賈曾,參考七一二年正月)。
十月二十四日,唐政府命李日越當右金吾(衛軍第十二軍)大將軍。
唐·至徳三載  乾元元年  (燕帝安慶緒天成二年)
本世紀初,南周亡,武曌死。唐王朝重建,再經一場宮廷奪權鬥爭,親王之一的李隆基即位,中國連享四十年太平繁華。
30、冬季,十月四日,李亨下詔,要御駕親征史思明。文武官員上疏勸阻,李亨才停止。
先前,文武百官請求加授張皇后尊號:輔聖皇后,李亨問立法官(中書舍人)李揆的意見,李揆回答說:「自古以來,皇后在世的時候,都沒有尊號,有的話,從韋皇后開始(韋皇后封號順天皇后,參考七〇五年十一月),怎麼能夠效法?」李亨吃驚說:「這些糊塗蛋幾乎害我做錯事。」正巧遇到月食,事情遂被擱置。張皇後跟宮廷總管(殿中監)宦官李輔國內外呼應,在宮中橫行霸道,毫無忌憚,干涉政府行政,無止境地向官員們請求拜託。李亨相當不高興,但又沒有辦法阻止。
十月二十八日,李亨前往丹鳳門,下詔說:「知識分子及平民,接受盜賊的官職俸祿,給盜賊做事的,三法司分別開列事實奏報。有些人因戰事的緣故被俘,或者居住的地方跟盜賊接近,因而跟盜賊來往的,只要向政府自首,一律赦免。有些人的子女被叛賊強迫做出壞事,一律不予追究。」
十二月二十九日,史思明攻陷魏州,殺三萬人。
38、十二月二十一日,文武百官向李亨呈獻尊號:乾元大聖光天文武孝感皇帝,李亨接受。
69、太上皇李隆基加授皇帝李亨尊號:光天文武大聖孝感皇帝。
李抱玉,是安興貴的後裔(安興貴誅殺涼帝李軌,參考六一九年五月),當河東戰區司令官李光弼的部將,屢次建立戰功,對別人說:他認為和安祿山同姓是一種恥辱,李亨特別賜他姓李。
燕帝安慶緒派關西戰區(總部設長安)司令官安守忠(時駐長安)反攻潼關。郭旰等大敗,陣亡一萬餘人。李韶光、王祚戰死,左翼攻擊司令(左武鋒使)僕固懷恩抱著馬頭,游過渭水,逃回河東郡。
九月十二日,全國野戰軍元帥(天下兵馬元帥)廣平王李俶,率朔方戰區等特遣兵團以及回紇兵團、西域兵團,共十五萬人,對外宣稱二十萬,從風翔郡出發。李俶看到回紇親王(葉護),二人結拜成為兄弟,回紇親王大喜,稱李俶「老哥」。回紇兵團抵達扶風,郭子儀設酒宴招待他們三天。回紇親王說:「帝國有緊急災難,我們從遠方前來助戰,怎麼能只顧著吃!」宴會結束,即行開拔。唐政府供應回紇兵團每天羊二百隻、牛二十頭、米四十斛。
50、燕政府河南戰區司令官尹子奇長期包圍睢陽郡,城裡糧食吃完,唐軍將領們考慮放棄城池,向東撤退。河南戰區副司令官(節度副使)張巡、睢陽郡郡長兼警備區司令(兼防禦使)許遠商議,認為:「睢陽郡,是江淮(華東地區)的屏障,如果放棄它走掉,盜賊(燕軍)勢必乘勝追擊,長驅直入,等於喪失了江淮。而且,我們的部眾飢餓衰弱,行動遲緩,即令撤退,也未必能夠脫險。古時候戰國時代,國君們還互相支援,何況附近各地政府軍將領(指彭城郡尚衡,譙郡許叔冀,臨淮郡賀蘭進明),他們終會出兵相救,不如堅守等待。」茶葉、紙張吃完之後,求戰馬吞食,戰馬吃完之後,爬到樹上捕捉麻雀、挖掘牆下老鼠,而麻雀老鼠也被吃完,張巡綁住他心愛的小老婆,把她殺掉,任由士卒吞食她的屍首。許遠也殺掉他的家奴,然後搜捕城裡所有的婦女,全都殺掉吞食;吃完婦女的屍首之後,繼續吃年老體弱的男子。每個人都知道一定會死,卻沒有人背叛。最後,全城只剩下四百人。
安祿山心愛的小老婆段皇后,生兒子安慶恩,安祿山打算讓他代替安慶緒當繼承人。安慶緒時常怕老爹把他處死,提心弔膽,不知道如何才好。嚴庄直截了當提醒安慶緒說:「有一件事情不得不做,機會不可喪失!」安慶緒說:「不管老哥做什麼,我都聽你的。」嚴庄又對李豬兒說:「你前前後後挨打,難道數得清?不做大事,隨時會死!」李豬兒也同意。於是,入夜之後,嚴庄跟安慶緒手拿武器,守候寢殿門外,李豬兒提刀進入寢殿,一言不發,就照安祿山肚子上猛砍。左右侍從驚恐,不敢出聲。安祿山經常在枕頭下放一把刀,受傷之後,急摸那把刀,刀已不在,他握著帳竿狂搖,大喊說:「這是家賊!」腸子流出好幾斗,斷氣身死(史書只載安祿山本年五十余歲)。安慶緒就在御床下挖掘數尺深的大洞,用氈毛毯裹住屍體,埋在裏面,警告宮中任何人不準泄露。
19、二月二十二日,朔方戰區司令官郭子儀,派他的兒子郭旰(音gàn〔干〕)跟作戰司令(兵馬使)李韶光、大將王祚,自河東郡渡黃河南下攻擊潼關(陝西省潼關縣),攻克,殺五百人。
十一月七日,李亨貶第五琦當忠州(重慶市忠縣)政務秘書長(長史);總監察官(御史大夫)賀蘭進明被指控跟第五琦結黨,貶溱州(重慶市綦江縣東南)編製外軍務秘書長(員外司馬。第五琦原是賀蘭進明下屬,參考七五六年八月)。
7、河西戰區(總部設武威〔甘肅省武威市〕)作戰司令(兵馬使)蓋庭倫跟在武威郡經商的九姓胡(山西省西北部)人安門物等,誅殺司令官(節度使)周泌,聚集武裝部眾六萬人。武威郡大城(姑臧)裏面,有七個小城,胡兵佔據五城,漢人堅守其中二城。後勤補給執行官(支度判官)崔稱跟欽差宦官劉日新率二城守軍反攻,戰鬥十七天,把叛亂平息。
27、九月五日,李亨命絳州(山西省新絳縣)鑄造「乾元重寶」大錢(《新唐書·食貨志》記載,八世紀五〇年代初期,全國有九十九個鑄錢爐,而絳州佔三十個,其他或遠在山南〔秦嶺以南〕、江南〔長江以南〕、嶺南〔南嶺以南〕,或遠在北方,已陷入割據軍閥之手;八世紀五〇年代以後,中央鑄錢都靠絳州爐),有兩重輪邊,新錢一枚當舊錢五十枚(每串重十二斤,時稱「重棱錢」)。京師(首都長安)文武百官,因軍事負擔沉重,從來沒有薪俸,現在,李亨指示從冬季開始,用新錢支付(乾元重寶,參考去年〔七五八年〕七月)。
河南戰區司令官張鎬聽說睢陽郡被圍緊急,以加倍的速度前進(張鎬接替賀蘭進明,參考本年八月),緊急徵調浙東、浙西、淮南、北海等戰區(浙東、浙西,明年〔七五八年〕才設戰區,只淮南已設戰區,北海郡則仍在燕軍之手,但唐政府仍于去年〔七五六年〕設北海戰區)及譙郡(安徽省毫州市)郡長閭丘曉(閭丘,複姓),命他們出兵支援。閭丘曉素來傲慢驕橫,不理會張鎬的命令。等到張鎬抵達譙郡,睢陽郡己淪陷三天。張鎬召見閭丘曉,亂棍打死。
李光弼正沿著黃河視察各軍,得到情報,立即返回汴州,對汴滑戰區司令官許叔冀說:「你如果能堅守汴州十五天,我一定率軍前來援救。」許叔冀一口答應。李光弼返回東京洛陽。史思明抵達汴州,攻城,許叔冀迎戰,不能取勝,遂跟濮州(山東省鄄城縣)州長董秦以及部將梁浦、劉從諫、田神功等,向史思明投降。史思明命許叔冀當最高立法長(中書令),率領部將李詳繼續鎮守汴州。史思明對董秦十分優待,但仍把董秦的妻子兒女軟禁長蘆(河北省滄州市)當人質。派部將南德信,會同梁浦、劉從諫、田神功等數十人,前往江淮(華東地區)奪取土地。田神功,是南宮(河北省南宮市)人,史思明命他當平盧戰區(總部設營州〔遼寧省朝陽市〕。當時仍屬唐政府)作戰司令(兵馬使)。
最初,李亨急於收回京師(首都長安),承諾回紇汗國說:「克複京師那天,土地和男子,歸中國所有,金銀財寶和女人、兒童,全部交給回紇帶走。」現在,回紇親王要求履行承諾。全國野戰軍元帥、廣平王李俶,在回紇親王馬前,低頭拱手行禮,說:「現在才收復西京,如果立即搶奪財產、擄掠婦女,東京(洛陽)人民都會替盜賊(燕政府)固守,恐怕再不能取得,我建議改到東京兌現。」回紇親王大吃一驚,從馬背跳下來回禮,捧住李俶的腳,說:「我們願為殿下改到東京。」遂即會合僕固懷恩,率回紇兵團及西域各國聯軍,從長安南郊繞道過去,在滻水(流經陝西省藍田縣西南,注入渭水)東岸紮營。居民、士卒、胡人見到李俶,都叩頭拜謝,流淚說:「廣平王(李俶)真是漢人和胡人敬愛的領袖!」李亨聽到消息,高興地說:「我不如他!」李俶整頓部隊,進入首都長安,男女老幼,在道路兩旁歡呼,悲喜交集,涕淚齊流。李俶停留三天,鎮定安撫,然後率大軍出城,繼續東征;命太子少傅(太子三少之二)虢王李巨當西京長安留守長官。
23、秋季,七月十六日,唐政府開始鑄造一枚當十枚的大錢,錢上鑄「乾元重寶」(乾元錢直徑一寸,每串重十斤,跟開元通寶同時流行。開元通寶,參考六二一年七月),這是副總監察官(御史中丞)第五琦的建議(第五,複姓)。
72、李亨當太子時的韋妃被罷黜后,削髮當尼姑,就在皇宮中出家(參考七四六年七月),本年逝世(青燈生涯十一年)。
因為這個緣故,當部屬的一直虎視眈眈注視著他的上級,只要有機會攻擊,就消滅他們全族。而在上位的也一直惶惶不安的畏懼部屬,只要有機會動手,就關門屠殺。(胡三省注:「這兩段話把唐王朝軍閥士卒的形狀,描繪得淋漓盡致。」)而且都搶先發動,只求達到立即實現的目的;從沒有互相保護倚仗,為將來長久的利益,和睦合作。在這種社會生態之下,而希望國家治理、社會安定,怎麼能夠辦到!追尋它的起源,應是平盧戰區創下惡例。
燕政府任命的首都洛陽市長(河南尹)張萬頃(參考七五五年十二月十二日),只他因在叛亂集團中仍能保護人民,不被定罪。不久,有從燕軍佔領區逃出來的人說:「唐政府舊官隨從安慶緒在相州的,聽到廣平王赦免陳希烈等,都深自哀悼,恨自己追隨盜賊逃亡。後來,聽說陳希烈等被殺,才停止自怨自艾。」李亨也覺得後悔。
當時,唐政府倉庫空虛,沒有積蓄,李亨不得不依靠官職爵位作為賞賜,各將領出征,分別給他們空白任命狀,上自開府儀同三司(文散官一級·從一品)、特進(文散官二級·正二品)、直屬部長(列卿)、禁衛軍大將軍(正三品),下到貴族徵兵府司令(令郎將)、副司令(郎將);由帶兵官臨時填上姓名。以後,正式任命狀已緩不濟急,於是改用臨時證明書(信牒)任命官爵,有的甚至不是李姓皇族,也封親王。各單位只依照現實兵力為準,來維持指揮系統,而不管官銜和爵位的高低大小。清渠之役戰敗后,唐政府繼續用官爵收拾散兵游勇。從此之後,官爵已不值錢,沒有鼓勵作用,大家都看重物資賞賜。禁衛軍大將軍空白任命狀,只能換幾瓶酒,喝一次醉而已。凡是投軍當兵的,一律穿紫色官服(三品以上)、佩金魚袋(三品以上符信)。甚至有些政府官員的書僮家奴也穿紫佩金,具有高官的正式銓敘資格,卻做卑賤的工作。官位名號的泛濫和貶值,此時已到極點。
任何人,只要做出這種出賣同胞的事,他就是賣國賊。可是李亨、李俶父子,卻連長安居民都歌頌他們仁慈,使人想起雞籠效應:讀者一定見過雞籠,當廚師把手伸進籠子,要抓出一隻雞宰殺時,雞群因驚恐而會啼叫蹦跳,震動耳鼓,可是,一旦抓定一隻拖了出去,其他雞的叫跳也就停止,安靜的排排而卧,感謝廚師手下留情,准許它們繼續活在這塊使它們溫飽的土地上。
關東(潼關以東)呈獻活捉的燕軍士卒一百餘人,李亨下令全體斬首,行政監察官(監察御史)李勉向李亨建議說:「而今,元兇還沒有剷除,受叛徒裹脅的人,幾乎佔全國人口的一半,聽到陛下真龍飛升的消息,都想革心洗面,接受聖潔的教化。現在把他們全部誅殺,是驅使人民不得不效忠叛徒。」李亨立即派人前去把他們赦免。
史思明出動范陽兵團十三萬人,準備南下援救鄴城,可是逡巡觀察,不敢長驅直入,於是先派他的部將李歸仁,率步騎兵一萬人進駐滏陽(河北省磁縣),遙作安慶緒聲援(磁縣距安陽市三十千米)。
33、十一月—日,李亨任命宮廷總管(殿中監)董秦當陝西軍(基地在陝州)、神策軍(基地原在甘肅省臨潭縣西,參考七五四年七月;今特遣兵團駐紮陝州)作戰司令(兵馬使。此「宮廷總管」〔殿中監〕,就是為實質官加授的中央官位)。賜姓李,名忠臣。
陳留郡郡民誅殺燕政府任命的河南戰區(總部設陳留〔汴州·河南省開封市〕)司令官尹子奇(距他攻陷睢陽郡僅十三日),獻出城池,歸降唐政府。燕軍將領田承嗣,把淮南西道戰區(總部設安陸〔湖北省安陸市〕)司令官來瑱包圍在潁川郡(河南省許昌市),這時也派人接洽投降(潁川郡于去年〔七五六年〕被燕軍攻陷,來瑱則原在安陸郡,二事皆參考去年十二月。當是後來來瑱又把潁川奪回);但郭子儀反應遲緩,田承嗣反悔,會同燕軍另一將領武令珣,一齊逃奔河北(黃河以北)。
63、李亨在彭原郡時,因皇家祖廟陷在燕軍之手,於是改用栗木(最為堅實)製造九位祖先的牌位。十一月十六日,李亨在長樂殿(大明宮中)向牌位獻祭。
48、十月八日,興平戰區(總部設何處不詳)奏報說:在武關(陝西省商南縣西北)擊破燕軍,收復上洛郡(陝西省商州市)。
57、廣平王李俶進入東京洛陽時,接受燕政府官爵的陳希烈等三百餘人,都換上素色衣服,悲哀哭泣,請求寬大處罰。李俶用老爹李亨的名義,把他們釋放;但不久又把他們集體押送西京長安。
2、二月一日,李亨命宮廷總管(殿中監)、宦官李輔國兼畜牧部長(兼太僕卿)。
29、燕帝史思明大舉南征。
四月十二日,唐帝李亨命藩屬事務部長(鴻臚卿)李抱玉當鄭陳潁亳戰區司令官。
九月二日,蔡希德率少數騎兵抵達上黨郡城下挑戰,程千里率一百名騎兵,開門突擊,打算生擒蔡希德。而蔡希德的救兵忽然趕到,程千里緊急集結騎兵撤退,壕溝上的橋樑忽然崩塌,程千里墜入壕溝,反而被蔡希德生擒。程千里抬頭告訴隨從的騎兵,說:「我不幸落到這種地步,真是天意。回去轉告各位將軍,妥善守御,寧可失掉主帥,不可失掉城池。」蔡希德攻城,不能攻克。燕軍把程千里押解洛陽,燕帝安慶緒任命他當特進(文散官二級·正二品),囚禁。
31、燕帝史思明開始向河陽攻擊,命勇將劉龍仙直到城下挑戰。劉龍仙仗恃他的勇敢,把右腳蹺到馬脖子上,破口大罵李光弼。李光弼回頭問各將領道:「誰能幹掉他?」僕固懷恩要求出馬,李光弼說:「這不是大將做的事。」左右侍從官員說:「白孝德可以。」李光弼叫白孝德來問他,白孝德請戰。李光弼問:「要多少軍隊?」白孝德回答說:「我一個人足夠。」李光弼佩服他的勇敢,堅持問他需要什麼,白孝德回答說:「希望挑選五十名騎兵,同出壘門,作為後援;我動手時,請大軍擂鼓吶喊,助長聲勢!」李光弼拍拍他的肩背,送他出發。
李璘跟高仙琦集結殘兵敗將,向西投奔鄱陽郡(江西省波陽縣),搜刮軍械庫的武器物資,打算南往嶺表(南嶺以南),江西道巡察特使(江西採訪使)皇甫侁(音shēn〔身〕)派軍搜捕,生擒李璘,在驛馬車站秘密處死;李瑒則被亂兵所殺。
26、二級實質宰相房琯,性情高傲簡慢,國家正在多災多難,他卻經常聲稱有病,不參加早朝,而且不把分內工作放在心上(房琯行事不切實際,參考去年〔七五六年〕十月三日)。每天跟太子宮政務署長(庶子)劉秩、監督院高級顧問官(諫議大夫)李揖,高談闊論佛道二教;或者聽他的門客董庭蘭彈琴,董庭蘭遂利用宰相對他的欣賞,包攬權勢,收受賄賂;監察官(御史)彈劾董庭蘭貪贓枉法,五月十日,李亨免除房琯的宰相職務,改當太子少師(太子三少之一)。另任命監督院高級顧問官張鎬當副立法長(中書侍郎)、二級實質宰相。
19、皇家觀察兵馬陣容特派宦官(觀軍容使)魚朝恩最厭惡朔方戰區司令官郭子儀,乘他安陽河(垣水)之敗,向唐帝李亨打小報告。
唐王朝政府(首都長安〔陝西省西安市〕)河東戰區(總部設太原府〔山西省太原市〕)司令官(節度使)李光弼提出警告說:「史思明攻陷魏州,卻按兵不進,就是希望我們懈怠,疏於戒備,然後用精銳部隊突襲。我建議跟朔方兵團(總部設靈州〔寧夏靈武市〕)聯合圍逼魏縣,向他們挑戰,史思明對嘉山(河北省曲陽縣東北嘉山)之敗(參考七五六年五月),心裏仍有餘悸,一定不敢輕率出兵,這樣僵持下去,日子一久,鄴城(燕首都·河南省安陽市)非被攻克不可。屆時,安慶緒(燕帝)死掉,史思明就失去了驅使部眾的政治號召。」皇家觀察兵馬陣容特派監軍宦官(觀軍容使)魚朝恩認為不是好的戰略,只好停止。
最初,汲郡(河南省衛輝市)人甄濟,有操行品德,隱居青岩山(河南省淇縣西)。安祿山當河北道巡察特使(採訪使)時,奏報中央,請他當機要秘書(掌書記)。甄濟警覺到安祿山有叛變的意圖,於是,假裝中風,用擔架抬回家宅。安祿山叛變之後,派蔡希德率劊子手二人,攜帶先斬後奏的佩刀,前往徵召,甄濟拒絕,伸長脖子,等待斬首。蔡希德向安祿山證實他確實患病。後來,安慶緒也派人把他強行抬到洛陽,一個多月後,廣平王李俶收復洛陽,甄濟立刻起床,去軍營晉見。李俶送他前往京師,李亨命他下榻三司賓館(三司,即三法司:最高法院〔大理寺〕、國務院司法部〔刑部〕、總監察署〔御史台〕。當時三法司正奉令審判燕政府官員,所以請甄濟就近住三法司賓館),命接受燕政府官爵的人,列隊到他面前下跪叩頭,使他們內心羞愧。李亨任命甄濟當皇家圖書院圖書管理官(秘書郎·從六品上)。
十二月二十二日,竇子昂抵達京師。李亨大喜,封史思明當歸義王、范陽戰區司令官,七個兒子都任命顯要官位。派宦官總管(內侍)李思敬跟烏承恩前往慰問安撫,命史思明率軍討伐安慶緒。
十月十八日,廣平王李俶進入東京洛陽。回紇兵團仍不能滿意,李俶深感憂慮,洛陽士紳父老們請求再徵收綢緞一萬匹作為賄賂,回紇才停止。
4、李亨問李泌說:「現在,領兵大將郭子儀、李光弼,都當了宰相,如果克複兩京(西京長安與東京洛陽),削平全國戰亂,已沒有更高的官位讓他們升遷,應該怎麼辦?」李泌說:「古代官職要用有才幹的人,爵位則是酬庸有功勞的人。兩漢王朝及曹魏帝國以來,雖然設有郡縣治理人民,但對有功勞的人,一定分割給他一塊土地,使他傳給子孫,直到北周帝國跟隋王朝,都是這個辦法(參考五八一年九月)。唐王朝初年,還沒有取得關東(函谷關以東),所封爵位都不過虛名,對於『食實封』——收取采邑賦稅的爵爺,也只是發給綢緞布匹而已(「實封」等差的制定,參考六二六年十月)。七世紀三〇年代,太宗(二任帝李世民)在位,打算恢復古代制度,高階層官員議論紛紛,被迫停止(參考六三九年二月)。以後,對有功勞者的獎賞,多數都用官職。這有兩大弊害:如果他沒有那種才能,就會荒廢政事,如果他掌握的權力太大,則中央就會失去控制。所以,功臣位居高官,往往不為子孫著想,而只想抓住機會,搜刮財富,什麼壞事都做得出來。當初,假使安祿山擁有一百里大小的采邑,他也會對它珍惜,希望傳給子孫,就不會叛變。我現在的建議是:等到天下太平,最好是封爵割土,酬庸功臣,即令最大的封國,不過兩三百里,相當於今天的一個小郡,怎麼會難以控制?對功臣而言,也是萬世之利。」李亨說:「好極!」
71、總監察官崔器、皇家特別法庭法官(詳理使)呂諲上疏說:「淪陷到盜賊陣營(燕政府)的官員,背叛國家,獻身奸偽,依照國法,應一律判處死刑。」李亨打算批准。另一皇家特別法庭法官李峴反對,認為:「盜賊攻陷兩京,天子倉促前往南方視察(指李隆基逃亡蜀郡),人民各自逃生。這些獻身奸偽的官員,都是陛下的親戚或元老們的子孫,現在一律依照叛國條例誅殺,恐怕違背仁愛寬恕的道理。而且,河北叛亂還沒有平定,淪陷在盜賊手裡的官員,數目很多,如果寬大處理,等於鼓勵他們尋覓贖罪的機會。如果全部誅殺,是逼迫他們非跟盜匪結合到底不可。《書經》上說:『只殺禍首,赦免被脅迫的隨從。』(「殲厥渠魁,脅從罔理。」)崔器、呂諲只埋頭在條文判例之中,不知道國家的利益,請陛下決定。」爭執了好幾天,李亨終於接受李峴的建議,依照罪狀輕重,把叛官分為六個等級判刑:最重的押解市場斬首,次重的自殺,再次重的重打一百棍,最後三等則分別判處流刑及貶放。
有些關心國事的知識分子,認為張巡堅守睢陽郡,不肯撤退,最後竟然成了吞食活人的局面,為什麼不早日撤退,保全人民的生命!張巡的朋友李翰特別為他撰寫一篇傳記,奏報皇帝,指出:「張巡以少數抵抗多數,以弱小抵抗強大,保護江淮(華東地區)安全,等待陛下大軍,想不到大軍抵達時,張巡已經殉職,他的功勞太大。可是有些輿論卻認為吃人是一種罪惡,堅守睢陽郡是一種錯誤。對國家有功的行為沒有人提,而受爭議的行為卻被宣揚;僅記他的瑕疵,抹殺他的貢獻,我深感痛心。張巡所以堅守不屈,只為了等待政府軍的援救,援救不來而糧食吃完,糧食吃完於是進一步吃人,實在違背他的平生志願。假設張巡開始守城時,就有心吃人,存心屠殺數百人來救天下蒼生,我認為他的功過仍可以相等;何況,吃人不是張巡的本意!而今,張巡死在大難之中,沒有看到國家昇平,再高的榮耀和官職爵位,對他而言,都沒有意義,有意義的只剩下美好的名聲。如果不立即記錄,時間久遠,事迹可能遺忘,不能流傳。讓張巡無論生前或死後,都不逢時,實在可悲。我斗膽地撰寫《張巡傳》一卷呈上,請求交付國史館官員。」議論才告平息。自此以後,政府的赦令沒有一次不提到李憕等;可是程千里卻因被俘虜后押解到燕政府(參考本年九月二日),享受不到一點褒獎。
四月十三日,李亨前往皇家祖廟祭祀,順便祭祀昊天上帝。
17、五月十七日,任命滑濮戰區(管五州:滑濮汴曹宋)司令官許叔冀當汴州(河南省開封市)州長,兼滑汴等七州戰區(河南戰區改·總部設汴州。七州:滑汴曹宋徐泗海)司令官。命試用汝州(河南省汝州市)州長劉展當滑州州長,擔任副司令官(節度副使)。
36、宰相第五琦鑄造「乾元錢」(參考去年〔七五八年〕七月)、「雙重輪邊錢」(參考本年九月),跟「開元錢」(參考六二一年七月)三種錢同時並用,民間爭先恐後盜鑄,通貨膨脹,物價飛騰,糧食價格更貴,人民大量餓死。很多人上疏皇帝,把罪過全推到第五琦頭上。
房琯因自己私心,怨恨賀蘭進明,用許叔冀牽制他的手肘,以致使他不敢分兵援救張巡、許遠。然而,以賀蘭進明的才幹推測,即令就是分兵援救,也未必能夠戰勝。
張巡所做的事都是隨機應變,燕軍對他的智慧十分佩服,於是放棄強行攻城計劃,而在城外挖掘三重壕溝,設立柵欄,圍困張巡,防他突圍。張巡在城裡也挖掘壕溝抗拒。
*胡三省曰:
14、李亨抵達鳳翔郡十天,隴右(總部設西平〔青海省樂都縣〕)、河西、安西各戰區及西域(新疆及中亞東部)各國特遣兵團也先後抵達;江淮(華東地區)呈繳中央的捐稅跟物資,也陸續運到洋川郡(陝西省洋縣)、漢中郡(陝西省漢中市。江漢運輸線,參考去年〔七五六年〕十月三日)。李亨派使節攜帶奏章,從散關(陝西省寶雞市西南)前往成都(太上皇李隆基所在·四川省成都市),信差來往不斷。首都長安(陝西省西安市)居民聽說皇帝https://read•99csw•com御駕已到,紛紛背離燕軍,脫身投奔行宮所在地,日夜不絕。
燕帝史思明有駿馬一千余匹,每天帶到黃河南岸的沙洲上輪流洗澡,用以展示他的駿馬之多。李光弼下令搜集軍中的母馬,共搜集到五百匹,把它們生的小馬都拴在城裡。等到燕軍再放馬到水邊(黃河南岸),李光弼把母馬全部也放到水邊(黃河北岸),母馬思戀子馬,不斷長嘶,燕軍駿馬全都游水渡河北奔,唐軍把它們一齊擄回城中。史思明大怒,出動戰艦數百艘,前面由焚燒中的火船作前導,戰艦在後跟隨,打算順流而下,燒毀浮橋。李光弼事先儲有數百根十丈長桿,固定在巨木之上,長桿尖端綁著氈裹的鐵叉,迎擊火船,用鐵叉把它叉住,火船遂不能前進,一會工夫就燒成一片灰燼。同樣用鐵叉抵抗戰艦,並在浮橋上用大炮發射巨石攻擊,被擊中的軍艦,都沉入水底,燕軍不能取勝,只好撤退。
李泌一連侍奉三個皇帝:十任帝肅宗李亨、十一任帝代宗李俶、十二任帝德宗李適,都能說出別人難以開口的話,可謂奇士。
40、平盧戰區司令官王玄志逝世。李亨派宦官前往慰問安撫將士,並在軍中遴選繼任人,準備把印信符節交給他。
9、三月三十日,李亨任命朔方戰區司令官郭子儀當東畿道(東京洛陽)、山東道(崤山以東)、河東道(山西省)野戰軍元帥(諸道元帥),暫代東京洛陽留守長官。又任命河西戰區(總部設涼州〔甘肅省武威市〕)司令官來瑱代理陝州州長,兼陝虢華戰區(總部設陝州)司令官(來瑱任河西戰區司令官〔節度使〕,還沒有接事,鄴城戰役中就被擊敗,中央臨時劃出戰區,命他紮營陝州。不久,來瑱又調往襄州〔參考七六〇年四月〕)。
十二月十二日,設浙江東道戰區(總部設越州〔浙江省紹興市〕),管轄越州、睦州(浙江省建德市)等八州(其他六州:衢州〔浙江省衢州市〕、婺州〔浙江省金華市〕、台州〔浙江省臨海市〕、明州〔浙江省寧波市〕、括州〔浙江省麗水市〕、溫州〔浙江省溫州市〕)。命國務院財政部長(戶部尚書)李峘(音huan〔環〕)兼任司令官併兼淮南戰區(總部設揚州〔江蘇省揚州市〕)司令官。
困守一座孤城,內沒有糧草,外沒有救兵,軍民沒有東西可吃,正人君子身當此境,只要一死,志願已酬,大事也就完成。部屬對領袖、兒子對老爹,盡忠盡孝,所能做的,也只一死而已,一死之外,不能再有增加。超過一死,就是罪惡深淵,不但不是仁義,恰恰相反,卻是假仁假義,乃真仁真義之賊。不管城池是存是亡,不管性命是生是死,有一件事是絕對不可以做的,那就是逼人互相吞食。漢王朝末年,盜賊起事,災禍開始顯現;隋王朝末年,朱粲起事,災禍更為酷烈(參考六一九年正月二十六日)。問題是,他們都是盜賊,稍微有點良知的人,都感到厭惡,不忍心效法。而現在,連忠臣烈士都成了習慣,認為理所當然,後世一些貪功圖賞之徒,就會學習張巡的做法,罪惡將流傳萬世,可哀!
燕軍開始使用雲梯,形狀像半道長虹,上面容納精兵二百人,一直推進到城下,打算跳到城裡。張巡事先在城牆上鑿出三個大洞,等到雲梯推近時,一個洞口伸出一根木棍,末端綁著鐵鉤,鉤住雲梯,使它不能後退;另一個洞口伸出一根木棍,抵住雲梯,使它不能前進;第三個洞口伸出一根木棍,末端綁著鐵籠,鐵籠里盛滿烈火,伸到雲梯中間燃燒,霎時間雲梯折斷,上面的精兵全部燒死。燕軍又發動鉤車,專鉤城上敵樓(敵樓不是城樓,而是類似「陽台」之類防禦工事,上有屋蓋,遮蔽風雨,守城士卒住在上面),只要被鉤到,立刻倒塌瓦解。張巡用大的木頭,末端裝著鐵鏈,鐵鏈末端裝著巨大鐵環,正好套住鐵鉤,用裹有皮革的吊車,連鉤帶車吊起來,吊到城裡,砍斷鐵鉤,再把鉤車放回城外。燕軍又製造木驢(類似特洛城之圍,希臘軍留下的木馬;肚中可容納六位戰士,上用濕牛皮蒙住,普通木石鐵火都不能傷害),用來掩護士卒攻城,張巡把銅鐵之類金屬,熔化成汁液,從城上傾瀉而下,木驢立刻化成一團焦灰。燕軍又在睢陽郡城西北方堆積木柴,把沙土袋放到上面,築成一個梯形長堤,直向城池,用來發動攀城攻擊。張巡不作公開反應,只在每天夜晚派人暗中把含有大量油脂的松木和乾草塞到沙土袋下面的木柴里,前後十余天,燕軍一點也沒有警覺。張巡遂率軍出城攻擊,乘勢順風縱火,木柴燃燒,燕軍無法施救,歷時二十余日,大火才滅。
當時,廣平王李俶建立大功(指收復西京〔首都長安〕),張良娣十分忌恨,不斷暗中散布謠言,所以李泌特彆強調。
先前,安慶緒命張忠志(安忠志)當常山郡郡長(參考本年二月十九日),史思明徵調張忠志回范陽郡,而派自己的部將薛萼攝理恆州(常山郡)州長,打通太行山井陘道路;召喚趙郡郡長陸濟,陸濟投降。史思明派他的兒子史朝義率軍五千人,攝理冀州(河北省冀州市)州長,又派他的部將令狐彰當博州(山東省聊城市)州長。烏承恩每到一個地方,都宣布皇帝的詔書,滄州(河北省滄州市東南)、瀛州(河北省河間市)、安州(應是莫州)、深州、德州(山東省陵縣)、棣州(山東省惠民縣)等州,紛紛投降,雖然相州(燕首都成安府)還沒有克複,但河北大部分都回歸唐政府管轄。
44、燕軍屢次進攻上黨郡(山西省長治市),都被守將、上黨戰區司令官程千里擊敗。燕軍大將蔡希德再度包圍(蔡希德圍太原失敗,參考本年二月;之後南下圍上黨)。
29、司空郭子儀前往行宮門前請求貶官(為清渠之役戰敗負責)。
二月二十日,永王李璘兵敗被殺,智囊薛鏐(音liú〔劉〕)等全被處死。
1、春季,正月,唐王朝太上皇(九任玄宗)李隆基(本年七十三歲)下詔,任命國務院司法部長(憲部尚書)李麟兼二級實質宰相(同平章事)、行宮所在地各機關單位總管理官(總行百司)。命二級實質宰相崔圓攜帶這份詔書,前往彭原郡(唐帝李亨所在·甘肅省寧縣)。李麟,是李天賜第三子李乞豆的五世孫(李天賜,是一任帝李淵的曾祖父,廟號懿祖,參考七二三年八月)。
五月六日,安守忠假裝後退,郭子儀全軍追擊。燕軍用敢死隊九千人組成長蛇陣,唐政府軍猛攻,長蛇陣頭尾霎時變成左右兩翼,向唐軍前後夾擊,唐政府軍遂大敗;執行官(判官)韓液、監軍宦官孫知古都被燕軍生擒。軍用物資、武器全部拋棄。郭子儀撤退到武功固守。皇帝所在地鳳翔郡震動,中外戒嚴。
白孝德手提兩支鐵矛,揮鞭催馬,蹚著黃河河水,橫渡而過。走到黃河當中,僕固懷恩向李光弼祝賀說:「他已勝利!」李光弼說:「沒有交手,你怎麼知道?」僕固懷恩說:「看他手提韁繩的安閑神情,知道他已有萬全把握。」劉龍仙發現只有一個敵人前來,根本沒有放到心上。等白孝德稍稍走近,劉龍仙打算反應,白孝德向他搖手示意,好像不是前來決戰似的,劉龍仙猜不透其中含意,只好停止。白孝德前進到距劉龍仙十步之處,才開口說話,劉龍仙仍然破口大罵,白孝德使馬休息一會,突然瞪眼大喝道:「叛賊,你可認識我?」劉龍仙說:「你是誰?」白孝德說:「我,名叫白孝德。」劉龍仙說:「哪裡來的豬狗!」白孝德突然高聲大叫,舞動鐵矛,躍馬攻擊。此時,城上唐軍戰鼓如雷,喊聲震動天地,五十名騎兵飛奔而出。劉龍仙大吃一驚,但已來不及發箭,只好撥馬繞著河堤逃走,白孝德追上砍下人頭,帶回城裡。燕軍大為驚駭。白孝德,是安西戰區胡人。
安南軍事指揮區(安南經略使)升格為安南戰區(總部設安南府〔越南河內市〕),管轄:交州(安南府)、陸州(廣西欽州市東南犀牛腳鄉)等十一州(除安南府、陸州外,其餘九州:峰州〔越南永安縣〕、愛州〔越南清化市〕、驩州〔越南榮市〕、長州〔越南南定縣〕、福祿州〔越南山西縣境〕、芝州〔廣西忻城縣〕、武峨州〔越南大泉縣〕、演州〔越南演州市〕、武安州〔越南海防市〕)。
十月九日,燕軍登上城牆,唐政府守軍將士染病在身,不能作戰。張巡面向西方下跪叩頭,向皇帝遙遙奏報說:「我的力量已經枯竭,不能保全城池,活的時候既不能報答陛下,死後當變成厲鬼,繼續殺賊。」睢陽郡遂告陷落。張巡、許遠同被俘虜。尹子奇問張巡說:「聽說,你每次出戰,連牙齒都咬碎,為什麼?」張巡說:「我立志吞滅逆賊,只恨力量不足。」尹子奇用刀撬開他的嘴巴查看,牙齒只剩下三四顆,油然生出敬意,打算留下他的性命,但燕軍其他將士反對,說:「他為唐政府堅守節操,不可能為我們效力,而且他深得軍心,如果留下他,可能有嚴重的後患。」尹子奇於是把張巡以及南霽雲、雷萬春等三十六人,全部斬首。張巡臨死時,臉色不變,精神煥發,跟平常一樣(本年四十九歲)。尹子奇單把許遠押解洛陽。
而這時候,安祿山死亡消息傳到,新登基的燕帝安慶緒命史思明回范陽郡鎮守,只留蔡希德等繼續包圍太原。
8、燕軍將領史思明從博陵郡(河北省定州市)、蔡希德從太行陘(太行八陘之二·河南省博愛縣北)、高秀岩從大同(雲中郡·山西省大同市)、牛廷玠從范陽郡(北京市)分別出發,共集合大軍十萬,圍攻太原(山西省太原市)。
李光弼請求中央派親王出面,而自己先當副手。
5、朔方戰區司令官郭子儀等九司令官包圍燕帝(二任)安慶緒所在的鄴城,營壘兩層、壕溝三道,密不通風。堵截漳水(流經鄴城北),使倒灌入城。城裡井水和泉水都溢出井口,燕政府守軍及居民都搭起木架居住,從去年(七五八年)冬季到本年春季,安慶緒竭力防守,一心等待史思明解救,糧食吃完,掘吃老鼠,一隻老鼠價格四千錢:平時用泥土羼雜穀皮築牆,現在用水洗泥,淘取穀皮;以及從馬糞中淘取植物纖維,用來喂馬。唐政府軍人人認為早晚就能攻克。可是,九位司令官各自為政,並沒有名正言順的統帥,進退調動,都無人做主,也無人可以請示(不設統帥事,參考去年〔七五八年〕九月)。城裡燕軍有人打算投降的,卻被大水困住,無法逃出。圍城時間既久(自去年九月至本年二月,長達半年),不能攻下,唐軍上下離心,一片渙散。
李亨停了很久,說:「是不是因為我不肯採納你北方用兵的建議(參考本年二月)!」李泌說:「當然不是,我所不敢開口的,指建寧王(李倓)事件。」李亨說:「建寧是我心愛的兒子,英明果斷,時局最艱難的時候,建立功勞(馬嵬坡勸李亨留下以及沿途血戰保衛老爹;參考去年六月),我怎麼能不知道!但也正因為這樣,受壞蛋教唆,打算謀害他的哥哥(廣平王李俶),企圖當皇位繼承人,我為了帝國的前途,萬不得已,才把他排除(參考本年正月),你難道真的不知其中詳細情形!」李泌說:「建寧王如果真有這種企圖,廣平王對他一定怨恨。事實上,廣平王每次跟我談到老弟(建寧王李倓)的冤枉,都痛哭流涕。我因為今天必須告辭離開陛下,才敢明言。」李亨說:「建寧曾經在夜晚摸索到廣平屋門,打算行刺。」李泌回答說:「這都是陷害他的人一面之詞,像建寧王那樣孝順友愛、聰明、智慧,怎麼可能做出這種叛逆的事!而且,從前,陛下曾經打算命建寧王當元帥(參考去年九月),是我建議,才任命廣平王。建寧王如果有奪嫡的心意,應對我十分痛恨;可是,他卻認為我出自忠心,待我更是友善,陛下從這點可觀察他的見識。」李亨忍不住流下眼淚,說:「先生的話很對,過去的事已經過去了,我不想再追究,也不想聽。」
李亨命來瑱當河南戰區司令官。
史思明在河清(河南省濟源市南黃河渡口)檢閱士卒,打算切斷唐軍的運輸糧道,李光弼親自進駐野水渡(河南省孟津縣北黃河渡口)戒備。當天晚上,李光弼北返河陽,只留下一千人,命部將雍希顥(音hào〔浩〕)留守營寨,吩咐說:「盜賊里的高庭暉、李日越(參考七五四年四月)、喻文景,都是力敵萬人的勇將,史思明一定會派其中一個對我突擊劫持。我現在就離開,你在這裏等待,如果盜賊到達,不要跟他們接觸。如果盜賊投降,帶他們回河陽。」各將領聽不懂他在說什麼,忍不住暗中失笑。史思明果然告訴李日越說:「李光弼擅長守城,不會野戰,而今卻突然出現野外,是活捉他定了。你率精銳騎兵在夜晚渡過黃河,給我把他捉住,捉不住就不要回來。李日越率五百騎兵,凌晨抵達野水渡寨前,雍希顥的士卒都隱藏在壕溝後面休息,望著壕溝那邊的燕軍,有的喊叫,有的吹口哨。李日越大為奇怪,問道:「司空(三公之三)在不在?」(李光弼最高的中央官位是司空)雍希顥說:「昨晚就走了。」李日越問:「這裡有多少兵力?」雍希顥說:「一千人。」李日越問:「將領是誰?」雍希顥說:「雍希顥!」李日越默默考慮了很久,對他的部下說:「今天活捉不到李光弼,只生擒雍希顥回去,我們可是死定,不如歸順。」遂下馬投降,雍希顥跟他一起晉見李光弼,李光弼對李日越十分優待,當做知己心腹。燕軍另一勇將高庭暉聽到消息,也向李光弼投降。有人問李光弼道:「你一下子就收服兩員大將,怎麼這樣容易?」李光弼說:「這是人之常情,史思明一直恨他沒有機會野戰,聽說我在外面,認為一定可以活捉。李日越沒有把我活捉,當然不敢回去。高庭暉的才幹勇氣,都超過李日越,聽說李日越受到厚待信任,自然會興起壓過他的念頭。」高庭暉當時是五台(山西省五台縣)平民徵兵府副司令(五台府果毅·正六品上)。
九司令官相州潰敗時,魯炅的部隊燒殺搶掠最為慘烈;現在聽說郭子儀退到黃河北岸集結,李光弼己安全回到太原;魯炅既慚愧又畏懼,於是,服毒自殺(本年五十七歲)。
30、燕政府河南戰區司令官尹子奇增加援軍,向睢陽郡發動猛烈攻擊。唐政府軍守將張巡,在城裡擂動戰鼓,集合部隊,好像就要出戰。燕軍得到情報,從傍晚到第二天天亮,徹夜戒備。可是天亮之後,張巡下令停止擂鼓,解散部隊。燕軍在攻城的飛樓(人工高塔)上察看城裡,什麼都看不到,也脫下鎧甲休息。於是,張巡跟將軍南霽雲(南,姓。霽,音jì〔季〕)、徵兵府副司令雷萬春等十余位將領,各率騎兵五十人,大開城門突擊,直衝燕軍營陣,抵達尹子奇軍旗之下,營中霎時大亂,唐政府軍殺燕軍將領五十餘人、士卒五千餘人。張巡打算射擊尹子奇,但不認識他,於是用削尖了的草箭,當做鐵箭射擊,被射中的人大為驚喜,認為張巡的箭已經用完,拿著草箭,飛奔前去報告尹子奇,於是張巡把尹子奇的面貌認得清楚。命南霽雲發箭,一箭射中尹子奇的左眼,人隨箭沖,幾乎把尹子奇生擒。尹子奇撤圍退走。
五月十五日夜晚,魯炅打開城門,率殘餘守軍數千人突圍而出,投奔襄陽郡。燕軍將領田承嗣追擊,纏鬥兩天,無法取勝,只好撤退。當時,燕軍計劃南下江漢(華中地區),全靠魯炅扼住通道,南夏(湖北省)得以保全。
中國封建社會就像一個雞籠,雞籠里的雞,對別的雞的性命,毫不吝惜,對別的雞的痛苦,也毫不關心,當廚師伸出巨爪時,大家有一個可憐的信念:相信絕不會抓到自己,而只會抓住別的雞,好死不如賴活著,只要廚師老爺總是抓別的雞。還沒有被抓到的雞,遂不惜對廚師讚不絕口。李亨、李俶父子的行徑,使我們發現:專制獨裁政治下的頭目,無論名稱是君王或領袖,都不可信賴。
32、鄧州(四川省邛崍市)、簡州(四川省簡陽市)、嘉州(四川省樂山市)、眉州(四川省眉山縣)、瀘州(四川省瀘州市)、戎州(四川省宜賓市)等州蠻夷聚眾起兵。
39、李亨命二級實質宰相張鎬兼河南戰區(黃河以南)司令官、巡察特使(採訪使)等機關首長,接替賀蘭進明。
秋季,七月,李亨徵召郭子儀回首都長安(時郭子儀駐防東京洛陽),命河東戰區司令官李光弼接任朔方戰區司令官及全國野戰軍元帥(天下兵馬元帥)。朔方士卒們聽到消息,哭泣流淚,在中途攔住欽差宦官,要求留下郭子儀。郭子儀告訴大家說:「現在只是給欽差宦官餞行,不是要走!」等通過人群,才一提馬韁,飛快而去。
70、全國野戰軍副元帥郭子儀返回東都洛陽(此時應稱東京,但因後來改稱「東都」〔參考七六二年二月〕,史書便以後來稱號記載),策劃重建河北。
李泌說:「我說的這些話,不是追究責任,而是希望陛下將來處理事情時,特別慎重。從前,天後(武曌)有四個兒子,長子太子李弘。天後正打算奪取皇帝職權,所以對李弘不平凡的聰明智慧十分厭惡,而把他害死(參考六七五年四月);把次子、雍王李賢封作太子。李賢心裏憂愁恐懼,作了一首《黃台瓜辭》,希望能感動天後。然而,天後卻聽不進去,李賢終於死在荒涼的黔中貶所(參考六八〇年八月及六八四年三月)。《黃台瓜辭》說:『種瓜黃台下,瓜熟子離離:一摘使瓜好,再摘使瓜稀,三摘猶為可,四摘抱蔓歸。』而今,陛下己經一摘,千萬不要再摘!」李亨吃驚地怔在那裡,說:「怎麼會有這種事!你抄下這首《黃台瓜辭》,我當留在身邊切記。」李泌回答說:「陛下只要放在心裡就夠了,何必表現在外面!」
34、郭子儀率軍自杏園(今地不詳)渡黃河,向東攻擊獲嘉(河南省獲嘉縣),破燕軍守將安太清,殺四千人,俘虜五百人。安太清撤退到衛州(汲郡·河南省衛輝市),郭子儀進軍包圍。
李翰替張巡辯護,說「損失數百人,而保全天下。」損失的意義是,不憐惜人死,或促使人死,已經夠了。不是敵人動手,而是自己動手,把人砍死刺死,把人剁成肉醬,再啃他、嚼他、吞食他,怎麼能輕描淡寫說是「損失」?任何人都不忍心吃人,用不著推理,就可以得到這個結論;只要聽到死,便覺得心悸,只要遙想當時情景,就神驚魂裂。而竟然有人心安理得地認為吃人沒有什麼,則這種人一定不是人,才做得出吞食活人之事。張巡幸運的于城陷被殺,跟他吃到肚子里的人,同歸於盡;如果吃人之後,救兵趕到,城池保全,政府檢查各人的功勞,依照等次,頒發賞賜,官位尊嚴,俸祿豐厚,無法推辭;然後身穿紫衣,腰佩金魚,富貴榮華,集於一身,那個時候,如果想到吃人肉、啃人骨的殘酷,他將逃到什麼地方,才能使良心平安?
23、回紇汗國因寧國公主沒有兒子,依照她的意願,送她回國(寧國公主嫁回紇可汗事,參考去年〔七五八年〕七月)。
李光弼率數千名騎兵,向東巡視到汜水(河南省滎陽市汜水鎮西),張用濟單人匹馬前來晉見。李光弼責備他沒有奉令即行,斬首,命部將辛京杲接管他的部隊。僕固懷恩隨後趕到,李光弼招待他就座,交換意見,一會工夫,守門人報告說:「蕃渾部落五百名騎兵抵達門前。」(蕃,北方少數民族通稱。渾,渾部落〔蒙古國烏蘭巴托市西〕也是少數民族,此處特彆強調,可能顯示某種意義„)李光弼臉色大變。僕固懷恩走出去,把部將們叫過來,假裝責備他們說:「告訴你們不要來,為什麼偏偏要來。」李光弼解圍說:「士卒追隨主將,有什麼好怪罪的!」命設宴招待。
24、夏季,四月,平原郡郡長顏真卿(南撤河南,參考去年〔七五六年〕十月二十二日),繞道江陵郡(湖北省江陵縣)、襄陽郡(湖北省襄樊市),北上抵達鳳翔郡(唐帝李亨所在),李亨任命他當國務院司法部長(憲部尚書)。
60、河南道巡察特使(河南採訪使)張鎬,率魯炅(山南東道司令官)、來瑱(河南司令官)、吳王李祗(另一河南司令官)、李嗣業(四鎮北庭特遣兵團司令官)、李奐(興平司令官)等五位戰區司令官,分別奪取河南(黃河以南)、河東(山西省)各郡縣,全都收復(此李奐非去年〔七五六年〕十月被押解洛陽斬首的李奐)。但燕軍將領能元皓(能,姓),據守北海郡(山東省青州市),高秀岩據守大同軍基地(雲中郡·山西省大同市),拒絕投降。
45、全國野戰軍副元帥郭子儀認為回紇汗國(瀚海沙漠群)的武裝部隊銳不可當,建議李亨增加他們的人數,用以攻擊燕軍。葛勒可汗(二任)葯羅葛磨延啜(《資治通鑒》原文為「懷仁可汗」,有誤;懷仁可汗逝世已十三年,參考七四五年正月),派他的親王(葉護)兒子,會同將軍帝德等,率精銳士兵四千餘人抵達鳳翔郡。李亨接見回紇親王,大擺宴席,飲酒慰勞,賞賜大量物資,回紇親王想要什麼,就供應什麼。
宦官李輔國,本在皇家飛龍馬廄當馬童(飛龍小兒),略微懂一點文書、會記一點賬目,後來分配到太子宮,太子李亨對他很是信任,遇事交他去辦。李輔國外表看起來恭敬謹慎,對人十分謙卑,而又沉默寡言,從不多說話,可是內心卻狡獪陰險,看見張良娣得到李亨的寵愛,就暗中向她靠攏,跟她宮內宮外,互相呼應。建寧王李倓很多次在老爹李亨面前攻擊他們二人狼狽為奸種種惡行,二人遂向李亨打小報告說:「建寧王(李倓)深恨自己不能當全國野戰軍元帥(天下兵馬元帥,參考去年〔七五六年〕九月),所以陰謀害死廣平王!」李亨勃然大怒,下令李倓自殺。於是廣平王李俶跟皇家資政(侍謀軍國)李泌開始恐懼。李俶暗中準備剷除李輔國及張良娣,李泌說:「不可以,你難道沒有看見建寧王惹出的大禍!」李俶說:「我只是替先生擔心!」李泌說:「我跟皇上已經有約,等到收復京師(首都長安),就回山隱居,或許可以逃過災難。」李俶說:「你走了之後,我的處境越發危險。」李泌說:「大王只要盡人子的孝道,張良娣不過一個女人,順著她的意思,多奉承奉承她,她又能怎麼樣!」
58、十月二十九日,回紇親王從東京洛陽返西京,李亨命文武百官前往長樂驛(長安城東)歡迎;並在宣政殿設宴招待。親王奏稱:「軍中戰馬太少,請准許回紇兵團駐紮沙苑(陝西省大荔縣南),我當親自歸國挑選補充馬匹,回來后給陛下掃除范陽殘餘妖孽!」李亨給他賞賜,送他啟程。
25、李亨任命郭子儀當司空(三公之三)、全國野戰軍副元帥(天下兵馬副元帥),命他率軍前來增援鳳翔郡。

七五九年(己亥)

六月十七日,李亨下詔採用韓穎改造的新曆(稱《至德歷》)。
3、鎮西戰區特遣兵團(駐懷州〔河南省沁陽市〕)司令官李嗣業進攻鄴城,被流箭射中。
嚴庄投降唐政府。
李亨常命佛教和尚數百人在行宮裡設立道場祈福,日夜不停傳出念經聲音;張鎬警告說:「帝王只有砥礪自己的品德,才可以平亂安民,從沒有聽說布施食物給和尚,就可以使天下太平的。」李亨同意。
安慶緒集結殘餘部眾,在愁思岡(河南省安陽市西南)反擊,又戰敗。唐政府軍前後殺三萬人,俘虜一千人。安慶緒遂全軍退入城內,堅固守衛,郭子儀等包圍鄴城。安慶緒束手無策,窘困急迫,只好派薛嵩前往范陽,向史思明(唐政府范陽〔總部幽州〕司令官)求救,並聲稱願把皇帝寶座相讓。
8、鎮西戰區及北庭戰區特遣兵團司令官(行營節度使)李嗣業駐軍河內(懷州州政府所在縣·河南省沁陽市)。
6、三月十八日,回紇汗國(瀚海沙漠群)公爵骨啜、帝德等十五人從相州逃回西京(首都長安),李亨在紫宸殿(大明宮內)設宴款待,依照等級,分別賞賜(回紇兵團入援燕政府,參考去年〔七五八年〕八月)。
22、八月十二日,襄州將領康楚元、張嘉延聚眾起兵,佔領州城。州長王政逃往荊州(湖北省江陵縣)。康楚元自稱南楚霸王。
安慶緒對史思明的強大心懷畏懼,派阿史那承慶、安守忠前往范陽郡徵調軍隊,並乘勢暗中進行謀害。軍事執行官(節度判官)耿仁智對史思明說:「總監察官(大夫。史思明中央官位)位高權重,沒有人敢向你說話,我願意說一句話再死。」史思明說:「你想說什麼?」耿仁智說:「總監察官(史思明)所以效忠安家,不過是受凶暴的威脅。現在,唐政府中興,天子(李亨)仁愛聖明,你如果能率領部眾歸降,應是轉禍為福的奇計。」初級將領烏承玼也向史思明建議說:「現在,唐王朝中央政府重新建立,安慶緒不過樹葉上的一顆露珠,總監察官為什麼跟他一同滅亡!如果歸順唐政府,自動洗刷從前的污點,比把手掌翻過來還容易。」史思明同意。
四月六日,李亨下詔說:「近來軍國事務繁忙,所以有時候就直介面頭傳達決定。從今以後,各種名目種類的索取或供應以及囚犯們的處理,一律停止。除非由立法院(中書省)正式宣布,其他完全不準執行。宮廷內外各項事務,都歸還給有關單位。英武軍(參考七五七年十二月)總糾察官(都虞候)、六軍(禁軍六軍)各管理官(諸使)、宮內各單位,近來因為主管官員發生爭執,甚至發生訴訟案件,有很多懸而未決,所以我就代他們處理。從今以後,一切都要經過總監察署(御史台)或首都長安特別市政府(京兆府)。如果有關機關審判不公,可以直接向我奏報。國家法令,除了十惡(參考六四〇年十二月)、殺人、通姦、強盜、偽造文書外,其他繁瑣累贅的條文一律刪除。交由宰相聯合辦公廳(中書門下)及各司法官員詳細研究核定奏報。」
39、燕帝史思明派大將李歸仁,率精銳騎兵五千人攻擊陝州。神策軍(特遣兵團基地在陝州)作戰司令(兵馬使)衛伯玉,率騎兵數百人在礓子阪(河南省三門峽市南)把他擊破,俘獲戰馬六百匹,李歸仁逃走。唐政府擢升衛伯玉當鎮西四鎮戰區(西域四鎮)特遣兵團司令官(行營節度使)。李忠臣(董秦)在永寧(河南省洛寧縣北)、莎柵(河南省洛寧縣西)之間,跟李歸仁等接觸,不斷擊破李歸仁軍。
19、隱士韓穎造新曆法(原用《開元大衍曆》,參考七二八年八月)。
當初,長安陷落在即,老皇帝李隆基拋棄他聲稱最親愛的小民,拔腿逃命,任憑小民被叛軍姦淫燒殺。這些小民日夜盼望政府軍反攻拯救,再想不到,新上任的小皇帝李亨,卻把他們像豬崽一樣的秘密出賣:男人賣給李亨手下的軍隊當兵,女人和兒童賣給回紇汗國當奴。這種使人血都凍結的鏡頭,就是詩人歌頌的「王師北定中原日,家祭無忘告乃翁」的浪漫憧憬!
韋陟、李若幽都寄居陝州辦公。
53、十月十九日,李亨從鳳翔郡出發,派太子太師韋見素前去蜀郡迎接太上皇李隆基。
56、燕帝安慶緒逃到鄴郡(河南省安陽市),把鄴郡升格為首都成安特別市(成安府),改年號天成(之前是聖武二年,之後是天成元年);此時隨從的騎兵不過三百人,步兵不過一千人。將領阿史那承慶等四散逃亡,分別投奔常山郡、趙郡(河北省趙縣)、范陽郡。十天左右,蔡希德從上黨郡、田承嗣從潁川郡、武令珣從南陽郡,各率部隊回來集結。同時又向河北各郡招兵買馬,部眾不久就有六萬人,軍勢再度振作。
八月二十三日,寧國公主返抵京師。
38、二級實質宰相崔渙在江南(長江以南)選拔官員,假冒等違法的事太多,八月八日,李亨下令免除崔渙的宰相職務,調任餘杭郡(浙江省杭州市)郡長、江東(江蘇省南部太湖流城)巡察特使暨警備區司令(採訪防禦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