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涇原兵變
七八一—七八四年
本冊只包括四年,其中七八三年及七八四年,跟六一八年一樣,在《資治通鑒》中篇幅最長。對歷史學家而言,天下太平表示無事可記,天下大亂才有用武之地。讀者閱讀前如果數一數每年的頁數,就可發現篇幅少的一定天下太平,篇幅多的一定充滿災難。七八三及七八四年,正是充滿災難的年份。
我們向讀者特別推薦《資治通鑒》中所有的奏章,那是當時社會的橫切面,是對社會現象的一種深層分析和一種解說,尤其本冊中陸贄的奏章,過去,《資治通鑒》讀者差不多都不閱讀奏章,因為它措辭深奧、典故堆砌,使人生厭。經過翻譯,等於打開寶藏的大門。陸贄所描繪的昏暴猜忌,使人氣結的政治領袖嘴臉,一千年後仍可在政治舞台上看到,而所描繪的人民慘苦,一千年後依然存在。醬缸的龐大威力,使人目瞪口呆。
柏楊
一九八九·一二·一五
八世紀 八〇年代(七八〇—七八九年)
21、七月二十六日,河東戰區司令官馬燧、昭義戰區司令官李抱真(安抱真)、神策軍先鋒總作戰司令(先鋒都知兵馬使)李晟,在臨洺大破田悅軍。
荊南戰區(總部設江陵府〔湖北省江陵縣〕)營門官(牙門將)吳少誠晉見李希烈,呈獻消滅梁崇義的方略,李希烈任命吳少誠當前鋒。吳少誠,是幽州潞縣(北京市東通州鎮)人。
陸贄又說:「不久以前,皇家禁衛軍初臨此地(不敢指明李適逃亡此地,用「禁衛軍初臨」代替),物資十分缺乏,既要抵禦匪徒,又要防守城池,日夜不得休息,將近五十天之久,饑寒交加,死傷相連,然而同心協力,終於渡過難關。由於陛下不貪圖自己的享受,待人辦事,沒有私心,放棄享樂而跟士卒同苦,斷絕美味而分送給有功的將士。只因深受感動,所以用不著嚴刑峻法,而人心不變;只因庫藏已空,所以雖沒有優厚的賞賜,而人心不怨。而今,圍城已經解除,衣食已經豐富,謠言、牢騷、誹謗,隨之而起,且越演越烈,士氣漸漸受到打擊,正由於軍人武夫都貪功好利,災難時跟他們一同過憂患生活,歡樂時他們卻希望有福同享!假定陛下不能減少物質上的追求,他們怎麼能不怨恨!」
李惟岳的將領康日知獻出趙州(河北省趙縣),歸降中央。因之李惟岳對王武俊更疑神疑鬼,王武俊越發恐懼。有人告訴李惟岳說:「先宰相(李寶臣〔張忠志〕中央官銜)把王武俊當做心腹,命他輔佐你;而又是骨肉至親(王武俊的兒子王士真娶李惟岳的妹妹,參考去年〔七八一年〕正月),王武俊的勇猛超過二軍,現在正在危難之際,如果對他也猜忌排斥,試想,如果沒有王武俊,還有誰能替你擊退強敵?」李惟岳同意,乃派步兵司令(步軍使)衛常寧,會同王武俊,共同攻擊趙州;又命王武俊的兒子王士真率軍駐紮官邸,擔任守衛。
73、八月七日,加授渾瑊朔方戰區特遣兵團元帥(行營元帥)。
當一場戰爭就要結束,一陣塵埃就要落定之際,勝利者一方的領袖和他的智囊最容易犯的錯誤,莫過於輕估殘局的危險性和對手的反彈力量。劉邦在擊斬項羽之後,立即馳入韓信大營,奪取帥印,應是政治上最睿智的措施。反過來檢討項羽,卻被勝利沖昏大腦,認為他那一套是天下第一奇招,於是,胡亂封王(當然,他自己講起來也會頭頭是道),他的性格和見識都證明他只有小聰明而沒有大智慧。
哥舒曜率軍抵達郟城(河南省郟縣。郟,音jiá〔莢〕),跟李希烈的前鋒官陳利貞遭遇,擊破陳利貞,李希烈的聲勢稍稍受挫。哥舒曜,是哥舒翰的兒子(哥舒翰事,參考七五七年十月)。
56、陸贄向李適建議,說:「現在,全國到處都是盜匪,聖駕流亡在外,陛下應該痛切的責備自己,使人心感動。從前,子天乙因為檢討自己而興起(《左傳》〈前六八三年〉:臧文仲說:「姒文命、子天乙,知道檢討自己的錯誤,所以突然興起。」);羋軫(楚王國十三任王昭王)因善良的言語,而得以復國(前五〇六年,吳王國遠征軍攻陷楚王國首都郢都〔湖北省江陵縣〕,楚王羋軫逃亡;父老們送行,羋軫說:「各位請回,你們還怕沒有國王!」父老們說:「我們的國王競這樣賢明!」都隨他而去)。陛下如果真能不惜改過,用謙卑的措辭乞求天下人的寬恕,那麼,請准許我在寫詔書時,造詞用語都不忌諱;我雖然愚昧,但一定體會陛下的心意,或許能使那些心懷不軌的人,接受教化。」李適同意,所以奉天時期所頒布的詔書,即令是驕兵悍將聽到,也沒有人不感激流淚。
23、李適下詔徵調涇原戰區等各戰區道軍隊增援襄城。
等到帝國聲威在郭子儀手中重新振作,一群姦邪的小人物,用盡方法打小報告,讒言誣陷。郭子儀因自己的官位太高,請求辭職,雖然失去寵信,卻毫無怨言。不利用災禍要挾君王,不利用公事以報私仇,一心一意,盡忠職守,除了一死,沒有二心,誠是至聖君子,國家純潔幹部。自秦漢兩大王朝以降,功勛威望之高,無人可以相比。
李晟家屬一百餘人以及神策軍官兵家屬都留在首都長安,漢帝朱泚待他們十分優厚。勤王軍中有人談到家事時,李晟哭泣說:「皇上如今在哪裡?我們怎麼敢想家!」朱泚派李晟的親近送家信給李晟,說:「大帥家平安無事。」李晟大怒說:「你竟敢做逆賊的間諜!」立刻斬首。士卒們還沒有領到春季軍服,天已盛夏,李晟仍然穿皮袍,所以官兵們始終沒有叛變的想法。
郭子儀不是一個成功的將領,當十司令官在鄴城(鄴郡·河北省臨漳縣西南鄴鎮)圍攻安慶緒,戰鬥最危急時,郭子儀第一個先拍馬而逃,引起大軍崩潰(參考七五九年三月),但他卻是一位官場文化中最成功的政客,用矮化自己,去明哲保身;這種權力遊戲中的「柔能克剛」哲學的生存方式,形成中國人的特有品質,以致中國人在再尊貴的時候,隨時都在準備卑屈的作賤自己。郭子儀最受部屬愛戴的所謂寬厚,事實上不過是縱容部屬蹂躪殘害小民,小民不敢呼冤而已。他的兒子郭晞在邠州的暴行(參考七六四年十一月),足夠說明小民在郭子儀寬厚手段之下的悲哀命運。但小民的聲音既沒有人聽到,也沒有人記載,史冊上記載的全是將領及官員們歌頌他的聲音,因為他們虐待小民卻不必受到懲罰,剝削勒索小民賣兒賣女的錢一直都在增加,郭子儀是他們的保護神,歌頌的聲音自然響徹雲霄。
27、十月辛巳日(十月丙戌朔,沒有辛巳),封蕭女士當太子李誦的太子妃。
8、二月五日,李惟岳任命的定州(河北省定州市)州長楊政義歸降中央,黃河以北大致平定,只有田悅仍據守魏州,還沒有攻破。黃河以南中央各軍包圍平盧戰區首領李納據守的濮州,李納勢力日漸萎縮,中央認為全國不久就可恢復大一統的和平局面,一片樂觀氣氛。
李適下詔徵調邠寧戰區增援,戰區司令官韓游瓌率全副武裝士卒六千人,直向沙苑。
李懷光派他的妹夫要廷珍(要,姓)駐守晉州(山西省臨汾市)、營門官毛朝敭駐守隰州(山西省隰縣。隰,音xí〔習〕)、鄭抗駐守慈州(山西省吉縣)。馬燧派人前往遊說,全都歸降中央。
72、八月五日,命鳳翔戰區司令官李楚琳當左金吾大將軍。
陸贄又說:「『誠』和『信』二者,如果喪失,對國家的安定,絕沒有裨益。心意一有不誠,就不敢保證公平;言行一有不信,說的話就不能實踐。陛下說導致災禍的原因在於對人太過真誠,我個人認為,不是如此!」
「在這種情況下,即令四面八方都有雄師,怎麼能拯救突然爆發的緊急事變?陛下如果想到這種可能性,豈不心驚膽戰!而今,朔方戰區(寧夏靈武市)和河東戰區(山西省太原市)的軍隊都遠調山東(太行山以東),神策軍以及禁軍六軍(左右羽林軍、左右龍武軍、左右神武軍)陸續開到關外(潼關以東。此時,李懷光率朔方特遣兵團,馬燧率河東特遣兵團,討伐田悅,而李晟、哥舒曜、劉德信都率禁軍出關〔潼關〕東征)。假設有叛徒引誘盜賊,或者有狡猾的外國軍隊窺探邊境,乘虛攻擊沿邊崗哨,不知道陛下有什麼方法因應這種變局?這正是我內心最感憂慮的。
56、李適下詔,把梁州升格為興元特別市(興元府)。
九月九日,命李承當山南東道戰區司令官。李適打算派禁軍護送,李承則寧願單人匹馬前去上任。李承抵達襄陽,李希烈把他安置在賓館,威迫利誘,李承誓不屈服,李希烈無可奈何,放縱他的部隊大肆搶劫擄掠,然後撤走。
李懷光自蒲城率軍直向涇陽,沿著北方山嶺,向西行軍,先派作戰司令張韶把奏章藏在藥丸里,換穿平民衣服,前去皇帝所在地。張韶抵達奉天,正逢秦軍攻城,看見張韶,認為他不過一個平民,抓住他,命他跟其他同樣命運的民夫一同填塞壕溝。張韶找個機會,越過壕溝,奔到城下,呼叫道:「我是朔方兵團的使節!」城上守軍縋下繩索把他拉上去,等拉到城上,已被秦軍射中數十箭,奄奄一息,守軍從他身上搜出奏章呈遞李適,李適大喜過望,命人把躺在擔架上的張韶抬到城上,讓士卒觀看,四方歡呼的聲音,如同巨雷。
七月三日,調楊炎當國務院左最高執行長(左僕射),免除宰相職務;命前永平戰區司令官張鎰當副立法長、二級實質宰相。張鎰,是張齊丘的兒子(張齊丘,參考七五〇年八月)。再命朔方戰區(總部設靈州〔寧夏寧武市〕)司令官崔寧(崔旰)當國務院右最高執行長(右僕射)。
後來,王武俊再度回歸中央,程日華派人前去道歉,並送上馬價,更致送賄賂,王武俊轉怒為喜,二人和好如初。
22、朱滔、王武俊率軍抵達魏州,田悅送上牛肉、美酒,出來歡迎,魏博戰區士卒的歡呼聲震動大地。朱滔在愜山(河北省大名縣北十二千米)紮營。當天,中央軍李懷光的朔方兵團也抵達,馬燧等用最盛大的軍禮歡迎。朱滔認為中央軍將發動襲擊,立刻出兵列陣。李懷光有勇氣而沒有謀略,打算趁朱滔的營壘還沒有完成,先行進攻。馬燧則建議使長途行軍的將領士卒稍事休息,等到對方暴露缺點時,再採取行動。李懷光說:「如果等到他們建立起來營壘,以後的災難就沒有窮盡,現在面對千載難逢的良機,不可錯過。」遂在愜山以西攻擊朱滔兵團,格殺步兵一千餘人,朱滔兵團崩潰,李懷光騎在馬上,手按馬鞍,忍不住沾沾自喜。部下士卒爭先恐後殺入朱滔軍營,掠奪金銀財寶;王武俊率兩千騎兵及時地橫衝李懷光軍,李懷光軍被攔腰切斷,前後不能相顧。朱滔率軍反擊,中央軍遂大敗,士卒被逼跳進永濟渠,淹死的不計其數,互相踏踐,屍首堆積得像山一樣高,渠水都不能流動。馬燧等各自緊急收兵,退保營壘。當天晚上,朱滔等反抗軍堵塞永濟渠,使水注入王莽河(古黃河之北有一個支流,在河北省大名縣西,于王莽當政時淤塞,參考一一年,民間幽默地稱這條幹涸的河床為王莽河),斷絕中央軍的糧運以及退路。第二天,平地水深三尺有餘,馬燧大為恐懼,派使節攜帶措辭謙卑的私函,晉見朱滔道歉,請求網開一面,讓中央軍各返各的戰區,馬燧承諾奏請皇帝:「把黃河以北地區全部交給五郎處置(朱滔在兄弟中排行第五,稱他五郎,表示親昵)!」朱滔接受,王武俊堅決反對,朱滔不聽。

但李適並沒有對高女士等所有的人有任何責罰,恐怕以後的人不敢繼續尋找。李適說:「我寧願受騙一百次,只希望有一次真能找到娘親。」自此以後,各地方找到沈太后的報告,有三四次之多,但都不是,而真正的沈太后,也就永遠失蹤,不知道下落。
秋季,七月一日,李適下詔加授李元忠當北庭大都護,封寧塞郡王;郭昕當安西大都護、四鎮戰區司令官,封武威郡王;將士們都連升七級。李元忠,本名曹令忠,李適賜他姓李,並且改名。郭昕,是郭子儀的侄兒。
二月六日(原文「丁未」,即二月十八日,但此條之後是「二月十六日」,順序不對。今據《舊唐書》改),擢升盧杞當總監察官(御史大夫),兼京畿道(首府設長安城)行政長官(觀察使)。
62、副元帥府執行官(副元帥判官)高郢,一直勸李懷光回歸中央,李懷光派他的兒子李璀去皇帝所在地請求寬恕,允許單人匹馬,前去中央。
十月七日,李適命關播當副立法長(中書侍郎)、二級實質宰相。但事實上政府仍握在盧杞一人之手,關播只不過坐在那裡點頭,不發一言。有一次,李適跟宰相們從容的討論國政,關播覺得某一件事不可實施,站起來準備說話,盧杞使出某種眼神,關播就不敢開口。回到立法院(中書),盧杞警告關播說:「我一向認為你莊重謹慎,不多說話,所以介紹你到這個位置上,剛才怎麼想起來發表意見!」關播從此再不敢發言。
l春季,正月十日,唐王朝(首都長安〔陝西省西安市〕)隴右戰區特遣兵團(駐普潤〔陝西省鳳翔縣北〕)司令官(節度使)張鎰,在清水(甘肅省清水縣)跟吐蕃王國(首都邏些城〔西藏拉薩市〕)官員尚結贊簽訂盟約。
永平戰區舊轄區包括汴州、宋州(河南省商丘縣)、滑州(河南省滑縣)、亳州(安徽省亳州市)、陳州(河南省淮陽縣)、潁州(安徽省阜陽市)、泗州(江蘇省盱眙縣淮河北岸)七州。
神策軍特遣兵團司令官李晟西上,沿途招兵買馬,也從蒲津關(山西省永濟市西)渡過黃河,駐軍東渭橋(陝西省高陵縣南)。最初只有四千人,但李晟對士卒有愛心,安撫駕馭,跟士卒一致行動,同甘共苦,士卒樂於投效,短短的十天到一月之間,集結到一萬餘人。
田悅集合殘兵敗將一千餘人,逃回魏州。馬燧跟李抱真感情不和,駐紮在平邑(河南省南樂縣東北)佛教廟院,無法乘勝追擊。田悅在黑夜中抵達魏州南郭門,守城大將李長春緊閉城門,拒不接受,等待中央追擊部隊抵達,一直等到天亮,中央軍仍沒有消息,李長春只好打開城門。田悅進城后,斬李長春,登城拒守。此時,城中士卒還不到數千人,陣亡官兵的家屬親戚哀悼死者,大街小巷傳出一片哭號。田悅憂愁恐懼,決定施用苦肉計,於是騎馬提刀,站在總部轅門外面,集結全城軍民,痛哭流涕,宣布說:「我不成材,受到平盧及成德二鎮的推薦,繼承伯父(田承嗣)的大業。如今,二鎮司令官逝世,他們的兒子卻不能繼承,我不敢忘記兩位長輩的恩德,不自量力,抗拒中央,以致落到今天這種悲慘地步,連累父老鄉紳都肝腦崩裂、流滿一地,全是我的罪過。年老的娘親還在高堂,無人奉養,我不能自殺,只希望各位用我手中這把刀,砍下我的頭,拿它出城投降馬燧將軍,自己尋找榮華富貴,不要跟我一齊去死!」說到悲慟處,從馬背上一頭栽到地上,將士們爭先恐後抱住他,說:「大帥為了正義,高舉軍旗,不是自私自利。戰場上勝負,是件稀鬆平常的事,我們幾代都受田家厚恩,不忍心聽到這些話!希望在你領導之下,作最後一次出擊,如果不能取勝,再求一死。」田悅說:「各位將軍不因為這次失敗而把我拋棄,即令是死,在九泉之下,也不忘各位大恩大德。」遂跟各將領割斷頭髮,誓言結成生死不變的義兄義弟。把倉庫里所有的東西,以及向富有民家勒索壓榨的財產,共集合一百余萬錢,賞賜士卒,軍心才逐漸穩定。田悅再召見貝州(河北省清河縣)州長邢曹俊,命他主持軍事訓練,重整隊伍,加強城防,軍事情勢再度振作(田悅覺悟到排斥邢曹俊之非,參考去年〔七八一年〕五月)。
66、七月二十二日,赦免天下。
五月二十六日,李晟正築營壘,漢政府將領張庭芝、李希倩率大軍擁到,李晟對各將領說:「我開始時擔心盜匪躲藏,不肯出戰,而今前來送死,是上天幫助我們,不可失去機會!」命野戰軍副元帥府作戰司令(副元帥兵馬使)吳詵(音shēn〔身〕)等發動攻擊。當時,鎮國特遣兵團在北,兵力薄弱,漢軍集中力量進攻,李晟命營門官李演等率精銳部隊增援。李演等竭力奮戰,漢軍敗退;李演等乘勝追擊,尾隨漢軍之後,攻入光泰門;漢軍反擊,李演等再把他們擊敗。等到夜晚來臨,李晟收兵而還。漢軍殘餘部隊從白華門(漢帝朱泚一直在白華殿臨朝,白華門當在附近)逃返京城。深夜,傳出陣陣哀痛哭聲。李希倩,是已稱楚帝的李希烈的老弟。
陸贄奏章可以查考的,共五十六篇,李適只採納了十五篇,還包括只採納一部分的在內,而這十五篇又幾乎全不重要。所以用一句話可以形容陸贄奏章的效果:「對豬彈琴!」心地單純的領袖,只要有優秀的輔佐,還有可能把國家治理好,昏庸猜忌的領袖,則即令擁有陸贄、李泌等天下奇才,也救不了他,唐王朝在李隆基手中破碎,再經李適勇猛踐踏,遂再難複原。
「李希烈(淮寧〔總部汴州〕首領)、田悅(魏博〔總部魏州〕首領)、王武俊(恆冀〔總部恆州〕首領)、李納(平盧〔總部鄆州〕首領)等,過去都功在國家,各守重鎮,維持一方治安。是我處理不當,以致引起他們懷疑恐懼,都因為在上位的不依照正道,在下位的才受到傷害,我簡直不像是一個君王,他們又有什麼責任?現在,包括他們所屬的將領士卒在內,待他們一律跟從前一樣。朱滔(盧龍〔總部幽州〕首領)雖然受朱泚牽連,但南北兩地,相距遙遠,一定不會同謀,念及朱滔往日的功勞,自當特別寬恕,如果能效忠中央,准許他改過自新。
劉文喜之死(參考去年〔七八〇年〕五月),李正己、田悅等都失去安全感。劉晏之死(參考去年〔七八〇年〕七月),李正己、田悅等更加恐懼,互相告訴對方說:「我們這些人所犯的罪,比劉晏怎麼樣?」就在這時候,汴州(永平戰區總部·河南省開封市)城垣太小,動工擴建,關東(潼關以東)民間遂傳出謠言,說:「皇上打算到泰山(東嶽·山東省泰安市北。在平盧戰區轄境)舉行大祭,乘勢削平割據,所以在汴州築城。」李正己更為恐懼,派軍一萬人進駐曹州(山東省定陶縣);田悅也加強各城防禦工事,集結武裝部隊,跟山南東道梁崇義、成德李惟岳,互相呼應聲援,河南(黃河以南)騷動,民心驚駭慌亂。
9、派宮廷副總管(殿中少監·從四品上)崔漢衡出使吐蕃王國(首都邏些城〔西藏拉薩市〕)。
冬季,十月一日,下詔說:「朔方戰區特遣兵團以及其他兵團士卒在李懷光那裡的,冬季軍服及賞錢,依舊照發,而另外儲存,等到道路稍通,立即發給。」
陸贄上疏,大略說:「姜公輔不久以前,還跟我一同在皇家文學研究院任職,這種同事關係使我處境困難,如果據理力爭,為他辯護,則有結黨營私的嫌疑;如果逢迎陛下的旨意,順服陛下的說法,則有違于輔佐大義。涉嫌結黨營私,不過一個人招禍;違背輔佐大義,則玷污皇上恩典。如果只顧自己,而忘掉君王,實是我的恥辱。」
3、副總監察官(御史中丞)盧杞,是盧奕的兒子(盧奕死於安祿山攻陷洛陽之役,參考七五五年十二月),容貌醜陋,臉色像一張藍紙。但口才流利、反應迅速,李適對他十分欣賞。
3、正月十二日,成德戰區(河北省正定縣)首領李惟岳,派軍增援據守束鹿(河北省辛集市)的大將孟祐,盧龍戰區(總部設幽州〔北京市〕)候補司令官(留後)朱滔及中央新任命的成德戰區司令官張孝忠(根據地易州〔河北省易縣〕)發動攻擊,攻克束鹿,進軍包圍深州(河北省深州市)。李惟岳憂懼交集,機要秘書(掌書記)邵真再向李惟岳建議:秘密上疏皇帝投降,派老弟李惟簡攜帶奏章,先去首都長安朝見,然後誅殺所有不聽命令的將領,再親自前往京師(首都長安),由岳父冀州(河北省冀州市)州長鄭詵暫代戰區司令官(權知節度事),等候中央命令。李惟岳接受。可是等李惟簡剛剛出發,孟祐得到消息,秘密報告田悅。田悅大怒若狂,派帳前侍衛官(衙官)扈岌晉見李惟岳,責備他說:「我們司令官(田悅)起兵反抗中央,不是為了自己,而是為了要求中央發給你任命狀。現在你竟然相信邵真一派胡言,派老弟呈獻奏章,把所有叛亂的罪狀都推到我們司令官頭上,只求自己清白,我們司令官有什麼地方辜負你,使你做出這種絕情絕義之事!如果能斬邵真,我們還可以恢復當年友誼;不然,從此一刀兩斷。」執行官(判官)畢華警告李惟岳說:「田大帥為了你的緣故,落得今天這種身陷重圍的地步,你卻把他出賣,真是不仁不義到了頂點。而且魏博戰區及平盧戰區人民富庶,軍力強大,足以抵抗全國,結局如何,還看不出,為什麼馬上就三心二意!」李惟岳一向沒有膽量,又無法堅持前些日子的決策,於是召喚邵真,在扈岌前面把他斬首;派出軍隊一萬人,會同孟祐,圍攻束鹿。
二月二十六日,李納派他的執行官房說,攜帶他的同母老弟李經跟自己的兒子李成務,前往京師朝見。就在這時候,宦官宋鳳朝告訴唐帝李適說:「李納已經窮途末路,不可以寬恕。」李適遂拒絕李納投降,而且下令逮捕房說等,囚禁皇宮之內。李納得到消息,只好繼續反抗,遂率軍返回鄆州,再跟田悅等結盟。中央發現李納聲勢仍然相當強大,才想起徐州(江蘇省徐州市)州長李洧。
45、李適逃到奉天時,陝虢道(首府設陝州〔河南省三門峽市〕)行政長官姚明敭(音yáng〔羊〕)把軍權全部交給警備區副司令官(都防禦副使)張勸,而自己前去皇帝所在地。張勸招兵買馬,集結數萬人之多。

李懷光派部將符嶠襲擊坊州(陝西省黃陵縣),佔領據守,渭北戰區留守將領竇覦率獵戶民兵(獵團)七百人,把坊州圍住,符嶠投降。李適下詔命竇覦當渭北戰區作戰參謀長。
陸贄聽到后,上疏指出:
十月三日,李適下詔免除李勉總指戰官及戰區司令官官職;但攝理司徒及遙兼二級宰相,仍然保持。
郭子儀在歷史上有崇高的地位,但幾乎無人可比的,卻不是他的戰功,也不是他一身系國家安危,而是他雖然享盡世間榮華富貴,而仍能保住人頭,不被砍掉;在身死之後,子孫還繼續享福數十年,甚至百余年。中國人最奇特的命運是:你如果不照著當權派的模式,而擅自愛國,愛國就會成為一種危險行為。大多數對國家有貢獻的人士,最後往往被逐、被囚、被殺、被屠,或在死後禍延子孫。只郭子儀是極少數的例外——至少,他最被人稱道。
十二月二十四日,朱滔率幽州步騎兵混合兵團五萬人,各將領私人部隊一萬餘人,加上回紇軍三千人,從河間出發,浩浩蕩蕩南下,輜重車輛綿延四十里。
37、漢帝朱泚及漢政府最高監督長姚令言,不斷派使節遊說涇原戰區(總部設涇州〔甘肅省涇川縣〕)司令官馮河清,馮河清把他們一律斬首。但大將田希鑒跟朱泚秘密來往,遂殺馮河清,歸降朱泚,朱泚命田希鑒當涇原戰區司令官。
24、三月十六日,命李晟兼京畿、渭北、鄜坊、丹延戰區司令官。
陸贄最後說:「陛下厭惡姑息苟且的政治風氣,認為它破壞國家統一,妨礙政令推行。於是親自主持改革,用中央威望,施展壓力,用嚴格法令,果斷裁決。不過,弊端累積的時間太久,而陛下的打擊面太大,用力又太重。地方政府官員驚駭猜疑,心神緊張,有的反抗,有的逃命,禍亂於是爆發;中央政府官員則畏懼震動,忍氣吞聲,苟且因循,逃避責任。
非洲有一種被稱為哈伊那的土狼,它們打鬥起來,兇猛異常,但一方如果戰敗,它就四腳朝天地躺到地上,把身上最脆弱的部分:咽喉和小腹,毫無保留地呈現在敵人鋒利的爪牙之下。敵人這時走到跟前,在咽喉和小腹上,用鼻子察看,發現對方確實屈服之後,也就搖尾而去,不作攻擊。
8、命御前監督官(給事中)杜黃裳當江淮慰勞副特使(宣慰副使)。
因此,供應中央的江淮(華東地區)糧食,不敢用汴水運輸,只好改道蔡水,先運到陳州(河南省淮陽縣),再進入黃河。(平盧戰區正式反抗中央之後,中央的漕運路線本就改經蔡水、潁水,參考去年〔七八一年〕六月。當是徐州回歸中央之後,甬橋〔安徽省宿州市〕一帶通行無阻,所以改回汴淮運輸路線。如今李希烈叛變,再用潁蔡路線。)
13、四月二十二日,任命昭義戰區(山西省長治市)副司令官(節度副使)、磁州(河北省磁縣)州長盧玄卿當洺州州長,兼魏博戰區征剿副司令(招討副使)。
2、最初,高力士(九任帝李隆基貼身侍從宦官)有一個養女,丈夫逝世,寡居東都洛陽,記得相當多宮中故事。洛陽宮女官李真一懷疑她就是李適的娘親沈太后,派使節前往京師把情形報告李適,李適大為驚喜。可是,跟沈太后同時代的人,都不在人世,沒有一個人認識沈太后。李適派宦官、宮女前去查證,年歲容貌,都很相像,宦官、宮女從前全不認識沈太后,於是一致認為她就是。高女士開始時抱歉的說,她並不是沈太后,但查證的宦官、宮女更加懷疑,強行把她送到京師長安上陽宮。李適派出宮女一百餘人,攜帶皇家車轎和皇太后穿的衣服、首飾等,到上陽宮服侍。左右伺候的人千方百計誘惑高女士承認自己就是沈太后,高女士怦然心動,遂自稱她確實就是。調查人員飛馬奔向皇宮,奏報李適,李適大喜過望。
李寶臣打算把割據的土地傳給他的兒子、作戰參謀長(行軍司馬)李惟岳,因李惟岳年紀還輕,而且軟弱無能,於是發動預防性的屠戮,部將中稍為有點個性難以控制的,全部誅殺。包括深州(河北省深州市)州長張獻誠等在內,甚至十幾個人,在同一天內全數處決(張獻誠,參考七五五年十一月十九日)。李寶臣召見易州(河北省易縣)州長張孝忠,張孝忠不接受。李寶臣派張孝忠的老弟張孝節前去催促上路。張孝忠命張孝節轉告李寶臣說:「那些將領有什麼罪,一個接一個被殺?我怕死,不敢前去,但也不會背叛,這情形就跟大帥不肯到京師(首都長安)朝見一樣!」張孝節流淚說:「如果這樣,我一定死。」張孝忠說:「我如果去,弟兄二人會同時斃命。我不去的話,他決不敢殺你。」張孝節回去,李寶臣果然不敢找他的麻煩。作戰司令(兵馬使)王武俊,出身卑微而非常勇敢,所以李寶臣對他十分親信,把女兒嫁給他的兒子王士真為妻,王士真用心結交岳父大人左右侍從親信,所以部屬中只有張孝忠、王武俊得以保住性命。
最初,賈耽派作戰參謀長(行軍司馬)樊澤前往皇帝所在地呈遞奏章,樊澤回來複命。有一天,賈耽正在舉行盛大宴會,忽然中央下達緊急命令,任命樊澤接任戰區司令官(參考本年正月二十四日)。賈耽把命令揣到懷裡,面不改色,宴會繼續進行。結束后,召見樊澤,才告訴他,並且命各將領官吏晉見樊澤。營門官(牙將)張獻甫大怒說:「作戰參謀長(樊澤)代表大帥(賈耽)前去向皇上請安,竟敢乘機為自己圖謀旌旗符節,奪取長官的土地,不忠不義,人心不服,請把他誅殺。」賈耽說:「這是什麼話!天子既有任命,他就是戰區司令官!」當天就離開襄州,並命張獻甫跟自己同行,總部遂恢復安定。
李適命朱泚乘政府驛馬車從鳳翔前來京師;朱泚抵達后,李適把朱滔的使節及密函讓他過目,朱泚大為惶恐,叩頭請求寬恕。李適說:「你們兄弟相隔千里之遙,而且一開始就不是同謀,這件事跟你沒有關係。」但悅耳的話說了之後,卻不再命朱泚回鳳翔再握軍權,而把他留在長安,賞賜給他著名的花園、肥沃的田地、五錦綢緞、金錢財寶,數量豐富,竭力慰問安撫。並且使他仍保持盧龍戰區司令官、太尉(三公之一)、最高立法長(中書令·使相)等官銜。
37、淮寧戰區司令官李希烈,率部屬及士兵三萬人遷往許州(河南省許昌市),派親信到鄆州晉見李納(李納此時應自濮州返回戰區總部鄆州),約定共同襲擊汴州。然後派使節通知永平戰區司令官李勉說:「我奉命兼管淄青(平盧戰區),打算路過汴州,前去到差辦公。」李勉馬上給他修橋補路,沿途準備飲食,但下令全軍進入緊急狀態,嚴密戒備。李希烈發現無機可乘,始終沒有動身。李希烈又秘密跟朱滔結交通信。李納也好幾次派出遊擊部隊渡過汴水,迎接李希烈。
4、趙王王武俊、魏王田悅、齊王李納,看到李適的大赦令,都撤銷王號,恢複原來官稱,上疏請求寬恕。只有淮寧戰區(總部設汴州〔河南省開封市〕)首領李希烈,仗恃自己軍力強大,財富充實,拒絕接受,並積極籌備登基大典。派人向太子太師(太子三師之一)顏真卿詢問禮節儀式。顏真卿回答說:「我曾經當過禮儀官,所記的都是封國國君朝見天子的禮節儀式!」
朱泚稱帝時(參考去年〔七八三年〕十月),國務院國防部副部長(兵部侍郎)劉迺(參考七五三年十月)在家養病,朱泚召見,他拒絕;朱泚又命宰相蔣鎮前去遊說,共去了兩次,發現威脅利誘都沒有用,蔣鎮感嘆說:「我也曾在政府做官,不能捨生取義,以致到了今天這個地步,怎麼可以用自己的惡德去污辱賢才!」深深嘆息而回。劉迺聽說李適又逃入南山(秦嶺山脈),捶胸大叫,栽到床下,幾天不進飲食,逝世(享年六十歲)。
63、七月十三日,李適抵達長安,勤王軍將領渾瑊、韓游瓌、戴休顏,各率部眾護從;李晟、駱元光、尚可孤,各率部眾出京迎接,步騎兵十余萬人,旌旗迎風招展,長達數十里。李晟在三橋(陝西省西安市西三橋鎮)晉見李適,首先祝賀逆賊已經削平,然後為不能早日收復京師深感有罪,跪伏道路旁邊,請求寬恕。李適停住馬蹄,安撫慰問,掩面流淚,命左右侍從扶李晟上馬,回到皇宮。每逢閑日(唐王朝皇帝每逢單日主持早朝會報,雙日則稱「閑日」),就大宴功臣,賞賜十分豐富。功臣中,李晟居第一位,渾瑊居第二位,其他將領、宰相,又在以下。
18、二月二十日,命王武俊遙兼二級宰相,併兼盧龍戰區司令官(打算命他北伐朱滔)。
當天,行宮特遣兵團總作戰司令渾瑊、奉天特遣兵團司令官戴休顏、邠寧戰區司令官韓游瓌,也攻克咸陽,擊敗漢軍三千餘人;得到朱泚向西逃亡消息,馬上派出一部分軍隊前往堵截。
右翼攻擊司令(右武鋒兵馬使)石演芬,本是西域(新疆及中亞東部)胡人,李懷光收作養子。李懷光暗中跟朱泚互通消息,石演芬派他的朋友郜成義前去皇帝所在地向中央檢舉,請求罷黜李懷光總指戰官職務。郜成義到達奉天,卻先告訴李懷光的兒子李璀(音cuǐ),李璀秘密告訴老爹。李懷光召見石演芬,責備說:「我把你當做兒子,你怎麼想破滅我全家?你忘恩負義,今天一死,可心甘情願!」石演芬說:「天子把你當做手臂,你把我當做心腹,你可以辜負天子,我怎麼不可以辜負你?我是胡人,不能三心二意,只知道服從皇上,沒有叛徒的惡名,一死也心甘情願。」李懷光命左右侍從把他身上的肉片片割下吞食,大家異口同聲說:「他是忠臣義士,應教他快死!」用刀砍斷他的咽喉離去。
二月二日,雖是雙日,李適仍登金鑾寶殿(唐王朝制度,皇帝于單日登殿接受朝見),文武百官都進殿祝賀,李適下詔有關單位擬定奉迎儀式。高女士有位老弟高承悅,住在長安,恐怕這樣下去,將來內幕一旦拆穿,勢將惹來欺君的滔天大禍,於是立即向李適奏報事實真相。李適命高力士的養孫樊景超前往辨認,樊景超到上陽宮內殿晉見,這時,高女士已以沈太后的身份自居,左右侍從衛士密麻如雲,戒備森嚴,樊景超呼喚高女士說:「姑媽,你怎麼把自己放到剁肉板上!」侍從衛士厲聲斥責樊景超退下,樊景超大聲說:「皇上有旨,太后是假的,左右全部撤退!」侍從衛士紛紛下殿,高女士向侄兒解釋說:「我被人強逼,不是我的本意。」樊景超遂用牛車把姑媽送回她家。
7、三月一日,江西戰區(總部設洪州〔江西省南昌市〕)司令官曹王李皋,在黃梅(湖北省黃梅縣)擊敗李希烈部將韓霜露,把他斬首。
三月一日,田悅歡宴孔巢父;田緒對他的老弟和侄兒們抱怨田悅,他的侄兒阻止,田緒大怒,一刀把侄兒劈死,事後懊悔不已,說:「老哥(田悅)一定會殺我!」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當天夜晚,田悅喝酒喝得酩酊大醉,回去睡覺,田緒跟左右同黨,秘密鑿穿後院牆壁,進入後院,格殺田悅(本年三十四歲)跟他的娘親、妻子、兒女等十餘人,立即率領左右手拿佩刀,站在中門夾道那裡。天色將明,用田悅的命令召見作戰參謀長(行軍司馬)扈崿、執行官許士則、總糾察官(都虞候)蔣濟等人進府討論大事。總部內宅,深廣森嚴,外面不知道發生流血慘案,許士則、蔣濟先到,田緒傳話叫他們進去,亂刀砍死。田緒恐怕天亮之後,陰謀泄露,於是走出中門,正遇到田悅親信部將劉忠信在那裡布置崗位,整頓公堂,田緒突然間大聲呼叫:「劉忠信跟扈崿叛變,昨晚刺死大帥!」大家驚駭吶喊。劉忠信還來不及分辯,大家一擁而上,把他剁碎。扈崿後來,走到列戟的大門,正遇上混亂,緊急集合將士,有三分之一將士接受命令。田緒大為恐懼,登上牙城城樓,向部眾大聲呼喊道:「我,田緒,是先宰相(田承嗣)的兒子,各位都受過先宰相的恩德,如果能擁護我當戰區司令官,我承諾對作戰司令賞錢二千串,大將賞錢一千串,以下直到士卒,每人賞錢一百串。我會搜刮公私財產,五天內交清。」將士們遂回頭誅殺扈崿,全體歸附田緒,總部才恢復平靜。於是報告孔巢父,孔巢父命田緒代理主持總部。
本年,再派使節,千辛萬苦,穿過各胡人轄區,繞道回紇汗國(瀚海沙漠群),終於抵達長安,李適對他們深為嘉許。
41、十一月二日,唐帝李適在隴州設奉義戰區,擢升韋皋當戰區司令官。
閏十月二十六日,李適命李澄當汴滑戰區司令官。
李希烈攻陷襄陽后,把它當做自己的地盤,李適才想起李承當初的話,這時,李承當河中(山西省永濟市)特別市長(河中尹)。
六月,李抱真(安抱真·昭義〔總部潞州〕司令官)派參謀官(參謀)賈林前往恆冀特遣兵團大營,聲稱投降。王武俊召見他,賈林說:「我是奉命前來傳達皇上聖旨的,並不是真的投降。」王武俊臉上露出震驚,問他的任務,賈林說:「天子深知道你從一開始就忠心耿耿,效忠政府,甚至後來登台稱王的那天,還撫摸|胸脯,對左右嘆息說:『我本來一腔忠義,天子卻看不見。』中央軍各將領也有人上疏為你辯護,表明你的志向,天子對使節說:『我上次所作的裁定,確實錯誤,現在後悔已來不及。然而,朋友間有對不起的時候,還接受對方的道歉,何況我又是最高領袖!』」王武俊說:「我,本是胡人,當一個將領,還知道愛護人民,何況天子,豈能專門把殺人當做正事!而今,山東(太行山以東)兵連禍結,白骨遍野,如草如林,即令攻佔奪取,最後勝利,又跟誰共同守護!我不怕重回中央,但是已經跟各戰區締結盟約,胡人性情耿直,絕不會先做出對不起朋友的事,天子如果真能下詔赦免各戰區的罪狀,我當第一個回歸;誰不服從,我願接受命令,替天子出軍討伐。這樣的話,對上不辜負天子,對下不辜負同輩,不超過五十天,河朔(河北平原)就可以平定。」命賈林回去報告李抱真,雙方秘密協定。
陸贄又說:「應該只問事情的『對』『錯』『是』『非』,不應該只問事情的『大』『小』!《虞書》說:『必須謹慎戒懼,只因一天兩天之內,就有一萬次危機!』(「兢兢業業,一日二日萬幾。」)伊祁放勛(堯帝)及姚重華(舜帝)在位時,君王聖明,臣屬賢能,考慮事情,每天都以『萬』為單位計算。說明最微小的事情,都不可不這麼重視,陛下怎麼可以忽略,不挂念在心上!」
四月二十四日,李揆在鳳州(陝西省鳳縣)逝世(享年七十四歲)。
59、李適問國務院文官部考核司長陸贄說:「現在前往鳳翔,迎接御駕的各路人馬非常強大,我打算利用這個機會,派人接替李楚琳的戰區司令官,你認為如何!」陸贄上疏指出:「陛下這樣做,就跟脅迫劫持一樣,如果說這是削平叛亂,實在並不威武;如果說這是整頓紀律,實在不夠誠信。利用機會行事,將來再到各地巡查,誰還敢歡迎入境!有人或許認為這不過是權宜之計,但無論如何,我都想不通其中道理,『權宜』的意義是:把同類的事物拿來評估輕重。而今,陛下所到之處,首先做的竟是裹脅逮捕!不過撤換一個將領,竟破壞君王應有的崇高仁義,得到一塊土地而使全國人民都心存猜疑,是重視應輕視的,卻看輕應重視的,居然稱之為『權宜』,豈不恰恰相反!把違反大義稱為權宜,把玩弄權術稱為明智,使人震驚,事實是,君王用這種權宜明智,則喪失人民;臣子用這種權宜明智,則身陷災禍。歷代之所以多災難和多姦邪,都出自於這種錯誤的認識。我的建議是:陛下回到京師安定之後,徵召李楚琳給他一個官位,他高興已被赦免,供陛下驅策奔跑都來不及,怎麼還敢反抗中央,使中央再興討伐!」
7、恢復酒公賣制度,只首都長安仍可自由銷售(撤銷公賣事,參考七七九年七月)。
陸贄又說:「道聽途說的話,跟有憑有據的話不一樣;精密計劃,跟面對現狀也有差異。」
「假如陛下願意垂聽我的意見,我建議把神策軍及禁軍特遣兵團司令李晟等和所有派出去的子弟兵(白志貞所招募,參考本年四月),一律班師複員,公開下令給涇州、隴州(陝西省隴縣)、邠州、寧州(甘肅省寧縣),要他們專心戒備守衛疆界,承諾決不再作抽調,使軍民定下心來,安居樂業。更請陛下再頒詔書,撤銷京師及京畿直屬縣的房屋捐等一切苛捐雜稅。希望已經繳納的怨恨平息,因沒有繳納而正受懲罰的獲得安寧。人心祥和平靜,國家的基礎根本自然穩固。」
「把人當做草木,誰還能夠效忠!現在,陛下既沒有實際利益作為鼓勵,又不重視虛空的榮耀,而隨意施捨,人們的奮鬥,就沒有了目標,以後對為國立功的人,將用什麼回報!」(奏章上去后,李適有什麼反應,沒有記載,似乎只記下重要言論就夠了。好像甲國向乙國宣戰,只記宣戰書,因為宣戰書文辭優美而又理由充足,足可教訓好戰之士,但是,卻不記載有沒有發生戰爭。)
當時,從關中(陝西省中部)開始,西方包括蜀(四川省)、漢(陝西省南部);南方包括江淮(華東地區)、百閩(福建省)、南越(廣東及廣西);北方遠到太原,所有地方都在徵集民兵,開往前線。而平盧戰區(總部設鄆州)司令官李正己,已派軍封鎖徐州(江蘇省徐州市)、甬橋(安徽省宿州市)、渦口(安徽省懷遠縣·渦水注入淮河處);梁崇義又在襄州據守,全國交通線被寸寸切斷,物資不能流通,人心震動恐懼。江淮進貢的船隊一千余艘,停泊渦口,不敢前進。李適徵調利州(四川省廣元市)州長張萬福(參考七六八年十二月)當濠州(安徽省鳳陽縣東北臨淮關)州長(使他打通渦口水路)。張萬福快馬前往渦口,跨在馬上,駐立岸邊,下令船隊開航,平盧戰區特遣兵團的士卒停在對岸,眼睜睜看著,不敢行動。(當時,梁崇義割據地區正是漢水下游,江漢運輸線〔參考七六四年三月〕遂被封鎖。至於平盧戰區,其南境之徐州州土,最南至渦口的淮河北岸,對岸便是中央停泊的糧船,而中央取道潁水、蔡水,則必須跨過渦口,所以船隊恐懼在行經渦口的一段淮河水面時,被對岸的平盧兵團搶劫。至於原有的汴水糧道,早就被平盧兵團封鎖了甬橋,不得通過。按:據《新唐書·食貨志》,當時江淮水陸運輸總監〔江淮水陸轉運使〕杜佑,曾提議從白沙〔江蘇省儀征市〕出發,經東關〔安徽省含山縣西南〕轉入潁水、蔡水,進汴水而到達東都洛陽。但之後沒有再提及,當是渦口解圍,恢復使用邗溝、淮河。)
三月十七日,李適下詔追贈周曾等官位。
李適曾經把立法院撰寫的大赦令草稿拿給陸贄過目,陸贄上疏說:「言語文字感動人,力量本己很弱;如果言語文字又不夠懇切,誰會放到心上?皇上今後發布的詔書,必須有深刻的悔過之意和無限的自責之情,改正過失,疏導苦悶,使每個人都能滿足,怎麼會有不接受的人!我所建議的應立刻改革事項,另寫一張紙上,隨奏章一起呈報。除此之外,還有其他值得憂慮的事,所以,我認為:知道錯誤不難,改正錯誤才難。說好話不難,做好事才難。假使大赦令文字再感人,而只停頓于知道錯誤和說好話層面,那麼,我盼望陛下考慮去做更難的事。」李適同意。
1、春季,正月一日,唐王朝(流亡首都奉天〔陝西省乾縣〕)皇帝(十二任德宗)李適(本年四十三歲)赦免天下(距離上一次大赦,己整整四年。參考七八〇年正月),改年號興元。下詔說:
8、淮寧戰區總糾察官(都虞候)周曾,綏靖作戰司令(鎮遏兵馬使)王玢(音bīn〔彬〕),內營管理官(押牙)姚憺(音dàn〔憚〕)、韋清,早就秘密聯絡永平戰區司令官李勉,表示投降誠意。李希烈派周曾會同帶兵官(十將)康秀琳,率軍三萬人,攻擊中央軍。哥舒曜,進抵襄城(河南省襄城縣);周曾等陰謀回軍襲擊李希烈,擁護顏真卿當司令官,通知王玢、姚憺、韋清屆時內應。而消息走漏,李希烈派別動部隊將領李克誠,率騾兵特種部隊三千人(河南省地區缺少馬匹,士卒騎騾作戰,騾子體格較大,行動較緩,但載重量多,更耐勞苦),襲擊周曾等,斬周曾等,並斬王玢、姚憺和他的同黨(山南東道〔總部襄州〕司令官李承結交周曾等,密謀誅殺李希烈事,參考七八一年九月)。
*劉昀曰:


「在這種政治生態中,君主跟大臣的意見,往往針鋒相對;在上位的與在下位的感情,也逐漸疏遠冷漠。君主迫切要求把國家治理完善,臣子卻唯恐自己受到誅殺、家族受到屠滅;臣子準備呈獻忠心,卻害怕君主懷疑他意見荒誕、居心詐欺!所以君主的睿智及誠意不能下達到部屬,部屬的心情也不能上達君主。
傳遞平安家書,怎麼就是間諜?報告家人消息,又犯了什麼重罪?竟然斬首。這就是官場文化,用別人的性命,表演自己的忠貞,好讓主子疼愛!
八世紀五〇年代中期稍後,盜匪(安祿山)在幽州起事,皇帝(李隆基)狼狽逃亡,長安、洛陽,東西兩都,全部陷落。上天保佑唐王朝政府,出現汾陽王郭子儀,自從平定黃河以北,班師回京,關西(潼關以西)消滅盜賊,隻身抵擋虎狼,雙手披開荊棘,七八年間,備嘗辛苦,勤奮達于頂點。而使李姓皇家從瓦解重歸完整,功勛高過當代。
13、五月十九日,命宣武戰區司令官劉洽兼平盧戰區(總部設鄆州〔山東省東平縣〕)征剿司令。
32、十一月七日,宣武戰區司令官劉洽、神策軍總作戰司令曲環、滑州州長襄平(遼寧省遼陽市)人李澄、朔方戰區特遣兵團大將唐朝臣,在徐州大破平盧魏博聯軍。
朱滔打算乘勝進攻恆州,張孝忠卻率軍返回西北,在義豐(河北省安國市)紮營。朱滔大吃一驚,張孝忠的左右部屬也感到奇怪,張孝忠說:「恆州城內,老將還相當的多,不可以輕估。壓力太大,他們會團結反抗,如果行動稍緩,他們准發生窩裡斗,自相殘殺。你們不妨睜大眼睛觀察,我駐防義豐,坐在這裏看李惟岳死無葬身之地。而且,朱大帥(朱滔)牛吹得太大,見識卻太淺,我們之間的友誼合作,有美好的開始,恐怕難有美好的結果。」
成德戰區作戰司令(兵馬使)王武俊,因李惟岳左右親信不斷說他壞話,所以李惟岳對王武俊一直懷疑,但愛惜他的才幹,不忍心把他誅殺。反攻束鹿之役,命王武俊當先鋒,王武俊暗自考慮說:「我如果擊破朱滔,李惟岳軍勢將重新振作,凱旋迴去,一定殺我!」所以作戰時並不使用全力,因而挫敗。
四月十四日,罷黜姜公輔,調任太子宮政務署長(左庶子)。
48、徐海沂密道(首府設徐州〔江蘇省徐州市〕)行政長官高承宗逝世(七八一年十月,李洧獻出徐州,回歸中央;前年〔七八二年〕三月,被任命為徐海沂道行政長官。李洧逝世后,高承宗繼任)。
6、正月十四日,李適擢升國務院文官部副部長(吏部侍郎)盧翰當國務院國防部副部長(兵部侍郎)、二級實質宰相。盧翰,是盧義僖的七世孫(盧義僖,參考五二五年四月)。
2、李適命國務院國防部軍政司副司長(兵部員外郎)李充當恆冀道(首府設恆州〔河北省正定縣〕)慰勞特使(宣慰使)。
「從上述變化可以看出,國家是安定或是危難,在於形勢;任務是完成或是失敗,在於用人。形勢安定,有叛意的人也會變成忠貞;形勢危亂,同坐一條船的人,也會變成仇敵。陛下為什麼不檢討過去的措施,而深自反省,厲行改革?為什麼不修正政治路線,收回掌握在部下手中的權柄,鞏固帝國的基礎?陛下不在這方面著手,卻孜孜不息、苦思積慮的追求不可能達到的目的,企圖完成永難完成的任務!
「自從天下大亂,政府財稅收入不夠賞賜之用,於是用官爵代替,四品以下的官,很多是雜役;三品以上的官,有些甚至是轎夫(大封官爵,參考去年〔七八三年〕十一月十五日)。現在最大的弊病是,人們瞧不起爵位!政府用盡方法使人們瞧得起,仍怕人們不肯尊重,如果皇上自己先瞧不起,怎麼能用它勉勵別人!
十一月三日,杜希全等大軍進入漠谷,果然受到狙擊,秦軍站在山頭,使用強弓、巨石,向隘道上的唐軍射擊投擲,唐軍死傷慘重。奉天守軍急派兵出城援救接應,被秦軍擊敗。當天夜晚,四道勤王聯軍崩潰,退守邠州。朱泚就在奉天城下,檢閱所俘獲的軍用物資等戰利品,唐政府官員在城上面面相覷,臉色大變。戴休顏,是夏州人。
19、最初,李適當太子時,聽過行政監察官(監察御史·正八品下)、嘉興(浙江省嘉興市)人陸贄(音zhì〔智〕)的名聲,坐上皇帝寶座后,就徵召陸贄,命他當皇家文學研究官(翰林學士),曾經好幾次就國家大事詢問陸贄,聽取他的意見。
17、北庭戰區(總部設北庭府〔新疆吉木薩爾縣〕)及安西四鎮戰區(總部設龜茲〔新疆庫車縣〕),自從吐蕃王國攻陷河西(甘肅省中部西部)、隴右(青海省東部)等地(參考七六三年七月),跟中原交通完全切斷。北庭戰區司令官李元忠、安西四鎮戰區候補司令官郭昕,率邊防軍將士關閉邊境,嚴密守衛,不斷派使節攜帶奏章前往京師,可是全部在中途被截留,不能抵達,以致消息斷絕十余年。
30、夏季,四月二日,擢升邠寧戰區作戰司令韓游瓌當戰區司令官(正式取代李懷光)。
有人抨擊說:「鎮海戰區司令官韓滉,乘著皇帝逃亡在外,竟集結大軍,整修石頭城(參考去年〔七八三年〕十一月),秘密加強備戰,打算背叛中央。」李適十分不安,詢問李泌的意見,李泌回答說:「韓滉忠貞清廉,生活節儉。自從陛下流亡在外,韓滉進貢從來沒有斷絕。而且,坐鎮江東十五州(江東十五州,應是鎮海戰區轄境:常州〔江蘇省常州市〕、湖州〔浙江省湖州市〕、蘇州、杭州、睦州〔浙江省建德市〕、越州〔浙江省紹興市〕、明州〔浙江省寧波市〕、台州〔浙江省臨海市〕、溫州〔浙江省溫州市〕、衢州〔浙江省衢州市〕、處州〔浙江省麗水市〕、婺州〔浙江省金華市〕、宣州〔安徽省宣州市〕、歙州〔安徽省歙縣〕、池州〔安徽省貴池市〕。十五州之數不包括總部所在地潤州),地方一派昇平,沒有盜匪,都是韓滉的功勞。他之所以修築石頭城,只是看到中原大亂,認為陛下將南下渡江(長江),準備作為迎接聖駕之用。這正是做一個臣屬最忠心最篤實的計劃,怎麼反而成了罪狀!只因韓滉性情剛直嚴正,不肯拍權貴的馬屁,所以很多人都說他的壞話。但願陛下明察,我敢保證韓滉絕對沒有二心。」李適說:「外面議論紛紛,檢舉控告他犯罪的文件報告,多如一堆亂麻,你難道沒有聽說?」李泌說:「我當然聽說。他的兒子韓皋,當國務院文官部考核司副司長(考功員外郎),直到今天,不敢回江南探望父母,就是因為攻擊他老爹的聲音像滾水一樣沸騰!」李適說:「他的兒子還這麼害怕,你為什麼還敢作保!」(兒子害怕是因為父冤難申,朋友作保是因為了解至深,反而把兒子害怕認為是老子犯罪的證據,李適的大腦一定有什麼毛病。)李泌回答說:「韓滉的用心,我太知道,我願意上疏為他辯明,請交給立法院,使全國皆知。」李適說:「我正想重用你,千萬不要牽連到這種複雜的事情中。擔保一個人,談何容易,你最好保持距離,不要跟大多數人的意見相反,恐怕使你受到連累!」
正月十七日,中央詔令另組宋亳潁戰區(總部設宋州),命宋州州長劉洽(參考七七七年十月)當司令官。又把泗州划入淮南戰區(總部設揚州〔江蘇省揚州市〕)。又命東都洛陽(河南省洛陽市)留守長官路嗣恭當懷鄭汝陝及河陽三城戰區(總部設河陽城〔河南省孟州市〕)司令官。十天以後,又命永平戰區司令官李勉當宋亳潁、河陽兩戰區總指戰官(都統);把鄭州(河南省鄭州市)划入永平戰區,遴選曾經在軍中作過戰的退役將領充當州長,加強防備李正己等。
十月二十三日,只加授李洧中央官銜:總監察官,兼征剿安撫特使(招諭使)。
當天夜晚,秦軍大營駐紮奉天城東三里,敲打木梆巡夜,火炬高燒,布滿原野。朱泚命西明寺和尚法堅(西明寺位於長安延康坊,本隋王朝楊素住宅)製造攻城武器,拆下寺廟的木材,建成沖城樓梯。韓游瓌說:「寺廟的木材都十分乾燥,我們要準備火攻。」高固,是高侃的玄孫(高侃,參考六四九年正月)。自此之後,朱泚天天發動攻擊,渾瑊、韓游瓌等日夜戰鬥。一部分盧龍戰區特遺兵團士卒前些時奉命增援襄城,走到半路,聽到朱泚登基稱帝消息,立刻回軍,闖入潼關,一直抵達奉天,回歸朱泚旗下。而駐防普潤的隴北戰區特遣兵團士卒也歸附朱泚。朱泚擁有的武裝部眾已達數萬人。

李惟岳發現谷從政的分析和措辭,竟如此的直率,對老舅越發厭惡。谷從政只好仍回到家裡,聲稱病還沒有痊癒,閉門不出。李惟誠,是李惟岳的庶兄——異母老哥,謙卑厚道,喜愛讀書,部眾都對他非常傾心,李惟誠的同母妹妹,是李正己的兒媳。就在當天,李惟岳把李惟誠送到李正己那裡,李正己命他恢復張姓,張惟誠(李惟誠)遂留在平盧戰區當官。
趙王王武俊對朱滔既然擊敗李晟,卻逗留瀛州,沒有立即再回魏橋(魏州附近),十分不滿,於是,派御前監督官(給事中)宋端前去催促。宋端晉見朱滔時,態度強硬,言辭傲慢,朱滔大怒,告訴宋端說:「我因身體發燒,暫時留下來養病,不能馬上南返,大王二哥(王武俊)竟說出這種話,使人感到奇異!我因援救魏博戰區,堅決地背叛君王(指李適)和拋棄兄長(朱泚),猶如拋棄腳上的破鞋!九九藏書二哥如果一定非對我猜疑不可的話,那麼,告訴二哥,隨他的便!」宋端回來報告王武俊,王武俊向盧龍特遣兵團大營留守司令馬寔親自解釋誤會,馬龕把情形報告朱滔,說:「趙王發現宋端對大王失禮,已經重重責備,實在沒有別的意思!」王武俊也派特勤官(承令官)鄭和,陪同馬寔的使節前去晉見朱滔,請求原諒。朱滔這才大為高興,待王武俊跟當初一樣,但王武俊對朱滔卻不能如此,而且對朱滔更為痛恨。
10、宰相蕭復曾經向李適建議說:「自從天下大亂,宦官很多被派出擔任『監軍』,仗恃皇上對他們的信任寵愛,橫行霸道、無所不為(唐王朝派宦官監軍,在九任帝李隆基時就已開始,參考七三七年三月;但把監軍一職制度化的,卻是十任帝李亨)。這種人只應該管理宮裡的事,不應該交給他們軍權,干涉國家大政。」李適大不高興。蕭復又曾向李適警告說:「陛下登基不久,神聖的恩德就普及天下。然而自從楊炎、盧杞當權以來,政治混亂,以致落得今天下場。陛下如果真的能改變心意,我怎敢不竭盡心力。假如希望我因循順服,只求平安,我實在辦不到。」之前,有一次,蕭復和盧杞一同奏事,盧杞順著李適的話說,蕭復板起面孔說:「盧杞胡說八道!」李適愣在那裡,退朝之後,對左右侍從說:「蕭復瞧不起我!」
28、據守襄城的東畿汝州戰區司令官哥舒曜,糧盡援絕,遂放棄襄城,突圍投奔洛陽。
李納最初反抗中央時(參考去年〔七八一年〕七月),他所派的德州州長李西華守衛城池,戒備森嚴,總糾察官(都虞候)李士真向李納讒言陷害,打李西華的小報告,李納遂解除李西華的州長職務,召喚他返回總部(鄆州),而命李士真接任州長。李士真到職后,偽造李納的命令召見棣州州長李長卿,李長卿路過德州時,李士真把他強行留下,一同歸附中央。
6、二月二十日,哥舒曜攻克汝州,生擒周晃。
王武俊誅殺李惟岳不久,派執行官孟華進京朝見。孟華忠誠正直,有才幹謀略,在跟唐帝李適見面時,報告軍情,回答問題,侃侃而談,李適大為賞識,命他當恆冀道民兵副司令(團練副使)。而這時王武俊跟朱滔已經結合,陰謀背叛,李適命孟華馬上回去,傳達中央旨意。孟華返抵恆州,王武俊大軍已經出動,孟華勸阻說:「皇上對你的印象極為深刻,只要能盡忠守義,何必擔心官位不高,爵位不尊,土地不廣!用不了多久,中央定會把康日知調到別的州,深州、趙州,終於仍會歸你所有,何苦迫不及待,墮落成為叛徒(大亂之後,李適終於把二州划給王武俊,參考七八四年正月二十四日)!將來一事無成時,後悔已來不及!」孟華從前當李寶臣幕僚時,就因直言無隱,凡事都依照正規法則辦理,深受同事們的猜忌,現在被中央任命為副司令(副使),同事們更是妒火中燒,向王武俊讒言陷害說:「孟華把我們軍中秘密都告訴皇上,充當內應,所以皇上才越級升他高位。恐怕要瓦解你的軍心,你最好防備。」王武俊因孟華是從前舊同事,不忍心誅殺,只免除他的官職,命他返回私宅。

田悅得到這些消息,派執行官王侑(音yòu〔又〕)、許士則從小路繞道深州,遊說朱滔,說:「你奉命討伐李惟岳,十天半月之間,就攻克束鹿、深州,李惟岳窮途末路,王武俊趁著你的破竹之勢,才能砍下李惟岳的頭,這都是你的功勞。皇上曾經頒發詔書,公開宣布凡是你攻克的李惟岳城池,全部劃歸盧龍戰區;可是,現在卻把深州劃歸康日知(深趙道行政長官),是皇上自己毀信食言。尤其是皇上雄心勃勃,立志掃平河朔(河北平原),不準戰區世襲割據,勢將任用文官代替武官,魏博如果滅亡,盧龍就是下一個目標。只要魏博存在,盧龍就沒有災難。你有意憐憫魏博戰區今天的危急,伸出援手,不但合乎『存亡繼絕』的《春秋》大義,你的子孫也可以享受萬世好處。」更承諾把貝州(河北省清河縣)割給朱滔。朱滔一向有強烈的權力慾望,對中央早懷二心,聽到這番說辭,大喜過望,就命王侑回魏州傳達他同意的消息,使魏博軍知道已有外援,堅定守城信心。
劉文喜在涇州(甘肅省涇川縣)反抗中央時,中央曾派李舟往見劉文喜,向劉文喜分析利害禍福,劉文喜把他囚禁,不久,部將斬劉文喜出降,戰亂平息(參考去年〔七八〇年〕五月);各軍閥間遂有一種傳言,認為李舟有能力顛覆城池,誅殺叛將。所以李舟抵達襄州時,梁崇義對他十分厭惡,而李舟又勸梁崇義進京朝見,措辭直率,分析深入,梁崇義越發不高興。後來,中央再派使節分別前往各戰區道安撫慰勞,李舟又被派往襄州,梁崇義拒絕他進入邊境,上疏說:「軍心驚疑恐懼,請求另派使節。」當時,兩河(黃河以北及黃河以南)各戰區正對中央猜忌懷疑,隔閡日重,李適打算用恩德寵信使梁崇義安心。
「所以,國家封爵任官的銓敘制度中,有實官(職事官)、有散官(只有官階,沒有職位),有勛官(戰功官),有爵位。但真正處理事務而又領取政府薪俸的,只有實官(職事官),這就是為了達到『實際』工作的目的,而用『虛空』作為激勵的例證。勛官也好、散官也好、爵位也好,大體上說,只有官服顏色不同,蔭子官位有差異而己(官服顏色分辨品秩,參考六七四年八月;蔭子制度,參考六二八年十月),這就是賜給他虛空的榮耀而代替實際的權力、財富。
36、宮廷副總管崔漢衡(參考本年三月)抵達吐蕃王國,國王(三十七任)娑悉籠獵贊發現唐朝國書竟是皇帝詔書,吐蕃致送唐朝的禮物,被稱「進貢」,唐朝致送吐蕃的禮物,被稱「賞賜」,把吐蕃王國當成一個藩屬。另一件事是:靈州以西唐吐疆土相接,應以賀蘭山(寧夏與內蒙古西界)為兩國共同邊界。要求崔漢衡改正。
44、漢帝朱泚的皇太弟、冀王朱滔,圍攻貝州一百余日;馬寔圍攻魏州也超過四十天,都不能攻克。
「可是自從七五八年之後,外患不斷發生(指史思明稱帝),中央集結所有部隊東下討伐。邊防軍調走之後,邊疆幾乎成為真空,完全沒有防衛能力,於是吐蕃乘虛行動,深入我國國土,先帝(十一任代宗李豫)無力抵抗,只好躲避,向東逃亡(參考七六三年十月)。這都是中央喪失優勢,不能制服地方,忘記基礎必須深,根本必須固,必然產生的悲慘結局。國內發生戰亂,崤山、函谷關的險要,就毫無意義;外圍發動侵略,汧水(渭水支流)、渭水,全部淪到蠻夷之手。
「朱泚違反天理,顛倒倫常,篡奪政權,侵犯皇家祖宗墳墓,思之痛心,不忍形諸言詞。傷害皇家祖宗太重,我不敢赦免,但他所裹脅的將領士卒以及官員人民,在中央大軍還沒有反攻京師之前,如果拋棄叛徒,回歸政府;以及個別行動,投奔他所屬的戰區或所屬的軍事基地,也一律依照條例赦免。
最初,平盧戰區首領李納派部將王溫,會同魏博戰區大將信都崇慶(信都,複姓),聯軍進攻徐州。李洧派帳前侍衛官溫縣(河南省溫縣)人王智興前往京師緊急求救。王智興是位競走健將,用不了五天,就奔到京師(徐州與長安航空距離一千千米)。李適令唐朝臣率朔方特遣兵團五千人,會同劉洽、曲環、李澄,聯合增援。當時,朔方兵團的後勤補給來不及趕上,以致旌旗及軍裝都破爛單薄,宣武兵團士卒嗤之以鼻,說:「難道叫花子也會打仗!」唐朝臣把這種話轉告他的部屬,刺|激他們憤怒,然後說:「總指戰官(都統李勉)有令,最先擊破盜賊營寨的,營中所有金銀財寶全部歸他。」士卒氣憤之下,奮勇爭先。
14、監察官張著抵達襄州,山南東道戰區司令官梁崇義更加恐懼,全軍戒備,然後接見。藺杲接到當鄧州州長的詔書,不敢拆封,飛馬晉見梁崇義請示如何處理,梁崇義在張著面前痛哭流淚,最後仍拒絕前往京師。張著空手復命。
陸贄又說:「陛下說:『最近看到很多討論政事的官員,內容大概都差不多一樣,全是來自道聽途說。』我私下認為:大家都談論某一件事,足以說明人心的趨向,一定有可供參考的價值。同時,也應該感到它的嚴重性,足使政府畏懼,不應該一律唾棄,而不肯反省。陛下又說:『略加追問,他就無言以對!』我私下認為,陛下雖問得他無言以對,並不表示他無理可說;陛下只能封他的口,不能服他的心。」

李希烈終於登基稱帝,國號大楚,改年號武成,設立文武百官,命他的親信鄭賁當最高監督長(侍中),孫廣當最高立法長(中書令),李緩、李元平一同當二級實質宰相(同平章事)。定都汴州,設置首都大樑特別市(大樑府),把轄區分作四個戰區,設立四個戰區司令官(此時,楚帝國版圖有十二州:首都汴州、滑州〔河南省滑縣〕、鄭州〔河南省鄭州市〕、許州〔河南省許昌市〕、溵州〔河南省郾城縣〕、蔡州〔河南省汝南縣〕、鄧州〔河南省鄧州市〕、唐州〔河南省泌陽縣〕、申州〔河南省信陽市〕、光州〔河南省潢川縣〕、隨州〔湖北省隨州市〕、安州〔湖北省安陸市〕)。李希烈派將領辛景臻告訴顏真卿說:「你既不肯屈服,就應該引火自焚!」把木柴堆到庭院里,上面澆灌膏油,點火燃燒,顏真卿向火堆奔去,辛景臻急忙阻止。
李適再派人告知陸贄,說:「你分析吐蕃的形勢十分正確,然而渾瑊、李晟各軍應該有一個共同作戰計劃,一致行動。我打算派人去前方慰勞,請你詳細的考慮規劃,分析歸納,條條列出上奏。」陸贄認為:「賢明的領袖遴選將領,必須交付給他全權,才可能成功。現在,前方跟中央所在地相隔千里(咸陽與漢中航空距離二百千米,但中隔海拔三千米的秦嶺山脈,路途盤旋險要),戰爭變化無常,從遙遠的地方發出命令,未必跟現實情況符合。他們如果不遵從命令,領袖失去威嚴;如果遵從命令,則傷害到軍事勝利。無論進攻或退守,都像遇到了絆馬索,難以完成任務。不如授權給他們自己決定,而只頒發優厚賞賜,將領們一定喜悅感動,才智和勇氣才能盡量發揮。」於是上疏,大略說:「刀鋒如雪、亂箭似雨,肉搏血戰在原野之上,而決策卻擬定於深宮之中;情勢瞬息萬變,而指揮卻在千里之外;將帥們效命疆場,對中央決策和千裡外的指揮,服從或不服從,都會妨礙作戰;執行或不執行,都會招來災難。於是,領袖干預太多,譏刺自然產生,將領士卒都成了遙控下的木偶,怎麼會有一死報國的決心。」
陸贄又說:「有些事看起來很愚昧,但是正道。有些憂慮聽起來很迂腐,但是重要。」
顧問官(常侍)楊布、將軍蔡雄陪同回紇帶兵官(達干)晉見朱滔,回紇帶兵官說:「我們在國內時,跟鄰國交戰,經常只出動五百名騎兵,攻擊鄰國數千名騎兵,就好像秋風之掃落葉。如今接受大王金銀綢緞、牛肉美酒,前後不計其數,很想替大王建立功勞,現在正是時候。明天,請大王騎馬登上高岡,觀看回紇為大王剪除王武俊的騎兵,讓他連一匹馬也回不去。」楊布、蔡雄說:「大王的英勇謀略,蓋世無雙,率領燕薊(河北省北部)大軍,行將橫掃河南,肅清關中,而今看見這麼一小撮敵人,都拿不定主意,不敢攻擊,使遠近都感到失望,還用什麼完成霸業?回紇帶兵官的要求,是上等策略。」朱滔大喜,遂決心出戰。
8、三月二十二日,任命汾州(山西省汾陽縣)
「以一個人的聰明而打算了解宇宙間的千變萬化,以一個人的警覺而打算消除億萬人的姦邪詐欺,用的心智越精密,離開事實真相也越遠。項籍(項羽)接受秦王朝二十萬士卒投降,擔心他們心懷反覆,再度叛變,一次就把他們活埋,這種所謂預防性措施,殘酷可謂達到頂點(參考前二〇六年十一月)。劉邦(西漢王朝一任帝)心胸坦蕩,度量宏大,天下知識分子紛紛投奔,他都收容,毫不猜忌懷疑,所謂預防性措施,可謂十分疏忽。然而,劉家興起,項家滅亡。心存猜疑跟坦誠相待,它們的效果絕對不同。
四月三十日,李適批准盧杞的奏章:在首都長安特別市政府(京兆府),把鄭詹亂棍打死;貶嚴郢當費州(貴州省思南縣)州長,嚴郢最後在費州逝世。
5、漢帝朱泚的皇太弟、冀王朱滔,率軍自瀛州(河北省河間市)南下,進入恆冀戰區(總部設恆州),首領王武俊歡宴飲酒,大肆犒勞。進入魏博戰區(總部設魏州〔河北省大名縣〕),首領田悅的供應更加豐厚,請安問候的使節,在路上前後相連。
本世紀初,南周亡,武曌死。唐王朝重建,再經一場宮廷奪權鬥爭,親王之一的李隆基即位,中國連享四十年太平繁華。
十一月二十八日,李適把蕭復免職,改當太子宮政務署長。
有人建議朱泚說:「陛下既接受天命,則唐王朝李姓皇家的墳墓和祖宗祭廟,不可以使它們存在地面之上。」朱泚說:「我曾經面向北方,侍奉過李姓皇家,怎麼忍心做出這種事!」那人又建議說:「政府機關有很多空缺,請派軍隊驅使知識分子填補。」朱泚說:「用強迫手段,一定引起恐懼。凡是打算做官的,就給他官做,何必挨家逐戶去問他們要不要做官?」朱泚能指揮的武力,只有盧龍戰區特遣兵團(范陽兵)及神策軍所屬民兵自衛隊(「團結兵」,參考七七七年五月)。首先兵變的涇原戰區特遣兵團士卒,驕傲蠻橫,並不接受朱泚指揮,只知道守護著他們劫掠來的金銀財寶,不肯出征作戰。並且一度陰謀誅殺朱泚,沒有成功才作罷。
柏楊曰:
陸贄又說:「陛下天縱英明,智慧超過常人,所以對臣屬看得很輕;思考周密而且能預見先機,因而有控制宇宙、獨力運轉的能力。囊括大家的謀略,遂生謹慎過度的戒備;洞察萬民的隱情,自然凡事都要預先防範。嚴厲的約束文武百官,企圖用嚴刑峻法,使社會納入正軌;用權勢威風統御全國,認為只有武力,才可以制伏反抗力量。於是,有才能的人怨恨不被重用,忠貞不貳的人憂慮會受到懷疑,盡忠報國勛業彪炳的人,唯恐領袖難容;猶豫不定的人,面對中央討伐的威脅,一個個越離越遠,終於叛變,造成災難。最高首腦所作所為,全國人民都看得清楚,任何一件小事都要慎重,何況不是小事。但願陛下接受前車傾覆的教訓,才是帝國最大的幸福。」
李適立即下令把牌子取下(僅只把牌子取下而已,錢財固仍囤積原地,但這也是「納諫」之一)。

二月二十六日,李懷光派部將趙昇鸞進入奉天,約定當天晚上另派別動部隊將領達奚小俊(達奚,複姓)焚燒乾陵(乾縣西北·三任帝李治墓),然後趙昇鸞在城裡作為內應,發動突擊,裹脅李適。趙昇鸞晉見行宮總作戰司令(行在兵馬大使)渾瑊自首,渾瑊立即報告李適,因情勢危急,請李適馬上出奔梁州。李適命渾瑊戒嚴,渾瑊出來,部署還沒有完畢,李適恐懼過度,已出城向西逃走,命鹽州(陝西省定邊縣)州長戴休顏留守奉天,政府官員及將士,倉促間啟程追隨,十分狼狽。戴休顏巡視各軍營,向士卒們宣布:「李懷光已經叛變!」遂登城固守。
11、五月八日,因軍事行動,提升商業稅率為十分之一(原征三十分之一,參考去年〔七八〇年〕正月)。
27、三月二十六日,命宣武戰區司令官劉洽遙兼二級宰相。
3、正月二十一日,李適命左龍武(禁軍第三軍)大將軍哥舒曜(哥舒,複姓)當洛陽、汝州戰區(總部設洛陽)司令官,率鳳翔(鳳翔府·陝西省鳳翔縣)、邠寧(邠州·陝西省彬縣)、涇原(涇州·甘肅省涇川縣)三戰區及奉天(陝西省乾縣)、好畤(陝西省永壽縣西南)神策軍基地特遣兵團,共一萬餘人,討伐李希烈,詔令各戰區道派軍會師。
這時,兩河(黃河南北)戰事已拖延很久,不能結束,賦稅及差役,一天比一天沉重,陸贄眼看兵疲民困,恐怕連累中央內部都要發生變化,於是上疏李適,提出一系列警告。
12、五月九日,潁王李璬逝世(李璬,是九任帝李隆基的兒子)。
正月二十五日,李適下詔命開鑿上津(湖北省鄖西縣西北上津鎮)山區道路,設置驛馬車站(上津驛道,在安祿山兵變時,唐政府就使用過一次,參考七五六年八月)。
五月二十七日,李晟軍再度出動,各將領請求等到西方支援部隊抵達,前後夾攻。李晟說:「盜匪不斷被擊敗,膽已嚇破,如果不乘勝把他們撲滅,讓他們完成防備,不是好的智謀。」漢軍又出城挑戰,再被擊敗,唐軍屢次傳出捷音。駱元光在滻水(灞水支流)西也擊敗漢軍。
陸贄又說:「發表議論的人多,說明領袖喜歡採納別人的意見。發表議論的人說話頂撞冒犯,說明領袖有包容的度量。發表議論的人信口開河,說明領袖有寬恕的高貴情操。發表議論的人泄露機密,說明領袖集思廣益。這些都是領袖跟部屬意見能夠溝通,彼此都能獲益的共識。提出意見的人有封爵陞官的好處,領袖採納意見則有獲得天下太平的好處;提出意見的人有正直建樹的美名,領袖也有從善如流的美名。事實上,發表議論,提出意見的人,有時並不恰當,還會受到斥責,領袖採納在下位者的意見,則無論什麼時候都會享受歌頌讚揚。唯一恐懼的是:正直的議論不夠深入,部屬不敢暢所欲言,全國人民不知道領袖胸襟如此寬大!如果做到這一步,領袖聽從規勸的美德,將永照寰宇!」
77、全國財政總監因李懷光部眾數萬人跟李懷光一起叛變,拒絕發放冬季軍服。李適說:「朔方兵團幾乎都是忠義之士,只是受李懷光挾制裹脅,將士有什麼罪!」
23、山南東道戰區司令官梁崇義,公開背叛唐王朝政府,出軍南下攻擊江陵;前進到四望(湖北省南漳縣南),大敗而歸,遂把戰區里所有部隊集合在襄州、鄧州。李希烈率軍順漢水而上,跟其他各戰區特遣兵團會師。梁崇義派他的大將翟暉、杜少誠在蠻水(漢水支流,流經湖北省南漳縣南)迎戰,大敗;李希烈追擊,翟暉、杜少誠退到疏口(疏水注入漢水處·湖北省宜城市西北),又大敗,兩位將領向李希烈投降,李希烈命二人率原有部隊先行進入襄陽,安撫慰勞軍民。梁崇義下令閉城拒守,可是奉命守城的官兵卻大開城門,拚命逃出,任何方法都不能阻止。梁崇義走投無路,跟妻子兒女一同跳井而死(梁崇義於七六三年三月割據山南東道,前後十九年而亡)。討伐軍撈出屍體,砍下人頭,送到京師。
前定州(河北省定州市)州長谷從政,是李惟岳的舅父,有膽識謀略,喜愛讀書,王武俊等將領對他都十分敬畏,但李寶臣對他卻心懷猜忌,谷從政遂稱病在家休養,閉門不見賓客。李惟岳對他也不放心,從不跟他討論事情,而且一天到晚和胡震、王他奴等策劃商議,為了取悅將領士卒,拿出大量金錢,作為賞賜。谷從政憂心如焚,晉見李惟岳,說:
陸贄上疏說:「蕭復刻苦自修,砥礪品德,只知潔身自好,忠貞報國,行事顯然有不周到的地方,但他的人格我可以保證!至於輕率狡詐到如此地步,他絕對不會去做。即令蕭復希望留下,劉從一又怎麼會聽他的!既然出現矛盾現象,我建議陛下就應公開而明確地向他提出質問,聽他解釋。如果蕭復想藉機另有請求,劉從一又怎麼會為他隱瞞!如果劉從一有他的道理,則陛下就不應再疑心蕭復。陛下為什麼怕把真相探討清楚,而一直悶在心裡?查明事實,就不致困惑不安,給他辯護機會,就不致使人蒙冤。人生最大的慘痛是先被肯定詐欺卻不準說明真相,最刻毒的冤枉是先被肯定犯罪而不准他解釋內情。於是,『真』『偽』相混,『忠』『奸』不分。這是君主駕馭大臣最主要的關鍵,請陛下特別留意。」但李適並沒有進一步追查。
李勉上疏自請處分,李適告訴他的使節說:「我連京城都守不住,李勉不必不安!」待李勉跟從前一樣。
李晟剛到鳳翔接事時,田希鑒派人前來請安問候,李晟告訴使節說:「涇州逼近吐蕃,萬一受到襲擊,你能不能單獨抵抗?我打算派軍前去協防,不知道田大帥意下如何。」使節回去報告,田希鑒果然請求增援,李晟派心腹將領彭令英等進駐涇州。不久,李晟借口巡察邊境,前往涇州,田希鑒出來迎接,李晟跟他並馬進城,追敘往日舊事,氣氛歡欣祥和。田希鑒的妻子李女士,把李晟當做叔父侍奉,李晟則把田希鑒稱作「田郎」。李晟命供應三天飲食,說:「視察完畢,就回鳳翔!」田希鑒一點也不懷疑。李晟擺下酒席,田希鑒率領部將及參謀僚佐,都到李晟軍營。李晟在廊外埋伏武士,酒過三巡,菜過五味,彭令英率涇原戰區各將領起立,李晟說:「我和各位很久沒有見面,請你們自我介紹!」於是查出曾經參与叛變,謀殺主帥的石奇等三十餘人,責備他們說:「你們不斷犯上作亂,殘害忠良,天地不容!」把他們押解出帳,全部斬首。田希鑒還高坐席上,李晟回頭對他說:「田郎也不能說沒有錯,但看在我們間親近情分,會使你保持一個全屍。」田希鑒獃獃地說:「是的!」李晟命人把田希鑒押解出去,連同他的兒子田萼,一起絞死。李晟前去田希鑒軍營,宣布誅殺田希鑒的理由,部眾驚恐得發抖,沒有一個人敢輕舉妄動。

「徵調不停,田園多半荒蕪,政府用嚴厲的法令橫徵暴斂,人民不堪勒索,以致織布機上空無一物,有的輾轉餓死水溝山谷,有的哭別家鄉,逃亡遠地,街巷一空,城鎮化成廢墟,看不見人煙。上天給我懲罰,我卻不能及時醒悟,全國人民都在怨恨,我卻毫不知情。以致激起禍亂,首都長安兵變,社會秩序破壞,皇家祖廟受驚,我對上連累祖先,對下辜負人民,沉痛羞愧,罪惡在我一人,內心不安,永遠感到慚愧悲傷,如同身陷深淵幽谷。自今以後,所有奏章,不準再提『聖神文武』(李適的尊號,參考七八〇年正月)。

58、漢帝朱泚潰敗時,他所任命的首都長安留守長官李忠臣(董秦)逃往樊川(陝西省西安市南),被查獲生擒。
11、正月十九日,李適任命王武俊當恆冀深趙戰區司令官。
69、楚帝李希烈聽到李希倩伏誅消息,大為憤怒。
袁光庭於八世紀五〇年代初期出任伊州州長。六〇年代時,吐蕃軍攻陷河西、隴右,袁光庭堅守境界,一連數年,吐蕃軍千方百計引誘投降,袁光庭始終不肯屈服,到了最後,糧食吃完,士卒殘留無幾,無法抵抗,眼看不能再守,於是袁光庭先殺妻子,然後自己縱火燒死。直到郭昕(安西四鎮司令官)派的使節抵達京師,中央才知道事情經過,因此追贈官位。
陸贄又說:「將領們懷疑陛下對他們不信任,恐怕吐蕃軍奪去他們的貢獻;士卒們懷疑陛下不念及舊日功勞,恐怕吐蕃軍會單獨受到重賞;盜匪(漢政府軍)害怕吐蕃軍戰勝后,他們不是被殺就是被俘虜充當奴隸;人民害怕吐蕃軍入援,所有財產,被他們掠奪。這種情勢是:政府官民人等,心情懈怠,淪陷在盜匪境內的人,不得不堅決抵抗。」
漢帝朱泚派涇原戰區司令官田希鑒用重金賄賂吐蕃軍,吐蕃軍接受;唐政府邠寧戰區司令官韓游瓌奏報李適。行宮特遣兵團總作戰司令渾瑊也上疏說:「尚結贊屢次派人約定:立刻聯軍進攻長安,可是並不出動,聽說他的軍隊遇到春季瘟疫,最近已經回國。」李適因李晟、渾瑊的兵力太少,打算倚靠吐蕃軍收復京師,忽然聽說撤退回國,十分憂慮,詢問陸贄的意見。
這時,河東(太原府)、昭義、河陽、朔方(靈州)四個戰區的特遣兵團駐紮魏縣(河北省大名縣西南);神策軍、永平(滑州)、宣武、淮南(揚州)、鎮海(潤州)、荊南、江西、沔鄂(鄂州)、湖南、黔中(黔州)、劍南、嶺南(廣州)各戰區道的特遣兵團,環繞淮寧戰區四境,團團包圍。依照舊有規定,特遣兵團一旦離開本戰區,一切供應,就由全國財政總監署(度支)負責。李適體恤士卒辛苦,對特遣兵團出境,每月都加發酒肉錢,而原來的薪餉,仍由各戰區總部送給他們的家屬,於是一個士卒可領三份薪飽(本戰區一份、出境作戰加給一份,酒肉加給一份),出征將士都享受到這份美意。但流弊也隨之產生,各戰區不斷派出特遣兵團出境,但一出邊境,就停下紮營。中央負擔沉重,每月需錢一百三十余萬串,正常賦稅不夠開支。全國財政總監(判度支)趙贊遂制定上述二稅,奏請皇帝批准。
六月二十八日,源休等一行抵達京師,李適命付給回紇綢緞十萬匹、金銀十萬兩,作為馬價。
10、四月八日,吐蕃王國(首都邏些城〔西藏拉薩市〕)把先前所擄掠的唐朝軍民八百人歸還唐朝。
十月三日,前進到滻水(灞水支流),李適下詔首都長安特別市長(京兆尹)王翃犒勞三軍,結果擺出來的竟是連皮帶殼的粗糙穀米和一點青菜,連一塊肉都沒有,士卒們忍無可忍,一霎時暴怒若狂,把飯米一腳踢翻在地,大聲喊叫道:「我們出征,就要死在敵人之手,可是連飯都不叫我們吃飽,卻叫我們用血肉之軀去抵抗雪白鋼刀!聽說瓊林、大盈兩座寶庫(九任帝李隆基在位時,馬屁精王鉷建議:政府賦稅收入,應歸國庫,地方政府直接進貢給皇帝的東西,應由皇帝自己保管,參考七四五年十月。李隆基遂在皇宮設瓊林庫,供自己揮霍。大盈庫,參考七七九年十二月),金銀綢緞,滿坑滿谷,不如我們自己去搶。」於是戴盔穿甲,舉起大旗,擂動戰鼓,呼叫吶喊,回軍直向京師。
84、宣武戰區司令官劉洽,派步騎兵總糾察官(馬步都虞候)劉昌,會同隴右戰區及盧龍戰區特遣兵團司令官曲環等率士卒三萬人,增援陳州。
陸贄認為只要說明真相,解釋內情,就可以解除困擾,免除冤枉。在某種情形下,可能如此。但並不常常有效,有時候領袖「擇善固執」,只要跟他的認知或盼望不一樣,你講任何合情合理的事,他都不會相信,使人陷於百口莫辯的苦境。就在《資治通鑒》上,便可找出千萬例證。如果領袖竟是幕後真兇,則解釋就更無意義,人生最大的幸運,就是永遠不要遇上這種困擾和冤酷,假如你發現你的頭目從不探討真相,或任憑怎麼拿出證據,他都不信,他一定屬於愚惡之輩,那麼,勸你趕緊離開,離開得越遠越好。
「近年以來,政府不停地東征西討,法令也隨著日漸嚴厲苛刻,財力已經枯竭,人民驚疑恐慌,好像生活在怒濤駭浪之中,心情洶湧,不能安定。上自中央高官,下到荒村小民,親戚朋友們日夜聚在一起,不停地磋商討論,都在憂慮將要發生的動亂。果然不久,涇原戰區士卒即行兵變,不出大家所料。
33、十月十九日,派國務院司法部獄政司副司長(都官員外郎)樊澤出使吐蕃王國,通知兩國締結條約盟誓的日期。
李適聽到段秀實被殺消息,深恨當初對他沒有重用,悲傷哭泣,很久不能停止。
李適召集文武百官,說:「我自己犯了錯誤,身陷危亡,罪有應得。可是你們並沒有罪,最好是早早投降,拯救你們的家人!」大家都叩頭哭泣,誓言竭盡死力,所以將士們雖然困苦危急,但銳氣沒有衰退。
姜公輔攔住李適的馬頭,提醒說:「朱泚曾經當過涇原戰區的統帥(參考七八〇年二月),受老弟朱滔的牽連,被調回京師賦閑(參考去年〔七八二年〕四月),心裏一直憤憤不平。我的意思是:陛下既然不能推心置腹待他,就不如索性殺他,免得留下後患。假設變兵擁護他當領袖,恐怕就難以控制!事已緊急,請召喚他一同逃亡!」李適恐懼過度,六神無主,只知道逃命,已不能考慮姜公輔的話,只叫:「已來不及!」拉起馬頭就走。當天夜晚,抵達咸陽(陝西省咸陽市),僅吃了幾湯匙的飯,就又匆匆上道。當時,事出意外,文武百官亂成一團,都不知道皇帝逃到哪裡。宰相盧杞、關播正在立法院(中書),翻牆而出;神策軍基地司令白志貞、首都長安特別市長王翃,和總監察官(御史大夫)于頎、副總監察官(中丞)劉從一,國務院財政部副部長(戶部侍郎)趙贊、皇家文學研究官陸贄、吳通微等,向北追趕,直到咸陽才追上李適。于頎,是于頔的堂兄弟。劉從一,是劉齊賢(參考六六六年九月二十五日)的侄孫。
朱泚回到長安,已無心進取,只計劃守城,時常派人從城外進來,到處呼叫道:「奉天已經攻破!」打算欺騙居民。朱泚既掌握宮庫及國庫的財富,而且毫不吝嗇,不斷發放金銀綢緞,博取將士們的歡心,唐政府官員們家屬留在京城的,按月都發給薪俸。神策及禁軍六軍將士們追隨李適以及哥舒曜(東幾〔總部洛陽〕司令官)、李晟(神策特遣兵團司令官)等人的家屬,也都發給他們糧食。加上修護及製造武器,每天的開支都十分龐大。可是直到唐政府收復長安(明年〔七八四年〕五月二十八日),國庫仍有積存,看到這種情況的人,無不痛恨當初主管官員的橫徵暴斂(參考去年〔七八二年〕四月)。
十月四日清晨,朱泚遷往白華殿,發表文告,說:「涇原戰區士卒久在邊疆,不熟悉政府禮節,闖進皇宮,以致驚動皇上,御駕西出巡視。太尉已經暫時統率全國武裝部隊,所有神策軍士卒以及文武百官,凡是有職位領薪俸的,一律前去皇帝所在地報到;不能前去的,就向各人所屬的機關單位報到。超過三天,檢查兩邊都沒有登記的,一律斬首!」於是文武百官都出來拜見朱泚。有人勸朱泚迎接李適回京,朱泚大不高興,文武百官發現情形不對,開始有人逃走。
20、七月二十四日,命邠寧戰區(總部設邠州)司令官李懷光兼朔方戰區司令官。
1、春季,正月,唐王朝(首都長安〔陝西省西安市〕)河陽戰區(總部設河陽城〔河南省孟州市〕)司令官(節度使)李艽率軍逼近衛州(河南省衛輝市),魏博戰區(總部設魏州〔河北省大名縣〕)守將任履虛假裝投降,不久就再背叛。
正月五日,朱滔抵達永濟(河北省館陶縣東北),派虎牙將軍王郅晉見田悅,約定在館陶(河北省館陶縣)見面,聯軍南渡黃河。田悅接見王郅,說:「我十分願意陪伴五哥(朱滔)南下,可是就在昨天將要開拔的時候,將士們全副武裝備戰,不准我出營,還警告說:『我們的軍隊最近才被擊敗(應指七八二年四月御河之役),經過一年余的戰爭,糧食輜重,消耗一空。現在,將士們都免不了挨飢受凍,怎能把全部兵力投入遠征戰場!大王每天親自|慰問安撫,還不能使人心安定,如果離開城池,恐怕早上出去,晚上就有變化。』我決不敢有二心,只是將士這樣堅持,也無可奈何!已命孟祐率領步騎兵五千人,完成備戰,追隨五哥,聊供砍柴牧馬之用!」同時派教化部副部長(司禮侍郎)裴抗等前往晉見朱滔,請求諒解。朱滔聽到后,暴跳如雷,吼叫道:「田悅這個叛賊,從前,你身陷重圍,性命像懸挂在頭髮上一樣,使我上叛天子,下背兄長,出動大軍,日夜不停地賓士,前來解圍(參考七八二年六月),幸而保住不死,你又自願把貝州(河北省清河縣)割讓給我,我堅決辭讓,不肯接受,又要擁護我當天子,我也堅決辭讓,不肯接受(參考七八二年十一月一日)。而今忘恩負義,害得我迢迢千里,來到這裏,竟編出一套說辭,連面都不肯見。」當天,就派武裝部部長(司武尚書)馬寔攻擊宗城(河北省威縣東)、經城(河北省成縣北經鎮);另派大將楊榮國(參考七八二年閏正月)攻擊冠氏(山東省冠縣);全都攻克。又縱容回紇軍(瀚海沙漠群)大掠館陶驛馬車站裡的簾帳、用具、車輛、牛隻等,然後撤退。田悅緊閉魏州城門固守。
44、趙王王武俊、冀國(首都幽州)特遣兵團留守司令馬寔攻擊趙州,不能攻克。
六月七日,李晟斬朱泚寵信的官員崔宣、洪經綸等十餘人(洪經綸,參考七八〇年二月)。又上疏請求表揚守節不屈的劉迺(參考本年二月二十六日)、蔣沇(參考去年〔七八三年〕十月九日)等。
54、漢帝朱泚打算投奔吐蕃王國。隨從部眾一路上逃亡,抵達涇州時,只剩下一百余名騎兵。涇原戰區司令官田希鑒緊閉城門堅守,拒絕迎接,朱泚對他說:「你的官是我任命的!為什麼在危難時,如此忘恩負義!」下令縱火焚燒城門,田希鑒把符節投到火里,叫道:「奉還給你!」朱泚部眾痛哭失聲。涇原戰區士卒(指從長安城中出逃,當初兵變的士卒)遂擊斬姚令言,向田希鑒投降。朱泚跟盧龍親兵及朱姓家族賓客,向北逃命,奔向驛馬關(甘肅省慶陽縣西南);寧州(甘肅省寧縣)州長夏侯英閉城抗拒。朱泚繼續逃亡,抵達彭原西城屯(甘肅省鎮原縣東),他的部將梁庭芬一箭射中朱泚,朱泚落馬,掉到一個土坑中,大將韓旻等斬朱泚(本年四十三歲),攜帶人頭,前往涇州投降。朱泚的宰相源休、李子平投奔鳳翔,鳳翔戰區司令官李楚琳把他們斬首,連同朱泚的人頭,一起送到皇帝所在地(梁州)。
不久朱滔、王武俊背叛中央(參考七八二年四月),二人都派使節徵召程華,程華都不接受。當時,張孝忠身在定州,從滄州前往定州,一定經過瀛州,而瀛州隸屬朱滔,道路阻斷,交通困難。滄州總務官(錄事參軍)李宇向程華建議,不如上疏中央,請求另設一個戰區,程華同意,派李宇攜帶奏章,前往皇帝所在呈遞。李適即命程華當滄州州長、橫海軍基地(設滄州)副司令(副大使),代理戰區(橫海戰區)司令官(知節度事),改名程日華。並命程日華供給義武戰區租稅十二萬串錢。
陸贄又說:「贏政(秦王朝一任帝)恩德衰敗,不但稱『皇』,還要稱『帝』,『皇』『帝』二字開始連用(參考前二二一年),流傳到後世,昏庸邪惡的君王,才加上諸如聖劉、天元之類的尊號(聖劉劉欣,參考前五年八月。天元宇文警,參考五七九年二月)。由此可以看出,政治最高領袖被輕視或被尊重,並不在於尊號。減少一些無聊的尊號,正足以表示古人謙卑的美德;增加一些無聊的尊號,反而會被認為自命不凡,受搖尾分子擺弄,招來譏諷。」
43、神策軍及河北(黃河以北)各道特遣兵團司令官(神策、河北行營節度使)李晟,大病痊癒(李晟患病,退守定州事,參考本年五月),得知皇帝逃亡奉天,急率軍入援勤王。義武戰區司令官張孝忠,受朱滔及王武俊逼迫,情勢緊張,全靠李晟協助,所以不願意李晟離開,一再阻止。李晟乃把兒子李憑留下來,併為李憑娶張孝忠的女兒為妻,又解下玉帶賄賂張孝忠的親信,請他們在旁美言,最後,張孝忠才終於同意讓李晟西返:並派大將楊榮國率精銳士卒六百人,跟李晟同行。
2、正月十三日,淮寧戰區(總部設許州〔河南省許昌市〕)司令官李希烈派部將李克誠襲擊汝州(河南省汝州市),攻克,生擒總秘書長(別駕)李元平。
陸贄又說:「而今,李懷光碟踞蒲州(即河中府)、絳州(山西省新絳縣),吐蕃軍又遠離國境,壓力已經分散,勤王大軍再沒有受到夾攻的顧慮,渾瑊、李晟各統帥才華能力才可以施展。」
最初,李適因奉天城小屋少,太過狹隘,打算前往鳳翔。國務院財政部長蕭復聽到消息,立即請求李適召見,警告說:「陛下大錯特錯,鳳翔將士,都是朱泚從前的部屬(朱泚曾任鳳翔特別市長〔鳳翔尹〕,參考七七七年十二月),其中一定有朱泚的同黨。我連張鎰是不是能維持長久都十分擔心!以皇帝之尊,怎麼可以跳進難以預測的深淵!」李適說:「我的計劃已經決定,但為你多留一天。」第二天,傳來鳳翔兵變消息,計劃才停止。
32、李適派宦官前往魏縣(河北省大名縣西南)中央各戰區特遣兵團大營(討伐田悅各軍),通知涇原兵變消息,各將領聽到,互相對著痛哭。朔方戰區司令官李懷光率軍直向首都長安勤王,河東戰區(山西省太原市)司令官馬燧、河陽戰區(河南省孟州市)司令官李艽率軍各回本戰區;昭義戰區(山西省長治市)司令官李抱真撤退到臨洺(河北省永年縣)。
1、春季,正月九日,唐王朝(首都長安〔陝西省西安市〕)成德戰區(總部設恆州〔河北省正定縣〕)司令官(節度使)李寶臣(張忠志)逝世(享年六十四歲)。
鳳翔(鳳翔府)及涇原(涇州)戰區將領張廷芝、段誠諫率數千人增援襄城,還沒有出潼關,聽到兵變以及朱泚佔領京師的消息,於是擊斬統帥隴右戰區特遣兵團作戰司令(隴右兵馬使)戴蘭,一鬨而散,投奔朱泚。更使朱泚堅信人心都對他歸附,遂決定背叛唐王朝,自己另建政府。於是任命源休當首都長安特別市長(京兆尹)兼全國財政總監(判度支);命李忠臣當皇城警衛司令(皇城使)。所有文武百官照常上班,禁衛軍照常警戒,一切以皇帝自居。
7、朱滔率軍北上,包圍貝州,決河水灌城,州長邢曹俊登城守衛。朱滔放縱范陽(北京市)兵團及回紇軍,到附近各縣大肆姦殺燒掠;又攻陷武城(山東省武城縣西南城關鎮),連同早已佔領的德州(山東省陵縣)及棣州(山東省惠民縣),命令他們供應軍糧(朱滔奪取德棣二州,參考七八二年四月六日)。又派馬龕率步騎兵五千人進駐冠氏,逼近魏州。
五月,全國鹽鐵專賣暨運輸總監署執行官(鹽鐵判官)萬年(首都長安東半城)人王紹押運江淮進貢的綢緞布匹抵達梁州,李適命先給將士縫製春季軍服,然後自己才脫下夾衣,改穿單衫。鎮海戰區司令官韓滉,打算派使節押運綾羅四十擔到皇帝所在地,幕僚何士幹願意擔任,韓滉大喜說:「你如果願意,就請今天過江。」何士幹答應,回去向家人告辭,發現日用的木柴、食米都己送進家門。登上糧船,發現所有旅途及平常用具都已堆滿,甚至廁所用的草紙,韓滉都親筆條條記載,沒有一件事不準備周全。每個挑夫,腰裡都攜帶一塊白銀。
陸贄又說:「如今兩河、淮西(淮河中游以西),變軍首領,不過四五個惡棍而已(黃河北朱滔、王武俊、田悅,黃河南李納,淮河西李希烈),其中恐怕仍有人由於誤會,或由於陰錯陽差,牽連其間,心裏滿懷疑懼,一時拿不定主意,隨波逐流,無法停止。何況所有部屬,都是被武力裹脅,假定有辦法可以保住性命,誰肯甘願去當叛逆!」

李適出發的日期將到,李懷光的言辭越發傲慢,但李適仍疑心有人從中挑撥,二月二十三日,加授李懷光中央官位:太尉,增加采邑的實封戶口,賞賜給他「免死鐵券」,派神策軍右翼作戰司令(右兵馬使)李卞等,前往傳達皇帝的旨意。李懷光在他們面前,把鐵券擲到地上,說:「聖人已經疑心我了(唐王朝時,子對父,臣對君,都稱「聖人」),俗話說:『人要叛,賜鐵券!』我並不要叛,卻賞賜鐵券,是逼我非叛不可。」態度和語氣,十分囂張。朔方戰區特遣兵團左翼作戰司令(左兵馬使)張名振,在軍營大門呼喊道:「太尉(李懷光)眼睜睜看著盜匪逃走而不準追擊,對待皇上的使節又這麼蠻橫無禮,難道真的要反?比泰山還要高的功勞,一下子毀棄,自找滿門屠滅的大禍,卻讓別人用它取得榮華富貴,有什麼意義?我今天拼著一死,也要反對到底!」李懷光聽到消息,對他說:「我不叛變,只因盜匪勢力實在強大,必須養精蓄銳,等待時機。」又強調說:「皇帝住的地方,都要有城池。」調派士卒修築咸陽城牆,不久,李懷光把總部遷到城裡。張名振說:「前幾天你說不反,而今移駐咸陽,目的是什麼?為什麼不進攻長安,誅殺朱泚,博取富貴,班師回到邠州(陝西省彬縣)!」李懷光大怒,說:「你的神經已經錯亂!」命左右把張名振帶走,扼死。
夏季,四月二日,命梁崇義遙兼二級宰相(同平章事·使相),連他的妻子都封爵位,頒發賞賜,並賜給鐵券;派監察官(御史)張著攜帶皇帝親筆寫的詔書,前去襄州,徵召梁崇義來京朝見。同時,依梁崇義的推薦,任命他的部將藺杲當鄧州(河南省鄧州市)州長。
李適對以上這些建議,有些地方聽從。
李晟原來僅隸屬李抱真,現在他請求同時隸屬馬燧,表示雙方和睦。李適全部批准。
29、右龍武將軍李觀,率禁軍士卒一千餘人,追隨李適到奉天。李適命他招兵買馬,幾天時間集結五千人,就在大街上列陣操練,旌旗招展,戰鼓震耳,居民們的信心大增。
39、四月十七日,命前山南東道戰區司令官南皮(河北省南皮縣)人賈耽當國務院工程部長(工部尚書)。
24、十月八日,命宮廷供應總監(少府監)李昌巙(參考七六五年閏十月)當京畿渭南戰區(總部設何處不詳)司令官。
53、淮寧戰區首領李希烈,攻擊永平戰區司令官李勉所在的汴州,李希烈裹脅平民參戰,搬運泥土木柴,填塞壕溝,修築長堤,攻擊城垣。李希烈對壕溝不能在時限內填平,暴跳如雷,下令把搬運土木的民夫也填進去,稱為「濕柴」(「濕柴」,使人垂淚)。
李適詢問盧杞有什麼辦法,盧杞回答說:「李希烈年輕氣盛,仗恃對帝國的功勞,驕傲怠慢,部將們都不敢勸他。如果能夠有一位德高望重的高官,攜帶陛下的詔書,前去向李希烈當面分析禍福利害,李希烈定會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中央可以不用一兵一卒,就使他歸服。顏真卿是三朝元老(三朝:九任帝李隆基、十任帝李亨、十一任帝李豫〔李俶〕,加上李適,應是四朝元老),忠勇正直,剛毅果決,全國人民對他的名望都十分尊敬,衷心信服,真是最恰當的人選!」李適同意。
十一月六日,在陳州城西擊敗楚軍將領翟崇暉,格殺三萬五千餘人,生擒翟崇暉,押往京師獻俘;乘勝進攻汴州,楚帝李希烈大懼,遷都蔡州。李澄率軍直向汴州,抵達城北,懦弱畏懼,不敢繼續前進;此時,劉洽已率主力軍抵達城東。
50、朔方戰區司令官李懷光,按兵不動,不斷上疏指控盧杞等的罪惡,文武百官也紛紛斥責盧杞等,李適不得已,十二月十九日,下詔把盧杞貶作新州(廣東省新興縣)軍務秘書長(司馬)、白志貞(白琇珪)貶作恩州(廣東省恩平市)軍務秘書長,趙贊貶作播州(貴州省遵義市)軍務秘書長。宦官翟文秀,李適對他十分信賴,李懷光又上疏揭發他的罪狀,李適只好斬翟文秀(翟文秀曾是李懷光的監軍宦官,參考七七九年八月)。
李晟認為張光晟雖是叛徒,但在掃滅叛徒的行動中,也很儘力,請求赦免;李適不準。
李懷光派使節前往邠州,命邠寧戰區候補司令官張昕徵調全部留守士卒一萬餘人,及特遣兵團將士們的家屬,到涇陽會合;同時派部將劉禮等,率三千余名騎兵,前來強迫執行。作戰司令韓游瓌遊說張昕,說:「李太尉(李懷光)功勞崇高,卻自己去找災禍,踏進陷阱,你今天應該自己去找富貴,我願率領我的部屬,追隨你行動。」張昕說:「我出身微賤,全靠李太尉的提攜推薦,才到今天地位,不忍心辜負。」韓游瓌於是聲稱有病,不再出門,但秘密跟戰區其他將領高固、楊懷賓等結合。這時,皇家圖書院院長崔漢衡已引導吐蕃軍抵達,在邠州城南筑壘紮營,高固說:「張昕帶走這些人,邠州就成了空城!」於是假造一封渾瑊的信,請求吐蕃軍稍稍向前推進,逼近城池。張昕等恐懼,不敢率大家出城,但暗中準備誅殺各將領中不肯東遷的人,韓游瓌得到消息,遂先行動手,跟高固等發動兵變,斬張昕,派楊懷賓攜帶奏章前去晉見李適,同時派人通知崔漢衡。崔漢衡假傳聖旨,命韓游瓌代理主持戰區總部,士卒們歡聲雷動。李懷光的兒子李旻在邠州,韓游瓌送他回老爹那裡,有人說:「不殺李旻,怎麼向中央證明你的忠貞?」韓游瓌說:「殺李旻,李懷光一定大怒,勢將出動大軍攻城,不如把李旻釋放。」當時,楊懷賓的兒子楊朝晟在李懷光軍當右翼作戰司令(右廂兵馬使),聽到消息,向李懷光流淚報告,說:「我老爹效忠政府,做兒子當連帶受到屠滅,不可以再握兵權。」李懷光把他囚禁。現在的情勢是:韓游瓌駐邠州,戴休顏駐奉天,駱元光駐昭應(陝西省臨潼縣),尚可孤駐藍田(陝西省藍田縣),都受李晟指揮,李晟軍的聲勢興盛。
24、盧龍戰區候補司令官朱滔,率軍南下討伐李惟岳,駐紮莫州(河北省任丘市北鄚州鎮)。成德戰區易州州長張孝忠,率精銳士兵八千人堅守易州。朱滔派執行官蔡雄遊說張孝忠說:「李惟岳嘴裏奶腥氣還沒有褪除,竟敢抗拒中央命令。而今,昭義兵團及河東兵團已擊破田悅,淮寧兵團已攻克襄陽,計算日子,河南中央各軍,就在這幾天,不是早上,就是黃昏,開始北上,恆州(成德戰區)、魏州(魏博戰區)的覆亡,可以站在這裏等它發生。你如果首先獻出易州,歸降中央,則剷除李惟岳的功勞,從你開始,這是轉禍為福的長程謀略。」張孝忠同意。派帳前侍衛官(牙官)程華晉見朱滔;派總務官(錄事參軍)董稹攜帶奏章,前往京師呈遞;朱滔也同時上疏推薦;李適大為高興。
李適不能接受,說:「你的分析十分周全,然而,李晟調動,李懷光不可能沒有抱怨,如果更調李建徽、楊惠元東投李晟,恐怕會惹起口舌,反而難以化解,不妨再等十天再說。」
李光弼等大將,因畏懼而不能善終(參考七六四年七月);郭子儀卻保持名節,榮華富貴,享受一生。唐王朝史學家裴垍(參考八〇七年正月)稱讚他:「權勢傾蓋天下,而中央並不猜忌;功勞超過當世,而皇帝毫不懷疑;窮奢極侈,輿論卻不抨擊。」嗚呼,裴垍誠是真知。郭子儀子孫多數立功揚名,因為他們都身享盛大恩德的庇蔭。
唐·興元元年 (秦帝朱泚應天二年) (漢帝朱泚天皇元年) (楚帝李希烈武成元年)
盧杞跟白志貞奏報李適說:「我們深刻了解朱泚的心跡,絕對不致叛逆,希望派遣一位重要高級官員,前去傳達陛下慰問的旨意,並作實地調查。」李適徵求大家自願,侍從官員全都畏懼,沒有人敢去,只左金吾將軍吳漵(音xù〔序〕),自願擔任這個任務,李適十分高興。退出行宮后,吳漵告訴別人說:「拿人家的薪俸,卻逃避人家的災難,那算什麼部屬!我有幸是皇親國戚(吳漵是李適的舅公),並不是不知道這次前去,非死不可,但是全體官員中,竟沒有一個人肯為國犧牲,豈不使陛下失望。」遂攜帶詔書,前往京師晉見朱泚。朱泚叛變的意思已經堅決,所以最初還假裝接受命令,把吳淑送到貴賓館招待,但不久,就把吳漵處死。吳漵,是吳湊的老哥(吳湊事,參考七七七年三月)。
朱泚十分憂慮長安的局勢,於是決定對奉天(李適所在)發動最後一次猛烈的奪城攻擊,命佛教和尚法堅製造攻城武器——雲橋,高數丈,寬也數丈,外裹犀牛皮,下裝巨大車輪,上面可容納五百人,城裡守軍看到,大為恐懼。李適詢問文武百官的意見,渾瑊、侯仲庄回答說:「看情形雲橋十分沉重,沉重就容易下陷,我們應先預測他們進攻的方向,在必經的道路上,挖掘坑道,堆積木柴,準備火苗。」神武軍基地司令韓澄說:「雲橋只算是小玩意,皇上不必煩心,讓我負責對付。」於是推測雲橋進攻的方向——城東北角,就在三十步範圍之內,清除障礙,堆積大量膏油、松脂、木柴。
*胡三省曰:

司令官姚令言進宮向皇帝辭行,這時仍逗留宮中,得到消息,立即騎馬飛奔到長樂阪(滻水西,西安市東),正遇上向長安進軍的變兵,而變兵中有人發箭射擊姚令言,姚令言俯身抱住馬鬃,闖進變兵群中,吶喊道:「你們犯了大錯,東征盜賊,立下功勞,還擔心沒有榮華富貴?為什麼做出這種屠滅家族的事!」變兵拒絕聽他的勸導,而且拔刀揮劍,把姚令言圍住,繼續西進。李適這才感覺到事態嚴重,緊急下令賞賜每人綢緞兩匹,變兵越發憤怒,發箭射擊欽差宦官。李適再派宦官前來慰勞安撫,變兵已抵達通化門外(首都長安東面北頭第一門),這位欽差宦官剛出城門,變兵就把他誅殺。李適再緊急運出滿裝金銀綢緞的牛車二十輛,作為賞物,但變兵已進入京師,喧嘩吶喊的聲音震動天際,大地一片沸騰,局勢完全失去控制,長安居民大為驚駭,四散逃走,狼狽不堪。變兵大聲宣布說:「你們不要害怕,從今之後,再沒有人『借』你們的錢(參考去年〔七八二年〕四月十二日),也再沒有人抽你們的『交易稅』『房屋捐』!」李適再緊急派皇子普王李誼(李謨)、皇家文學研究官(翰林學士)姜公輔出宮解釋溝通,而變兵已在丹鳳門外集結,長安居民聚在一起參觀的數以萬計。
李勉堅守數月,援軍不來,只好率領部眾一萬餘人突圍投奔宋州。
李希烈又派他的將領楊峰,攜帶赦免詔書,送給淮南戰區(總部設揚州〔江蘇省揚州市〕)司令官陳少游及壽州(安徽省壽縣)州長張建封。張建封逮捕楊峰,綁到各軍營示眾,在街上腰斬;陳少游聽到,心中恐懼。張建封把陳少游跟李希烈來往情形奏報唐帝李適,李適對張建封的忠心大為歡喜,擢升他當濠州(安徽省鳳陽縣東北臨淮關)、壽州、廬州(安徽省合肥市)三州民兵總司令官(都團練使。三州自淮南戰區劃出)。李希烈任命部將杜少誠當淮南戰區司令官,派他率步騎兵一萬餘人,先奪取壽州,然後前往江都(揚州州政府所在城。杜少誠應自光州出軍)。張建封派部將賀蘭元均(賀蘭,複姓)、邵怡駐守霍丘(安徽省霍丘縣)秋柵(霍丘縣北);杜少誠無法攻破,於是南下攻擊蘄州(湖北省蘄春縣)、黃州(湖北省新洲縣),打算切斷長江交通。當時,李適命全國財政總監(度支使)包佶親自搶運江淮(華東地區)賦稅,逆長江而上,送到皇帝所在地(奉天陝西省乾縣);運到蘄口(湖北省蘄春縣西南·蘄水注入長江處),正巧遇上杜少誠進軍。江南西道戰區(總部設洪州〔江西省南昌市〕)司令官曹王李皋派蘄州州長伊慎,率軍七千人阻截抵抗,在永安戍(新洲縣北)會戰,大破杜少誠軍,杜少誠僅逃出一命,伊慎格殺一萬人,包佶糧運才得以繼進。稍後,包佶晉見李適,具體奏報陳少游強奪財賦捐稅事件(參考去年〔七八三年〕十一月),陳少游更是恐懼,向民間橫徵暴斂,用以補足償還。
李懷光派部將孟保、惠靜壽、孫福達率精銳騎兵,進入南山搜捕李適,在盩厔遇到各軍糧食草料供應司令(諸軍糧料使)張增。三位將領說:「他(李懷光)害我們當叛徒,我們就報告說追趕不到,頂多不叫我們帶兵而己。」向張增使眼色,說:「官兵們還沒有吃早飯,怎麼辦?」張增欺騙大家,說:「往東走幾里路,有個寺廟,我運的糧食存在那裡。」三位將領率軍折回東方,放縱官兵劫掠。文武百官及隨駕侍從,這才有充裕的時間進入駱谷(陝西省周至縣西南),三位將領遂用追趕不上的理由回去報告。李懷光把他們全部撤職。
王武俊繼續派人前去遊說,當時,軍中缺乏戰馬,程日華向使節說:「王大帥(王武俊)一read.99csw.com定要我歸附,請先派遣二百名騎兵協防。」王武俊如數派出,程日華把馬全部留下,而把騎兵送回。王武俊大怒,可是,正跟唐政府馬燧等抗拒,不能分兵出擊,程日華因此得以保全。
五月二十五日,李晟推進到長安光泰門(長安苑城東北門)外的米倉村(長安城東北)。
當初,魚朝恩被處決后,宦官不再有軍權(參考七七〇年三月),現在情況緊急,宦官竇文場、霍仙鳴二人,當李適還是太子時,就在太子宮當差;這時倉促間集結宦官一百人,隨從李適逃亡。李適命普王李誼擔任先行斥候,太子李誦手提佩刀,在後面壓陣警戒。農林部長郭曙,率衛士正在皇家林園打獵,聽到皇上逃亡消息,就在路旁晉見李適,立刻率領他的部眾加入行列。郭曙,是郭曖的老弟(郭曖娶昇平公主,參考七六五年七月)。右龍武軍(禁軍第四軍)基地司令(使)令狐建,正在實施射擊訓練,聽到消息,率部隊四百人追上李適,參加護送,李適命令狐建擔任後衛(令狐建是令狐彰的兒子,參考七七三年二月)。
15、二月七日,李適下詔追贈段秀實官位:太尉(三公之一),謚號忠烈,優厚的撫恤他的家屬(段秀實死難事,參考去年〔七八三年〕十月七日)。
頡子斯迦高坐在大帳之中,命源休等站在大帳外的冰天雪地里,盤問唐朝誅殺葯羅葛突董的情形,三四次都打算把源休斬首,但仍忍耐下來,只不過招待十分簡陋,羈留五十余天,才放他回國。臨走時,葯羅葛頓莫賀派使節告訴源休說:「我國百姓都想殺你為死者抵命,但我的意思不是這樣。你們已殺葯羅葛突董等,我國再殺你們,就好像用血洗血,更加污染。而今,我用水洗血,豈不是一件好事!貴國欠我們的馬價共一百八十萬匹綢緞,應該立刻償還!」派散支將軍康赤心跟隨源休同到京師朝見,源休始終沒有見到可汗。
29、宰相盧杞討厭太子太師(太子三師之一·從一品)顏真卿,誓言把他排出首都長安。顏真卿得到消息,告訴盧杞說:「你父親的頭顱傳送到平原郡(山東省陵縣)時(盧杞的老爹盧奕當副總監察官〔御史中丞〕,于洛陽淪陷時,被安祿山所殺,顏真卿時任平原郡郡長,參考七五五年十二月),我用舌頭舔他臉上的血,而今,你難道真的忍心排斥!」盧杞想不到他會說這話(迄今已二十七年),驚慌地跳起來,向顏真卿叩謝大恩;但心裏對顏真卿更為痛恨。
17、漢帝朱泚自奉天敗回后,唐政府神策軍特遣兵團司令官(神策軍行營節度使)李晟就計劃奪回首都長安。汝鄭地區援軍司令(汝鄭應援使)劉德信(參考去年〔七八三年〕十月),去年(七八三年)跟李晟同時駐東渭橋(陝西省高陵縣南),不聽李晟指揮。李晟趁劉德信前來軍營的機會,責備他滬澗(河南省郟縣西)之役失敗(參考去年〔七八三年〕九月)的責任及所經過地方搶劫的罪行,斬首;率數名騎兵,飛馬進入劉德信軍營,對士卒安撫慰勞,沒有一個人敢反抗,遂把他們納入自己軍令系統,聲威越發強大。
22、魏博戰區司令官田悅,自受冀王朱滔攻擊以來(自本年正月五日迄今),不斷戰敗,士卒死亡達十分之六七,上下疲憊悲苦。李適派御前監督官孔巢父當魏博地區(河北省南部及河南省北部)慰勞特使。孔巢父口才流利,抵達魏州后,向大家分析禍福,田悅和將士們都大為歡喜。作戰司令田緒,是前任戰區司令官田承嗣的兒子,兇惡險詐,不斷違法亂紀,田悅不忍處死,只用軍棍把他責打后閃禁。田悅既回歸中央,總部內外都撤除警衛戒備。
9、夏季,四月,李適命神策軍基地司令(神策軍使)白志貞(白琇珪)當京師(首都長安)招兵司令(招募使),招募禁軍,用以討伐李希烈。白志貞上疏請求:退休的戰區司令官、道政府行政長官(觀察使)、民兵總司令官(都團練使),不管已經亡故或仍在人世,他們的子弟都要率領僕役、隨從、馬匹,自備鎧甲,參加軍隊出征,一律授給五品官階。李適批准。但富家還可以維持,貧苦家庭就深感艱苦,人心開始動搖。
6、王武俊率軍出恆州城之後,告訴副手衛常寧說:「今天總算逃出虎口,再也不會回去,我打算向北投奔張孝忠!」衛常寧說:「李惟岳昏庸軟弱,只信任左右那些馬屁精,這樣下去,最後難免死在朱滔之手。現在皇上有明確的詔書,砍下李惟岳頭顱的,就由他接替李惟岳的官職爵位。你一向深得軍心,與其逃亡,為什麼不掉轉槍尖,制服李惟岳,把天大的災難轉化成無窮的福氣,比手掌翻過來還要容易。如果不能成功,再投奔張孝忠也不晚。」王武俊認為對極。正巧,李惟岳派親衛官(要藉)謝遵到趙州城下傳達指令,王武俊便邀謝遵參加這項陰謀,共同對付李惟岳。謝遵回恆州后,秘密通知王士真。
22、八月,李納發布老爹李正己死訊,上疏請求繼承戰區司令官官位,李適不準。
五月二十八日,李晟在光泰門外築陣,命營門官李演及營門作戰司令(牙前兵馬使)王佖,率領騎兵;營門官史萬頃率領步兵;一直挺進到皇家林園牆外神村。李晟先派軍連夜在苑牆鑿開二百餘步的缺口,可是當李演趕到,漢軍已用樹木柵欄把它塞住,從縫隙中射箭或用長矛猛刺,唐軍不能前進。李晟大怒,向各將領咆哮道:「這麼放縱敵人,我先把你們斬首!」史萬頃恐懼,率軍冒死衝鋒,把樹木柵欄拔除,攻入城中,王佖、李演率騎兵隨後進入,漢軍徹底崩潰,唐政府勤王各軍從四面八方,分別進城。姚令言等仍奮力苦戰,李晟命決勝軍基地司令(決勝軍使)唐良臣等率步騎兵聯合衝殺,一面戰鬥,一面前進,只十余個回合,漢軍已不能支持。唐軍攻抵白華門,漢軍騎兵數千人在唐軍背後出現,李晟率一百余騎兵折回抵禦,左右大聲高呼道:「宰相(李晟)親自督戰!」漢軍大吃一驚,立刻潰散。之前,朱泚派副元帥張光晟率軍五千人駐防九曲(陝西省高陵縣境),距東渭橋十余里;張光晟秘密向李晟投降。等到朱泚潰敗,張光晟勸朱泚出奔,朱泚乃跟姚令言率殘餘部眾將近一萬人,放棄首都長安,向西逃亡。張光晟送朱泚出城后,向李晟繳械。李晟派作戰司令田子奇率騎兵追擊朱泚。李晟駐軍含元殿前右金吾衛(衛軍第十二軍)司令部,下令各軍說:「依靠將士們的努力,今天得以清除宮廷。長安人民,長期淪陷在盜賊壓力之下,如果對他們有任何一小點驚動,都不是『哀憐人民,討伐罪犯』(「弔民伐罪」)的本意。我跟各位和家人見面的時刻,馬上就要來到,但從現在起,五天之內,不準跟家人通信。」命首都長安特別市長李齊運等安慰居民。李晟手下大將高明曜擅自奪取一名漢軍的歌女,尚可孤部屬一位軍士擅自奪取漢軍的一匹馬,李晟把他們立即斬首,全軍震動驚駭。軍民相處安寧,對人民一點沒有侵犯,遠處街市有的過了一夜才知道唐政府軍已經進城。
五月二十九日,李晟命京西作戰司令(京西兵馬使)孟涉駐防白華門(東苑內)、尚可孤駐防望仙門(大明宮南)、駱元光駐防章敬寺(首都長安東郊);李晟率親衛軍三千人駐防安國寺(首都長安長樂坊),鎮守京師。逮捕朱泚的黨羽李希倩、敬釭、彭偃等八人,綁赴街市斬首。
自兩河戰爭爆發,直到李適逃亡,盧杞所作的建議,沒有一句話不誤國害民,可是李適卻信任不衰,可謂昏庸已極。
薛嵩逝世時(參考七七三年正月),昭義戰區(當時總部設相州〔河南省安陽市〕)被分割,田承嗣奪得洺州(河北省永年縣東南舊永年鎮)、相州(還有貝州〔河北省清河縣〕、衛州〔河南省衛輝市〕,此處沒有提及);中央仍保有邢州(河北省邢台市)、磁州(河北省磁縣)以及臨洺縣(河北省永年縣)。田悅打算用高山峻岭(太行山)作為邊境,說:「邢磁二州,好像兩隻眼睛,硬插在我們腹地,不能不奪取到手。」於是派作戰司令康愔(音yīn〔因〕)率八千人圍攻邢州,別動部隊將領楊朝光率五千人在邯鄲(河北省邯鄲市)西北樹立柵欄,切斷昭義戰區(即澤潞戰區·總部設潞州〔山西省長治市〕)的救兵;田悅則親自率數萬人圍攻臨洺。邢州州長李共、臨洺駐軍司令張伾登城拒守。
李希烈派執行官周晃當汝州州長,又派別動部隊將領董待名等到處發動游擊戰,攻克尉氏(河南省尉氏縣),包圍鄭州(河南省鄭州市),中央軍不斷被擊敗。李希烈的巡邏部隊向西挺進到彭婆(河南省伊川縣東北彭婆鄉),東都洛陽(河南省洛陽市)震動,人民驚駭,紛紛逃竄,躲藏到高山深谷;洛陽留守長官鄭叔則進駐宮城西苑,嚴密防守。
21、當初,張光晟屠殺回紇官員葯羅葛突董(參考七八〇年八月),李適就打算從此跟回紇汗國(瀚海沙漠群)永遠斷絕關係;出使回紇的冊封可汗特使源休(參考七八〇年六月)返回太原,很久之後,才再派源休把葯羅葛突董、翳密施、大伯爵(大梅錄)、小伯爵(小梅錄)等四個人的靈柩運送回國。回紇可汗(四任大可汗)葯羅葛頓莫賀派大宰相頡子斯迦等迎接靈柩。
十一月八日,馬龕率軍回瀛州(冀王朱滔駐紮地);王武俊送他五里之遙,饋贈十分厚重;王武俊也回自己的首都恆州。
郭子儀對來自四面八方的猜忌懷疑、讒言陷害,採取的顯然是哈伊那式策略,把自己的咽喉小腹,毫無保留地呈現在皇帝、宦官和權臣等鯊魚群之前,乞靈于對方相信他的忠心——不但絕不反擊,而且毫無怨言,更重要的是乞靈於他的運氣,使鯊魚群相信他確實於己無害!感謝上帝,他判斷正確,如果他判斷錯誤,他就得付出韓信、彭越、檀道濟以及後來的岳飛、熊廷弼、袁崇煥的代價,這代價是凄慘的,所以連忠心耿耿的李光弼、李懷光,都不敢一試。
19、五月十五日,命河東戰區司令官馬燧遙兼二級宰相(同平章事·使相)。

36、魏王田悅派人遊說趙王王武俊,請他會同幽州特遣兵團留守司令馬寔,聯合攻擊退守臨洺的中央軍李抱真。李抱真派參謀官賈林再度晉見王武俊(上次遊說,參考本年六月)說:「臨洺守軍(昭義兵團)全是精銳,而又早有戒備,不是輕易就可以攻克。即令攻克,利益歸魏博(魏王田悅),如果戰敗,恆冀(趙王王武俊)受到的傷害最大。易州、定州、滄州(河北省滄州市東南)、趙州(河北省趙縣),都是你的故土(指原屬成德戰區。此時義武張孝忠據易州、定州、滄州,深趙〔首府趙州〕康日知據守趙州),不如先行奪取!」王武俊乃婉辭田悅的邀請,跟馬龕向北撤退。
六月十九日,李適從漢中啟程。
53、六月四日,李晟派機要秘書(掌書記)吳縣(江蘇省蘇州市)人于公異,作「露布」向皇帝報告大捷(露布,不封口的文書,人人可以傳閱),說:「我已肅清宮廷,晉謁皇家祖墳,連鍾架都沒有移動過,皇家祭廟跟過去一樣完整。」李適看到,流下眼淚,說:「天生李晟,是為了國家,不是為了我!」



「過去政府認為:最大的心腹之患是李正己(李懷玉·平盧〔總部鄆州〕司令官)、李寶臣(張忠志·成德〔總部恆州〕司令官)、梁崇義(山南東道〔總部襄州〕司令官)、田悅(魏博〔總部魏州〕司令官),只要把他們誅殺,天下就可太平。而深受政府信任的,像朱滔、李希烈,只要對他們重用,就可以消滅禍亂。然而後來,李正己死亡,李納接替(參考七八一年七月);李寶臣死亡,李惟岳接替(參考七八一年正月);梁崇義伏法(參考七八一年八月),李希烈背叛(參考去年〔七八二年〕十二月),李惟岳被殺,朱滔兵變(參考去年〔七八二年〕四月)。過去所認為心腹大患的,四人中已拔除三人,而災禍並不能消失;過去所信任的人,現在卻都成了叛徒,而其他忠貞的將領,誰又能保證他們忠貞到底?
6、徵調京師以西邊疆秋防兵一萬二千人,增援關東防務(當時唐朝跟吐蕃王國〔西藏〕邦交敦睦,沒有西顧之憂,而關東正在騷動),途經京師,李適派使節慰勞,李適親自登上望春樓(在灞水西),擺設宴席,宴請各軍,神策軍將士只進餐而不飲酒,李適派人詢問什麼原因,帶兵官楊惠元回答說:「我們從奉天(陝西省乾縣)基地出發時,統帥張巨濟告誡說:『這一次出征,要建立大功大名,戰勝凱旋那天,當同歡慶祝,在沒有打勝仗之前,千萬不要飲酒。』所以不敢接受聖旨。」等到拔營東下,有關單位沿途擺設飲食招待,只神策軍所分到的酒罈,一個都沒有打開。李適深為讚歎,寫信給楊惠元慰勞嘉勉。楊惠元,是平州(河北省盧龍縣)人。
朱滔斬楊布、蔡雄(一臉忠貞並不是無往而不利,同樣可以斷送性命),率軍北返幽州,羞慚愧疚,又怕范陽留守長官劉怦趁自己失敗,對自己下手。想不到劉怦出動全體留守部隊,夾道二十里,具備儀仗隊,把朱滔迎接回府,二人相對唏噓嘆息,悲喜交加,當時的人對劉怦一致稱讚。

汾陽王郭子儀接見賓客,無論什麼時候,侍女、小老婆一向不離左右。盧杞有一次登門問病,郭子儀命她們統統避開,而獨自靠著床幾接待。有人問他什麼緣故,郭子儀說:「盧杞長得那麼丑,女人們看見他,一定忍俊不住,笑出聲音,而他心地陰險,會懷恨在心,一旦手握生死大權,必定報復,到時候我們郭家恐怕連一個孩童都保不住!」
八世紀五〇年代中期,盜匪在幽州崛起。中央政府處境危難,外部有敵國壓力、內部又不團結。郭子儀從朔方戰區率一支孤軍,輾轉血戰,從不遲疑回頭。在那時候,皇帝向西逃走,唐王朝命脈若有若無,郭子儀卻能輔佐太子,使李姓皇族復興。等到重大的災難稍稍平定,立刻受到邪惡分子讒言陷害,用詭計剝奪他的兵權。可是郭子儀仍心平氣和,早上奉到出發命令,晚上立即啟程,沒有一點怨恨。後來涇陽之圍,郭子儀單人匹馬,拜會回紇首領(參考七六五年十月),用至誠之心,化解猜忌陰謀,終於獲得成功。固然是唐王朝仍受上天照顧,命不該絕,但也由於郭子儀的一片忠心,上貫日月,神明扶持。
五月四日,李適下詔,命全國其他各戰區道,均效法淮南。又,食鹽專賣售價每斗增加一百錢(食鹽每斗原價多少錢,史無記載,所以無法判斷增加一百錢后,人民負擔的輕重程度)。
安南都護(都護府設越南河內市)輔良交出軍討伐,斬李孟秋。
26、演州(越南演州市)軍務秘書長(司馬)李孟秋髮動兵變,自稱安南戰區(總部設安南府〔越南河內市〕)司令官。
*胡三省曰:
信都崇慶與王溫攻擊彭城,二十天不能攻克,向李納求救,李納派部將石隱金率一萬人增援,跟中央軍劉洽等,在七里溝(徐州市西北)接觸。天色黃昏,劉洽率軍稍稍後退,朔方兵團騎兵司令(馬軍使)楊朝晟建議唐朝臣說:「你率步兵靠山紮營,嚴陣等待兩支叛軍;我率騎兵在山凹埋伏,盜賊發現你一支孤軍懸挂在那裡,一定猛撲,我出動伏兵對他們的腰部攔擊,絕對可把他們擊敗。」唐朝臣採納。信都崇慶果然率騎兵兩千人,穿過河橋西進。追擊中央部隊,伏兵突然從側面攻擊,信都崇慶等被切成兩截,狼狽退守河橋,阻止中央軍反擊,部下士卒有的爭奪過橋已來不及,就蹚水過河,楊朝晟指著說:「他們可以蹚水,我們為什麼不可以蹚水!」揮軍蹚水攻擊,防守橋頭的士卒,放棄河橋逃走,於是,平盧、魏博聯軍崩潰,士卒四散逃命;中央軍劉洽等乘勝追擊,殺八千餘人,淹死在河裡的超過一半。朔方兵團俘獲全部軍用物資,立刻展出耀眼的軍旗,拿出勝利的武器,穿上豪華的軍服,對宣武兵團官兵們說:「叫花子的功勞,比起你們,誰多?」宣武兵團官兵都感慚愧。中央軍乘勝繼續追擊,直到徐州城下。平盧及魏博聯軍解除包圍撤走。江淮糧食水運才開始恢復。
四月五日,擢升陝虢戰區(總部設陝州〔河南省三門峽市〕)防禦司令(防遏使)唐朝臣當河中、同絳戰區(總部設河中府)司令官。命前河中特別市長李齊運當首都長安特別市長(京兆尹),負責供應李晟軍糧秣勞役。
26、商州(陝西省商州市)民兵自衛隊(團練兵)兵變,誅殺州長謝良輔。
命朔方、邠寧戰區司令官李懷光遙兼二級宰相。
李適因盧龍戰區特遣兵團駐防鳳翔,考慮物色一位素有威望的高官接替朱泚。宰相張鎰的忠誠和正直,深受李適的器重,所以盧杞十分嫉妒,打算把張鎰排出中央,自己就更可以單獨控制政府,於是奏報李適說:「朱泚的威望太大,權力太重,而鳳翔將領們的官階,普遍的已經很高,除非像宰相這樣的親貴,不可能鎮壓得住;我請求派我前去!」李適低頭沉吟,還沒有回答,盧杞唯恐他答應,於是,急接著說:「陛下如果認為我的容貌醜陋,恐怕不能得到三軍的尊敬順服,也請陛下另行指定!」李適在暗示下看著張鎰說:「文武全才,中外馳名,除了你找不到第二個人。」張鎰知道這是盧杞的圈套,可是沒有理由推辭,只好叩頭接受。
32、四月四日,加授李晟:鄜坊、京畿、渭北、商華等各戰區野戰軍副元帥。
昭義戰區司令官李抱真、恆冀戰區司令官王武俊,率軍增援貝州,聽說魏州兵變,不敢繼續前進。漢政府皇太弟朱滔得到田悅被殺消息,大喜說:「田悅忘恩負義,是上天借田緒的手對他懲罰。」遂即派他的總監察官(執憲大夫)鄭景濟等,率步騎兵五千人,增援馬寔,共計一萬二千人,進攻魏州。馬寔駐紮王莽河(參考七八二年六月),放任騎兵及回紇軍向四面八方姦殺燒掠。朱滔派人進城遊說田緒,承許他當本戰區(魏博)司令官。田緒正當危機關頭,立即派事務官(隨軍)侯臧前往貝州,表示歸降,朱滔大喜,命侯臧回去報告,催使簽訂盟約。
四月十日,朱泚派部將韓旻反攻武功,石鍠率他的部眾向韓旻投降。渾瑊進攻,不能取勝,集結各部隊駐屯西原,正巧曹子達及吐蕃軍趕到,聯合攻擊韓旻,在武亭川(涇水支流漆水河)會戰,大破韓旻軍,格殺一萬餘人,韓旻僅逃出一命。渾瑊遂率軍進駐奉天,跟進駐東渭橋的李晟軍東西呼應,對長安施加壓力。
李皋再派人前往厲鄉(湖北省隨州市東北萬店鎮)攻擊李希烈部將康叔夜,把康叔夜擊退。
25、鳳翔戰區司令官、遙兼二級宰相(同平章事·使相)張鎰,性情柔弱,反應緩慢,非常講究衣服穿著,卻不懂軍事。聽說李適逃到奉天,打算迎接大駕前來鳳翔,全力準備服裝、用具及金銀綢緞,呈獻皇帝所在行宮。后營將領李楚琳,蠻橫強悍,大家對他都心存畏懼,曾經當過朱泚的部屬,朱泚對他特別優厚。作戰參謀長(行軍司馬)齊映,跟幕府同僚齊抗警告張鎰說:「如果不調走李楚琳,他一定會領頭叛亂!」張鎰遂派李楚琳率軍進駐隴州,李楚琳借口有事情要處理,不馬上出發。張鎰正全神貫注籌劃迎接李適的工作,恐怕有什麼不周到,認為李楚琳早已前往,也沒有查證。李楚琳跟他的同黨,遂發動兵變,于夜晚攻擊張鎰,張鎰從城上用繩縋下來逃走,但仍被變兵追到誅殺;執行官(判官)王沼等全部處死。只有齊映,從城門水洞鑽出來逃走,齊抗偽裝成奴僕,背著東西,混出城外,都得免一死。
「陛下立志統一全國,出軍四方,征討叛逆,作惡的首領還沒有完全消滅(指田悅、李納等),叛逆的將領(指朱滔、李希烈等)已繼起作亂,兵連禍結,將近三年(七八一年迄今),徵兵每日都在增加,賦稅更一天比一天沉重,內從中央,外到邊境,出徵士卒有隨時喪生的憂愁,留在家鄉務農經商的平民,則有隨時被誅殺勒索的困苦。
陸贄又說:「最近,聽到很多議論,因而對若干事情,得以深入了解。地方政府最憂慮的是,中央跟他們的意見總是恰恰相反;中央官員最憂慮的是,君主與大臣之間總是嚴重隔閡。地方的意見到不了中央,中央的誠意傳達不到地方。上面的恩德無法下降,下面的苦悶無法上達。事實的真相,中央未必了解,而中央所了解的真相,又未必是事實。上下隔絕,真假羼雜,以致怨聲載道,議論沸騰。在這種情形下,要想上下坦誠交心,怎麼能夠?」
天下本來可以一片和平,庸才卻把它搞得水深火熱。第一個決策錯誤之後,像推骨牌一樣,接著而來的是一連串更大的錯誤,使情勢更壞,終於無法收拾;連當初決策者都無法阻止。
36、田悅感激朱滔的援救,跟王武俊商議,共同擁護朱滔當領袖,二人願向他稱「臣」,屈居下位。朱滔辭讓說:「愜山之役取得勝利,都是大帥二哥(王武俊)的力量(王武俊在兄弟中排行第二),我怎麼敢獨自高高在上!」於是盧龍戰區執行官李子千、恆冀道執行官鄭濡等共同研究,建議說:「三位大帥,連同平盧李納,應改成四個獨立王國,各人都稱國王,但不改年號,像從前周王朝各封國尊奉周王朝的年號一樣(周王朝各封國並不用周王朝的年號,而是各用自己的年號。《春秋》是魯國編年史,就用魯國的年號)。修築高台,四國國王登台盟誓,如有違背誓約,大家共同討伐。否則,大家怎麼能一直以叛徒的身份,四顧茫然,心裏連個主宰都沒有,不但提不出政治號召,而且對建立功勛的官員也沒有官爵可以賞賜,部屬們還有什麼盼望!」
「各戰區、各軍基地派到奉天以及參与收復京師勤王大軍的特遣兵團,都名『奉天定難功臣』,這期間新增加的『交易稅』(除陌錢)『房屋捐』(間架稅)以及竹稅、木稅、茶稅、漆稅、鹽鐵專賣稅等,全部停止徵收(各種稅項,參考去年〔七八三年〕六月五日)。」
52、李適在奉天派出使節,遊說脫離中央的魏王田悅、趙王王武俊、齊王李納,承諾赦免他們的罪狀,並特別加高他們的官爵,作為籠絡。田悅等都秘密歸降,但仍不敢公開跟冀王朱滔斷絕關係,所以各人仍然繼續稱王。朱滔卻被蒙在鼓裡,派他的虎牙將軍王郅遊說田悅,指出:「從前八郎(田悅)有急難,我跟趙王不敢愛惜自己的性命,全力援救,幸而解除包圍。(有恩於人,最好是忘掉,即令不能忘掉,必須不再出口,如果不斷向對方提醒這項幫助,正顯示自己企圖索取對方付不起的回報,會使對方有一種無論怎麼都報答不完的壓力,勢將化友為仇。僅《資治通鑒》記載,朱滔已三次向田悅提醒自己對田悅恩重如山。)現在,我家太尉三哥(朱泚排行第三),在關中接受天命,我打算會同回紇大軍,前往增援,想請八郎整頓軍隊,跟我一起渡黃河南下,共同攻擊大樑。」田悅心裏不願意,但又不忍心拒絕,只好答應。朱滔再派他的立法官(內史舍人)李琯,晉見田悅,暗中評估他是否真心。田悅事實上正猶豫不決,秘密召喚扈崿討論。武裝部副部長(司武侍郎)許士則說:「朱滔曾在李懷仙手下當營門官,跟老哥朱泚以及朱希彩共同誅殺李懷仙,而擁護朱希彩(參考七六八年六月);朱希彩對他們兄弟的寵愛信任,到了極點,可是朱滔又跟執行官李子瑗合作,謀殺朱希彩,擁護朱泚(參考七七二年七月)。朱泚既當了戰區司令官,朱滔卻勸他前去首都長安朝見(參考七七四年七月),而自己當候補司令官(參考七七五年正月),雖然表面上激勵朱泚效忠中央,實際上是剝奪老哥的軍權。一生中跟他同謀共事,像李子瑗之類的親密戰友,被他忘恩負義殺掉的有二十餘人。而今又跟朱泚東西呼應。假使朱滔功成名就,連朱泚都不可能受他包容,何況僅是同盟的我們?朱滔做人是這個樣子,大王憑什麼認為他會真心待你,竟對他如此相信?他率領幽州(北京市)兵團及回紇大軍十萬之眾,駐紮郊外,大王出城迎接,勢將被他扣留生擒。他只要把你扣留,吞併魏國軍隊,向南渡過黃河,跟關中互相呼應,天下之大,還有誰可以抵擋?到那時候,大王後悔已來不及。替大王設想,不如表面上痛痛快快滿口答應,迎接慰勞,都要豐厚,但在暗中嚴密戒備,等到最後,找一個借口,拒絕親自會師,只派出一部分軍隊,隨他南下。這樣的話,大王對外可以維持回報大恩的美名,對內則不致因事情突變而造成災難。」扈崿等一致贊成。
13、六月三日,任命浙江東西道(首府設蘇州〔江蘇省蘇州市〕)行政長官、蘇州州長韓滉當潤州(江蘇省鎮江市)州長、浙江東西道戰區(總部自蘇州遷至潤州)司令官;總部所在地稱鎮海軍基地(不久,浙江東西道戰區改稱鎮海戰區)。
「何況,你生下來就享榮華富貴,年紀又小,沒有經過艱難困苦的磨鍊,怎麼能相信左右親信的話,打算效法田承嗣的做法!為你打算,最好是婉轉拒絕將士們的擁戴,命你老哥李惟誠暫時接管戰區總部,你自己前去京師朝見,請求留下來擔任皇家禁衛軍官,乘勢推薦李惟誠攝理戰區司令部,交由皇上裁決。皇上對你的忠義,一定喜悅,即令不給你一個高官,也絕不會喪失榮耀俸祿,終身沒有憂患。不這樣的話,大禍勢將臨頭,後悔已來不及。我也知道你一向對我疏遠、猜忌,但我念及我是你的舅父、你是我的外甥,事情緊急,不得不向你直言。」
五月四日,唐政府命他的兒子高明應主持軍事。
31、冬季,十月二日,任命湖南道(首府設潭州〔湖南省長沙市〕)行政長官(觀察使)、曹王李皋當江南西道戰區(總部設洪州〔江西省南昌市〕)司令官。李皋到洪州就職后,集合全體文武官員,考查他們的才幹,擢升營門官(牙將)伊慎、王鍔等當大將;又聘請曾當過荊南戰區(總部設江陵府〔湖北省江陵縣〕)及山南東道戰區(總部設襄州〔湖北省襄樊市〕)執行官的許孟容成為自己的智囊。伊慎,是兗州(山東省兗州市)人。許孟容,是長安(首都長安西半城)人。
當時,賈隱林已經逝世,追贈官位:國務院左最高執行長(左僕射);褒揚他直率的批評(奉天解圍后,賈隱林直言,參考去年〔七八三年〕十一月)。
朱滔又派人遊說張孝忠(易定〔總部易州〕司令官),張孝忠拒絕。
李寶臣逝世后,文書官(孔目官)胡震、聽差王他奴,建議李惟岳封鎖老爹死訊二十余日,而用李寶臣名義,上疏中央,請求把戰區司令官位置傳給兒子。唐王朝皇帝(十二任德宗)李適(本年四十歲。適,音kuò〔闊〕)拒絕,派御前監督官(給事中)汲縣(河南省衛輝市)人班宏到恆州問候李寶臣的病情,向他解釋這個決定。李惟岳用大量貴重的金銀珠寶賄賂班宏,班宏不敢接受,返京奏報。李惟岳這時才發布李寶臣逝世消息,自稱候補司令官(留後),發動文武部屬,聯名向中央請求發給李惟岳符節旌旗,李適又拒絕。
20、河東戰區(總部太原府)特遣兵團將領王權、馬匯(參考去年〔七八三年〕十一月十一日)率軍返回太原(山西省太原市)。
16、六月二十二日,改封郴王李逾當丹王,鄜王李遘當簡王(二王都是李適的老弟)。
這時,田緒對局勢已經完全控制,李抱真、王武俊也派使節晉見田緒,表示情形跟田悅在世時一樣,他們將實踐密約,照常增援。田緒召集各將領討論,幕僚曾穆、盧南史說:「軍隊作戰,固然全靠實力,但也要有仁義作為基礎,然後才可以成功。而今,幽州軍隊隨心所欲的姦殺燒掠,白骨遍野,固然是先大帥背叛盟誓,但小民有什麼罪?朱滔今天的兵力雖然強大,但危亡就在眼前。何況昭義、恆冀兩戰區正對他發動攻擊,為什麼因一時的緊急,而追隨別人去當叛徒!不如仍回中央,皇上正流亡在外,聽到魏博戰區使節晉見,一定大為高興,任官封爵,馬上實現。」田緒接受,派使節攜帶奏章,前去皇帝所在地;自己則嚴守城池,等待中央進一步指示。
朱滔將要發動兵變,恐怕易定滄戰區(總部設易州)司令官張孝忠在他背後製造災難,再派大營管理官(牙官)蔡雄前去遊說。張孝忠說:「從前,大帥從幽州出發,命你告訴我說(朱滔派蔡雄事,參考去年〔七八一年〕八月):『李惟岳辜負帝國厚恩,身為叛逆!』認為我只要服從中央,就是忠臣。我的性情耿直,接受大帥的教訓。而今,既然已成為忠臣,就不能再幫助叛逆。我跟王武俊二人,都出身蠻夷(張孝忠是奚部落乞失活支派,參考七七五年六月;王武俊是契丹部落怒皆支派,參考七六二年十一月),深刻了解,他的性情反覆無常。不要忘記我今天說的話,有一天你會想起。」蔡雄仍不肯放棄,繼續作種種巧妙分析,張孝忠大怒,打算逮捕他送到京師,蔡雄畏懼,逃了回去。朱滔乃命劉怦率軍駐紮重要據點,防備張孝忠。張孝忠修補城池,磨利武器,孤軍困處在強大的敵群之間,不肯屈服。
68、最初,李適請吐蕃王國派軍協助討伐朱泚(參考本年正月二十八日),承諾成功之後,割讓伊西(即安西四鎮·總部設西州〔新疆吐魯番市東〕)、北庭(總部設北庭府〔新疆吉木薩爾縣〕)兩戰區。現在,朱泚伏誅,吐蕃派使節前來要求唐政府履行條約,李適打算召回四鎮戰區(總部設龜茲〔新疆庫車縣〕)司令官郭昕、北庭大都護(駐新疆吉木薩爾縣)李元忠(曹令忠)返回中央(郭昕、李元忠事,參考七八一年七月一日),而把土地割讓給吐蕃。李泌反對,說:「安西(新疆庫車縣)、北庭兩個戰區,軍民性情勇猛強悍,控制西域(新疆及中亞東部)五十七國及原屬西突厥汗國的十姓部落(參考六三八年十二月)。牽制吐蕃,使他們不能集中兵力,向東侵略,今天為什麼白白呈獻給別人!而且,兩戰區軍民力量孤單,困守邊遠地區,為帝國保疆衛土,盡忠竭力將近二十年,實在可哀可憐。一旦把他們拋棄給蠻夷,心裏一定把唐朝恨入骨髓。有一天,參加吐蕃軍東下,對待唐朝恐怕像報私仇。然而,主要的是,從前,吐蕃軍態度觀望,不肯前進,暗中跟敵我兩方保持同等距離,最後還在武功大肆搶劫,接受朱泚金銀財寶賄賂,半途撤退(參考本年五月),有什麼功勞可言!」大家都認同這項分析,李適遂拒絕割讓。
十一月十四日,朱泚指揮主力大軍,擂鼓吶喊,攻擊南城。韓游瓌說:「這是要分散我們的兵力!」率軍嚴密戒備東北。
朱泚攻城越發猛烈,在奉天四周繞城挖掘壕溝,打算把李適困死。朱泚把中央御帳移到乾陵之上,俯覽眼底的奉天城池,對城裡軍民的一舉一動,看得清清楚楚;朱泚又不斷派使節繞著城池,號召城裡軍民歸降,並嘲笑城裡軍民不識天命。
十二月二十九日,李希烈自稱全國總元帥(天下都元帥)、太尉、建興王。當時,朱滔等跟中央軍對峙數月之久,中央軍補給由全國財政總監署供給,各戰區道也不斷增派援軍。而朱滔和王武俊兩支孤軍,深入異鄉,一切補給供應,全都依靠田悅,無論客軍、主軍,都筋疲力盡,越發困苦。聽到李希烈軍勢甚盛,生出一線希望,商議的結果,派使節前往許州,勸李希烈登基當皇帝。李希烈雖不馬上接受,但從此正式公開稱全國總元帥。
34、十月二十七日,肅王李詳(李適的兒子)逝世。
7、三月,在郾城(河南省郾城縣)設置溵州(屬淮寧戰區〔總部蔡州〕。溵,音yin〔因〕)。
12、正月二十六日,任命宣武戰區(總部設宋州〔河南省商丘市〕)司令官劉洽當汴滑宋亳各州副總指戰官(都統副使),代理總指戰官(知都統事。汴滑二州已淪陷楚帝國)。原總指戰官李勉,把麾下所有軍隊全部交給劉洽(李勉失守汴州事,參考去年〔七八三年〕十二月)。
正月二十四日,加授魏博戰區司令官田悅:攝理國務院左最高執行長(檢校左僕射·使相);擢升山南東道戰區(總部設襄州〔湖北省襄樊市〕)作戰參謀長(行軍司馬)樊澤當本戰區司令官;前任深趙道(首府設趙州〔河北省趙縣〕)行政長官(觀察使)康日知當同州(陝西省大荔縣)州長,兼奉誠戰區(總部同州)司令官(中央把趙州划給王武俊,以討他歡心,所以把康日知調離;于同州設置奉誠戰區,以安置康日知);調曹州(山東省定陶縣)州長李納當鄆州(山東省東平縣)州長,兼平盧戰區(總部鄆州)司令官(前任司令官李正己〔李懷玉〕逝世時,李納任曹州州長,中央一直不肯承認其繼承地位)。
28、八月一日,擢升涇原戰區(總部設涇州〔甘肅省涇川縣〕)候補司令官姚令言實任司令官。
19、李晟上疏指出:「李懷光叛逆的罪狀已明顯的呈現,無論哪一天爆發,行宮方面都需要早加防備,通往蜀中(四川省中部)、漢中(陝西省南部)的道路,應防切斷。我建議命我的部將趙光銑等分別當洋州(陝西省洋縣)、利州(四川省廣元市)、劍州(四川省劍閣縣)三州州長,各率軍五百人,加強戒備。」李適猶豫不能決定,反而打算御駕親征,率禁軍前去咸陽,對外聲稱安撫慰勞前線軍隊,事實上是督促各將領向朱泚出動攻擊。有人警告李懷光說:「這可是劉邦出巡雲夢(湖北省安陸市南)的陰謀(參考前二〇一年十月)!」李懷光大為恐懼。叛變的意志更為堅決。
當天夜晚,秦軍再度攻擊,流箭射到距李適只有三步地方墜下,李適心膽俱裂。

40、國務院左最高執行長李揆,從吐蕃王國回國(出使事,參考去年〔七八三年〕七月九日)。
貝州州長邢曹俊,是前任司令官田承嗣在世時的將領,年紀已老,深有謀略。田悅寵愛信任帳前侍衛官(牙官)扈崿(音è〔餓〕),對他逐漸疏遠,等到圍攻臨洺,召見邢曹俊,要他提出意見,邢曹俊說:「《孫子兵法》:『人數十倍于敵人,包圍;五倍于敵人,攻擊。』你以臣屬身份,冒犯中央,不僅是人數多少問題。一旦大軍被套牢在堅固的城池之下,糧食吃完,又沒有後援,是自取滅亡。不如派一萬人防守崞口(河南省林州市西南),阻止從西方來的討伐部隊(指昭義戰區及河東戰區特遣兵團),則河北二十四州,都將歸你所有。」但各將領討厭邢曹俊的看法跟他們不一樣,一致詆毀他的戰略;田悅遂拒絕這項建議。
26、最初,八世紀三〇年代,太子太師(太子三師之一)蕭嵩(參考七三九年六月)的祠堂建在曲江(首都長安東南角)之畔,九任帝(玄宗)李隆基認為曲江是一個郊遊娛樂的場所,不適合神靈定居,下令遷走。後來,楊炎當宰相(參考七七九年八月),討厭首都長安特別市長(京兆尹)嚴郢,把他貶作最高法院院長(大理卿)。盧杞打算陷害楊炎,於是推薦嚴郢當總監察官。在此之前,楊炎計劃興築祠堂,他在東都洛陽有一座家宅,拜託東都洛陽特別市長(河南尹)趙惠伯出售;趙惠伯把它買下來,當做政府機關之用。嚴郢遂提出彈劾,認為趙惠伯從中得到厚利。盧杞交給大法官(大理正·從五品下)田晉審判,田晉判決說:「依照法律,主管官員購買公物,從中取利,是一種勒索賄賂行為,應予免職。」盧杞大發雷霆,把田晉貶作衡州(湖南省衡陽市)軍務秘書長(司馬),另命其他法官審判,結果判決趙惠伯:「負責保管財物的官員盜賣自己保管的財物,論罪應處絞刑。」楊炎的楊家祠堂,基礎正建在蕭嵩當初蕭家祠堂的故地之上,盧杞遂對楊炎暗下毒手,向李適打小報告說:「那地方有帝王之氣,所以玄宗(九任帝李隆基)命蕭嵩把祠堂遷走,楊炎一直陰謀奪取政權,所以在故地重建祠堂。」
41、邠寧戰區司令官韓游瓌率軍前往奉天,跟行宮總作戰司令渾瑊會師。
之前,東渭橋存有糧食十余萬斛,全國財政總監署(度支)撥給李懷光軍,幾乎全部用完。這時,李懷光、朱泚聯盟,聲勢強大,皇帝李適向南逃亡,人心大亂。李晟一支孤軍,處在兩大強敵夾縫之中,內沒有糧草,外沒有救兵,只有用一腔忠義鼓勵將士,所以他的軍隊人數雖少,而士氣旺盛。李晟又寫信給李懷光,措辭謙卑,態度恭敬,表面上對李懷光十分推崇,但仍婉轉分析禍福,建議他立功贖罪,李懷光內心慚愧,不忍心對他攻擊。李晟說:「京畿雖然兵荒馬亂,但民間仍可以負擔賦稅。有軍隊而不用,使盜匪(朱泚)一天比一天強大,才是大禍。」於是,任命執行官(判官)張彧(音yù〔域〕)代理首都長安特別市長(假京兆尹),另行遴選四十餘人,分別授給他們官職,教他們前往渭北(渭水以北)各縣,催繳糧秣,不出十天,糧秣充足,而且還有剩餘。李晟在將士面前激動流淚,誓言削平盜賊。
五月九日,李適下詔命朔方戰區(總部設靈州〔寧夏靈武市〕)司令官李懷光,率朔方特遣兵團及神策軍步騎兵一萬五千人,東下討伐田悅,並抵抗朱滔等大軍前進。
四位新即位的國王:朱滔(冀王〔首都幽州〕)、王武俊(趙王〔首都恆州〕)、田悅(魏王〔首都魏州〕)、李納(齊王〔首都鄆州〕),分別派使節晉見李希烈,上疏自己稱「臣」,勸他登基稱帝;使節們在李希烈面前叩頭舞蹈,三呼萬歲,異口同聲說:「唐政府誅殺功臣,對全國人民失去大信,大帥天縱英明,功勛蓋世,已受到唐政府的猜忌,一定會有白起(參考前二五七年十二月)、韓信(參考前一九六年正月)那種災禍。盼望大帥早日正位,使全國人民有所歸附!」李希烈傳喚顏真卿,把四位使節指給他看,說:「現在,四位國王派人前來推舉,事先雖沒有共同商量,但見解卻完全相同,太師(顏真卿中央官位是太子太師),你看這種形勢,豈止我一個受中央排斥,走投無路!」顏真卿說:「他們是『四個兇犯』,怎麼能叫『四位國王』?你不自己保護你的勛業,當唐政府的忠貞官員,卻跟亂臣賊子來往,難道想跟他們一同覆亡!」李希烈大不高興,命人把顏真卿強扶出去。有一天,顏真卿跟四位使節一同被邀參加宴會,四位使節說:「很久以來,敬仰太師的名望,而今,大帥將要稱帝,而太師恰巧趕到,是上天把開國宰相賜給大帥!」顏真卿呵責說:「什麼宰相?你們可聽說過一位罵安祿山而死的顏杲卿(參考七五六年正月)?他就是我的老哥,我已經八十高齡,只知道嚴守節操,直到一死,怎麼能接受你們這些人的威迫利誘!」四國使節不敢再多說話。李希烈乃把顏真卿軟禁在貴賓館,派武裝士卒十人看守,在院子里挖掘一個大坑,聲稱要把顏真卿活埋;顏真卿神色安詳,在一次和李希烈見面的時候,說:「我的生死,早已自己決定,何必弄出那麼多花樣?立刻給我一把劍,你就可以稱心快意!」李希烈向他道歉。
幾天之後,大家才知道原來是田緒謀殺堂哥,雖然後悔憤怒,可是田緒的地位已經穩固,已無可奈何。田緒又誅殺田悅的親信將領薛有倫等二十餘人。
李適派一個宦官向陸贄解釋,說:「我天性喜愛以誠待人,也很能接受別人的意見。自認為君臣本是一體,所以推心置腹全不提防,對人也從不懷疑猜忌,所以才被姦邪之輩利用玩弄。現在發生的災禍,我想並沒有其他什麼複雜原因,我最大的錯誤,就是對人太過真誠。同時,監察官員討論國事,很少能夠保守秘密,差不多都會炫耀自誇,把過失全推到我的頭上,而自己去博取美名。我自從登基以來,看到很多討論政事的官員,內容大概都差不多,全來自道聽途說,等我略加追問,他就無言以對。如果真的有奇才異能,我怎麼會不肯對他提拔?我看到過去的事如此,所以最近就不肯隨便見人,並不是厭倦討論國事,你應該深深體會我的心意。」
李晟在嚴密戒備中自咸陽開拔,回到原陣地東渭橋。當時,鄜坊戰區司令官李建徽、神策軍特遣兵團司令官(跟李晟同一官位)楊惠元仍跟李懷光的軍營相連,陸贄再上疏說:「李懷光的直屬部隊,足以擊敗盜匪;原地逗留,不肯進軍,或許有他的理由。正因為兵力太強,所以不需要友軍協助。最近加派李晟、李建徽、楊惠元三位司令官的大軍,納入他的指揮系統,對克敵致勝沒有幫助,反而容易發生摩擦,惹是生非。為什麼?四個兵團的營壘密密相連,而四個兵團的司令官卻各有各的想法,論實力則高低懸殊(李懷光的朔方兵團最強),論官職則各有獨立系統,誰也管不了誰(四人都是司令官〔節度使〕)。李懷光對李晟等的兵力弱小,官位低微,卻不太接受他的命令,感到憤怒;李晟等則懷疑李懷光培養盜匪,包藏禍心,對自己動不動就欺凌壓制,感到怨恨。平時互相防備對方的陷害誹謗,戰時又怕對方搶奪自己的功勞。意見不合而不能和睦,結果一定積怨成仇;同住在一個空間里,不可能平安無事。強梁的一方作惡太多,終必滅亡;弱小的一方情勢危機,勢將先行翻覆。無論是滅亡或翻覆,不久就會看到。舊的盜匪還沒有削平,新的災難又要發生,憂愁嘆息,此心如焚。最高的策略是在災難還沒有來臨時,就先把它消除;其次的策略是,在災難剛剛萌芽時,就設法補救。而今事情已露出端倪,禍患就要爆發,如果因循苟且,不去處理,如何平定這場混亂!李晟看到情形不對勁,擔心突變,已請求調防;留下李建徽、楊惠元,情勢更為孤立衰弱,不可避免地將被李懷光并吞,將來即令有再好的謀略,恐怕他們也無法自救。能夠救他們的,只有現在當機立斷,趁李晟自請調動的時候,陛下不妨命兩軍跟李晟會師,一同出發,只要宣稱:『李晟軍隊一向單薄,恐怕受到朱泚截擊,需要這兩支人馬支援。』並且,先派秘密使節通知兩軍,要他們暗中整裝,詔書到達當天,即行拔營啟程,李懷光心裏雖然不願意,也無法阻止。這就是古人使用過的先發制人,迅雷不及掩耳的策略。勸架不可以不保持一點距離,救火不可以不迅速行動。所有情理已經說盡,請陛下裁奪。」
嚴震千方百計徵收財稅,但人民還不致太困窘,供應也能不缺。營門官嚴礪,是嚴震的堂弟;嚴震命他負責糧餉轉運,辦事非常妥帖。
李懷光進駐咸陽好幾個月,逗留延遲,不肯前進。李適不斷派宦官催促行動,李懷光每次都推辭說:「士卒身心過度疲勞,暫時休養,等待機會。」各將領不斷勸他進攻長安,李懷光都不接受,後來更秘密跟漢帝朱泚來往,事迹相當明顯。李晟不斷上疏警告說:李懷光可能叛變,深恐神策軍被朔方兵團并吞,請求重回東渭橋。但李適仍希望李懷光改變主意,出動他的兵力,於是把李晟的奏章留在案頭,不交下處理。
33、十月十三日,李適命國務院財政部長蕭復當國務院文官部長(吏部尚書),擢升國務院文官部考選司司長(吏部郎中)劉從一當國務院司法部副部長(刑部侍郎),皇家文學研究官姜公輔當監督院高級顧問官。三人都兼二級實質宰相。
27、八月丁未日(八月辛亥朔,沒有丁未),唐政府設汴水東西水陸運輸、兩稅徵收、鹽鐵專賣暨運輸總監(汴東、西水陸運、兩稅、鹽鐵使)二人。全國財政總監署只負責指導監督。
河東戰區司令官馬燧,派作戰參謀長王權跟他的兒子馬匯,率軍五千人,西上勤王,進駐中渭橋(陝西省咸陽市東)。
宰相楊炎誣害劉晏(參考去年〔七八〇年〕七月),無論中外,都對他畏懼萬分,不敢正眼相看。平盧戰區司令官李正己不斷上疏皇帝,要求公布劉晏的罪狀,諷刺斥責,措辭嚴厲,楊炎大為恐懼,於是派出心腹親信,分別前往各戰區道,名義上安撫慰勞,實際上是向各戰區司令官秘密為自己辯護,說:「劉晏從前拍奸黨的馬屁,曾建議先帝封獨孤女士當皇后(參考去年〔七八〇年〕正月),當今皇上心裏怨恨,把他誅殺,跟我沒有關係!」李適不久就接到情報,對楊炎開始厭惡,決心把他除掉,但一直放在心上,沒有發作。
14、盧龍戰區作戰參謀長(行軍司馬)蔡廷玉,討厭執行官鄭雲逵,把情形報告司令官朱泚,朱泚上疏把鄭雲逵貶作莫州(河北省任丘市北鄚州鎮)參謀官(參軍)。鄭雲逵的妻子是朱滔的女兒,朱滔上疏留鄭雲逵當機要秘書(掌書記)。鄭雲逵遂在岳父面前,對蔡廷玉讒言陷害,而蔡廷玉又跟最高法院攝理副院長(檢校大理少卿)朱體微警告朱泚說:「朱滔在幽州,遇事不請命而擅自行動,性情並不忠厚,不可以交給他兵權。」朱滔得到消息,大怒,幾次寫信給朱泚,要求誅殺二人,朱泚不接受;因此兄弟之間發生衝突。最近,朱滔背叛中央,李適打算把罪狀全歸到蔡廷玉等頭上,博取朱滔的喜悅,四月十二日,貶蔡廷玉當柳州(廣西柳州市)戶籍官(司戶)、朱體微當萬州(重慶市萬州區)南浦縣(萬州州政府所在縣)防衛員(尉)。
成德戰區執行官(判官)邵真,聽到李惟岳的陰謀,流淚規勸說:「先宰相(李寶臣〔張忠志〕)受國家的深厚恩德,而你正在服喪期間,就馬上想背叛中央,實在太不應該。」建議李惟岳逮捕李正己的使節,押送到京師,並且聲言討伐李正己;邵真強調說:「如果這樣,中央嘉勉你的忠貞,就有可能得到任命狀。」李惟岳同意,命邵真撰寫奏章。但政務秘書長(長史)畢華提醒說:「先宰相(李寶臣)跟兩戰區結交友好,凡二十余年(自七六二年十一月至今,共二十年),怎麼可以突然翻臉,甚至逮捕他們的使節?即令這樣做,中央也未必相信我們的誠意。如果李正己突然發動襲擊,我們孤軍奮戰,沒有援助,怎麼抵抗?」李惟岳又接受。
李適剛登基時,崔祐甫當宰相,待人處事,極為寬厚,李適的聲譽十分美好(參考七七九年六月),被認為有二任帝(太宗)李世民在位時的「貞觀之治」風氣。後來,盧杞當宰相,知道李適外貌雖然寬厚,實際上卻是一個非常猜忌的人,遂利用這個弱點,挑撥政府與人民之間的感情,也開始建議李適對臣屬部下用嚴格的態度。無論中央或地方,都大失所望。
李元平本是湖南道(首府設潭州〔湖南省長沙市〕)執行官(判官),很有點聰明才幹,但粗枝大葉,態度傲慢,洋洋自得,不可一世,高談闊論起來,毫無忌憚,尤其喜愛就軍事方面發表議論。宰相關播認為他是天下奇才,推薦給唐帝(十二任德宗)李適(本年四十二歲),讚揚他有擔任大將、宰相的才能,因汝州距許州最近,於是擢升李元平當汝州總秘書長,兼代理州長(知州事)。李元平到差后,立刻招募工人修建城牆;李希烈暗中派人冒充工匠投效,有數百人之多,李元平沒有察覺。稍後,當李克誠率數百騎兵突然抵達城下時,埋伏的工匠在城裡響應,生擒李元平,飛奔出城獻俘。李元平身材短小,沒有鬍鬚,看見李希烈,心膽都碎,屎尿同時流出來,撒得一地都是,李希烈詬罵說:「瞎宰相,用你對付我,竟這麼看不起人!」
宋王朝有「帶汁諸葛亮」,唐王朝有「撒尿李元平」,前後輝映,成為奇觀。小人物當身處絕對安全之境,說些慷慨激昂之話,向人誇耀他是天下第一忠義兼第一韜略,甚至第一英勇,到最後往往演出「帶汁」「撒尿」節目,並不足怪。怪的是竟會有人對這樣的慷慨激昂信以為真。歷史之所以多彩多姿,大概在此。
當時情形是:永平戰區司令官李勉,派唐漢臣率軍一萬人增援襄城,唐帝李適派劉德信率招募的各將領子弟兵三千人協助。李勉奏報說:「李希烈的精銳部隊都在襄城,根據地許州一定空虛(此時李希烈應又自蔡州遷返許州),如果襲擊許州,襄城的包圍自然解除。」沒有等到批示,就派二人直向許州挺進,到距離許州數十里的地方,李適派宦官趕來,斥責他們違背皇帝詔書(一個躲在皇宮裡的膿包,竟真的直接指揮千裡外的小部隊作戰,可怕),劉、唐二將領大為吃驚,狼狽而回,因心情沮喪,沒有派出斥候警戒,李克誠埋下伏兵,中途截擊,中央軍死傷大半。唐漢臣逃奔大樑(汴州州政府所在城),劉德信逃奔汝州。李希烈的游擊部隊沿途搶劫,直到伊闕(洛陽南五千米)。李勉再派將領李堅率四千人增援東都洛陽,協助防守;李希烈派軍切斷李堅的退路,不能返防。汴州軍隊從此一蹶不振,而襄城更加危急。
朱泚自稱暫代全國武裝部隊統帥(權知六軍)。
李適剛到奉天,下詔徵召附近各戰區道急速派軍入援,有人上疏說:「朱泚已接受變兵的擁護,馬上就要攻城,最好早作準備。」盧杞大為憤怒,咬牙切齒說:「朱泚對皇上及帝國的忠貞,文武百官中沒有人能比得上!為什麼硬要血口噴人,說他參加叛亂,嚴重傷害國家高官的心!我願用我家一百口人的性命,保證朱泚決不會背叛!」李適也認為如此。接著傳來消息,說很多官員勸朱泚迎接皇帝回去,李適大為欣慰,下詔各戰區道援軍不必再進,一律在奉天三十裡外紮營。皇家文學研究官姜公輔勸阻說:「現在,皇家禁軍實力單薄,所以防備不可不謹慎小心。如果朱泚誠心迎駕,何必害怕援軍太多?否則的話,更應有備無患。」李適這才命援軍全部進城。
七月十一日,李適派御前監督官孔巢父攜帶先前發布的太子太保(太子三師之三)任命狀(參考本年三月二十九日),前往河中傳達中央愛護之意,朔方戰區特遣兵團將士被剝奪的官爵,一律恢復。
六月十七日,斬李忠臣(本年六十九歲)。
26、最初,奉天包圍解除,朱泚退回長安,鳳翔戰區(總部設鳳翔府〔陝西省鳳翔縣〕)變兵首領李楚琳(參考去年〔七八三年〕十月八日),派使節向李適進貢,李適不得已,只好任命李楚琳當鳳翔戰區司令官,但心裏十分憎恨,文武百官認為李楚琳兇惡叛逆,反覆無常,如果不嚴加防範,恐怕他抓住機會發動戰事,因此,李楚琳幾次派來的使節,李適都不接見,而且不放他們回去。後來,由奉天向南逃亡,剛到漢中,就打算命渾瑊接替李楚琳的戰區司令官。
80、十月二十七日,馬燧攻克絳州,派出部隊分別奪取聞喜(山西省聞喜縣)、萬泉(山西省萬榮縣)、虞鄉(山西省永濟市東虞鄉鎮)、永樂(山西省芮城縣西南永樂鄉)、猗氏(山西省臨猗縣)。
「雖然,也有例外,陛下有時也曾對戰區司令官或特別使節,命他們排成行列,依照順序應對;或者在朝會之外,另行召見宰相,討論政事。問題是,那些高階層官員的想法,跟人民的想法並不一樣,說的話跟人民所要說的話也不相同。還沒有做的事,陛下先警告他:事屬國家最高機密,不可對外泄露;已經實施的事,陛下則九九藏書警告他:中央既然已經決定,就不必再唱反調。
郭子儀身為帝國上將,手握強大的武裝部隊,宦官程元振、魚朝恩,對他讒言誣陷、肆意詆毀,千方百計要置之於死地。(參考七五九年六月、七六二年八月)。可是只要一紙詔書頒下,沒有一次不立即動身上路,因此陷害不能成功。郭子儀曾經派人去田承嗣那裡,田承嗣面向西方下跪叩頭,說:「這膝蓋不向別人彎屈,已很多年!」李靈曜在汴州兵變(參考七七六年五月),無論政府及民間,所有經過汴州的公私物品,李靈曜一律扣留,只對郭子儀的東西,特別放行,還派衛士護送出境。郭子儀兼最高立法長(兼中書令)二十四年(自七五八年八月迄今),每月俸祿兩萬串錢,私人財產收入,尚不包括在內,所以庫房裡的金銀珠寶,堆積如山。郭家大門之內,有三千人,八個兒子(郭曜、郭晞、郭旰、郭日我、郭晤、郭曖、郭曙、郭映)、七個女婿,都在政府擔任顯要官職;孫兒輩數十人,每次到面前問安,郭子儀也弄不清楚誰是誰,看見有人叩頭,就點頭而已。僕固懷恩、李懷光、渾瑊,最初都是他的部將,雖然每人都尊貴到封王爺封公爵,但郭子儀對他們卻隨意指使,他們也甘願東奔西走,聽從呼喚;郭家的人把這些大將當做家裡的奴僕一樣。帝國的安危,維繫在郭子儀身上,幾乎長達三十年(郭子儀於七五六年從朔方戰區〔總部靈州〕崛起,迄今二十六年)。功勞雖傾蓋天下,但皇上對他沒有疑心;官位雖高到僅次於皇帝,但大家並不嫉妒;生活雖窮奢極侈,但人們並不認為他不對。享年八十五歲,壽終天年。他的部將、參謀等,擢升到高官或身為一代政治家的,非常之多。(「幾乎長達三十年」下,有胡三省先生的注,原文是:「自柔兆涒灘至重光作噩,二十六年耳。」「柔兆浯灘」「重光作噩」是什麼?使人發昏,連《辭海》《辭源》都查不出。真想不通,為什麼不注:「自至德元載至建中二年。」卻舞弄無聊玄虛,以表示學問奇大!「柔兆涒灘」我們譯「七五六年」,「重光作噩」我們譯「七八一年」,簡單明了,高級知識分子用文字製造知識貴族地位的伎倆,使人生厭)。
李懷光自認為急行軍數千里,赤膽忠心,勤王救難,擊破朱泚,解除包圍,相距咫尺,卻不能晉見皇帝,大失所望,頓生反感,說:「我已受到奸臣排斥,事情至為明顯!」遂率軍撤退,抵達魯店(陝西省乾縣東南),休息兩天,繼續東下。
25、神策軍特遣兵團征剿司令(神策行營招討使)李晟建議中央,願率他的部隊北上,解除趙州的包圍,然後會同義武戰區(總部設定州)司令官張孝忠進攻范陽(涿州州政府所在縣),以解除南方戰場所受的壓力。李適同意。李晟遂自魏州率軍北上,向趙州進發;圍城軍王士真得到消息,遂撤軍退走。李晟在趙州停留三天,跟張孝忠會師,繼續北進,企圖奪取恆州。
邠寧戰區候補司令官韓游瓌、慶州(甘肅省慶陽縣)州長論惟明(論,姓)、監軍宦官翟文秀,奉李適之命,率軍三千人,前往便橋(西渭橋·陝西省咸陽市西南)抵抗朱泚,行軍到醴泉(陝西省禮泉縣),突然發現朱泚的大軍。韓游瓌打算立刻折回奉天,翟文秀說:「我們折回奉天,盜賊緊跟在後邊,也會抵達,是我們引導盜賊去攻奉天。不如就在這裏建立營陣,盜賊決不敢越過我們去攻奉天;如果竟敢越過我們,則我們就跟奉天守軍前後夾攻!」韓游瓌說:「盜賊強大,我們弱小。如果分出一部分兵力把我們鎖住,而主力直攻奉天,奉天守軍衰弱,連抵抗都感到困難,哪裡來的夾攻?我主張立刻折回奉天,正是要加強保護皇上。而且,我們的士卒饑寒交加,而盜賊有的是金銀財寶,如果用錢來引誘,我不能保證我們的士卒不被收買!」遂率軍折回奉天,朱泚大軍也隨後抵達。唐政府軍出戰,失利退回,朱泚軍乘勝追擊,跟唐軍爭奪城門,打算進城。渾瑊跟韓游瓌血戰一整天,竟無法把朱泚軍擊退。恰巧城門裡有幾輛滿裝柴草的車子,渾瑊派糾察官(虞候)高固,率鐵甲戰士,用長刀猛砍秦軍,奮勇直前,以一當百;渾瑊抓住這個機會,把草車塞住城門,縱火焚燒,唐軍在火勢掩護下攻擊,秦軍才退走。
宣武戰區(總部設宋州〔河南省商丘縣〕)司令官劉洽,派將領高翼率精銳士兵增援襄邑(河南省睢縣),李希烈攻陷襄邑,高翼投河而死。李希烈乘勝攻擊寧陵(河南省寧陵縣);江淮大為震動。淮南戰區司令官陳少游派參謀官溫述晉見李希烈,表示歸附心意,說:「我已令漆州(安徽省鳳陽縣東北臨淮關)、壽州(安徽省壽縣)、舒州(安徽省潛山縣)、廬州(安徽省合肥市)解除戒備,把鎧甲武器全部繳回庫房,聽候大帥進一步指示!」又派巡察官(巡官)趙詵前往鄆州結交平盧戰區首領李納。
李晟認為:涇州是一個邊城,將士強悍兇猛,屢次害死統帥,有叛亂的慣性(李適登基時,有劉文喜之亂,參考七八〇年二月。後有姚令言之亂,參考去年〔七八三年〕十月三日。又有田希鑒之亂,參考本年四月),上疏請求親自前往徹底調查整頓抗命事件,集中力量耕田種桑,積蓄糧秣,防範吐蕃軍攻擊。
34、十一月三十日,淮南戰區司令官陳少游派軍攻擊海州,州長王涉投降。
二月二十六日,變兵把二人誅殺。
48、淮南戰區(總部設揚州〔江蘇省揚州市〕)司令官陳少游率軍討伐李希烈,駐紮盱眙(江蘇省盱眙縣),聽到朱泚登基稱帝消息,立刻返回廣陵(揚州州政府所在縣),修築壕溝城壘,磨利鎧甲武器。鎮海戰區(總部設潤州〔江蘇省鎮江市〕)司令官韓滉,下令封鎖轄區內所有關卡渡口,禁止牛馬出境,重建石頭城(江蘇省南京市西北·大分裂時代軍事名城),在城裡穿鑿將近一百余口水井,修築數十座賓館及家宅,建立堅固營壘。西起建業(江蘇省南京市),東到京峴(鎮江市東),碉堡相連(兩地航空距離八十千米),準備皇帝萬一逃難到江南(長江以南)時,作為防護工程的一部分,同時也確保自己的安全。陳少游在江北(長江以北)出動士卒三千人,舉行檢閱,韓滉則出動長江艦隊士卒三千人,在京江(江蘇省鎮江市北長江水面)舉行演習,作為回應。
齊映、齊抗都逃到奉天,李適命齊映當副總監察官(御史中丞),齊抗當中央監察官(侍御史)。
31、靈武留守將領寧景璿,給李懷光家修蓋房舍,別動部隊將領李如暹說:「李太尉趕走天子,寧景璿卻為他大動土木,同樣是造反!」攻擊寧景璿,誅殺。
當時,南方各地都閉境自守,跟中央的關係暫時斷絕。只有曹王、江南西道戰區司令官李皋,不斷派使節繞道小路,向中央進貢。李希烈大軍正逼近汴州、鄭州,江淮跟京師間的交通,被攔腰切斷。南方各地進貢的物產,都從宣州(安徽省宣州市)、饒州(江西省波陽縣)、江陵府、襄州直達武關(陝西省商南縣西北)。李皋修建驛站,築橋鋪路,來往使節通行無阻。(中央原先使用的潁蔡漕運路線〔參考去年十一月〕,其蔡水剛好在淮寧總部許州州境之東,而汴水從汴州至鄭州的一段,剛好是淮寧兵團攻擊範圍,不能使用。至於江漢漕運路線,因淮寧最南境的安州距漢口〔湖北省武漢市漢水北岸〕太近,中央又不敢使用。所以李皋修築驛道,物資遂經陸路運往皇帝所在。至於襄州至武關一段,因淮寧佔有鄧州,州境包括一段丹水〔漢水支流,流經武關南及商州〕,中央糧道只能走陸路,當是繞道均州〔湖北省丹江口市西北〕,再至武關。)
陸贄又說:「陛下如果常想到身陷重圍時的苦難,回顧往日昇平時隨心所欲的放縱生活,因而自我警惕,最好是下令把二庫所有的財物,全部賞賜給有功的將士。而且以後,每次接到進貢的金銀財寶,都應先賞軍隊!這樣做的話,禍亂一定平息,逆賊一定消滅。然後輕鬆安閑的乘坐六馬御車,重返京師。以天子尊貴的身價,怎麼還擔心貧窮!這正是散身邊小財,而聚天下大財,損失小利,而取得大利的手段。」
「嬴政(秦王朝一任帝)苛刻威嚴,雄猛猜忌,荊軻卻奮不顧身向他行刺(參考前二二三年)。劉秀(東漢王朝一任帝)寬宏大量,博愛敦厚,馬援則向他效忠(參考二八年十月)。豈不是說明謙卑誠懇待人,別人都會順服;靠著小動作駕馭,別人就不可能對他親愛信任。內心感動,就會愛戴,即令是賊寇讎敵,也可以化作心腹手臂。沒有親愛信任的心情,便會產生畏懼,那麼,即令是骨肉之親,也會變成賊寇讎敵。」
十月七日,逃亡到奉天的李適,命渾瑊當京畿渭北戰區(總部設奉天)司令官,皇家行宮總糾察官(行在都虞候)白志貞(白琇珪)當總作戰司令(都知兵馬使),令狐建當中軍督戰司令(中軍鼓角使),神策軍總糾察官(神策都虞候)侯仲庄當左衛(衛軍第一軍)將軍(從三品),兼奉天城防司令(防城使)。
「而今,編製外官員(員外)、試用官員(試官),跟勛官(戰功官)、散官(有階無職)、爵位非常相似,雖然都沒有薪俸,又不受名額限制,然而對衝鋒陷陣、冒險犯難的忠臣,卻是拿它作為賞賜;對筋疲力盡,勞苦功高的義士,也同樣拿它作為酬庸。如果僅只因呈獻瓜果就授給這些官號,那些忠臣義士一定互相告訴:『我們冒著生命危險,才博得一官,那傢伙卻因呈獻瓜果就博得一官,是政府把我們的身家性命看成瓜果!』
唐·建中四年 (秦帝朱泚應天元年)
30、九月二十三日,宮廷副總管(殿中少監)崔漢衡從吐蕃王國回來(崔漢衡出使事,參考去年〔七八一年〕三月),吐蕃國王(三十七任)娑悉籠獵贊派部屬區頰贊跟隨崔漢衡晉見唐朝皇帝。
劉昌固守寧陵,苦戰四十五日,沒有脫過鎧甲。鎮海戰區(總部設潤州〔江蘇省鎮江市〕)司令官韓滉,派部將王棲曜率軍增援劉洽,抵抗李希烈;王棲曜率強弓部隊數千人,游泳渡過汴水,在夜色掩護下,進入寧陵城。第二天,在城牆上發箭,射到李希烈所住的營帳中,李希烈大吃一驚,說:「宣州(安徽省宣州市)、潤州(江蘇省鎮江市)的弓箭手到了!」遂解圍撤退。
李適逃到奉天時,魏縣四戰區特遣兵團大營糧秣供應總監(糧料使)崔縱,建議朔方戰區司令官李懷光出軍勤王,李懷光接受(參考本年十月)。崔縱遂搜刮所有的輜重糧食,跟李懷光一同西上。李懷光日夜不停行軍,抵達河中,官兵都筋疲力盡,休息三天。河中特別市長(河中尹)李齊運,傾其全力犒勞歡宴,士卒們打算多逗留幾天,崔縱先把財物用車運過黃河,告訴大家:「到了河西(陝西省東部),全部賜給!」大家貪圖財貨,遂渡過黃河,進駐蒲城(此時稱奉先城,今陝西省蒲城縣),共有五萬人。李齊運,是李惲(二任帝李世民的兒子,封蔣王,參考六七四年十二月)的孫兒。

「太平日子過得太久,一切軍事措施都逐漸衰敗,甚至廢棄。雖然『徵兵府』和『禁衛軍』的制度及名稱仍在,可是士卒已不是當初士卒,戰馬也很少訓練(由徵兵制改為募兵制〔彍騎〕,參考七二二年九月)。所以安祿山手握軍政大權,仗恃地方上的武裝兵力,一旦叛變,立即揭起滔天大禍,兩京(首都西京長安及東京洛陽)霎時陷落(參考七五五年十二月及七五六年六月)。幸而西陲還有邊防軍,各牧場還有軍馬,各州還有糧秣,所以肅宗(十任帝李亨)才能中興。
45、山南(秦嶺以南)氣候炎熱,李適因士卒還沒有改換春季軍服,自己也只穿夾衣(雙層布的衣服,介於棉衣跟單衣之間)。
9、宣武戰區(總部設宋州〔河南省商丘縣〕)司令官劉洽,攻擊平盧戰區首領李納據守的濮州,攻克外城。李納登上城樓,向劉洽痛哭流涕,乞求給他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永平戰區(總部設汴州〔河南省開封市〕)司令官李勉,也派人向李納勸告。
賈林再一次遊說王武俊,警告說:「自古以來,國家遇到災禍,未必不能中興重建!何況,皇上是唐王朝的第八代天子(一代李淵,二代李世民,三代李治,四代李顯、李旦,五代李重茂、李隆基,六代李亨,七代李豫,八代李適),聰明英武,天下人誰肯不侍奉他,而去侍奉朱泚?朱滔自從當了盟主之後,驕傲自大,輕視原來跟他同輩的朋友。河朔(河北平原)古時候從來沒有冀國,冀州(河北省冀州市)直到現在仍是你的領土。朱滔卻自稱冀王,又仗恃西面有他稱帝的老哥,北面又引導回紇南下,志向至為明顯:不過打算并吞河朔,歸他一人所有而已。你雖然想當他的臣屬,恐怕也難辦到。你蓋世英雄、驍勇善戰,朱滔怎麼能跟你相比?你本來心懷忠義,親手誅殺叛逆(李惟岳),只因當時宰相(盧杞)處理善後失當,受到朱滔欺騙誘惑,所以陰差陽錯,直到今天。不如跟昭義戰區合作,攻擊朱滔,一定獲勝。朱滔既被消滅,朱泚自然瓦解。這是當前世局最大的功勞,轉禍為福的正途。而今,各道從四面八方圍攻朱泚,用不了幾天,就可以把他剷除。等到天下已經平定,你再後悔,重回中央,恐怕已經太晚。」
正月二十八日,李適派皇家圖書院院長(秘書監)崔漢衡出使吐蕃,請求發兵。
最初,神策軍基地司令白志貞在京師招兵買馬,東征李希烈,將士們陣亡的,白志貞全部都隱瞞不報,而接受富家子弟的賄賂,用他們的名字遞補,這些富家子弟雖然名列軍籍,領受國家賞賜,但本人卻在街上做生意買賣。農林部長(司農卿)段秀實上疏警告說:「禁軍不精,人數不足,各軍都有大量空缺,萬一發生災難,用什麼對付?」李適不理。而現在,李適緊急徵召禁軍抗拒兵變,竟沒有一個人前來,而變兵已經劈開宮門,蜂擁而入。李適大為恐懼,倉皇間呼叫王貴妃、韋淑妃、太子李誦、唐安公主(李適的女兒)以及身邊的親王皇子,從皇家林園北門倉皇逃走。王貴妃把傳國玉璽拴在衣服上帶出來;皇宮裡的侍女、小老婆、親王、公主等,來不及跟著逃走的有十分之七八。
「《易經》說:『實踐真理,就是吉祥!』(「視履考祥。」《履卦》上九《爻辭》。)又說:『吉是行事正當;凶,是行事錯誤。』(「吉凶者,失得之象。」《大傳》)也同樣指出:天命由於人事!道理至為明顯。聖賢哲人的意思,融會在儒家學派《六經》之中,肯定『禍』『福』都由人自己決定,從沒有說過『盛』『衰』由天命安排。人事處理正當合理,上天卻非要降禍給他不可,這種事從來沒有發生過;人事處理荒謬混亂,上天卻非要賜福給他不可,也從來沒有發生過。

李晟率軍穿過飛狐道(河北省蔚縣東南·太行八徑之六),日夜行軍,抵達代州(山西省代縣)。
28、三月二十八日,命行宮總作戰司令渾瑊遙兼二級宰相,更兼朔方戰區司令官,以及朔方、邠寧、振武、永平各戰區、奉天軍基地野戰軍副元帥(兵馬副元帥)。
16、六月二十五日,擢升懷、鄭、河陽戰區副司令官(節度副使)李艽(音qiú〔球〕),當河陽、懷州戰區司令官,把東都洛陽特別市屬縣中劃出五縣隸屬(五縣:河陽、河清〔河南省濟源市南〕、濟源〔河南省濟源市〕、溫縣〔河南省溫縣〕、王屋〔河南省濟源市西王屋鄉〕)。
39、十月二十八日,王武俊與馬寔抵達趙州城下。
十二月二十七日,李希烈攻陷大樑。滑州州長李澄獻出城池,向李希烈投降;李希烈任命李澄當國務院總理(尚書令)兼永平戰區司令官(根據《冊府元龜·卷一六五》記載,李希烈攻陷汴州后不久,即揮軍西攻鄭州,自武牢〔河南省滎陽市汜水鎮西〕以東,都被李希烈控制)。
六月六日,李適命國務院文官部副部長班宏當慰勞特使,到前方慰勞將士,安撫人民。
29、三月二十九日,李適下詔譴責李懷光罪行,但強調朔方戰區將士們的忠貞及對帝國的貢獻。仍念及李懷光從前的功勛,特別寬恕,而只免除他副元帥、太尉、最高立法長(使相)、河中特別市長以及朔方等戰區司令官、道政府行政長官等;另授李懷光中央官位:太子太保(太子三師之三)。所統御的軍隊,由本軍自行推薦一位功高望重的將領領導,並迅速奏報,中央當馬上授給旌旗符節,滿足大家願望。
深州州長楊榮國,是李惟岳的姐夫,投降盧龍戰區候補司令官朱滔,朱滔命他繼續擔任州長。
李泌退出后,仍呈遞奏章,願以全家百口人命,擔保韓滉忠貞。過了幾天,李適對李泌說:「你真的為韓滉上疏,為了你,我特地把奏章留在皇宮,我知道你跟韓滉是親近老友,但犯不上不愛惜自己的性命(李泌剛自杭州任內上調,韓滉正是他的上司)。」李泌回答說:「我怎麼會因為親近老友的緣故而辜負陛下!只因為韓滉實在沒有二心,我之上疏力保,為的是國家,不是為自己。」李適說:「怎麼為的是國家?」李泌說:「而今,天下大旱,蝗蟲成災,關中糧倉米價每斗一千錢,倉庫就要吃光,只有江東(太湖流域)豐收,是中央命脈所在。希望陛下早早把我的奏章交下,使大家的疑惑得以消除。然後,陛下當面吩咐韓皋,教他回家探望父母,使韓滉感激,不再心存懷疑,迅速運送糧食,這豈不是為了國家!」李適說:「好極,我完全了解。」立刻把李泌奏章批交立法院,命韓皋休假探親,並召見韓皋,賞賜他紅色官服(四品穿深紅,五品穿淺紅;副司長〔員外郎〕從六品上,穿深綠;而今賞賜紅色官服,至少擢升兩級),告訴韓皋說:「最近,你家老爹受到很多人抨擊,我已經知道內情,不再相信!」順便又說:「關中缺糧,回去告訴你家老爹,越快運來越好!」
47、五月三日,涇王李侹逝世(李侹,是十任帝李亨的兒子)。
奏章呈上十天,李適沒有反應,也不再追問。陸贄於是再上疏,大略說:「我聽說:建國的根本,在於得到人民的擁護;要想得到人民的擁護,在於洞察人民的心意。所以孔丘認為:『人心是聖王的農田!』(《禮記·禮運》:「人情以為田。」)就是說要靠它才能治理國家。」
43、四月二十七日,義王李玼逝世(李玼是九任帝李隆基的兒子)。
淮南戰區大將王韶打算自己當候補司令官,命將士推薦他代理主持軍務,還準備放縱士卒大肆搶掠。鎮海戰區司令官韓滉派使節前去警告說:「你如果膽敢鬧事,我馬上就率大軍過江,砍下你的頭!」王韶等恐懼,不敢發動。李適得到消息,大喜,對李泌說:「韓滉不但安定江東,還安定淮南(淮河以南),真是國家重臣的器度,你可以說最認識人!」
所謂「房屋捐」,就是每棟房屋,以兩根橫樑的寬度為準,稱為「一間」;上等房屋每年每間徵收兩千錢,中等房屋每間徵收一千錢,下等房屋每間徵收五百錢。政府稅務官員手拿紙、筆、算盤,闖到每一家實地勘察間數。有些人家雖有很多房屋,但沒有其他生活工具,別無私產,應繳的捐稅,動不動就要數百串錢。法律規定,隱瞞一間,責打六十棍,並給告密者賞錢五十串。
李適接受這個建議,下詔命李懷光率軍直接前往便橋(西渭橋),跟渭北戰區司令官李建徽、神策軍特遣兵團司令官李晟、神策軍作戰司令楊惠元會合,定下日期攻擊長安。
四月十二日,下詔向商人「借貸」,命全國財政總監署(度支)編列富商名冊及政府應「借貸」數目。全國財政總監(判度支)杜佑,大肆搜刮京師所有商人的財產、貨物,但仍懷疑商人有所隱瞞,於是橫行逮捕,苦刑拷打,有的商人受不了痛苦,甚至上吊自殺。首都長安陷於混亂恐怖,好像受到匪徒強盜劫掠,最後總共才「借貸」到八十余萬串。政府更搜刮保管箱里的現金;對民間所有金錢、布匹、糧食積蓄等,都強行借貸四分之一,所有錢櫃及倉庫,全部查封,以免轉藏到別的地方。人民無法維持生活,紛紛關門停業;商人、住民等接二連三到大街上攔住宰相控訴,每次都有成千上萬。盧杞最初還對他們安撫慰問,後來發現無法阻止,急行脫身,繞道別的小路回去。最後總計,連同向商人「借貸」的部分,才兩百萬串(《實錄》記載,只有八萬串),而民間已經枯竭。
61、秋季,七月七日,李適抵達鳳翔,斬朱泚的部屬喬琳、蔣鎮、張光晟等。
49、五月五日,李抱真、王武俊在距貝州三十里處紮營。朱滔聽說兩軍就要到達,緊急召喚包圍魏州的馬寔,馬寔日夜不停地急行軍趕赴貝州。有人警告朱滔說:「王武俊長於野戰,不可以跟他正面衝突,應該命大軍稍微向前推進,增加對他的壓力,再命回紇軍切斷他的運糧要道。我們只管坐在軍營里吃從德州、棣州運來的糧食,在軍營前面築陣,時機有利就進攻,時機無利就退回自保。等他們飢餓疲憊,然後就可控制。」朱滔猶豫不決。正巧馬寔率軍抵達,朱滔下令第二天出戰,馬寔說:「士卒在炎熱的天氣下急行軍,睏倦疲憊,請休息幾天,再作攻擊。」
陸贄又說:「假使將領中有人隨心所欲的抗拒命令,陛下能不能在這個時候,責備他違犯聖旨,加以殺戮?結果是抗命的人不受處罰,而服從命令的人又未必是適當的人選。最後只不過說了很多廢話,增加您的憂慮而已,不但對大局無益,反而損失更多。」
當時,王武俊跟朱滔已有距離,遂捲起袖子,跳起來吼叫道:「長達兩百年的皇家天子,我不當他的部屬,難道去當那個莊稼漢小子的部屬!」遂跟中央軍將領李抱真及馬燧聯合,盟誓,結成兄弟。然而,王武俊在外貌上仍表示服從朱滔,而且在禮節上更特別謹慎恭順,跟魏王田悅分別派使節前往河間(瀛州州政府所在縣)晉見朱滔,祝賀朱泚登基稱帝。王武俊更要求馬寔率軍相助,共同攻擊康日知據守的趙州。
二月十六日,李適擢升楊炎當副立法長(中書侍郎)、盧杞當副監督長(門下侍郎),同時都兼二級實質宰相(同平章事);既有二位宰相,楊炎遂不能大權獨攬。盧杞身材矮小,又沒有學問,缺乏見識,楊炎根本看他不起,經常聲稱有病,不跟他共進午餐(唐王朝制度,宰相們每天中午都要在宰相聯合辦公廳〔政事堂〕共進午餐);盧杞也把楊炎恨入骨髓。盧杞狡猾險惡,暗中下手,為了建立自己的勢力和威望,對稍微不能使自己滿意的人,一律置之死地。盧杞推薦祭祀官(太常博士)裴延齡當皇家編譯院常設研究員(集賢殿直學士),對他十分信任。
十月三十日,命竇文場當神策軍左翼作戰司令(左廂兵馬使)、王希遷當神策軍右翼作戰司令(右廂兵馬使)。宦官開始分別統率禁軍。(宦官從此掌握軍權,使中國歷史上第二個宦官時代大放光輝,演變成為唐王朝的艾滋病,跟唐王朝共存亡。)
「李楚琳謀殺統帥(張鎰),投效逆賊(朱泚),罪行固然嚴重,可是,因為陛下還沒有回都,元兇匪酋仍然存在,全國勤王的軍隊,仍留在京師附近,陛下一旦下達反攻命令,一分一秒都要爭取。現在,商嶺(秦嶺山脈東段)道路迂迴遙遠,駱谷如果再被盜匪控制,勤王大軍跟中央之間,唯一的交通要道,就只剩下褒斜谷(陝西省太白縣境),這條道路如果發生問題,南北就被切斷。勤王各軍危險疑慮,處在兩個叛徒(朱泚及李懷光)威迫利誘夾縫之中,人心惶惶,隨時都會爆發變局。萬一李楚琳發狂,公開叛變,南面塞住要塞,東面引誘巨奸,我們的咽喉就被切斷,四肢就被分割。
李楚琳自稱鳳翔戰區司令官,投降朱泚。隴州州長郝通,投奔李楚琳。
35、十二月,平盧戰區所屬密州(山東省諸城市)州長馬萬通投降中央(之前記載馬萬通是沂州州長,或職務有變動)。
李希烈命他的將領封有麟據守鄧州(河南省鄧州市),於是江淮(華東地區)跟首都長安間南線交通又被切斷,連向中央進貢和商人旅客都不能通過。(鄧州原屬山南東道戰區〔總部襄州〕,李希烈消滅梁崇義時〔參考七八一年八月〕,乘機佔領。)
八月三日,派遣宦官前往蔡州誅殺顏真卿。宦官告訴顏真卿說:「聖旨下!」顏真卿叩頭,宦官說:「賜你一死。」顏真卿說:「臣屬年老,出使不能完成任務,罪應一死。但不知欽差什麼時候從長安(唐首都·陝西省西安市)動身的?」宦官說:「我從大樑來,不是從長安來。」顏真卿說:「那麼,不過是個叛賊,怎麼能叫聖旨!」宦官遂把顏真卿用繩勒死(享年七十六歲)。
當時,田悅圍攻臨洺,一連數月,不能攻克,城裡守軍的糧食就要吃完,倉庫枯竭,士卒很多陣亡或受傷,難以繼續抵抗。城防司令張伾梳妝打扮他心愛的女兒,帶出來向將士們一一下跪叩頭,說:「各位堅守崗位,十分艱苦。我家裡再沒有其他東西,只剩下這個女兒,現在把她賣掉,供應各位一天費用。」各將領都哭泣流淚,說:「我們願血戰到死,不敢請求賞賜。」李抱真向中央緊急求救,李適命馬燧率步騎兵兩萬人,跟李抱真會師,討伐田悅;又派李晟率神策軍同時出發。另下令盧龍戰區候補司令官朱滔討伐李惟岳。
源休建議朱泚處死留在京師李姓皇家子孫,用以斷絕人民的盼望;於是屠殺郡王、王子、王孫共七十七人。朱泚不久又擢升蔣鎮當副監督長(門下侍郎),李子平當監督院高級顧問官,二人都兼二級實質宰相。蔣鎮憂愁恐懼,經常在身上揣一把刀,準備自殺;也想到逃亡;可是天性怯弱,全都做不出來。但源休建議:凡是唐政府時代官員逃亡躲藏的,一旦被捕,全部誅殺,用以威脅其他企圖逃亡躲藏的人,蔣鎮都竭力營救,很多人的性命都靠他保全。樊系替朱泚撰寫登基詔書,定稿之後,服毒自殺。唐政府最高法院院長(大理卿)膠水(山東省平度市)人蔣沇前往皇帝所在地,中途被秦政府巡邏士卒查獲逮捕,蔣沇絕食,聲稱患病,乘戒備鬆懈時逃走,得免一死。
24、七月二十三日,李適命淮寧戰區(總部設蔡州〔河南省汝南縣〕)司令官李希烈兼任平盧、淄青、兗鄆、登萊、齊州戰區(總部設鄆州)司令官,討伐李納。又命河東戰區司令官馬燧兼任魏博、澶相戰區(總部設魏州)司令官。
12、魏博戰區司令官田悅,跟平盧戰區司令官李正己、成德戰區作戰參謀長李惟岳,終於決定結盟,聯合作戰,反抗中央,派作戰司令孟祐,率步騎兵五千人,北上增援恆州。
李惟岳派聽差王他奴去谷從政家,調查他的行動,谷從政服毒自殺,臨死時,說:「我不怕死,只是哀悼張家全族覆滅!」
51、五月二十日,李晟舉行大規模閱兵大典,宣布將收回京師。
「而現在,李楚琳採取腳踏兩隻船的投機態度,是上天誘發他改變心意,所以我們才能保持回京的道路暢通無阻,完成復國大業。希望陛下更深入的考慮,對李楚琳特別安撫,只要拖延得久一點,就可以完成大事。如果非檢查他平常的行為,追究他過去的過失,那就等於向全世界宣告:犯錯的人,即令改過,也不能赦罪;即令自新,也不能寬恕。而目下所有將領及官吏,有幾個是沒有犯過錯的?各人自我反省,思前想後,有誰能不心生疑懼!又何況抗命之徒、被脅迫之輩,自己了解辜負皇家,罪惡重大,怎麼敢反正回歸?這件事情非同小可,必須馬上決定。希望陛下追求英明領袖的大抱負、大謀略,而不因小小的不能忍耐,而傷害復興大業。」
33、四月十日,擢升魏博戰區作戰司令田緒當戰區司令官。
憂愁怨恨的聲音,使大地沸騰。
田悅進入魏州十余天,中央軍馬燧等才抵達城下,發動攻擊,不能攻克(權知節度事)。
朱滔遂派執行官王郅,陪同許士則一齊前往恆州遊說王武俊(恆冀〔首府恆州〕行政長官),說:「你冒著萬死一生的危險,誅殺叛徒首領,拔除禍亂根源;康日知沒有離開過趙州一步,怎麼能跟你相提並論?中央對你們二人的賞賜,竟然一樣,誰不替你憤慨!現在聽說又命你撥出糧食、馬匹,供應鄰居,中央的意思十分清楚:你是一位百戰百勝的勇將,為了防備你的力量過於強大,所以先使你衰弱,等到消滅魏博,然後詔令馬燧北上,朱大帥(朱滔)南下,那時候就會把你徹底剷除。朱大帥連自己生死存亡都不敢保證,所以派我們——王郅、許士則,向你呈獻愚昧的意見,打算跟你同心合力,共同把田悅救出險境,使他跟我們和平共存,你也可以留下糧食戰馬,自己使用;朱大帥也不願把深州讓給康日知,寧願讓給你,請早日任命州長,前往接事。這樣的話,我們三個軍事重鎮(盧龍、恆冀、魏博)聯合成一條陣線,像眼睛、鼻子、手腳一樣,互相幫助。以後就再沒有災難。」王武俊也大喜過望,一口允許;遂即派執行官王巨源當使節,晉見朱滔,並命王巨源代理深州州長。三個戰區秘密商定日期,起兵南下。
陸贄又說:「將領指揮不動士卒,政府指揮不動將領,不僅浪費國家資源、培養盜寇,而且難以避免最後終於把自己燒死的結局。」
「京師居民,動不動就預測未來,並不是每個人都曉得天道,每個人都能占星卜卦,只是說明引起災難的原因,未必全由於上天震怒。我曾經聽說,在太平盛世中,也會有災禍發生;在混亂的時局裡,仍能使天下進入太平盛世。有時候因為沒有一點內憂外患,反而會使國家覆亡;有時候因為有不斷的苦難,反而會使國家興盛。現在,災禍的發生,政府的挫敗,已成為事實,過去的事,無法追悔,但多難興邦的大業,需要陛下自己勉勵,謹慎行事。何必擔心亂民?又何必憂慮壞運?勤懇奮鬥,永不倦怠,就足以使天下重回和平,豈僅只洗清妖孽,凱旋迴宮而已。」
正月十六日,派蕭復當山南東、山南西、荊南、湖南、淮南、江西、鄂岳、鎮海、福建、嶺南等戰區道慰勞安撫特使(宣慰安撫使),實際上,是疏遠他。不久,另一宰相劉從一以及一些中央官員,紛紛上疏請求把蕭復留在京師(流亡首都奉天)。李適對陸贄說:「我考慮到自從播遷以來,江淮遙遠,有些事情,傳聞跟事實可能不符,打算派重要高官前去安撫慰勞,曾經跟宰相和官員們談過,都認為恰當。可是,今天卻反覆無常到這個樣子,幾天以來,我一直悶悶不樂。莫非是蕭復後悔,不肯前去,發動他們上疏?你了解蕭復這個人,他不打算前去,那麼,他打算幹什麼?」
正月十日,朱滔遣送裴抗等回去,派軍隊及行政官分別進駐平恩(河北省曲周縣東南)、永濟。
2、河東戰區(總部設太原府〔山西省太原市〕)司令官馬燧等中央各軍紮營漳水岸上,魏博戰區司令官田悅,派他的大將王光進在長橋(河北省臨漳縣東)修築月城(兩頭抵河或抵山的半月形城堡),中央軍不能渡河。馬燧用鐵鏈把數百輛馬車連在一起,上面裝滿土袋,在長橋下游沉入河床,等到水勢稍淺,各軍蹚水而過。當時,中央軍缺乏糧食,田悅等緊閉城門,拒不出戰。馬燧下令各軍攜帶十天乾糧,進駐倉口(河北省臨漳縣西),跟田悅隔著一條洹水(安陽河)對峙(洹水是當時永濟渠支流,流經河南省安陽市北,地望不似是兩軍對峙之河,應是兩軍在洹水縣城〔河北省魏縣西南〕的一段永濟渠,在東西岸對峙)。李抱真(安抱真·昭義〔總部潞州〕司令官)、李艽質疑說:「糧食既少,而又深入敵境,怎麼用這種戰略!」馬燧回答說:「糧食少則逼我們必須速戰速決,而今三鎮結合一起,堅壁清野,拒不出戰,目的在使我們筋疲力盡。如果分出軍隊攻擊左右兩翼,田悅一定援救,我們就會受到前後夾攻,對我們不利。單獨指向田悅,就是兵法上說的:『攻擊敵人非援救不可的據點!』如果他們真敢出戰,一定為你們擊破這個叛逆。」於是,在洹水上架起三道橋樑,過橋紮營,每天向田悅大營挑戰,田悅嚴密守衛,不作反應。馬燧於是下令各軍夜半時分吃飯,沿著洹水,秘密向田悅的根據地魏州挺進,下令說:「盜賊如果從後邊追趕,大家立刻停住,就在原地構築防禦工事!」大營之中,只留下一百余名騎兵,跟平常一樣的傳遞鼓聲、吹動號角,把木柴抱進廚房,燃火煮飯,升起裊裊坎煙;等到中央各軍全部出發后,則立刻停止活動,留守人員全部退出躲藏,等田悅軍隊過完之後,就把三座橋樑焚毀。
陸贄認為,君主居高臨下,統治國家,待人處事都應該誠信。建言規勸的人,即令文辭拙劣,意見幼稚,對他們也應寬大包容,培養輿論,鼓勵發言,如果使用權威鎮壓,或使用辯才護短,那麼,誰還敢講話?於是再上奏章,說:「天子治理國家的道理,跟上天治理宇宙的道理相同,上天不因為地上有醜惡的草木,就不準大地生長萬物,天子也不因為官員中常有邪惡之輩,而拒絕聽取規勸。」
陸贄又說:「昏庸愚昧領袖最大的特徵是:下面的怨恨已經滿盈,他在上面卻什麼都不想知道;罪惡的行為已激怒上天,他卻一點也不打算醒悟;直到家破國亡,還弄不清是怎麼回事。」
四月二十八日,王武俊進駐南宮(河北省南宮市)東南,李抱真自臨洺率軍前來會師,兩軍營壘相距十里,然而因敵對太久,所以仍互相猜疑。第二天(四月二十九日),李抱真只帶數名騎兵,前往王武俊大營;幕僚賓客們都阻止李抱真不可冒險,李抱真命作戰參謀長盧玄卿緊急備戰,等待進一步消息,說:「我這次任務,關係帝國安危,如果不能回來,帶領大軍聽候中央命令,在你;鼓勵戰士雪恥復讎,也在你!」吩咐完畢,即行出發。王武俊軍也加強戒備,嚴陣以待。李抱真和王武俊見面,申訴國家的災禍以及天子逃亡在外的危難,握住王武俊的手痛哭,涕淚流滿雙頰;王武俊也悲慟至深,難以克制,左右將領深受感動,都掩面哭泣,抬不起頭。李抱真遂跟王武俊結拜為兄弟,誓死消滅賊寇(二人之前已結拜過一次,參考去年〔七八三年〕十月十八日)。王武俊說:「十哥(李抱真在兄弟輩中排行第十),你的名聲遠播四海,往日蒙你講解啟蒙,得以棄邪歸正,回歸中央,免受被剁成肉醬的重刑,享受王爵、公爵的榮耀。今天又不因我是胡虜而看不起(王武俊是契丹人,參考七六二年十一月),跟我結拜成義兄義弟,我怎麼敢當,又用什麼回報!朱滔所仗恃的,不過回紇,用不著害怕,會戰的時候,請十哥在馬上安閑觀看,我一定為十哥把他們擊破。」李抱真退到王武俊的營帳中,酣睡了很長一段時間。王武俊感激,對李抱真的態度越發崇敬,手指胸口,仰天表白說:「這身子已許給十哥,為十哥而死。」於是兩軍聯合前進。
19、七月十九日,追贈故伊州(新疆哈密市)州長袁光庭當國務院工程部長(工部尚書)。
四月二十六日,李適發布人事命令,命張鎰兼任鳳翔特別市長(兼鳳翔尹),隴右戰區特遣兵團(駐普潤〔陝西省鳳翔縣北〕)司令官等特設機關首長。
18、淮寧戰區司令官李希烈,因大雨連綿,討伐軍延遲沒有出發,李適感到奇怪,宰相盧杞向李適秘密報告說:「李希烈所以一直拖延,是因為楊炎的緣故。陛下何必為了愛惜一個楊炎,而破壞帝國大事。不如暫時免除楊炎的宰相職務,使李希烈高興,等事情過去之後,再恢復他的宰相,這樣對他並沒有什麼害處。」李適同意。

陸贄上疏辭讓,說:「我剛到奉天時,正遇上凡是隨從護駕的文武官員,都擢升兩級,而今,只皇家文學研究官再次升遷(吳通微也是翰林學士),似不妥當。懲罰應先對尊貴和親近的人,然後再對卑微和疏遠的人,才可以防止犯法。賞賜應先對卑微和疏遠的人,然後再對尊貴和親近的人,功勞才不致遺漏。我建議先獎勵有大功的人,再普及文武百官,那時我就不敢單獨拒絕。」李適不許。
76、九月十五日(原文誤置於八月,據《冊府元龜·卷三五九》改),馬燧率步騎兵三萬人,攻擊李懷光所屬的絳州。

冬季,十月二日,涇原戰區司令官姚令言,率特遣兵團士卒五千人抵達京師。士卒冒雨行軍,天氣寒冷,很多人還攜帶兒子或年幼的弟弟,一同前來,希望得到大家認為一定可以得到的優厚賞賜,送給自己家人維持生計。再想不到,抵達長安后,竟一點賞賜都沒有。
34、秦帝朱泚親率大軍攻擊奉天,聲勢浩大。命姚令言當元帥、張光晟當副元帥;李忠臣當首都長安特別市長兼皇城留守長官,仇敬忠當同華戰區(總部設同州〔陝西省大荔縣〕)司令官,封拓東王;用以抵抗從關東西上勤王的中央軍。另命李日月當西方前鋒軍事指揮官(西道先鋒經略使)。
4、二月十七日,把宋亳戰區改稱宣武戰區。
30、李適到奉天數天之後,國務院右最高執行長(右僕射)、二級實質宰相崔寧(崔旰)才跟著抵達,李適大為歡喜,安撫慰勞,十分懇切。崔寧退出,對他的親信說:「皇上是英明的君主,接受部屬的意見,既誠懇而又迅速。只因受盧杞迷惑,才淪落到今天這種地步!」十分感傷,不禁落淚。盧杞聽到消息,跟王翃秘密設計陷害。王翃向李適打小報告說:「我跟崔寧一同逃出京師,走到中途,崔寧很多次下馬去僻靜的地方撒尿,很久都不回來,有觀望成敗、再作決定的意思。」就在這時候,朱泚下詔,任命國務院左秘書長(左丞)柳渾兼二級實質宰相,崔寧當最高立法長(中書令)。柳渾,是襄陽人,當時正逃到山谷躲藏。王翃命盩厔(陝西省周至縣)縣政府防衛員(尉)康湛,假造一封崔寧寫給朱泚的奏章,呈獻給李適;盧杞乘機誣陷崔寧跟朱泚締有密約,崔寧負責內應,所以只他來得最晚。
5、二月十九日,把河陽三城(河南省孟州市)、懷州(河南省沁陽市)、衛州(河南省衛輝市)合併成立河陽戰區(總部河陽城。此時衛州仍為田悅佔據)。
州長王翃(音hóng〔紅〕)當振武軍(內蒙古和林格爾縣)基地司令(使),兼鎮北都護府(內蒙古包頭市)、綏州(陝西省綏德縣)、銀州(陝西省榆林市南魚河堡)等府州戰區候補司令官。
十月十一日,李適派宦官宣稱奉有密詔,召喚崔寧進帳,埋伏的兩位勇士從後面把他制伏,絞死(享年六十一歲)。無論中央或地方同聲為他呼冤。李適得到消息,赦免他的家屬不死。
42、四月二十六日,命平盧戰區司令官李納遙兼二級宰相。
17、六月二十五日,報聘吐蕃事務執行官(吐蕃判官)、行政監察官(監察御史)于頔跟吐蕃使節論剌沒藏從青海湖返抵京師,奏報說:唐吐邊界已經勘查完畢,請送區頰贊回國。
當天,朱泚召集李忠臣、源休、姚令言以及段秀實等,討論登基稱帝的事。段秀實從座位上突然跳起來,伸手奪下源休的象牙笏板,跨前一步,朝朱泚臉上就唾口水,詬罵說:「你這個瘋子,我恨不得把你碎屍萬段,你怎麼會夢想我能跟你一起叛國!」用象牙笏板猛烈砸向朱泚,朱泚急舉手阻擋,但前額已被擊中,鮮血濺了一地。段秀實對朱泚發出攻擊時,朱泚的左右侍衛驚恐地呆在那裡,不知道做什麼才好。劉海賓被恐懼抓住,不敢動手,在混亂中逃走。李忠臣上前幫助朱泚,朱泚才掙脫段秀實,從地上爬起來脫險。段秀實知道事情失敗,轉身告訴朱泚的同黨說:「我不跟你們叛變,為什麼不殺我!」左右侍衛才從震驚中驚醒,一擁而上,向段秀實亂刀齊下(段秀實本年六十五歲)。朱泚一手捂住前額流血的傷口,一手阻止部眾說:「他是義士,不要殺他!」段秀實死後,朱泚痛哭流涕,至為悲哀,用三品高官的禮節,祭奠安葬。劉海賓穿著喪服逃走,兩天後,被捕,處死;劉海賓在口供中也沒有牽連何明禮。但稍後,何明禮隨朱泚攻擊奉天,打算謀殺朱泚,事情失敗,也被處死。
李懷光派部將趙貴先在同州建立防線(抵禦唐政府軍討伐),州長李紓恐懼,投奔皇帝所在地,把州長職務交給幕僚裴向,裴向晉見趙貴先,向他分析忠義及叛逆的道理,趙貴先感動覺悟,投降,同州因而獲得保全。裴向,是裴遵慶的兒子(裴遵慶是十任帝李亨在位時宰相,參考七六一年四月)。
52、王武俊擊破朱滔后,返回恆州。上疏辭讓盧龍戰區司令官;李適批准(王武俊兼盧龍戰區事,參考本年二月二十日)。
五月六日清晨,王武俊派作戰司令趙琳,率五百名騎兵埋伏桑林(河北省廣宗縣東北);李抱真在防線之後,把軍隊集結成方陣,王武俊率騎兵擔任前鋒,親自面對回紇。回紇騎兵發動攻擊,直衝王武俊軍,王武俊騎兵一提韁繩,左右避開。回紇騎兵一直衝到陣后,正準備回馬,王武俊下令攻擊,趙琳也自林中衝出,向回紇軍攔腰砍殺,回紇軍敗退。王武俊緊追不捨,朱滔騎兵也跟著潰敗,踏踐自己的步兵陣地,於是步騎兵霎時瓦解,向東方逃命,朱滔不能制止。只好奔回大營。李抱真、王武俊聯軍追擊。這次,朱滔率軍三萬人出戰,一場戰役下來,死傷一萬餘人,逃走的也有一萬餘人,朱滔只剩下數千人,進入營壘堅守。正巧,天色黃昏,大霧陡起,聯軍不能前進,於是,李抱真駐朱滔營的西北、王武俊駐朱滔營的東北。朱滔心膽俱裂,于深夜燃火焚燒大營,率軍出南門,向德州逃去,把所擄掠的東西全部留下,無法帶走,堆積如山,聯軍因霧太大,不能追趕。
81、當初,宦官魚朝恩伏誅(參考七七〇年三月十日),十一任帝李豫不再命宦官統率軍隊。李適登基后,則把禁軍都交給宦官白志貞(白琇珪,參考七七九年六月二十六日),白志貞被貶(參考去年〔七八三年〕十二月十九日),李適命宦官竇文場接替,追隨李適逃亡到山南(秦嶺以南),左、右神策軍稍稍集結。李適還都長安后,對手握重兵的資深將領十分猜忌,逐漸把他們免職。
陸贄奏章,對李適的心理狀態分析到深處。到了後來,怎麼能逃避李適的報復(參考七九五年四月)?
十一月四日,李適加授李晟神策軍特遣兵團司令官。
21、九月十二日,神策軍將領劉德信、宣武戰區將領唐漢臣,在滬澗水(流經河南省郟縣西)跟淮寧戰區將領李克誠會戰,大敗而歸。

柏楊曰:
當時,李楚琳前來中央,李晟請准攜帶李楚琳一同前往鳳翔,就在鳳翔把李楚琳處死。用以顯示對叛徒決不寬容。李適認為剛收回京師,最重要的是安撫驚慌不安的人心,因之不準。
七八二年(壬戌)
67、最初,十任帝(肅宗)李亨流亡靈武,尚是孫兒輩的李適,被封奉節王,向李泌學習文章寫作。十一任帝(代宗)李豫(李俶)在位時,李泌住蓬萊書院(參考七六八年四月),兒子輩的李適被封皇太子,繼續跟李泌來往。後來,李適逃到興元(陝西省漢中市),李泌正當杭州(浙江省杭州市)州長,李適緊急徵召李泌,李泌遂跟睦州(浙江省建德市)州長杜亞,一同前去皇帝所在地。
柏楊曰:
於是新建立的秦政府勢力範圍,不過一個首都長安而已,唐政府勤王軍遊騎兵斥候,有時挺進到望春樓(陝西省西安市東)下。秦政府最高監督長(侍中)李忠臣等屢次出兵迎戰,都被擊敗,向遠在奉天城下的朱泚緊急求援。朱泚恐怕民間反抗力量埋伏攔截,所以派回增援長安的部隊,白天不能行軍,要到夜晚才敢前進。
李適催促哥舒曜進軍,哥舒曜走到潁橋(河南省襄城縣東北潁橋鎮),偏遇傾盆大雨,只好退到襄城戒備守衛。
十月二十一日,秦軍再度攻城,唐軍將領高重捷,跟秦軍將領李日月在梁山(陝西省乾縣北)下大戰,擊破李日月,乘勝追擊,身先士卒,秦軍發動埋伏,生擒高重捷,高重捷部屬十餘人冒死奮戰追趕,希望把高重捷奪回,秦軍不能抵擋,遂砍下高重捷的頭,丟下屍體逃走。部屬們把屍體抬回城裡,李適親自撫摸屍體,流淚痛哭,至為哀傷,用蒲草紮成人頭安葬,追贈中央官位:司空。朱泚看見高重捷的頭,也哭道:「他是忠臣!」用蒲草紮成身子安葬。李日月,是秦軍的勇將,在攻擊奉天時戰死,朱泚把他的屍首運回長安,葬禮至為優厚隆重;李日月的娘親竟然不哭,詬罵說:「奚蠻奴才,國家有什麼地方負你,使你叛變,你死得太晚!」後來朱泚失敗,他的同黨都被誅殺,只李日月的娘親不包括在內。
陸贄又說:「君主的統治術如果是船,民心就是水。船順著水性行駛,就能浮起;否則就會沉沒。君主能得到民心擁護,寶座才固如鋼鐵;否則就陷於危險。是以古代英明君主,高居萬眾之上,一定使他個人的慾望,順從人民的慾望;絕對不敢使人民的慾望,順從他個人的慾望。」
正月十二日,朱滔、張孝忠聯軍在束鹿城下發動攻擊,李惟岳軍大敗,焚燒營帳逃走。
陸贄又說:「從前,趙武不善辭令,卻是晉國的賢明國務官(大夫)。周勃沉默寡言,卻是西漢王朝的元勛(趙武事,參考一八七年四月注;周勃不善言辭,參考前一九五年二月)。口舌伶俐,反應迅速的人,所說的事,未必可信。被駁得無辭可對的人,或許只為了他雖有很多理由,而只一時難以表達。了解一個人,連伊祁放勛(堯帝)、姚重華(舜帝)都感到困難。怎麼可以憑著一問一答,就把他看穿!用這種態度觀察天下事物,固然失去真相;如果再因為這個緣故,而輕蔑天下知識分子,那就必然會遺漏很多英才。」
*胡三省曰:
5、淮南戰區(總部設揚州〔江蘇省揚州市〕)司令官陳少游攻克海州(江蘇省連雲港市)、密州(山東省諸城市),但反抗軍平盧戰區首領李納,又把二城收回(二州降淮南,參考去年〔七八一年〕十一月、十二月)。
陸贄又說:「我聽說過,仲虺(音huǐ〔悔〕)讚美子天乙(商王朝一任帝成湯帝),不強調他沒有過失,而強調他知錯能改;(《書經·仲虺之誥》:「惟王改過不吝。」)尹吉甫歌誦姬靖(周王朝十一任王宣王),不強調他沒有缺點,而強調他能彌補缺點。(《詩經·桑民》:「袞職有闕,惟仲山甫補之。」)由此可以看出,聖人的意思十分明顯,無過並不可貴,改過才可貴,因為任何人的行為,都有差錯,不管他是上等智慧或是下等愚劣,全都不可避免。智慧的人改正錯誤,選擇善行;愚劣的人則認為過失是一種羞恥,所以明知道那是過失,仍然堅持一錯到底。選擇善行的,品德日益提升;堅持一錯到底的,勢必惡貫滿盈。」
37、加授河東戰區司令官馬燧當魏博戰區征剿司令。
七八四年(甲子)
五〇年代中期,北方邊防大將安祿山叛變,攻陷首都長安。雖被敉平,但藩鎮割據,外族頻侵,中國國勢遂一蹶不振。
李希烈派部將李光輝進攻襄城,哥舒曜把他擊退。
李晟在東渭橋接到任命他當河中戰區司令官及遙兼二級宰相的人事命令,感動得痛哭流涕,對將領及參謀官等說:「長安,是皇家祖廟所在,天下的根本,如果所有將領都隨御駕逃亡,誰去消滅盜匪!」於是修築城牆,挖深壕溝,整理鎧甲武器,計劃收復京師。

九月六日,下詔命張孝忠當成德戰區司令官。令李惟岳護送老爹李寶臣的靈柩,運回中央安葬;李惟岳拒絕。張孝忠感激朱滔的指引,命兒子張茂和娶朱滔的女兒為妻,結交親密。
源休反應迅速、口才流利,盧杞恐怕他一旦晉見皇帝,有受到重用的可能,於是,在他返抵京師之前,就先擢升他當宮廷膳食部長(光祿卿)。
十二月八日,陳少游逝世(享年六十一歲),唐政府追贈他官銜:太尉;祭奠儀式一切依照規定。
47、劍南西川戰區(總部設成都府〔四川省成都市〕)西山作戰司令(西山兵馬使)張朏(音fěi〔匪〕)率所屬部隊叛變,進入成都(劍南戰區重兵在西山〔成都西部山區〕抵禦吐蕃〔西藏〕,崔寧即用西山軍誅殺郭英乂,參考七六五年閏十月),西川戰區司令官張延賞放棄城池,逃奔漢州(四川省廣漢市)。鹿頭關(四川省德陽市北黃許鎮)衛戍司令(戍將)叱干遂等出軍討伐,斬張朏跟他的黨羽,張延賞才得以返回成都。
38、朱泚于夜晚從東、西、南三面向奉天發動攻擊。
我們肯定郭子儀的功勛以及對國家所作的努力,但史論家認為他:「權勢傾蓋天下,中央並不猜忌;功勞超過當世,皇帝毫不懷疑;窮奢極侈,輿論卻不抨擊。」對讀者簡直是無恥的詐欺,郭子儀受猜忌、受懷疑,史不絕書,事實俱在,黑字印在白紙上,而劉昀、裴垍、宋祁之輩竟公然扯謊,說沒有這回事,把中國人全都當成白痴。
四月十日,下詔封朱滔當通義郡王,希望能夠發揮安撫功能,但朱滔的叛變陰謀越發積極,分出一部分軍隊進逼趙州,對康日知施加壓力,而把深州交給恆冀道將領王巨源(朱滔履行承諾,結交王武俊),王武俊命他的兒子王士真當恆冀深三州戰區(以原恆冀道改·總部仍設恆州)候補司令官,率軍包圍趙州。
陸贄又說:「用小動作去駕馭人,對方一定欺騙矇混;對人表示懷疑,對方一定苟且惰怠。在上位的人如何做,在下位的人就會照著做。當權的人如何對待部屬,部屬就會如何對待當權的人。如果自己並不能推誠待人,卻希望別人推誠待己,大家必然感到厭倦,絕對不會聽他那一套。自己事實上並不誠心,卻在口頭上咬定自己誠心,大家一定從內心升起懷疑,而不再相信。必須了解:絕不可以讓『誠』『信』離開我們,即令是眨眼功夫;請求陛下慎重的堅持這個原則,加倍努力,不斷實踐。這絕對不是製造災禍,使陛下後悔的原因!」
31、秦帝朱泚派人送信給老弟朱滔,說:「三秦(陝西省中部)地區,馬上可以平定,黃河以北,委託你滅絕殘敵,當擇定日期,跟你在洛陽會面。」朱滔接到信,面向西方,三跪九叩;把這封信在總部傳閱,並通知各戰區道,炫耀自己的偉大。
唐·建中二年
康日知得到朱滔的陰謀,報告河東戰區司令官馬燧,馬燧立即轉奏唐帝李適。李適因魏州還沒有攻克,恆冀道首領王武俊再次叛變,了解中央的力量不能控制朱滔。
83、楚帝李希烈派大將翟崇暉率領全部主力圍攻陳州(河南省淮陽縣),很久不能攻克。楚政府所屬永平戰區司令官李澄(降李希烈事,參考去年〔七八三年〕十二月),發現楚政府武裝部隊太少,沒有餘力危害滑州(河南省滑縣),遂把李希烈頒發的旌旗符節全部焚毀,集結部眾,宣誓回歸唐政府。
三月二十一日,李適抵達梁州。山南(秦嶺以南)土地貧瘠,人民窮苦,自從安祿山、史思明掀起戰亂以來,地方盜匪燒殺劫掠,戶口減少大半,雖然有十五個州(十五個州:梁州、洋州、興州〔陝西省略陽縣〕、鳳州〔陝西省鳳縣〕、開州〔重慶市開縣〕、通州〔四川省達川市〕、渠州〔四川省渠縣〕、集州〔四川省南江縣〕、蓬州〔四川省儀隴縣南〕、利州〔四川省廣元市〕、壁州〔四川省通江縣〕、巴州〔四川省巴中市〕、閬州〔四川省閬中市〕、果州〔四川省南充市〕、文州〔甘肅省文縣〕),可是田賦捐稅的總收入,還不如中原地區的幾個縣。現在皇帝駕到,僅只糧食供應都十分困難。李適發現無法支持,打算再南下逃亡成都(四川省成都市),山南西道戰區司令官嚴震警告說:「山南接近京畿,李晟正在準備收復,依靠皇家禁軍的聲勢支援。皇上如果前去西川(總部成都府),李晟就成功無期。」大家議論紛紛,不能決定,正巧李晟的奏章送到,說:「陛下如果留在漢中,還可以維繫全國民心,造成盜匪滅亡的聲勢,如果只貪圖生活舒適,遷往岷蛾(峽山及蛾眉山,指四川省),恐怕因小失大,軍民絕望。那時,即令猛將如雲,謀臣似雨,也束手無策!」李適這才打消繼續逃亡的念頭。九九藏書
23、平盧戰區首領李納,向朱滔等求救,朱滔派魏博戰區作戰司令信都承慶(不知與信都崇慶是否一人,參考去年〔七八一年〕十一月八日)率軍救援。李納反攻宋州,不能攻克;於是派作戰司令李克信、李欽遙進駐濮陽、南華(山東省荷澤市西北),監視宣武戰區司令官劉洽(濮陽剛被中央軍攻克,參考本年四月,當是平盧軍又奪回)。
十月五日,左金吾(衛軍第十一軍)大將軍渾瑊也抵達奉天。渾瑊一向有威望,人心因他的抵達而略為安定。
這時候,平盧戰區司令官李正己已經逝世(本年四十九歲),他的兒子李納封鎖消息,不對外宣布,自行主持戰區軍政。田悅失敗后,向李納及李惟岳求救,李納派大將衛俊,率軍一萬人,李惟岳派軍三千人,分別增援。田悅集結散兵游勇,有兩萬餘人,在洹水(流經河南省安陽市)紮營。平盧特遣兵團駐紮東翼、成德特遣兵團駐紮西翼,前後左右,互相呼應。馬燧率各軍返抵鄴城,上疏請河陽戰區派軍相助,李適命河陽戰區司令官李艽增援會師。
史跡斑斑,急於當皇帝的人,沒有一個有好下場,這就跟地基剛鋪上水泥,還沒有凝固,就急著蓋一百層高樓一樣;而且,當國王還有後退的空間,當皇帝就踏上不歸之路,當孫權勸曹操當皇帝時,曹操失笑說:「這小子想把我弄到火爐上坐!」(參考二一九年十二月。)朱泚何德何能,一看寶座空出來,屁股立刻就湊上去,僅此一點,他就頭腦簡單。如果效法曹操,接回李適,挾天子以令諸侯,豈不是天賜良機!十年二十年後,寶座仍屬己有。李懷光軍勢稍弱,朱泚就馬上端起嘴臉,化友為敵,見識何以如此淺陋。一個只知道擺擺架子過乾癮的人,層面就未免太低,最後甚至提醒田希鑒:「你的官是我任命的!」如果田希鑒反過來提醒他:「你的官是李適任命的!」不知朱泚如何反應。智慧及常識兩缺,一個笨瓜而已。
柏楊曰:
太子少師(太子三少之一)喬琳(參考七七九年八月)追隨李適逃到盩厔(陝西省周至縣),聲稱年老患病,受不了山路艱險的顛簸,把頭髮剃光,出家充當和尚,躲藏在仙游寺(陝西省周至縣南)。朱泚聽到消息,把他召回長安,命他當國務院文官部長(吏部尚書)。受到風氣感染,逃亡在外的唐政府官員很多前去投靠朱妣當官。(劉迺認為李適從此不能再還而自殺,喬琳等也認為李適從此不能再還而紛紛出面當朱泚的官。)
35、十一月一日,命淮南戰區司令官陳少游遙兼二級宰相。
9、李適在行宮(奉天)四周走廊上堆積各地方政府進貢的財物,掛牌註明:「瓊林大盈庫」(二庫,參考去年〔七八三年〕十月三日)。國務院文官部考核司長(考功郎中)陸贄,認為戰場上立功的將士們還沒有賞賜,而最高領袖先自己設立私人金庫,士卒們一定怨恨失望,喪失鬥志。遂上疏規勸,大略說:「天子就是上帝,四海之內,任何一個地方,都是天子的家園;為什麼要拋棄這麼廣闊的世界,而去為自己聚積財物!降低自己尊貴的天子身份,而去當一個倉庫管理員!屈辱國家元首的尊嚴,像一個小民似的斤斤計較手頭的一點錢財。既違法理,又失人心;既引誘邪念,又聚集災害。用這種態度處理事情,豈不過分!」
七月二十六日,李適命李泌當監督院最高顧問官(左散騎常侍)、杜亞當國務院司法部副部長(刑部侍郎);要李泌每天到監督院值班,準備隨時召見諮詢,無論政府或民間,都注視著他的一舉一動,爭相歸附到他門下。李適問李泌道:「河中接近京城,朔方軍一向被稱強悍,像達奚小俊(參考本年二月二十六日)等,都力敵萬人,我日夜憂慮,怎麼辦才好?」李泌回答說:「天下事有些確實應該憂慮。但是,像河中的事,卻不應該放在心上。對敵人研究判斷,只看將領,不看士卒。李懷光是將領,達奚小俊之流不過士卒而已,何必在意!李懷光解除奉天包圍,面對朱泚那個就要滅亡的叛徒,不去摧毀,卻跟他講和,竟使李晟消滅朱泚,建立大功。現在,陛下已經回宮,李懷光仍不前來中央認罪,反而虐待和誅殺天子使節,像老鼠一樣,躲在河中,只不過一個夢遊病患者而已。我只怕不久他會被部下誅殺,各軍將領沒有機會動手。」
「激發人民奮鬥犧牲的動力,只有榮耀跟權力、財富,榮耀看起來似乎虛空,但站在教育文化的立場,卻十分重要;權力、財富看起來似乎實際,但站在道德立場,卻並不十分重要。只看到實際的權力、財富,而不配合虛空的榮耀,則權力、財富會被消耗凈光,再無法供給。專去追求虛空的榮耀,而沒有權力、財富配合,則榮耀就成為一種跡近荒誕的行為,人們不會當做一回事。
三月十三日,命李洧兼任徐海沂道(首府設徐州)民兵總司令官暨行政長官,然而,海州、沂州(山東省臨沂市)已被李納盤踞,李洧竟得不到手。
巫法師建議李適說:「國家危機四伏,應該變更點什麼,順應命運。」文武官員主張在李適的尊號上,再增加一兩個尊貴的字。李適詢問陸贄的意見,陸贄上疏反對,大意說:「對皇帝呈獻尊號,本不是古代的制度(用尊號自娛,從九任帝李隆基開始,參考七三九年二月),在天下太平時期,已經不夠謙卑;當全國喪亂之際,更傷害國家大政。」
陸贄又說:「如果認為諫諍規勸,就是指責君王的過失,專揭領袖的瘡疤,那麼,挖出賢臣心髒的君王,就不會受聖明君王們的責備(商王朝比侯子干,因規勸末任帝子受辛而被挖心慘死,參考前一二年十二月注)。如果認為諫諍規勸是為了博取美名,那麼《易經》上就不會有『臣屬盡忠,並不是為了他自身』的記載。」
10、四月十四日,命永平、宣武、河陽三戰區總指戰官(都統)李勉兼淮西戰區(總部設蔡州。原稱淮寧戰區)征剿司令;東都、汝州戰區(總部設洛陽)司令官哥舒曜兼征剿副司令;荊南戰區司令官張伯儀兼淮西戰區支援征剿司令(應援招討使);山南東道戰區(總部設襄州〔湖北省襄樊市〕)司令官賈耽、江西戰區司令官曹王李皋,當張伯儀的助手。
李希烈認為夏口(湖北省武漢市)是長江上游重要軍事重地,派他的勇將董侍招募敢死隊七千人,襲擊鄂州(鄂州州政府設夏口。董侍應自安州〔湖北省安陸市〕出軍),州長李兼下令收起軍旗,停敲戰鼓,關閉城門,嚴陣以待。董侍激烈圍攻,把城外民房的木材拆下來,縱火燒毀城門。李兼率軍出城應戰,大破董侍軍。李適擢升李兼當鄂州、岳州(湖南省岳陽市)、沔州(湖北省武漢市漢水南岸)民兵總司令官(都團練使)。於是,李希烈東方畏懼曹王李皋、南方畏懼李兼,不敢再有奪取江淮的企圖。
17、淮南戰區司令官陳少游上疏說:「本道稅收請增加五分之一(每千錢增加二百錢)。」
10、山南東道戰區司令官梁崇義,雖然跟平盧戰區司令官李正己等結盟,但自己的軍隊太少,形勢孤單(四鄰都效忠中央),力量薄弱,所以對中央的態度,也最謹慎恭敬。有人勸他前去京師朝見,梁崇義說:「來瑱對帝國立過大功(指平定安史之亂),六〇年代因被宦官一直打小報告,所以拖延不敢動身,只求多活幾天。等代宗皇帝(十一任帝李豫)登基,來瑱沒有等到徵召,就立刻進京,卻不能避免全族屠滅(參考七六三年正月)。像我這種累積太多罪狀的人,怎麼可以前往!」淮寧戰區(總部設蔡州〔河南省汝南縣〕)司令官李希烈不斷請求中央下令討伐,梁崇義恐懼,越發加強戰備。身為流民的郭昔,上疏皇帝檢舉梁崇義謀反;梁崇義得到消息,請求中央定自己的罪;李適為了安撫,把郭昔杖打后,流放遠方,並派國務院財政部財務司副司長(金部員外郎)李舟前往襄州慰問。
11、李適派宦官北上徵調盧龍戰區、恆冀道(首府設恆州〔河北省正定縣〕)、易定戰區士兵一萬人,前往魏州討伐田悅。恆冀道民兵總司令官暨行政長官王武俊拒絕接受詔書,反而逮捕宦官,押解給盧龍戰區候補司令官朱滔,朱滔向全軍宣布說:「凡是有功的將士,我替你們向中央要求陞官晉級,沒有一次成功。我現在想跟各位同時整裝南下魏州,攻擊馬燧,把他打敗后,圖個溫飽,各位意下如何?」(天下竟有如此幼稚的叛變理由,可看出朱滔之類軍閥的程度,問題是,李適、盧杞的程度更低。)大家全不作聲,直到第三次發問,大家才說:「幽州自從安祿山、史思明叛變,追隨他們南下的人,沒有一個活著回來,遺留下無數孤兒寡婦,悲慘痛苦,深入骨髓。何況太尉(朱泚的中央官銜)、司徒(朱滔的中央官街),都受政府的寵愛和榮耀,將士們也都蒙政府任官授勛。我們只盼望保持目前狀況,不敢再有其他僥倖的想法。」朱滔一時呆住,沉默不再說話。但在散會後卻誅殺持反對意見的大將數十人,對士卒的賞賜安撫更加優厚。
陳京,是陳叔明的五世孫(陳叔明,是陳帝國四任帝陳頊之子,參考五七三年十二月)。
27、朱泚自白華殿移到宣政殿(含元殿之北)登基,稱大秦皇帝,改年號應天。
李適想起巫法師桑道茂的預言(桑道茂事,參考七八〇年六月),遂自咸陽移駐奉天,縣政府官員以及幕僚突然聽說皇帝駕到,大吃一驚,打算逃到高山深谷躲藏,主任秘書(主簿)蘇弁把他們勸住。蘇弁,是蘇良嗣的侄孫(蘇良嗣,參考六九〇年三月)。稍後,中央文武官員才陸續有人趕到。
秋季,七月九日,李適命國務院教育部長(禮部尚書)李揆(音kuí〔葵〕)當會盟簽約大使,前往吐蕃。
51、十二月二十二日,李適擢升皇家文學研究官、國務院教育部祭祀司副司長(祠部員外郎)陸贄當國務院文官部考核司司長(考功郎中);國務院財政部財務司副司長(金部員外郎)吳通微當國務院國防部圖籍司司長(職方郎中)。
38、天文台副台長(司天少監)徐承嗣,請求重新制定《建中正元歷》,李適批准(之前沿用《五紀曆》,參考七六四年五月)。
觀察田庭玠之勸阻田悅,谷從政、邵真之勸阻李惟岳(皆參考去年〔七八一年〕正月);范陽(盧龍戰區)兵團士卒之不肯追隨朱滔南下救援魏州;河朔(河北平原)三鎮的人,豈都背叛中央?只是在上位的中央官員,不依照正道辦事而已。
20、八月十七日,任命汴西(汴水以西)運輸總監(運使)崔縱兼魏州四戰區特遣兵團糧秣供應總監官(都糧料使。四戰區:河東馬燧、昭義李抱真、河陽李艽、朔方李懷光)。崔縱,是崔渙的兒子(崔渙,是崔玄暐的孫兒。參考七五六年七月)。
陸贄又說:「只要陛下謹慎的安撫接待將領士卒,不斷勉勵,國家中興大業,十天半月,就可實現,不必再眷戀那群狗羊,而失去軍心。」
李卞等返回奉天,告訴李適有關李懷光傲慢的情形,李適才下令戒嚴,隨從官員都秘密準備行裝,等待事情發生時應變。
3、秦帝朱泚(首都長安)把國號秦再改為漢,自稱漢元天皇,改年號天皇。
朱滔率軍進擊,攻克寧晉(河北省寧晉縣),暫時停止攻勢,等待王武俊行動。王武俊率步騎兵一萬五千人,奪取元氏(河北省元氏縣),向東方的寧晉出發(寧晉、元氏,皆是趙州屬縣)。
18、八月二日,淮寧戰區首領李希烈率軍三萬人,包圍洛陽汝州戰區司令官哥舒曜駐防的襄城。李適下詔命永平戰區司令官李勉及神策軍將領劉德信率軍救援。

朱滔抵達宗城(河北省威縣東),他的女婿、機要秘書鄭雲逵、參謀官(參謀)田景仙一同背棄朱滔,向中央投降。
田悅仗恃援軍就要到達,派作戰司令(兵馬使)康愔,率一萬餘人出魏州城西,跟馬燧等中央軍在御河(永濟渠)會戰,大敗而回。
38、李適詢問陸贄說:「最近,一些從山北(秦嶺以北)來的小官,全不是好東西。有個叫邢建的人,談到盜賊的聲勢,大肆誇張,依情形推測,似乎負有某種任務,前來偵查大後方的虛實,已經把他安置在另一個地方(這句平淡的話,就是告訴你,那人已被逮捕囚禁,正受苦刑拷打,結局多半處死)。像這種情形,還有好幾個人,如果不深入追查,恐怕奸計得以完成。你且用心想一想,怎麼辦才好!」陸贄上疏指出:變兵盤踞皇宮,凡是冒險犯難、千辛萬苦從遙遠地方投奔皇帝所在地的人,都應該酌量情形,施恩賞賜,怎麼可以橫加猜忌,逮捕囚禁!奏章上說:

陸贄的奏章,《資治通鑒》只是節錄,如果讀他的全部文獻《陸宣公奏議》,當更可發現他洞察力的深刻入骨,在涇原兵變之前,他就預料到要發生災禍,在災禍發生之後,他更直率的指出,災禍之源就是李適,雖然措辭婉轉,但訴求十分明顯。無可奈何的是,在那個時代,人民不能更換領袖,唯有盼望李適自我檢討。可是李適自我檢討的結果,跟現代有些中學生在「周記薄」上自我檢討的結果一樣,都是「我太好了,所以才受別人的騙!」在李適口中,他自己簡直純潔得像一個胖乎乎的天真嬰兒。
31、蜀王李傀(李適的老弟)改名李遂。
十月二十五日,唐帝李適加授渾瑊京畿、渭水南北、金商戰區(總部設奉天)司令官。
15、六月十四日,汾陽王(忠武王)郭子儀逝世。
「政治領袖應在平日建立權威,顯示自己的高貴品德,二者缺一,必定發生危險。身居高位,才能驅使部屬,如果權柄握在部屬之手,結局一定背道而馳。京畿(陝西省中部)地區,是維繫帝國的中樞。太宗(二任帝李世民)實行徵兵,分別隸屬皇家禁衛軍。大約統計,全國共有八百余個『徵兵府』,京畿就設置將近五百(參考六三六年十二月);造成的形勢是:即令有人集合天下所有的兵力,都無法跟中央對抗。中央權重,地方權輕,至為明顯。
十二月十三日,李適命韓滉遙兼二級宰相、江淮運輸總監(轉運使)。韓滉運送糧食、綢緞前往京師,從沒有一個月停止,中央政府全靠他供應。皇帝不斷派使節前去慰勞,對韓滉的恩寵日漸增加。
朔方戰區司令官李懷光,既然脅迫李適驅逐盧杞等(參考去年〔七八三年〕十二月),知道自己已經開罪皇帝,內心不安,遂決定採取激烈行動,使李適以後永沒有報復機會。同時又厭惡李晟獨當一面,位高權重,唯恐他收復京師,建立大功,於是上疏請求跟李晟軍合併,李適下詔允許。李晟跟李懷光在咸陽(陝西省咸陽市)西陳濤斜(咸陽市東)會師,營壘還沒有築成,漢政府軍大量擁到,李晟告訴李懷光說:「盜匪如果固守皇家林園及皇宮城池,或許可以長期的拖延時間,不容易攻克。現在他們的主力竟然離開巢穴,出來挑戰,這可是上天把盜匪賞賜給你,機會不可喪失。」李懷光說:「軍隊剛剛抵達,馬沒有吃草,人沒有吃飯,怎麼可以立即應戰!」李晟不得已,只好進入營壘。李晟每次跟李懷光一同出戰,李懷光士卒總是掠奪民間牛馬,只神策軍紀律嚴明,秋毫不犯。李懷光的朔方兵團厭惡他們跟自己不一樣,總是分一部分掠物給神策軍士卒,神策軍士卒始終不敢接受。
陸贄在皇家文學研究院(翰林院)時,深受李適器重,顛簸流離中,雖然也有宰相,但大小事務,李適都會跟陸贄商量,所以時人形容他是幕後宰相(內相),李適到哪裡,總要帶他到哪裡。這次向南方山區(秦嶺)逃亡,梁州、洋州道路險要,有一次,李適曾經跟陸贄失散,一夜沒有看見他,李適驚駭憂慮,甚至焦急得泣涕流淚,下令說:尋找到陸贄的,賞賜黃金千兩。很久之後,陸贄才回來(是被找到或自己出現,沒說清楚),李適大為歡喜,太子李誦以下文武百官,都向李適祝賀。可是,陸贄一再坦率地提出不同意見,使李適覺得他過分冒犯,心裏開始不太舒服。盧杞雖然被貶謫放逐(參考去年〔七八三年〕十二月),李適卻一直暗中保護。陸贄強烈抨擊盧杞奸詐邪惡、引起災難。李適表面上雖然接受,但心裏大不高興,所以劉從一、姜公輔都從小官登上宰相高位(參考去年〔七八三年〕十月),陸贄雖受李適的重視,卻一直不能升任宰相。
柏楊曰:
「因為這個緣故,叛亂才不斷發生,怨恨與誹謗才如火如荼;全國億兆人民,都警覺到局勢隨時都會爆炸,只陛下一人,獨處深宅大院,四周一片寧靜,竟沒有任何感覺。於是促使凶暴的士卒擂動戰鼓,公然橫行,光天化日之下,冒犯宮門,這豈不是我們有機可乘,他們卻順應民心!陛下有親密信任的輔佐,有代替耳目的幹部,有負責進言規勸的官員,有職責保護安全的將士。可是這些人危急的時候不能盡忠,面對災難的時候不能效死,我所說的招致今天這種局勢,都是文武官員的罪過,並不是沒有根據。

正月十七日,李適派顏真卿前往許州安撫慰問李希烈,詔書下達,凡是聽見的所有官員,都面無人色。
12、朔方戰區候補司令官杜希全、鹽州(陝西省定邊縣)州長戴休顏、夏州(陝西省靖邊縣北白城子)州長時常春,會合渭北戰區(總部設鄜州〔陝西省富縣〕)司令官李建徽,共集結士卒一萬人,增援勤王,即將抵達奉天,李適召集高階層軍事會議,討論應從哪一條路進城最為恰當。宰相關播、皇家行宮總作戰司令渾瑊都說:「漠谷(乾縣北六千米)道路狹窄危險,恐怕盜賊埋伏。不如從乾陵(三任帝李治墓,乾縣西北二千米)北方通過,緊靠柏城(皇帝墳墓滿種柏樹,俗稱「柏城」)前進,在東北雞子堆紮營,跟城中守軍互相呼應,而且可以吸住一部分叛軍,減少我們的正面壓力。」盧杞反對,說:「漠穀道路較近,盜賊中途攔擊,城裡只要出軍接應就可以了。如果經過乾陵,恐怕驚動先皇(三任帝李治)。」渾瑊說:「自從朱泚攻城以來,日夜不停地砍伐乾陵上的松樹柏樹,對先皇早已驚動得夠多。而今城防危險萬狀,各道援軍還沒有一道抵達,只杜希全等先到,影響非常重大,如果能紮營在險要地方,朱泚就可以被擊破!」盧杞義憤填膺說:「陛下的皇家軍隊,怎麼可以跟叛逆的盜匪軍隊相提並論!如果命杜希全經過乾陵,是我們自己驚動地下先皇!」(這就是一臉忠貞學,官場中一項專門學問。)李適乃命杜希全自漠谷前進。
陸贄又說:「天花亂墜,但經不起考驗的話,不要聽信。直率公正,不加修飾,但合情合理的話,不要放棄。講的話使人聽起來大不愉快,卻腳踏實地做事,這種人並不愚昧;言語甜如蜂蜜,保證可獲重利,並不證明他智高一等。凡事都要根據實際情形,考察驗證,評估後果,再決定接不接受規勸、采不採納建議,不應該注意一個人的口才,而應該注意國家的利益!」
韓皋抵達潤州,韓滉由衷感激,喜極而泣,當天,就到江邊調發稻米一百萬斛裝船,只准韓皋停留五天,立即返回京師。韓皋向娘親告辭,母子難捨難分,哭聲傳到宅外。韓滉把韓皋叫出責打,親自送到船上,不管風大浪惡,立即下令開航。不久,淮南戰區司令官陳少游聽說韓滉進貢稻米,也進貢二十萬斛。李適對李泌說:「韓滉竟然把陳少游感化,也進貢稻米!」李泌說:「豈止陳少游,全國各戰區道都會爭著進貢。」
從前,一任帝李淵的祖父李虎(太祖)在皇家祭廟的牌位面向東方,而李虎的老爹李天賜(懿祖),李天賜的老爹李熙(獻祖)的牌位則被擠掉,收藏在西廂套房裡,不再接受子孫祭奠及所上香火(李熙、李天賜的牌位被送進皇家祖廟,參考七二三年八月。當是之後有新皇帝死掉,把祖先擠出祖廟)。本年,把李熙的牌位拿出來,供奉坐西向東位置上,再照規定祭奠(唐王朝皇家世系:李熙·李天賜·李虎·李昞·一任帝李淵)。
34、行宮總作戰司令渾瑊,率北伐各路大軍出斜谷(陝西省太白縣),皇家圖書院院長崔漢衡要求吐蕃軍助戰,大宰相尚結贊說:「邠州的軍隊不出動,恐怕會襲擊我的後背。」邠寧戰區司令官韓游瓌聽到消息,派他的部將曹子達率軍三千人,去跟渾瑊會師。吐蕃軍派部將論莽羅依率士卒兩萬人追隨。鳳翔戰區司令官李楚琳也派部將石鍠率士卒七百人會合渾瑊,攻克武功(陝西省武功縣西)。
朱滔率步騎兵二萬五千人,自深州出發,抵達束鹿;第二天一早,正要開拔,軍號的聲音還沒有吹完,士卒們忽然發現情形不對,秩序立刻大亂,吶喊說:「天子命大帥班師幽州,為什麼違背中央,南下去救田悅!」朱滔大為恐懼,拔腿逃走,躲到驛馬車站后屋。蔡雄跟作戰司令宗頊等假傳朱滔的命令,告訴士卒說:「你們不要吵鬧,聽大帥傳下來的話。」大家稍稍平靜,蔡雄說:「大帥當初從范陽(幽州州政府所在城)出發時,皇上聖旨指示說:奪取李惟岳的城池,就歸自己所有。大帥因幽州缺少絲棉和生絲,所以和你們同心協力,艱苦血戰,奪取深州;深州是絲棉產地,希望能減少你們賦稅的負擔,再想不到,皇上不遵守自己的諾言,竟把深州割給康日知。而且,中央因你們都有戰功,每人賞賜十匹綢鍛,運到魏州西境,卻被馬燧搶走。大帥只要留在范陽,有的是榮華富貴。今天之所以南下,全是為了你們,不是為了自己。你們既然不願意,當然可以北上回家,用不著喊叫蹦跳,違犯軍紀!」大家聽后,不知道如何是好,另找話題說:「欽差宦官為什麼不保護皇上賞賜給我們的東西!」於是一窩蜂擁到欽差宦官招待所(敕使院),捉住欽差宦官,砍成幾片而死。又大喊道:「雖然知道大帥這次出軍是為了我們,但最好仍接受中央命令,返回本鎮。」蔡雄說:「那麼,你們各回所屬單位,明天就回深州,休息幾天,一齊回家。」這時人心才告安定。朱滔即率軍折返深州,命各將領秘密調查製造混亂、領頭鬧事的是誰,查出兩百餘人,一律斬首,其他的人全都嚇得發抖,不敢再動。朱滔再率軍南下,沒有一個人敢退後一步。
四月三日,擢升奉天特遣兵團作戰司令(行營兵馬使)戴休顏當特遣兵團司令官(行營節度使)。
最初,李懷光強大時,朱泚對他心存幾分畏懼,給李懷光的信件,尊他為兄長(本年,朱泚四十三歲,李懷光五十六歲),秘密約定把關中(陝西省中部)分作二國,各當一國的皇帝,永成友邦。可是,等李懷光決定背叛唐政府,把李適逼得逃亡,李懷光的部屬很多人背叛李懷光,威力日漸削弱。朱泚就不再寫信給李懷光,而改用詔書,把他當做臣屬,並徵調他的軍隊。李懷光羞慚憤怒,對內憂慮部下叛變,對外憂慮李晟隨時都會發動襲擊,於是縱火焚燒營房,向東撤退,對涇陽等十二縣大肆擄掠搶劫,連雞狗都不留下,大軍走到富平(陝西省富平縣),大將孟涉、段威勇,率數千人投奔李晟;將領士卒在中途也相繼四散逃亡。抵達河中時,有人勸留守司令呂鳴岳焚燒黃河大橋,阻止李懷光回去。呂鳴岳認為兵力太少,恐怕不能抵抗,遂迎接李懷光;河中特別市長(河中尹)李齊運放棄職守,出城逃走。
在此之前,王武俊曾經向回紇汗國(瀚海沙漠群)請求派軍切斷中央軍司令官李懷光等的糧運交通線。現在,中央軍魏縣大營解散,李懷光等已向西撤退。回紇親王(達干)率回紇軍一千人,以及其他蠻夷部落兩千人,就在這時候南下抵到幽州邊境。冀王朱滔(時駐紮瀛州)說服回紇親王,打算一同繼續南下,到黃河以南,奪取東都洛陽,接應新登基的秦帝朱泚。朱滔承諾黃河以南所有男人、女子、金銀、綢緞,全部交由回紇姦淫燒殺擄掠。為了加強親密關係,朱滔娶回紇女兒當小老婆,回紇稱他「朱郎」,又貪圖黃河以南的男女財富,所以一口答應。
三月十四日,李皋又攻克黃州(湖北省新洲縣)。當時,李希烈部隊據守蔡山(湖北省黃梅縣西南蔡山鎮),地勢險要,無法攻破。李皋聲言西上奪取蘄州(湖北省蘄春縣。蘄,音qí〔奇〕),率長江艦隊逆流而上,李希烈的將領率步兵沿江追擊,一路交斗到距蔡山三百余里處,李皋下令返航,艦隊順流而下,快速得像一群流星,李希烈步兵無法迅速趕回。李皋遂對蔡山發動猛烈攻擊,攻克,李希烈步兵好不容易抵達,己來不及,於是潰敗。李皋繼續進攻,攻克蘄州,上疏推薦伊慎當蘄州州長,王鍔當江州(江西省九江市)州長。
陸贄又說:「在下位的人,沒有不想效忠;在上位的人,沒有不想把事情辦好。然而,部屬深感困擾的是領袖不能把事情辦好,領袖深感困擾的是部屬不能效忠。為什麼會有這種現象,只因上下隔閡,無法溝通。部屬的心意沒有不想讓領袖知道,領袖的心意也沒有不想讓部屬了解,然而,部屬最大的痛苦是心意難以讓領袖知道,領袖最大的痛苦也是心意無法讓部屬了解,為什麼會有這種現象?只因有九項障礙屹立中間,無法排除。九項障礙者,領袖有六,部屬有三。領袖方面的障礙是:一、好佔上風,總要表示高人一籌(好勝人);二、別人規勸自己錯誤,認為是一種羞辱(恥聞過);三、強辭奪理、大言不慚(騁辯給);四、炫耀自己聰明,表示自己不同凡品(眩聰明);五、經常端出嘴臉,展示威嚴(厲威嚴);六、恣情任性,耍蠻鬥狠,翻臉無情(態強愎)。部屬方面的障礙是:一、諂媚拍馬。二、患得患失。三、畏懼怯懦。領袖好佔上風,就會喜歡聽讚美的話;認為被指出錯誤是一種羞辱,自然厭惡別人正直的諫諍;結果在下位的人只好諂媚拍馬,順著旨意說話,領袖就再也聽不到報道真相的忠實聲音。領袖強辭奪理,往往會聲色俱厲的堵別人的口;炫耀自己聰明,則一定會隨時臆測別人的動機,預防別人詐欺;結果在下位的人,只好察言觀色,曲意奉承,只求目前小利,再也不會竭盡所能,毫無保留的貢獻意見。領袖經常端出嘴臉,自不能再有謙卑之心,去尊重別人;領袖耍蠻鬥狠,自然難以承認錯誤、接受規勸,結果在下位的人心驚膽戰,為了逃避懲罰,即令對合情合理的事,也再不敢提出意見。帝國土地廣大、人民眾多,宮廷深如大海,地位高和地位低的,距離十分懸殊,包括全體小民在內,能夠見到最高領袖的,億兆人中,恐怕沒有一人;即令有幸見到,而能夠討論事情的,千萬人中,不見得能有一人。即令有幸和最高領袖交換意見,卻又有『九項障礙』橫亘在中間。在這種情形下,上下的心意能夠溝通,恐怕很難。領袖的心意不能下達,則人民困惑;人民的心意不能上達,則領袖猜疑。心存猜疑就不能接受忠心耿耿的規勸,滿腹困惑就不會服從命令。部屬赤膽忠心,不被肯定,就會轉變成為叛逆;領袖頒布命令,受到抗拒,就會用嚴刑峻法制裁。在下位的人叛逆,在上位的人嚴刑,政府除了敗壞外,還會有什麼其他結果?歷史上戰亂的日子多,和平的日子少,自古以來,都是如此!」
14、神策軍特遣兵團征剿司令(神策行營招討使)李晟,計劃奪取涿州(河北省涿州市)、莫州(河北省任丘市北鄚州鎮),切斷幽州與魏州(魏博戰區總部·河北省大名縣)之間交通線。遂會同義武戰區(總部設定州〔河北省定州市〕)司令官張孝忠的兒子張升雲,包圍冀王朱滔任命的易州州長鄭景濟所在地清苑(河北省保定市),一連數月,不能攻克(李晟北伐事,參考去年〔七八二年〕七月)。朱滔派武裝部長(司武尚書)馬寔,統步騎兵一萬餘人留守魏州大營,而親自率步騎兵一萬五千人北上增援清苑;李晟軍大敗,退守易州(河北省易縣)。朱滔軍折回瀛州(河北省河間市),張升雲逃往滿城(河北省滿城縣)。而李晟患病沉重,再退保定州。
李懷光認為邠寧戰區(總部設邠州)作戰司令(兵馬使)韓游瓌,是朔方戰區的老將,率軍駐紮奉天,於是寫信給韓游瓌,要他發動政變,韓游瓌秘密報告李適。第二天,李懷光再寫信給他,催促他迅速行動,李適對韓游瓌的忠義至為稱讚,因而問他道:「你有什麼辦法?」韓游瓌回答說:「李懷光當各戰區道總指戰官,仗恃手握兵權,才敢掀起叛亂。而今,邠州有張昕(音xīn〔欣〕),靈州有寧景璿,河中有呂鳴岳,振武(單于府·內蒙古和林格爾縣)有杜從政,潼關(陝西省潼關縣)有唐朝臣,渭北(總部設鄜州〔陝西省富縣〕)有竇覦,都是守城衛國的戰將。陛下只要把各該地區和當地軍隊交給他們,然後擢升李懷光當更高的官位,收回他手中的軍權,則各特遣兵團(行營)自然回歸本戰區,接受本戰區的節制。李懷光孤單單一支軍隊,怎麼能造成混亂!」李適說:「剝奪李懷光的兵權,對朱泚怎麼辦?」韓游瓌回答說:「陛下既然頒布攻克京城的重賞,將士們奉天子的命令,討伐叛賊,換取榮華富貴,誰不願意!邠州是總部所在地,士兵以萬為計數單位,假使我能夠全部指揮,足可以誅殺朱泚,何況各戰區必定會出現忠義將士。朱泚沒有什麼可以值得憂慮!」李適同意。

李懷光打算使發動攻擊的日期盡量后延,並且更打算激怒各軍,於是上疏奏稱:「各軍所得到的賞賜,都很菲薄,只神策軍特別優厚,厚薄不均,軍心不平,無法驅使他們作戰!」李適知道政府的財力艱難,如果大家都提升到神策軍的待遇,政府根本沒有物資供應,可是,如不這樣,既怕李懷光不高興,又怕各軍怨憤,遂派陸贄前往李懷光軍營,安撫慰勞,並召喚李晟前來參加軍事會議。李懷光打算逼使李晟自己提出減少待遇,使他喪失軍心,阻撓他立功,就說:「將士們一樣的作戰,卻發不一樣的糧餉,怎麼能使他們同心協力?」陸贄沒有回答,只向李晟頻頻回顧。李晟說:「你是統帥,可以發號施令,我只是一個部隊的帶兵官,接受指揮而已,至於糧餉服裝應該增加或應該減少,請大帥自行裁決!」李懷光沉默不說話,但又不肯自己下令削減神策軍的待遇,事情遂告結束。
5、振武戰區(總部設單于府〔內蒙古和林格爾縣〕)司令官彭令芳兇惡暴虐,監軍宦官劉惠光貪污瀆法,激起兵變。
陸贄又說:「即令有人故意藉著抨擊君王的過失,用諫諍規勸來博取自己的榮耀,有什麼關係?君王只要採納正確建議,只要不拒絕刺耳的話;那麼,所作批評正足以顯示君王更高貴的美德;臣屬所博取的美名,正是增加君王無窮的福分,無往而不對君王有利。在任何一切規勸的行為中,君王的收穫最多。如果只為了厭惡他故意揭瘡疤,而賭氣拒不認錯,君王勢將被認為厭惡正直,引起譏刺。只因不願對方有美名而不肯包容,君王同樣也將被認為拒絕聽逆耳之言。結果,為了掩飾過失的種種動作,反而使過失更為顯明;為了打擊對方享有美名的各項措施,反而使對方享有的美名更為傳播。如果真的這麼去做,損失就太大。」
18、朱滔、王武俊自寧晉南下,援救魏州。
李適下詔,命馮河清當四鎮、北庭戰區特遣兵團(駐涇州)及涇原戰區司令官;姚況當作戰參謀長(行軍司馬)。
鹽鐵專賣總監署在揚州存有現金及綢緞,共值八百萬(原文「有錢帛八百萬」,是現金八百萬?綢緞也八百萬?或共八百萬?帛可以八百萬匹,現金是八百萬錢?還是八百萬串?沒有說清楚),準備運往京師,陳少游認為京師已陷入變兵之手,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收復,忠心動搖,遂向鹽鐵專賣暨運輸總監(鹽鐵使)包佶強行索取這項專款,包佶拒絕,陳少游打算誅殺包佶;包佶恐懼,把妻子兒女藏到檔案堆里,狼狽南渡長江,投奔上元(江蘇省南京市)。陳少游把總監署庫中的現款及綢緞,全部收歸己有。包佶有鹽鐵專賣庫守衛隊三千人,陳少游也把他們編入自己旗下。包佶只剩下數十人,一起逃到上元,結果被韓滉收編。
40、最初,朱泚鎮守鳳翔時,派他的部將牛雲光率盧龍戰區特遣兵團士卒五百人駐防隴州;命隴右戰區屯墾總監部執行官(營田判官)韋皋(時駐隴州),兼隴右戰區特遣兵團(駐普潤)候補司令官。朱泚稱帝后,隴州州長郝通棄職逃走,投奔鳳翔;牛雲光假裝患病,打算等韋皋到他家探病時,發動埋伏,把他生擒呈獻朱泚,而消息泄露,遂率領他的部眾,倉促間投奔朱泚。走到汧陽(陝西省千陽縣)時,遇見朱泚派的宦官蘇玉,攜帶任命韋皋當副總監察官的詔書,也走到那裡。蘇玉遊說牛雲光說:「韋皋,不過一個文官罷了。你不如跟我一同前去隴州;韋皋如果接受詔書,那就是自己人;如果不接受詔書,你就揮軍把他誅殺,豈不是輕而易舉得好像幹掉一隻豬仔一樣!」牛雲光同意。
13、吐蕃王國(首都邏些城〔西藏拉薩市〕)大宰相尚結贊表示願意派軍協助唐政府收復京師。
馬燧等兵團,在沒有穿出隘道險關之前,先派人送一封信給田悅,措辭溫和,田悅認為馬燧膽怯心懼,所以不加強戒備。馬燧跟李抱真會師,士卒八萬人,從壺關(山西省壺關縣)越過太行山,進抵邯鄲,攻擊田悅的別動部隊,把它擊破。田悅正對臨洺發動攻擊,派李惟岳軍五千人,增援駐守邯鄲西北的防軍楊朝光。第二天,馬燧等中央軍攻擊楊朝光陣地,田悅親率一萬餘人來救,馬燧命大將李自良等在雙岡(河北省邯鄲市西北)阻截,下令說:「如果田悅過了雙岡,就砍下你的頭!」李自良等拚死戰鬥,田悅軍失利,向後撤退。馬燧用燃燒的車輛焚毀楊朝光的營寨,斬楊朝光,格殺及俘虜五千餘人。休息五天,馬燧等繼續挺進,抵達臨洺,田悅出動所有軍隊反擊,大戰一百余回合,田悅軍大敗,被殺一萬餘人,田悅乘夜率軍逃走。邢州的包圍也告解除。
十二月十三日,中央命馬萬通當密州州長。
75、冀王、漢政府皇太弟朱滔,受王武俊攻擊,軍隊幾乎瓦解,於是上疏向唐帝李適投降,請求寬恕。
16、朱滔派使節把密函藏到髮髻里,千里繞道,送給遠在鳳翔(陝西省鳳翔縣)的老哥朱泚,要求朱泚同時聚眾起兵。半途被馬燧查獲,把使節連同文件,一起解送首都長安。朱泚還不知道。
最初,盧杞跟總監察官(御史大夫)嚴郢共同設計陷害楊炎、趙惠伯(參考去年〔七八一年〕九月),楊炎既死,盧杞又嫉妒嚴郢。正巧,蔡廷玉等被貶官遠放,已走到藍田(陝西省藍田縣),宮廷監察官(殿中侍御史)鄭詹卻把公文誤送昭應(陝西省臨潼縣),命昭應縣政府派差解送,昭應立刻派人到藍田把二人追回,改由昭應東行。蔡廷玉等在昭應差役押解下,走到靈寶(河南省靈寶市東北)西,誤認為要把他們交給朱滔,不禁恐懼,便投黃河自殺。李適得到報告,大為驚駭。盧杞抓住機會,指控說:「這將使朱泚誤會出於陛下的命令;我建議請三司長官(三司長官:國務院司法部長〔刑部尚書〕、最高法院院長〔大理卿〕、總監察官),共同審問鄭詹,追究責任。」又強調:「監察官(御史)辦事,一定稟告總監察官,我建議連同嚴郢,一併調查。」審問終於結束。
李適恍然大悟,特別優待李楚琳的使節,頒發褒美嘉獎的詔書,安撫慰勞。
25、三月十九日,李適逃到城固(陝西省城固縣)。唐安公主逝世,她是李適的長女。
陸贄又說:「領袖的權勢,跟幹部的權勢意義不同,只有自己不出主意,才能綜合使用眾人的智慧。」
第二天,韋皋在州政府賓館設宴歡迎蘇玉、牛雲光以及他的部屬;遂發動埋伏,全部誅殺。然後,構築高台,跟將領士卒們向天盟誓,說:「李楚琳謀殺戰區司令官(張鎰),他既不能效忠長官,又怎麼會愛護部下,我們應同心合力討伐!」派老哥韋平、韋弇(音yǎn〔儼〕)前往奉天,同時派使節向吐蕃王國求救。
60、李晟在長安著手整頓政府機關,等候各單位還都后使用。並請求親自到鳳翔迎接皇帝大駕,李適不準。
十月九日,朱泚任命姚令言當最高監督長(侍中)、關內(潼關以西)野戰軍元帥;李忠臣當司空兼最高監督長;源休當副立法長(中書侍郎)兼二級實質宰相、全國財政總監;蔣鎮當國務院文官部副部長(吏部侍郎);樊系當國務院教育部副部長(禮部侍郎);彭偃當立法官(中書舍人);其他從張光晟等起,都一一任命官職。封老弟朱滔當皇太弟。姚令言跟源休共同主持政府,朱泚所有的計劃、謀略和人事上的升遷貶謫,以及軍事行動,輜重糧秣供應,都直接報告源休。
陸贄又說:「如果沒有辦法解決當前的困難,可能會引起其他意料之外的災難。人民,是國家的根基。財產,是人民的心臟。心臟受到傷害,等於根基受到傷害;根基受到傷害,則枝幹樹葉都會枯萎脫落。」
74、李晟抵達鳳翔,審理謀殺前戰區司令官張鎰的罪行(參考去年〔七八三年〕十月八日),斬初級將領王斌等十餘人。
78、永平戰區(今流亡宋州)司令官、總指戰官李勉,不斷上疏請求對自己貶謫(李勉失守汴州事,參考去年〔七八三年〕十二月二十七日)。
55、李適命陸贄起草詔書給行宮特遣兵團總作戰司令渾瑊,教他尋找奉天行宮服役而倉促失散的女美容師(裹頭內人)。陸贄上疏說:「大敵巨寇剛剛平定,疲憊貧苦的小民,滿身創傷的士卒,對他們還沒有安撫慰勞,第一道詔書卻是先尋找女美容師,恐怕不是符合人民盼望的做法。開始時思慮周到,而有好結果的,已經不多;開始時就不思慮,結局還堪聞問?頒發給渾瑊的詔書,不敢撰寫。」李適不再下詔,索性直接派宦官查訪。
閏正月二十一日,王武俊、衛常寧自趙州回軍,襲擊李惟岳;謝遵跟王士真假傳李惟岳的命令,大開城門迎接入城。黎明時,王武俊率數百名騎兵突擊官邸大門,王士真在裏面響應,格殺十餘人。王武俊下令說:「李惟岳背叛中央,將領們不願當叛徒的,請歸降政府,膽敢反抗的,屠殺全族。」大家都不敢動。於是逮捕李惟岳、鄭詵、畢華、王他奴(參考去年〔七八一年〕正月),全部斬首(李寶臣割據成德,參考七六二年十一月,傳子李惟岳,共二十一年而亡)。王武俊認為李惟岳是故主李寶臣的兒子,打算免他一死,而押送京師,交由中央處置。衛常寧說:「在天子面前,他可能將所有叛逆的罪行,都推到你頭上。」於是絞死李惟岳,砍下頭顱,呈獻京師。
中央軍前進十里左右,田悅得到報告,立即率平盧(總部鄆州)、成德(總部恆州)兵團步騎兵四萬人,穿過三橋,急行軍襲擊中央部隊的後背,乘著強烈順風,縱火燒野,戰鼓聲及嘶喊聲震動天地。馬燧按兵不動,先行割除陣地前一百步的亂樹雜草,阻擋火勢,闢作戰場,然後嚴陣以待;另行招募敢死隊五千餘人,排列在第一線。田悅大軍不久抵達,但火焰燒到中央軍陣前,因沒有亂樹雜草可燒,頓時熄滅,田悅軍的士氣也跟著衰竭。馬燧下令全軍出擊,田悅軍大敗。神策軍、昭義兵團、河陽兵團本來稍向後退,但看到河東兵團戰勝,於是回軍反擊,再度大破田悅軍。田悅軍撤退,中央軍追擊,這時三橋已被焚毀,田悅軍無路可走,驚恐震駭之餘,霎時瓦解,士卒四散逃命,跳到洹水(應是永濟渠)里淹死的不計其數,中央軍殺兩萬餘人,俘虜三千餘人,屍首滿地,連綿三十余里。
33、十一月十五日,李適下詔削除李惟岳所有官職爵位;調查投降中央的李惟岳的部屬,赦免他們的罪,並且賞賜。
陸贄又說:「人心不安,事情的變化就難以預測。所以,軍事行動只要求腳踏實地,疾如閃電;不要求表面上花樣百端,實際上卻遲緩拖延。如果不在根基上探討,只在末節上用功夫,則末節所用的功夫,正是另一場禍患的起源。」
李希烈佔領襄城。
朱泚認為農林部長段秀實被長期剝奪兵權(參考七七七年九月),心裏一定怨憤,於是派數十名騎兵,前去召喚。段秀實緊閉大門抗拒,騎兵從牆上跳進去,把利刀架到他脖子上。段秀實知道難以躲避,就告訴子弟們說:「國家發生災難,我怎麼能避免?決心一死報國,你們最好各處逃生!」就前往晉見朱泚。朱泚大喜說:「段公駕到,我的大事成功。」讓段秀實入座,請他指教。段秀實警告說:「你本來以忠義聞名天下(參考七七四年九月),只因涇原戰區士卒認為賞賜不夠優厚,不顧一切,掀起暴亂,以致皇上離京逃亡。賞賜不夠優厚,是主管官員的過失,天子怎麼知道!你最好用這個道理,向將士們解釋,分析什麼是福,什麼是禍?迎接皇上回宮,這是舉世莫比的大功!」朱泚十分掃興,沉默不說話。但因段秀實跟自己一樣,都受政府罷黜,所以對段秀實仍誠心誠意相待。左驍衛(衛軍第五軍)將軍劉海賓、涇原戰區總糾察官何明禮、文書員(孔目官)岐靈岳(岐,姓),都是段秀實所厚待的忠實部屬,段秀實跟他們秘密計劃誅殺朱泚,迎回李適。
李適準備逃往梁州(陝西省漢中市);山南西道戰區(總部設梁州)司令官鹽亭(四川省盆亭縣)人嚴震聽到消息,派使節到奉天迎接御駕,又派大將張用誠率軍五千人進駐盩厔(陝西省周至縣),保護中途安全。張用誠受李懷光的引誘,二人秘密來往,李適接到報告,十分憂慮。正巧嚴震隨後又派營門官(牙將)馬勛攜帶奏章晉見,李適把情況告訴他,馬勛說:「我馬上就回梁州,要一張嚴震召喚張用誠返回總部的軍令,如果張用誠拒絕,請准許我把他誅殺。」李適大喜說:「你什麼時候再來這裏?」馬勛預計日期,告辭。他拿到嚴震的軍令,請求派五名勇士同行,北出駱谷(陝西省周至縣西南)。張用誠不知道陰謀已經泄露,率數百名騎兵出城迎接,馬勛跟他一起走進驛馬車站賓館。當時,天氣寒冷,馬勛在驛馬車站外燃起堆堆營火,張用誠的騎兵紛紛上前烤火。馬勛神情安閑的從懷裡拿出軍令,遞給張用誠,說:「大帥(嚴震)要你回去。」張用誠猝然間呆了一下,站起來就走,勇士們在後面抓住他的雙手,強行制伏。張用誠的兒子在馬勛背後,舉刀猛砍馬勛,砍傷頭部。勇士們立即把張用誠的兒子格殺,把張用誠摔倒在地,用腳踩著他的肚子,刀尖指著他的咽喉,說:「叫出聲音,就死!」馬勛進入大營,發現士卒們已經身穿鎧甲,手拿武器。馬勛高聲宣布說:「你們的父母妻子兒女都在漢中,今天拋下他們不管,和張用誠一同叛變,可得到什麼好處?大帥叫我逮捕張用誠,不追究你們,不要自己做出滅門大事!」大家像泄氣的皮球一樣,全部投降。馬勛把張用誠押解到梁州,嚴震把他亂棍打死,命助手接管他的部眾。馬勛裹住張用誠的頭,前往皇帝李適所在地回奏,比預定的日期延誤了半天。
陸贄又說:「監察官員(諫官)奏報事情漏洞百出,不夠周密,而又對外炫耀,自誇自大,實在談不到忠厚,但對陛下神聖品德,並沒有任何傷害。陛下如果採納他的建議,他事先到處傳播,正足以增加陛下從善如流的美譽;陛下如果拒絕採納,又怎麼能夠禁止,不使它流傳!」
79、十月十八日,李懷光部將閻晏攻擊同州,在沙苑(大荔縣南)擊敗中央軍。
十一月二十一日,楚軍守將田懷珍開城迎降。次日(十一月二十二日),李澄進城,駐紮浚儀(汴州州政府所在縣)縣政府。李澄軍及劉洽軍士卒,每天互相看著,都覺得對方不順眼而憤怒爭鬥。這時,楚軍鄭州守將孫液向李澄投降,李澄遂率軍移駐鄭州。李適下詔任命總指戰官司令部參謀長(都統司馬)寶鼎(山西省萬榮縣西南榮河鎮)人薛珏當汴州州長。
《資治通鑒》史跡,只是縱貫記載,各種奏章,則是歷史的橫切面,使人對當時社會得以深入了解,尤其陸贄的奏章,在政治史上占重要地位,他的對象雖只是李適一人,但我們讀起來,發現他幾乎把一個愚而好自用的小丑,描寫得栩栩如生。李適之類人物,歷史上多得數不完,甚至於我們還親眼看到過或親身遇上過。
十一月十五日,北風凌厲,朱泚下令出動雲橋,上面蓋著被水浸濕的毛氈(防唐軍火攻),懸挂水袋,滿載士卒;兩翼各有攻城戰車保護,士卒在戰車隱蔽下,或抱木柴,或背泥土,把壕溝填平,步步前進,無論是弓箭、石頭、火把,都不能傷害。秦軍主力果然攻擊奉天東北城角,亂箭落石,像傾盆大雨,城中唐政府軍死傷不計其數,而秦政府軍士卒有的已攀上城牆。李適得到危急消息,跟渾瑊相對流淚,文武百官只有抬頭向上天祈禱。李適把空白皇家人事任用狀——上自總監察官(正三品),實封采邑五百戶人家,共一千余件,交給渾瑊,命他緊急招募敢死隊抵抗,親筆寫給渾瑊授權書,要他依照部屬所立功勞大小,填上他們的姓名;空白任用狀如果不夠用,准渾瑊把所任命的官爵,寫在立功官員身上,囑咐說:「我現在就和你告別!」渾瑊匍匐地上,淚流滿面,李適拍著他的背,哭泣抽噎,克制不住悲痛。當時,天寒地凍,士卒缺乏盔甲,渾瑊安慰解釋,用忠義激勵,大家都鼓起勇氣,高聲吶喊,奮力迎戰。渾瑊身中流箭,仍忍痛拚命向前。就在危險萬狀之際;雲橋輾到坑道上,地面崩塌,一個輪子下陷,車身傾斜,既不能前進,又不能後退,火焰立刻從坑道中吐出,北風反撲,城上唐軍再投下火把,拋擲松脂、噴洒膏油,歡呼聲震動天地。剎那間,雲橋以及雲橋上的士卒,都燒成灰燼,屍臭傳聞數里,秦軍才向後撤退。奉天三個城門大開,唐軍分別出擊(朱泚攻東、南、北三面),太子李誦親自督戰,秦軍大敗,數千人陣亡。唐軍將領士卒有受傷的,李誦親自為他們包紮。
陸贄又說:「《易經》說:『乾卦』在下,『坤卦』在上,叫『泰』;『坤卦』在下,『乾卦』在上,叫『否』。削減上面,補充下面,叫『益』;削減下面,補充上面,叫『損』。問題就在這裏,天在下而地在上,位置恰好顛倒,反而稱為『泰卦』,為什麼?因為上下有良好的溝通。君主在上,大臣在下,道理本來如此,反而稱為『否卦』,為什麼?因為上下無法交流,甚至尖銳對立。當權的人克制自己,厚待人民,人民一定喜悅擁戴,豈不是『益』?當權的人瞧不起人民,卻隨自己高興,想幹什麼就幹什麼,人民心生怨恨,甚至違背反叛,豈不是『損』!」
86、本年,蝗蟲遍地,造成災害,花草樹木全被吃光,只不吃米稻,全國大飢荒,道路上餓死的屍體前後相望。(蝗蟲只吃樹木,不吃米稻,不可思議。而且,既不吃稻米,怎麼會有荒年。此項記載,似有舛錯。)
50、最初,張孝忠獻出易州,回歸中央,中央任命張孝忠當義武戰區司令官,把易州、定州、滄州(河北省滄州市東南),劃歸他的轄區(參考七八二年二月十一日)。滄州州長李固烈,是李惟岳妻子的老哥(李惟岳事,參考七八二年閏正月),辭職轉回恆州,張孝忠派內營管理官(押牙)安喜(河北省定州市)人程華前去接收州政府工作(程華,參考七八一年八月)。李固烈貪婪入骨,把州政府所有的物資——綾羅綢緞、珍珠財寶,全部收歸私有,滿裝數十輛大車。就要啟程的時候,士卒們憤怒地吶喊道:「州長掃清庫務,全部帶走,將士們往後飢餓苦寒,誰來解救!」遂斬李固烈,把他的家人,老少不留,全部屠殺。程華聽到兵變,從牆洞里鑽出逃走,變兵找到他,請他主持州政府業務。程華不得已,勉強接受。張孝忠接到報告,立刻發表臨時人事命令,命程華當滄州州長。程華性情寬厚,對將士推心置腹,將士心情才歸平靜。
82、閏十月八日,李適命涇原戰區司令官田希鑒當軍械供應部長(衛尉卿)。
柏楊曰:
二月二十四日,擢升李晟當河中同絳戰區(總部設河中府)司令官(河中戰區原屬李懷光管轄,如今李懷光叛變,遂改授李晟);李適仍認為太薄。二月二十五日,命李晟遙兼二級宰相。(胡三省注:李適在患難時,擢升人好像要抱到膝上;患難過去后,排斥人好像要推入深海。)
七八三年(癸亥)
對卑劣的人有恩,是一種危險,只有高貴的心靈才會圖報,卑劣的人缺少的正是這種心靈,他反而希望早日把恩人排除,或誅殺、或斗臭,用以掩蓋昔日的卑鄙狼狽。直到世界上再沒有人知道自己的往事時,心情才能平衡。
六月六日,李適下詔晉封淮寧戰區司令官李希烈當南平郡王,加授漢水流域大軍征剿司令(漢南、漢北兵馬招討使),督導各軍討伐梁崇義。宰相楊炎警告說:「李希烈是董秦(李忠臣)的族侄,對他寵愛親信,沒有人可以相比。最後他竟然翻臉無情,把董秦趕走,奪取他的官位(參考七七九年三月),李希烈這個人像野狼一樣,兇狠暴戾,感情冷酷。從來沒有功勞,還倔強不守國法,假使削平梁崇義,中央有什麼辦法克制他?」李適不接受;楊炎一再反對,李適對楊炎更為反感。
32、盧杞獨自一人主持中央政府,知道李適依照慣例,一定會再任命一個宰相;深恐分割自己的權力,於是,利用一個機會,聲稱國務院文官部副部長(吏部侍郎)關播是儒家學派巨子,溫柔敦厚,可以引導風俗習慣,進入正軌;遂推薦他兼任宰相(關播事,參考七七九年二月)。
七月十七日,李適下詔命各宰相及各高級將領前往首都長安城西,跟吐蕃代表區頰贊簽訂盟約。
鎮國軍(駐華州〔陝西省華縣〕)基地副司令(副使)駱元光,祖先是安息(此不是指前二世紀的安息王國〔伊朗〕而是指安國〔烏茲別克布哈拉市〕)人。宦官駱奉先收作養子(駱奉先,即駱奉仙,參考七六三年七月),率軍駐守潼關,將近十年,深受部眾愛戴。秦帝朱泚派將領何望之襲擊華州,州長董晉逃奔皇帝所在地。何望之遂佔領城池,集結兵力,打算切斷東方供應奉天糧食的運輸線。駱元光率關防部隊襲擊何望之,何望之退回長安。駱元光遂駐軍華州,招兵買馬,幾天時間,就聚集一萬餘人。朱泚不斷派軍攻擊駱元光,駱元光都把他們擊退,秦軍從此不能向東擴張。唐帝李適即任命駱元光當鎮國戰區(總部設華州)司令官。駱元光乃率軍兩千人,向西進駐昭應(陝西省臨潼縣)。
八月四日,李適任命李晟兼鳳翔戰區及隴右戰區(總部設普潤縣〔陝西省鳳翔縣北〕)司令官等,及四鎮、北庭、涇原各戰區特遣兵團副元帥(行營副元帥),封西平王。
七八一年(辛酉)
李勉抵達京師,改穿平民衣服,等候定罪。談論這件事的人,很多認為:「李勉失守大樑(參考去年〔七八三年〕十二月二十七日),不應該仍兼宰相!」監督院最高顧問官李泌告訴李適說:「李勉公正忠心,是一個最https://read.99csw.com好的行政官員,軍事不是他的專長。但大樑失守時,將士們拋妻棄子,追隨他撤退的,將近兩萬人,足可證明他深受部眾愛戴。而且,劉洽本是李勉的部屬,李勉逃到睢陽,立即把大軍交給劉洽,終於收復大樑,也是李勉的功勞。」李適乃命李勉官複原位。
陸贄認為,吐蕃軍貪婪狡獪,對唐朝只有害處,沒有益處;撤退回國,實在值得欣慰祝賀。於是上疏,大略說:「吐蕃軍推託猶豫,一再反覆,深入京畿地帶,卻暗受逆賊驅使,以致前線各將領無論進退,都有危險。唐朝勤王軍如果不理會他們,單獨前進,又怕他們心裏大不高興,襲擊我們背後,如果跟他們聯合進攻,又因他們一再延期,寸步難行,吐蕃軍如果不走,盜匪永無法消滅。」
12、當時,兩河(黃河南北)的軍事行動,中央每月都要支出軍費一百余萬串,國庫存款,不能支持幾個月。祭祀官(太常博士)韋都賓、陳京向中央建議,認為:「天下的財富和金錢,都集中在商人之手,政府應搜刮富商的家產,只準保留一萬串錢,超過一萬串錢的,由政府全部借貸,供應軍需,只要搜刮一兩千家富商,就足夠幾年之內的軍費開支。」李適批准。
李晟駐紮東渭橋時,火星出現太歲星旁邊(熒惑守歲),不久之後消失,賓客們都向他祝賀,說:「火星終於退位,是皇家之福(火星跟姓李的有什麼關係,事關天文,不懂),應迅速出擊。」李晟說:「天子逃亡到荒野,做臣屬的只知道戰死而已,天象深奧高遠,誰能了解!」攻克長安后,李晟告訴賓客說:「那時候並不是不信你的話,但我聽說,金、木、水、火、土五種行星,早晚出沒,並沒有一定規律,萬一火星忽然再度在歲星旁出現,我們軍隊用不著打仗,就會自己崩潰。」大家道歉說:「實在沒有想到這些。」
陸贄說:「要想克制敵人,最重要的事,在於有恰當的將領。統帥將領的有效方法,是必須有完整的領導權力。假如統帥的人選不恰當,軍隊再多也沒有用。假定失去完整的領導權力,將領再有才幹也不能為自己所用。」
54、副立法長兼二級實質宰相關播免職,改任國務院司法部長(刑部尚書)。
十一月一日,李適擢升張勸當陝虢戰區(以陝虢道升格)司令官。
神策軍作戰司令(神策兵馬使)尚可孤,奉命討伐李希烈,率三千人駐紮襄陽;聽到皇帝流亡消息,從武關(陝西省商南縣西北)入援勤王,抵達七盤(陝西省藍田縣東南),擊敗秦軍將領拓東王仇敬忠,遂攻克藍田(陝西省藍田縣)。尚可孤,屬於宇文部落的一個支派(宇文部落,大分裂時代鮮卑民族的一個部落,北周帝國皇族便屬這個部落)。
37、汝州、鄭州援軍司令(汝鄭應援使)劉德信(參考本年八月),率子弟軍據守汝州(神策軍基地司令白志貞招募的「子弟兵」,參考本年四月),聽到皇帝逃亡消息,立刻西上勤王,推進到見子陵(陝西省西安市西南),跟朱泚的秦軍發生遭遇戰,擊破秦軍;因東渭橋(陝西省高陵縣南)囤積有轉運的糧食,十月十九日,劉德信進駐東渭橋。
陸贄從咸陽回到奉天,上疏說:「叛徒朱泚等聚集皇家林園,坐在那裡等候誅殺,威勢已盡,外援已絕,苟延殘喘,過一天算一天。李懷光統御政府大軍,乘戰勝餘威(醴泉之役),軍心振奮,如果能擂動戰鼓,揮軍討伐,易如摧枯拉朽,可是盜匪逃奔不追趕,休兵太久不出擊,各軍統帥每次打算前進,李懷光總有種種理由加以阻止。這種事情,實在難以理解。陛下為了顧全大局,對他處處委曲保護,接受他的請求。可是觀察他的行為,似乎未必會感恩圖報。如果不另行設法,慢慢加強控制,而只苟且偷安,最後恐怕會發生難以預測的變化。勢態萬分緊急,決不可以把它看得太容易,認為只是一樁普通事件。現在,李晟上疏請求移駐東渭橋,正巧遇上我奉命前往安撫慰問,李懷光有次偶爾談到這件事,我遂乘機探聽他的口氣,李懷光說:『李晟既然想調到別的地方,我也不一定非靠他不可。』我仍恐怕他會後悔,就讚美他的軍隊戰鬥力強大。李懷光自我膨脹,反而對李晟有點瞧不上眼。我又若無其事,好像心不在焉地問:『我回到行宮,皇上問我這件事是否可做?不知你如何決定?』李懷光既然誇下海口,不能半途更改,於是說:『只要皇上有命令,他去哪裡都可以。』我跟他反覆叮嚀,並不是話沒有說清楚,而是把他套牢,使他即令打算後悔,也說不出口。請把李晟的奏章交給立法院,下詔批准。另外再給李懷光一份親手書寫的詔書,告訴他批准李晟調動軍隊的理由,大意說:『前些時接到李晟的奏章,請求移駐東渭橋,藉以分散盜匪的兵力,我本來打算交給你,由你討論決定,正巧陸贄回來奏報,說曾向你提到這件事,你表示把他調走也沒有關係,所以允許李晟的請求。』這樣的話,措辭婉轉,而理由正當,合情合法,是非十分明顯,他即令心懷二意,也無法怨恨。」李適接受。
當初,王武俊攻擊深趙道行政長官康日知時,河東戰區司令官馬燧上疏建議李適下詔命王武俊會同李抱真,一同攻擊朱滔,而把深州(河北省深州市)、趙州改歸王武俊,而另命康日知當晉慈隰戰區司令官;李適批准。康日知還沒有到職,三州已歸降馬燧,李適命馬燧接管三州。馬燧上疏把三州讓給康日知,說:「因接受投降就被任命,恐怕以後有功的人,認為是正常狀態。」李適非常嘉許,批准。馬燧於是派人迎接康日知。康日知到后,馬燧把政府財產一一點清,列冊移交。
八月十日,李希烈的部將曹季昌獻出隨州(湖北省隨州市),投降中央,但不久又被他的部將康叔夜誅殺。
46、吐蕃軍擊破漢政府軍韓旻等之後,大肆搶掠,即行撤退回國。
柏楊曰:
陸贄又說:「如果一定要採納巫法師的意見,我盼望略作改變,與其增加新的尊號而喪失民心,還不如取消舊的尊號,反應上天神祇的告誡。」
28、十月十八日,在皇家祭廟(太廟)舉行皇族全體尊親屬三年總祭(袷祭。袷,音xiá〔匣〕)。
4、正月二十九日,蜀王李遂(李適的老弟)改名李遡(音sù〔速〕)。
十二月二十三日,崔漢衡派執行官陪同吐蕃使節,一齊往京師奏報。李適特別更改詔書及兩國邊界,一切依照吐蕃要求。
宣武戰區司令官劉洽攻克汴州,查獲楚帝李希烈的《起居注》,記載:「某月日,陳少游上疏歸順。」(陳少游靠攏李希烈,參考去年〔七八三年〕十二月)陳少游聽到消息,既羞愧又恐懼,一病不起。
十月二十日,皇家行宮總作戰司令渾瑊竭力抵擋,擊退秦軍;左龍武(禁軍第三軍)大將軍呂希倩陣亡。
29、平盧戰區徐州州長李洧(音wěi〔偉〕),是司令官李正己的堂兄。李納(平盧首領)攻擊宋州(平盧、魏博結盟后,李納率大軍進駐濮陽〔河南省濮陽市〕),彭城(徐州州政府所在縣)縣長、太原人白季庚遊說李洧獻出城池,回歸中央;李洧同意,派攝理巡察官(攝巡官)崔程攜帶奏章前去京師,並命他在晉見皇帝時,作口頭奏報,同時把這個意見先行稟告宰相,說:「徐州孤單,不能單獨對抗李納,請任命李洧當徐州、海州(江蘇省連雲港市)、沂州(山東省臨沂市)行政長官,何況海州、沂州,現在仍在李納手中。李洧跟兩州的州長王涉、馬萬通暗中早有約定,假如能夠得到中央的公開任命,一定可以成功。」崔程從地方到中央,認為宰相都是一樣,於是先報告張鎰;張鎰轉告盧杞,盧杞認為竟敢不先報告自己,顯然看我不起,於是妒火中燒,一口拒絕。
宮廷膳食部長(光祿卿)源休,出使回紇汗國(瀚海沙漠群)回來,受到賞賜太少,對政府十分怨恨(參考去年〔七八二年〕六月),主動進宮謁見朱泚,屏退左右侍衛,密談很久,向朱泚分析成敗利害,引用神秘預言書上的啟示,建議他登基稱帝。朱泚大喜,但仍遲疑不敢決定。而皇家禁衛各軍,紛紛舉著白旗歸降,在宮城門前排列,人數很多。朱泚每天夜晚,命軍隊從皇家林園大門出城,天亮時再從通化門進城,陸續不斷,士卒們一個個弓上弦,刀出鞘,用以炫耀軍力強大,使居民震恐屈服。
正月二十日,加授昭義戰區司令官李抱真、義武戰區(總部設定州〔河北省定州市〕)司令官張孝忠遙兼二級宰相(使相)。
「同時,你父親跟盧龍戰區(總部設幽州〔北京市〕)有仇(參考七七五年十月),朱滔(盧龍後補司令官)兄弟把我們恨得咬牙切齒。皇上一定會用他當討逆軍統帥,朱滔的轄土跟我們緊緊相鄰,軍營中敲梆報時的聲音都互相聽得清楚。他們一旦接到命令,立刻南下,就像餓虎餓狼撲殺綿羊一樣,我們怎麼抵擋得住!從前,田承嗣追隨安祿山、史思明父子謀反,身經百戰,兇悍勇猛,聲名震動天下(參考七五五年十二月八日),反抗中央時,聚眾起兵,自認沒有敵手,可是等到盧子期被俘,吳希光反正(參考七七五年十月、十一月),田承嗣只有望天流淚,束手無策。後來還是靠你父親按兵不動,為他向中央求情,前任皇上寬厚仁慈,下詔赦免(參考七七五年十二月);不然的話,田家難道還有後代!

李揆有才幹聲望,宰相盧杞對他十分厭惡,所以命他出使吐蕃。李揆報告李適說:「我並不怕遠去外國,只怕死在路上,不能完成使命。」李適也替他傷感,對盧杞說:「李揆未免太老(李揆本年七十二歲)!」盧杞說:「出使遠方外邦,一定要了解政府政策才行。而且,連李揆這麼老都要前去蠻荒,從今以後,比李揆年輕的官員,就沒有一個敢推辭遠行的任務。」
平盧戰區(山東省東平縣)首領李納,駐軍濮陽(河南省濮陽市),受到黃河以南中央部隊壓力,退回濮州(山東省鄄城縣),向田悅求救。田悅派基地司令(軍使)符璘率騎兵三百人前往。符璘的老爹符令奇對符璘說:「我年紀已老,親眼看到安祿山、史思明之流叛徒,今天都在哪裡?田家豈能長久!你趁此機會,棄暗投明,棄逆投順,是你使老爹揚名後世!」咬破兒子的手臂,作為誓言,遂即告別。符璘就跟他的副手李瑤,率領部眾,歸降馬燧。田悅屠殺符璘全族,符令奇破口大罵而死。李瑤的老爹李再春獻出博州(山東省聊城市)投降,田悅的堂兄田昂也獻出洺州(河北省永年縣東南舊永年鎮)、大將王光進則獻出長橋(漳水上),先後歸降中央。
對關中(陝西省中部)局勢,陸贄說:
20、五月二十九日,在定州設置義武戰區(易定滄戰區改稱,總部自易州遷至定州),仍管轄定州、易州、滄州(河北省滄州市東南)。
秋季,七月,馬燧跟其他中央各軍蹚過河水,向西撤退,駐屯魏縣(河北省大名縣西南),繼續跟朱滔敵對。朱滔發現受騙,於是向王武俊道歉,但王武俊對朱滔已懷恨在心。幾天之後,朱滔等反抗軍進駐魏縣東南,跟中央軍隔一條河水(應是永濟渠支流)對峙。
「我一直恐怕我的品德淺薄,沒有資格繼承祖先的帝國大業,所以從來不敢怠惰荒廢。然而,我生長在深宮之中,對治理國家的繁雜事務,並不十分了解,時間一久,成為習慣,沉溺至深而自己沒有警覺,以致一味追求享樂、忘記危險,不了解農夫耕田種桑的艱難,不體恤士卒出征作戰的悲苦,皇家深厚的恩德到不了下層,下層艱難的民情到不了我這裏,渠道既然阻塞,感情更是隔閡,人們充滿懷疑猜忌,自會心生反抗。
趙王王武俊命孟華當禮教部長(司禮尚書),孟華拒絕接受,吐血而死;又命作戰司令衛常寧當宰相(內史監),把王國軍事交給他負責。衛常寧暗中計劃謀殺王武俊,王武俊把他腰斬。王武俊派部將張終葵再攻趙州,深趙道行政長官康日知擊斬張終葵。
四月十三日,派崔漢衡前去吐蕃王國,請求國王(贊普)裁決。
姚令言率特遣兵團東下時(參考本年十月二日),命作戰司令京兆人馮河清當涇原戰區候補司令官(留後);執行官河中(山西省永濟市)人姚況,代理涇州州長。馮河清、姚況聽到李適逃亡奉天消息,集合各將領痛哭流涕,用忠孝節義激勵士氣,立刻把鎧甲、武器,各種用具,裝載一百余車,連夜啟程,運到皇帝所在地。奉天守軍缺少鎧甲、武器,正憂慮不知道如何解決,得到這些,士氣大為振奮。
65、七月十八日,御前監督官孔巢父抵達河中。李懷光脫下官服,換上平民穿的衣裳,表示等候定罪,孔巢父沒有阻止他這樣做。李懷光左右侍從都是胡人,嘆息道:「大帥已沒有了官!」(李懷光脫官服動作,文言文是「素服待罪」,表示屈服,普通情形,中央官員都要請對方再換官服。)孔巢父又在大家面前問道:「軍中有誰可以接替大帥的職務,統御這支大軍?」李懷光左右勃然大怒,吼叫抗議。孔巢父宣讀詔書,還沒有讀完,大家一擁而上,斬孔巢父及欽差宦官啖守盈;李懷光袖手旁觀,並不阻止,重新戒嚴備戰。
李懷光利用夜晚派軍襲擊李建徽、楊惠元大營;李建徽逃出一命,楊惠元逃出后,打算投奔奉天,李懷光派追兵把他格殺。於是正式宣告:「我今天跟朱泚聯合,創造新的和平,皇帝(李適)應該遠遠躲開。」
李適加授渾瑊河中、絳州戰區司令官(此時河中府為李懷光所據),擔任河中、同華、陝虢各戰區特遣兵團副元帥(行營副元帥);加授馬燧奉誠軍(駐同州〔陝西省大荔縣〕)基地及晉慈隰戰區(總部晉州)司令官,擔任轄區內特遣兵團副元帥;會同鎮國戰區(總部設華州)司令官駱元光以及鄜坊戰區司令官唐朝臣,聯合討伐李懷光。
16、楚帝李希烈親率大軍五萬人,包圍寧陵(河南省寧陵縣),決河水灌城,濮州(山東省鄄城縣)州長劉昌率三千人防守(劉昌原率宣武兵團,圍攻平盧戰區的濮陽〔河南省濮陽市〕,遂兼任濮州州長。京師〔首都長安〕陷落後,宣武兵團返回本戰區)。楚政府所屬滑州(河南省滑縣)州長李澄,秘密派人向唐政府接洽反正(李澄事,參考去年〔七八三年〕十二月)。李適承諾讓他當汴滑戰區司令官。但李澄表面仍尊奉李希烈。李希烈懷疑發生變化,派養子六百人進駐白馬(滑州州政府所在縣),徵召李澄聯軍攻擊寧陵。李澄抵達石柱(滑縣南),教他的士卒假裝受到驚恐,燃火燒營,一鬨而散,又暗中鼓勵李希烈那些養子們搶劫,然後把他們逮捕,全部斬首,奏報李希烈,李希烈對他無法責備。
趙王王武俊聽說李琯前往魏國,立刻派他的法令部法務司副司長(司刑員外郎)田秀飛馬晉見田悅,用王武俊口氣對田悅說:「我從前因宰相(盧杞)處理失當,恐怕大禍臨頭。同時,八郎被困在重圍之中,所以跟朱滔聯軍營救(參考去年〔七八二年〕四月)。而今,天子蒙難,用恩德化解誤會,我們為什麼不改過自新,回歸中央!難道捨棄八代天子不擁護,卻去擁護朱滔!而且朱泚沒有稱帝的時候,朱滔跟我們都是國王,已經很瞧不起我們了。一旦他奪取到汴州、洛陽,跟朱泚結合在一起,我們都會成為他的俘虜。八郎千萬不要跟他一同南下,最好閉城自守。我會抓住機會,聯合昭義戰區的軍隊,把他擊滅。然後跟八郎共同掃清河朔,恢復戰區司令官原官,共同侍奉天子,豈不美滿!」
宦官總管署最高顧問官(內常侍)尹元貞,奉派到同州、華州慰勞;忽然順便前去河中遊說李懷光。李晟大為憤怒,上疏說:「尹元貞偽造皇上命令,擅自做主赦免叛亂主凶,請求審判定罪!」
李適逃亡途中,有平民呈獻瓜果,李適大為高興,打算任命他當一個散官(有階級而沒有實職)或試用官(試官);詢問國務院文官部考核司長陸贄,陸贄回奏,說:「對爵位官階,應特別謹慎,不可以輕易授人。開始時看起來不過一樁小事,卻一定會造成巨大的流弊。呈獻瓜果的人,只可以賞賜金錢綢緞,不可以賞賜官爵。」李適說:「試用官不過一個虛名罷了,對國家大事,一點也沒有妨礙!」
「你繼承伯父(田承嗣)的事業,只要對中央謹慎服從,坐在這裏,就可享受榮華富貴,豈不是很好!為什麼無緣無故,跟恆州(成德戰區)、鄆州(平盧戰區)同當叛徒?你應該看得清楚,自從戰爭發生(七五五年)以來,叛徒們有誰能保住自己的身家性命?你一定要照你的意思去做,就先殺掉我,不要使我看到田家全族屠滅。」遂聲稱有病,不出家門。田悅親到他家道歉,田庭玠緊閉家門,不讓他進來,最後憂鬱而死。
55、命御前監督官孔巢父當平盧戰區慰問特使(宣慰使);國立貴族大學校長(國子祭酒)董晉當河北各戰區慰問特使。
23、李適從奉天逃出時,邠寧戰區作戰司令韓游瓌,率領他的部屬八百餘人奔回邠州。李懷光看到李晟的軍隊日漸壯大,既憂慮而且憤怒,打算親自率軍從咸陽襲擊東渭橋。可是他一連發布三次出擊命令,他的部隊都拒絕聽從,私下互相說:「叫我們攻擊朱泚,當竭盡全力;叫我們叛變,寧可一死,也不接受。」李懷光知道不能強迫,向幕僚們詢問意見,戰區巡察官(節度巡官)良鄉(北京市西南良鄉鎮)人李景略說:「攻取長安,誅殺朱泚,把各戰區特遣兵團遣送回各戰區,然後單人匹馬前往皇帝所在地,如此,臣屬的禮節不缺,功名仍可保持。」說完,跪下叩頭請求,甚至流淚,李懷光同意。總糾察官閻晏等建議李懷光向東撤退,據守河中,觀察形勢,從長計議。李懷光乃向部眾宣布說:「現在暫時前去涇陽(陝西省涇陽縣·咸陽市東北航空距離二十千米),派人到邠州(李懷光原任邠寧河中司令官,參考七七九年閏五月)迎接家眷,等家眷來到,和他們一起先回河中。等到春季裝備換新后,再進攻長安,也不算晚。東方各縣多的是官宦之家和富豪地主,從開拔那一天起,隨你們擄掠男女,搶奪財產!」大家接受。李懷光警告李景略說:「前些時所討論的事,將領們都堅決反對,你最好馬上離開,否則的話會斷送性命。」派幾名騎兵送他出去。李景略跨出軍營大門后,放聲大哭,說:「想不到這支部隊,竟陷於不義!」(朔方兵團自七五五年以來,削平安祿山、史思明的戰亂,又抵抗回紇軍、吐蕃軍,功高天下,今則勢將變成叛徒。)
「使社會秩序納入正規,以及振興教育、推廣文化,必須誠心誠意的忘記自己,幫助別人,不吝嗇改正自己的過失。我自從繼承皇位,登上寶座,統治萬邦,而竟使京師(首都長安〔陝西省西安市〕)失守,皇家流亡。由於我不能以身作則,引起一連串災難,後悔已來不及。我時時反省自己的錯誤,但也把希望放到未來。在此坦白的表達心聲,昭告全國軍民。
韋皋在城樓上詢問牛雲光說:「前些時你連一句話都沒有交代,拔腿就走,今天卻忽然又折回來,這是怎麼回事?」牛雲光說:「前些時不知道你的立場,而今,皇上(朱泚)對你有新的任命,所以去而復返,願推心置腹相待。」韋皋先請蘇玉進城,接受詔書,對牛雲光說:「將軍假如真的沒有二心,請你的軍隊脫下鎧甲,交出武器,使城中軍民不致起疑,你們才可以進城。」牛雲光認為韋皋一介書生,根本沒有看到眼裡,就把全部鎧甲、武器交給韋皋,然後徒手進城。
15、六月五日,唐政府開始徵收房屋捐(間架稅)及交易稅(除陌錢)。
49、李適向皇家文學研究官陸贄詢問目前最重要、最急切的事,應該是什麼?陸贄認為不久前之所以發生禍亂,乃由於上下嚴重隔閡的緣故,建議李適接近部屬,採納規勸;於是上疏說:「我認為當前最重要、最急切的事,莫過於了解陛下的部屬和人民。對大家所喜愛的,立即實施;對大家所厭惡的,立即革除。喜愛和厭惡跟人民一致,天下人不歸心的,從古到今,從來沒有發生過。國家是治是亂,全看人心!尤其在動蕩混亂之時,危困疑難之際,人心歸附,就能屹立;人心背棄,就會瓦解!陛下怎麼可以不明察民情,跟人民同愛同恨,使億萬人民產生向心力,來安邦定國!這正是當前最重要、最迫切的任務。」
「而今,全國一派祥和,從京師來的人,異口同聲說皇上英明果斷,有心促使昇平,反對地方首長把土地傳給子孫的割據局面。你卻第一個違反這項國策,皇上一定會徵調各路兵馬討伐。將士們接受你的賞賜時,都誓言為你效死,問題是,只要有一場戰事失利,他們愛惜自己的性命,誰能不生出離心!手握軍權的大將,到時候恐怕都虎視眈眈,抓住機會,圖謀你的人頭,作為自己的功勞。而且,你父親所誅殺的高級將領,以百為計算單位;一旦遇到挫敗,他們子弟中打算報仇的人,難道數得完!
最初,李抱真當澤潞戰區(總部設潞州)司令官時,馬燧當河陽三城(河南省孟州市)基地司令(使)。李抱真打算殺懷州(河南省沁陽市)州長楊鈢(音shù〔樹〕),楊鈢逃亡,投奔馬燧,馬燧收留他,並上疏給皇帝,辯護楊鈢沒有犯罪,李抱真大為憤怒。後來,二人一同討伐田悅,好幾次因討論事情有不同的看法,而互相怨恨,感情越來越破裂,甚至不再見面。因此嚴重影響軍事行動,兩軍推託觀望,逗留不前,討伐大軍遂很久不能成功。李適好幾次派宦官到前方調解。後來,王武俊(恆冀首領)逼近趙州,李抱真分出兩千人增援所屬的邢州(河北省邢台市),加強戒備,馬太遂大發雷霆,說:「殘餘的盜賊還沒有剷除,我們應該同心合力才對,怎麼反而分兵去守自己的地盤!」打算率軍撤回自己防地。神策軍先鋒總作戰司令(先鋒都知兵馬使)李晟提醒馬燧說:「李抱真因邢州跟趙州相鄰,分出一部分部隊增援,對大局並沒有損害。如果你因此率軍一走了之,大家對你有什麼評論!」馬燧大為高興,單人匹馬前去李抱真大營,解釋過去誤會,重結友情(當初,馬燧是李抱真老哥李抱玉〔安抱玉〕的下屬,參考七六三年閏正月)。正巧,洺州州長田昂(參考本年正月),要求調回京師,馬燧上疏建議把洺州劃歸昭義戰區,並推薦盧玄卿當州長,兼任征剿副司令。
當時,李適派皇家圖書院院長崔漢衡前往吐蕃王國請求出兵助戰,吐蕃大宰相尚結贊說:「依照我國規定,鄰國友邦要求我國出兵時,一定要他們的武裝部隊統帥明白表示同意才行,而今,詔書上沒有李懷光的簽名,所以不敢動員。」李適命陸贄遊說李懷光,李懷光堅決反對,說:「如果攻克京城,吐蕃軍一定大肆姦殺燒掠,誰能阻擋?這是第一害。以前,聖旨指示,招募的士卒如果攻克京師,每人賞錢一百串,吐蕃軍五萬人,如果要求依照聖旨賞賜,我們從哪裡弄五百萬串錢?這是第二害。吐蕃軍隊雖然跟唐朝軍隊會師,但他們一定不會擔任前鋒、領先進攻,勢將僅只進入作戰狀態,用來自保,觀察戰爭情況,政府軍勝他們就分功勞,政府軍敗他們就一走了之,詭詐狡獪,不可親近信任,這是第三害。」始終不肯在詔書上簽名,尚結贊也拒絕出兵。
最初,李希烈請求討伐梁崇義,李適對文武官員讚揚李希烈的忠貞。中央擢升罷黜特使(黜陟使)李承從淮寧戰區視察回京,警告李適說:「李希烈定會立下小小功勞,問題在於立功之後,就會驕傲自大,不再服從中央,到時候恐怕還要再麻煩中央發動第二次討伐!」李適不能同意。
十一月二十日,李懷光進攻,在醴泉擊敗秦軍。朱泚得到消息,大為恐懼,率軍退回長安。大家認為李懷光如果再遲三天不來的話,奉天一定陷落。
4、二月一日,命藩屬事務部長(鴻臚卿)崔漢衡送吐蕃王國的使節區頰贊回國(區頰贊來唐朝,參考去年〔七八二年〕九月)。
陸贄又上疏,提出:
「而今,關輔(陝西省中部)能夠徵收的捐稅和抽調出征的士卒,已到極限。首都長安宮廷的警衛十分單薄(禁軍都在前線)。萬一將帥之中,再出現一個像朱滔、李希烈那樣的亂臣賊子,或者在邊疆割據,引誘鄰國;或者就在京師暴動,冒犯皇宮,這正是我內心最大的憂慮,不知道陛下有什麼預防措施!
李承辦理善後,經過一年,軍政機關才稍稍完備。李希烈留下營門官在襄陽看守他所擄掠的財產,因此雙方不斷有使節來往。李承也派他的心腹部屬臧叔雅前去許州(河南省許昌市)、蔡州,用厚重的禮物結交李希烈的心腹部屬周曾等,跟他秘密計劃誅殺李希烈。
36、加授西川戰區司令官張延賞遙兼二級宰相,酬庸他後勤供應無缺。
大赦令頒布后,全國人心歡騰。李適還都長安后的第二年(七八五年),昭義戰區(總部設潞州〔山西省長治市〕)司令官(節度使)李抱真(安抱真)到京師朝見,告訴李適說:「山東(崤山以東)宣布大赦令的時候,士卒們都感動得流淚,人心如此,我就知道盜賊非被消滅不可。」
64、曹王、江南西道戰區司令官李皋,派部將伊慎(蘄州〔湖北省蘄春縣〕州長)、王鍔(音è〔餓〕·江州〔江西省九江市〕州長)包圍安州,楚帝李希烈派他的外甥劉戒虛率步騎兵八千人增援。李皋派別動部隊將領李伯潛在應山(湖北省廣水市)迎擊,殺一千餘人,生擒劉戒虛,把他押解到城下讓守軍參觀,安州遂開門投降。李皋命伊慎當安州州長。
唐政府昭義戰區參謀官(參謀)賈林,再代表戰區司令官李抱真前往遊說恆冀戰區司令官王武俊說:「朱滔主要目標在奪取貝州和魏州,更遇上田悅受害,假如再過十天不去援救,魏博戰區就歸朱滔所有。魏博戰區一旦陷落,則義武戰區司令官張孝忠一定屈服。朱滔集結三個戰區的兵力,加上回紇兵團,進逼常山(河北省正定縣·恆州州政府所在城),你打算家門不被屠滅,難道能如願以償!常山如果失守,昭義戰區特遣兵團(時駐臨洺)非撤退到西山(太行山)不可;河朔就要全部落到朱滔之手。不如乘著貝州、魏州還沒有陷落,跟昭義特遣兵團會合,解救二城。朱滔滅亡,關中一定喪失鬥志,用不了多久,他的老哥朱泚就會被砍頭,全族覆亡。皇帝御駕重返京師。所有將領們的功勞,誰能比你更高!」王武俊大為高興,接受建議。
二月十一日,中央發布人事命令,命張孝忠當易定滄三州戰區(總部易州)司令官、王武俊當恆冀二州(首府恆州)民兵總司令官暨行政長官(都團練觀察使)、康日知當深趙二州(首府趙州)民兵總司令官暨行政長官。把德州(山東省陵縣)、棣州(山東省惠民縣)劃歸朱滔,命朱滔返防。朱滔一再請求把他現在駐軍的深州劃歸自己,中央不準,因此朱滔大為失望和怨恨,留在深州不肯撤退。(胡三省注:「朱滔討伐李惟岳,連戰連勝,可是中央瓜分成德戰區分別賞賜一些投降的將領時,朱滔連一寸土地都沒有分到,還命他自行攻取仍屬平盧戰區的德州、棣州。這就是《左傳》說的周王國政府所以失去鄭國〔河南省新鄭縣〕的原因。」《左氏春秋》〈前七一七年〉:鄭國國君〔三任庄公〕姬寤生,進京〔首都洛陽〕朝見周王國國王〔十四任桓王〕姬林,姬林因鄭國曾強割麥禾,所以對姬寤生態度傲慢,周公姬黑肩警告姬林說:「中央自遷到東方之後,完全依靠鄭晉兩國,今天對鄭國國君如此不禮貌,恐怕鄭國不會再來朝見。」)王武俊一向瞧不起張孝忠,而且自認為親手誅殺李惟岳,功勞在康日知之上,可是張孝忠貴為戰區司令官,而自己和康日知卻只當民兵總司令官(都團練使),而且又失去趙州及定州,也大不高興;同時又接到詔書,命他供應糧食五百石給朱滔、戰馬五百匹給馬燧,王武俊認為中央不打算用成德戰區舊人當司令官,一旦攻克魏博戰區,下一步就要奪取恆州、冀州,所以故意分散他的糧食及戰馬,削弱他的力量,越想越懷疑不安,於是,不肯接受命令。
五月二十二日,尚可孤在藍田西擊敗漢軍將領仇敬忠,斬首。
46、朱泚親率大軍圍攻奉天一個多月,城中物資及糧食全都消耗罄盡。李適曾經派快步的人出城偵察敵情,那人跪在李適面前,訴說自己沒有稍厚的衣服可穿,寒冷悲苦,乞求賞給一套衣褲。李適命拿給他一套,可是竟然無法找到,無可奈何,只好悲痛的把他打發走。這時,供應皇家的糧食,只剩下糙米兩石(音dàn〔但〕)。常乘著秦軍攻城疲憊,停火休息的時候,深夜把人從城牆上縋到城外野地,挖掘一點蕪菁根,回來充當御膳(蕪菁,又稱蔓菁,俗稱大頭菜)。
最初,韋清跟周曾等秘密立誓,萬一失敗,責任單獨承擔,互不牽連,所以只韋清一人免除一死。但他怕終有一天大禍上身,於是建議李希烈說,他願前往幽州(北京市)說服朱滔(盧龍〔總部幽州〕首領)出軍增援,李希烈派他前往。韋清走到襄邑(河南省睢縣)就投奔宣武戰區(總部設宋州〔河南省商丘縣〕)司令官劉洽。李希烈處理周曾等兵變事宜,一連數天都緊閉營壘,派出進攻尉氏、鄭州等地的將領,得到消息,先後逃回。李希烈大為氣餒,立刻上疏李適,把所有罪狀,全推到周曾等頭上;然後,率軍返蔡州(河南省汝南縣。原遷許州,現在返回舊地),對中央表示後悔他所犯的錯誤。但實際上是等待朱滔等的援軍。而把顏真卿軟禁在蔡州龍興寺。
朱泚撤退後,奉天城中文武百官都向李適祝賀。永平戰區特遣兵團作戰司令(行營兵馬使)賈隱林(參考七六一年正月)直率地警告說:「陛下太過急躁,不能包容跟自己不同的意見,這種性格如果不改正,縱然朱泚覆亡,災難卻不會到此為止!」李適並不認為他對自己冒犯,反而加以稱讚。中央監察官万俟著(万俟,音mòqí〔墨其〕,複姓),開闢金州(陝西省安康市)商州(陝西省商州市)糧運道路,包圍解除后,各道進貢的物資和糧食陸續抵達,政府費用才開始寬裕。
25、九月七日,唐政府加授李希烈中央官位:遙兼二級宰相。
最初,李寶臣跟平盧戰區(總部設鄆州〔山東省東平縣〕)司令官李正己(李懷玉)、魏博戰區(總部設魏州〔河北省大名縣〕)司令官田承嗣、山南東道戰區(總部設襄州〔湖北省襄樊市〕)司令官梁崇義結成一體(參考七七七年十二月),打算把割據的土地傳給子孫。所以田承嗣逝世后,李寶臣竭力向中央推薦田悅繼承(參考前年〔七七九年〕二月),前任帝(十一任代宗)李豫(李俶)同意。田悅剛剛到職,對中央的禮貌及態度十分恭敬。但河東戰區(總部設太原府〔山西省太原市〕)司令官馬燧上疏預言田悅將來定會叛變,請求先行準備。現在,田悅也不斷請求中央批准李惟岳的請求。李適打算矯正過去的姑息流弊,堅決不同意。有人規勸說:「李惟岳繼承老爹現成的事業,已成定局。如果不能順水推舟,勢必發生禍亂。」李適說:「盜匪本來沒有製造禍亂的資本,是利用皇家的土地和皇家的官位名號,才聚集得到部眾。過去,順從他們的慾望而加以任命的事很多,禍亂反而更多,可看出任官封爵不但不足以消滅禍亂,反而鼓勵禍亂。李惟岳如果非叛變不可,給他符節不給他符節,結果一樣。」仍然不準。田悅遂跟李正己各派使節晉見李惟岳,秘密備戰,準備反抗中央。
之前,漢政府最高監督長姚令言等,不斷派出間諜、斥候,偵察李晟發動攻擊的日期,都被唐政府軍俘虜,李晟叫他們觀看陣勢,告訴他說:「回去報告那些叛徒,努力防守,不要背棄朱泚!」用酒肉招待,發給路費,放他們回去。現在,李晟率軍進抵通化門(長安東面北頭第一門)外,炫耀威力後撤退,漢軍不敢出戰。李晟召集軍事會議,討論攻城焦點,大家認為:「先奪取外城,佔領市區,然後向北進攻皇宮。」李晟反對,他說:「京師街市狹小,盜匪如果實行巷戰,居民驚慌亂逃,對我們不利。據我所知,盜匪的重兵集中皇家林園,不如直接向林園北面進攻,先使他們的心腹潰爛,盜匪一定逃亡,如此,皇宮不致殘破,街市不受騷擾,是上等戰略。」各將領一致贊成,說:「好極!」於是通知行宮特遣兵團總作戰司令渾瑊,及鎮國戰區(總部設華州)司令官駱元光、商州戰區(總部設商州〔陝西省商州市〕)司令官尚可孤,指定日期,在京師城下會師。

22、李適發現討伐淮寧戰區的中央各軍各自為戰,沒有統帥,九月二十六日,命舒王李謨當荊襄等各戰區特遣兵團總元帥(荊襄等道行營都元帥),改名李誼(稍後改封普王);命國務院財政部長(戶部尚書)蕭復當秘書長(長史),太子宮事務署長(右庶子)孔巢父當左翼參謀長(左司馬),監督院高級顧問官(諫議大夫)樊澤當右翼參謀長(右司馬),其他將領及參謀官員都是中央及地方當時最有才幹的人選。可是,還沒有出發,卻突然發生涇原戰區特遣兵團兵變,不能成行。蕭復,是蕭嵩的孫兒(蕭嵩當過九任帝李隆基的宰相,參考七二八年十一月)。孔巢父,是儒家學派始祖孔丘的第三十七代孫。
魏博戰區副司令官(節度副使)田庭玠警告司令官田悅說:
85、國務院文官部長(吏部尚書)、二級實質宰相蕭復,奉派前往江淮慰勞完畢(出使事,參考本年正月十六日)回京,跟其他三位宰相:李勉、盧翰、劉從一,一同晉見皇帝李適。李勉等退出后,蕭復單獨留下,報告李適說:「陳少游既是大軍統帥,又遙兼中央宰相,卻首先做出叛逆之事。而韋皋不過一個幕僚部屬,卻能單獨建立忠義(奉義戰區〔總部隴州〕司令官韋皋事,參考去年〔七八三年〕十一月二日),我建議調韋皋接替陳少游,坐鎮淮南。」李適同意,不久,派宦官馬欽緒向劉從一作揖,附到耳朵上低聲吩咐一些話,告辭回宮。各宰相回到宰相聯合辦公廳(政事堂),劉從一問蕭復道:「馬欽緒傳達聖旨,叫我和你討論早晨你向皇上說的那件事,立刻上疏奏請施行,不要讓李勉、盧翰知道。對不起,請問,你向皇上說的是什麼事?」蕭復大為震駭,說:「伊祁放勛及姚重華罷黜或升遷一個官員,各地軍政首長全都同意。政府所作任官封爵,天下知識分子也全都同意。假使李勉、盧翰沒有能力當宰相,就應免職。既然是宰相,政府大事,怎麼可以不跟他們商量,加以隱瞞?這是當今政府最大的弊端!早上領袖已這樣吩咐我,我當面指出不可以這麼做,想不到領袖還是堅持。我並不是拒絕跟你一塊上疏,只是怕成為慣例,所以,不敢奉告。」始終不肯告訴劉從一。劉從一上疏說明,李適越發不高興。蕭復感覺出氣氛不對,乃上疏辭職。
冬季,十月十日,李適把楊炎從國務院左最高執行長高位上貶作崖州(海南省瓊山市)軍務秘書長,萬里顛簸,走到距崖州只有一百里處,李適派的殺手追上,把楊炎絞死(本年五十五歲)。趙惠伯從河中特別市長任上貶作費州(貴州省思南縣)多田(思南縣北)縣政府防衛員(尉);不久也被誅殺。
李適不能接受。
*宋祁曰:
秦帝朱泚又派宦官劉海廣往見韋皋,允許調升韋皋當鳳翔戰區司令官;韋皋斬劉海廣。
30、十一月四日,李適把皇妹永樂公主嫁給國務院司法部審計司攝理司長(檢校比部郎中)田華。因前任帝李豫已有承諾(參考七七四年三月),李適不願違背。
35、李適打算給他的長女唐安公主建立一座佛塔,陪葬物品十分豐富。監督院高級顧問官(諫議大夫)二級實質宰相姜公輔上疏勸阻,認為:「山南不是長久居住之地,公主的靈柩,一定會運回首都長安。在此地應該簡單收斂,留下財物,應付軍中急需。」李適派人告訴國務院文官部考核司長陸贄說:「給唐安公主建立一座佛塔,能用幾個錢?不是宰相們應管的事,姜公輔只是挑我的錯,用來尋求高貴名聲。辜負我到這種地步,我應該怎麼處置他!」陸贄認為姜公輔身負宰相重任,遇事提出意見,不應受到處罰。
韓滉又運稻米一百船,供應在渭北(渭水以北)紮營的李晟,親自把米袋背到船上,將領、參謀官等也爭相搬運,一會工夫,就搬運完畢。每艘糧船配備五名弓箭手,作為預防,遇到海盜,則敲打船舷,互相警告,五百支箭同時上弦。直到東渭橋(李晟基地·陝西省高陵縣南),盜匪不敢接近。當時,關中兵荒馬亂,每斗米值錢五百枚;等韓滉的糧船抵達,米價降低五分之四。韓滉這個人堅強能幹,嚴肅剛毅,自己的飲食衣著十分簡單樸素,他的妻子每天都穿絹質(粗絲織成)長裙,破了之後才換。
田悅遂決定背叛朱滔,但仍通知朱滔,強調說:「我一定追隨大王南下,遵照從前的約定行事。」
「從各方面收集的資料顯示,當初陛下下令討伐叛徒時,文武百官,全國上下,一致認為易如反掌(參考七八一年正月九日);只要派軍出征,用不著戰爭,就可平定,預計時間不會超過一年,預計軍隊不會動員太多,預計國庫開支為數寥寥無幾,小事一樁,用不著煩心,更用不著操勞。萬萬想不到,兵連禍結,大局變化莫測,一天復一天,一月復一月,跟當初大家所預料的發展,完全相反。
伊慎曾經從屬淮寧戰區司令官李希烈討伐梁崇義(參考去年〔七八一年〕八月),李希烈對伊慎的才幹十分欣賞,打算把他留下,伊慎卻不願意,暗中逃回洪州。現在,李希烈聽到李皋重用伊慎的消息,恐怕將來對付自己,特別派人饋贈伊慎一件貴重的七片鎧甲,然後偽造一封伊慎寫給李希烈的謝函,故意把這封信遺失在邊界上,而且恰恰讓中央軍巡邏人員查獲。李適得到報告,派宦官到江南西道大營,下令把伊慎斬首。李皋竭力替伊慎申雪,保證伊慎受到誣陷,但中央的答覆遲遲沒有批下。正巧,長江水盜三千人入境,李皋命伊慎迎擊贖罪(專制社會的人,想法奇異,伊慎既被誣陷,本沒有罪,不知贖的是什麼罪),伊慎擊破長江水盜,誅殺數百人,班師而回;因此得免一死。
唐·建中三年
涿州(河北省涿州市)州長劉怦(音pēng〔烹〕),是朱滔同縣(昌平·北京市昌平縣)人,他的娘親是朱滔的姑媽,聽說朱滔打算援救田悅,寫信勸阻,說:「在故鄉昌平,中央為了尊崇你們兄弟,特改鄉名為『太尉鄉』,改里名為『司徒里』,這是大丈夫萬世不朽的大名,只要忠誠順服,就沒有一件事不稱心如意。我私下沉思,近年以來,膚淺誇大的好戰分子,動不動出軍攻擊,而終於身敗名裂、家族屠滅的,就有安祿山、史思明之輩。我是你最密切的親戚,假如閉口不言,不提醒你,是辜負你對我的信任和愛護。只有請你詳細考慮,以免將來後悔。」朱滔雖然不接受他的意見,但也了解劉怦的忠心,對他沒有猜忌。
六月十日,李適擢升李晟當司徒(三公之二)、最高立法長,駱元光、尚可孤各依照等級陞官。命攝理副總監察官田希鑒當涇原戰區司令官。
14、正月二十九日,禁軍六軍各設司令官(統軍),官階從三品,用以表示對功臣的尊敬與寵愛(此時,禁軍仍稱六:左右羽林軍,左右龍武軍,左右神武軍;左右神策軍未計在內)。
朱滔停留束鹿,不敢單獨前進。
71、最初,李適命渾瑊、駱元光在同州攻擊李懷光軍。李懷光派部將徐庭光率精銳士卒六千人,在長春宮(陝西省大荔縣東)築陣抵抗,渾瑊等不斷被擊敗,不能前進。當時,全國財政總監對龐大的軍事開支無法繼續維持,很多人建議李適赦免李懷光,李適不準。
「然而,陛下卻認為:國家的興盛或衰敗,全是天命。這種看法,有待深入探討。我曾經聽說:上天看到的或聽到的,就是人民看到的或聽到的(《書經》:「天視自我民視,天聽自我民聽。」),所以祖伊斥責子受辛(商王朝三十任帝紂帝)不應該說:『我應天命而生,不同凡品!』(「我生不有命在天!」)姬發(周王朝一任王武王)列舉子受辛的罪狀之一,也就是:『他竟然宣稱他的命是上天賜予,對所做的錯事,從不後悔!』這一切指出:絕對不可以故意貶低人為的力量,而把製造災難的責任,全部推給天命。
- 唐王朝
- 楊炎誣殺劉晏。
- 藩鎮叛變。
- 盧杞誣殺楊炎。
- 四鎮稱王。
- 涇原兵變,擁護朱泚稱帝。
- 李希烈稱帝,李懷光叛。
- 平涼川之會,吐蕃劫盟,大掠隴州。
- 東西方世界
- 新羅惠恭王(三十六任)金乾運荒淫,大臣金良相殺之自立,稱宣德王(三十七任)。
- 查理曼封子丕平當義大利王。
- 日本「奈良時期」終。
- 黑衣大食(東阿拉伯帝國)哈里發哈倫·阿拉西德即位(七八五年至八〇九年),即《天方夜譚》中故事主角,巴格達繁華鼎盛。
顏真卿坐政府驛馬車抵達洛陽,東都留守長官鄭叔則說:「你到許州,免不了一死,最好稍為停留,等待中央下一步指示。」顏真卿說:「皇上的命令,怎麼能夠逃避!」遂繼續前進。永平戰區(總部設汴州〔河南省開封市〕)司令官李勉上疏抗議說:「眼睜睜看著失去一個元老,是政府的羞辱,請把顏真卿留下。」又派人在中途阻截,但已來不及。顏真卿給他兒子家書,僅只囑咐:「祭祀祖廟,撫養孤兒!」抵達許州后,打算宣讀詔書,李希烈命他的養子一千餘人,環繞著顏真卿,大聲詬罵,有的甚至拔刀出鞘,砍向他的脖子,好像要把他亂刀砍死,剁成肉醬吃掉;顏真卿站在那裡,連腳都沒有移動,臉色毫不改變。李希烈迅速趕到,用身子保護他,命養子們後退,然後很有禮貌的送顏真卿住進貴賓館,隆重招待。李希烈打算送顏真卿返回長安,可是在某一次聚會上,李元平也在座,顏真卿對他大聲斥責,李元平滿面羞慚,起身退出,向李希烈呈獻一封密函,李希烈遂改變主意,留下顏真卿,不讓他回去。
但李適的憤怒並不能消除,決心反擊。
三月二十日,荊南戰區(總部設江陵府〔湖北省江陵縣〕)司令官張伯儀跟淮寧兵團在安州(湖北省安陸市)會戰,張伯儀大敗,僅逃出一命,連皇帝頒發給他的符節都被搶走。李希烈派人把符節連同從俘虜們頭上割下的耳朵送給顏真卿看,顏真卿伏地慟哭,昏迷過去,再從昏迷中蘇醒,從此閉口不跟任何人說話。
十月六日,源休建議朱泚:京師十個城門(東城通化門、春明門、延興門;南城啟夏門、明德門、安化門;西城延平門、金光門、開遠門;北城光化門),一律戒嚴,禁止官員出城。於是有很多官員改穿奴僕的衣服,暗中逃亡。源休又替朱泚遊說文武官員,敦勸他們擁護朱泚。攝理司空(檢校司空·三公之三)、遙兼二級宰相(同平章事·使相)李忠臣(董秦),失去兵權很久(李忠臣被逐事,參考七七九年三月),畜牧部長(太僕卿)張光晟自認才華蓋世(參考七八〇年八月),二人都官場失意,心情憂鬱;朱泚徵召他們擔任官職。國務院工程部副部長(工部侍郎)蔣鎮逃走,但從馬背上跌下來,足部受傷,被朱泚的軍隊俘虜。從前,源休的才能(參考去年〔七八二年〕六月),張光晟的節義(參考七五九年七月),蔣鎮的清廉淡泊(事實上是愚昧,參考七七七年十一月),國務院司法部獄政司副司長(都官員外郎)彭偃的文學素養,祭祀部長(太常卿)敬釭的勇敢謀略,都受世人尊敬。而到現在,全投靠朱泚。
10、李適命宰相、部長級官員,跟吐蕃王國使節區頰贊在首都長安豐邑里盟誓。但區頰贊因清水盟誓時(參考本年正月),雙方邊界沒有劃定,拒絕出席。(清水盟誓,盟文說:「大唐邊界,涇州方面,西到彈箏峽〔甘肅省平涼市西北〕西口;隴州〔陝西省隴縣〕方面,西到清水縣;鳳州〔陝西省鳳縣〕方面,西到同谷縣〔甘肅省成縣〕;以及劍南戰區〔總部成都府〕西山大渡河東岸,屬於大唐。吐蕃邊界,包括蘭州〔甘肅省蘭州市〕、渭州〔甘肅省隴西縣〕、原州〔寧夏固原縣〕、會州〔甘肅省靖遠縣〕,西到臨洮〔甘肅省岷縣〕,東到成州〔甘肅省禮縣南龍山鎮〕,直到劍南戰區西界磨些部落等各蠻夷所居地。大渡河西南屬於吐蕃。」此項盟文雖然仍屬「說不清楚」之類,但可看出八世紀以後唐朝西方邊疆,已萎縮到京師門口)。
李適聽從陸贄的建議:只下令把明年(七八四年)的年號改作興元。
朱泚派涇原戰區作戰司令(兵馬使)韓旻,率精銳士兵三千人,急行軍向奉天前進,聲稱迎接皇帝李適回京,實際上是發動奇襲。當時,奉天守衛單薄,段秀實告訴岐靈岳說:「事情緊急!」由岐靈岳偽造一份涇原戰區司令官姚令言的軍令,命韓旻停止前進,立刻回京,等候跟大軍同時出發。派人偷姚令言的印信,但不能立刻偷到,段秀實就把農林部長的大印顛倒過來,蓋在兵符上面,物色一位健行如飛的勇士追趕,追到駱驛(今地不詳),追上韓旻,韓旻接到軍令,即行班師。段秀實告訴他的同謀朋友說:「韓旻回來,我們沒有一個人能活命!我要直接突擊朱泚,把他誅殺;如果失敗,不過一死,我寧死也不能做他的臣屬。」命劉海賓、何明禮在軍中秘密結交同志,打算使他們在外響應。韓旻率軍返抵長安,朱泚、姚令言大為震駭,立刻追查,岐靈岳一肩承擔,被殺;沒有牽連到段秀實等。
李懷光性情粗疏,從山東(太行山以東)率軍星夜行軍勤王,常跟人談到當權派人物盧杞、趙贊、白志貞的邪惡和陷害忠良,聲稱:「天下之所以大亂,都是他們製造出來的,我晉見皇上時,一定要求把他們誅殺。」後來解除奉天包圍,建下蓋世功勛,認為皇帝一定會用特別榮耀的禮節,來接見他。有人警告首都長安特別市長王翃、全國財政總監趙贊說:「李懷光一路都在嘆息和憤怒,指出宰相處理事情不當,財政總監苛捐雜稅太重,長安市長犒賞太刻薄,才弄得皇上出京逃亡,都是這三個人的罪狀(宰相盧杞,財政總監趙贊、長安市長王翃)。現在,李懷光剛剛立下大功,皇上定會敞開心胸,誠懇地詢問他對政治的意見,假使他的話受到重視,你們豈不危險!」王翃、趙贊告訴盧杞,盧杞大為恐懼,於是找一個氣氛融洽的機會,對李適說:「李懷光的勛業彪炳,政府完全靠他,才能生存;盤踞京師的叛徒們,膽已破碎,無心固守,如果命李懷光乘勝直指長安,只要一次出擊,就可以把叛徒消滅,這是破竹之勢。如果讓他前來御前朝見,必然要賜宴招待,一逗留就要幾天,叛賊們就會利用這幾天,加強戰備,到時候就難以解決。」
57、六月十五日,任命渾瑊當最高監督長,韓游瓌、戴休顏各依照等級陞官。
所謂「交易稅」,無論是政府或私人的給予,或做生意收到的貨款,每一串錢,政府徵收五十錢;如果物物交易,則摺合時價,依照比例徵收;隱瞞一百錢的,責打六十棍,另罰兩千錢,賞賜告密者十串錢,獎金由犯人負擔。
朱滔等接受這個建議,於是朱滔稱冀王、田悅稱魏王,王武俊稱趙王,聯名請李納稱齊王。當天,朱滔等在大營中築起高台,稟告上天,各就王位,共推朱滔當盟主,仿效皇帝自己稱「朕」前例,朱滔自己稱「孤」;王武俊、田悅、李納自己稱「寡人」。所住的地方稱「殿」,裁決指示稱「令」,部屬上書稱「箋」。妻子稱「妃」,長子稱「世子」。戰區總部所在地稱「府」(盧龍戰區總部幽州改稱范陽府,魏博戰區總部魏州改稱大名府,恆冀戰區總部恆州改稱真定府,平盧戰區總部鄆州改稱東平府),設置留守長官兼元帥,主持王國的軍政大事;又設置「東院」(東曹)「西院」(西曹),比照「立法院」「監督院」(門下省);另設「東院長官」(左內史)、「西院長官」(右內史),比照最高監督長(侍中)、最高立法長;其他官職,都仿效唐王朝中央政府,只稍為改變名稱。
陸贄又說:「結合天下人的智慧,來完成自己的智慧;順應全國人民的心意,來推廣教化、發號施令;則君主與大臣同心,誰不服從?遠近一致擁護,誰去叛亂?」
夏季,四月六日,中央任命李士真、李長卿繼續當二州州長。李士真因形勢單薄,請求盧龍戰區候補司令官朱滔救援,朱滔這時已決心叛變,於是派大將李濟時率三千人南下,宣稱協助李士真守衛德州,並召喚李士真前去深州出席軍事會議,李士真抵達后,朱滔就把他扣留,而命李濟時代理州長。
「於是文武百官逐漸了解,建議規勸有種種拘束和阻礙,動不動就會被認為別有居心,受到猜忌憎恨。於是,大家各自隱藏真話,誰都不肯發言。到了後來,災禍將要發生時,跡象已十分明顯,全國人民憂心如焚,陛下卻一個人安坐在那裡,不但什麼都不知道,反而相信太平馬上就可到來。陛下應把今天親眼所看到的言論,去驗證檢查從前所親耳聽到的言論,哪個是真?哪個是假?有什麼收穫?有什麼損失?什麼事可做?什麼事不可以做?當可一目了然。哪些人是忠?哪些人是奸?也會完全呈現。」
柏楊曰:
15、宣武戰區司令官劉洽攻擊反抗軍平盧戰區所屬的濮陽,迫使守將高彥昭投降。
「然而,我卻不知道自我檢討,反而徵調各地武裝部隊,四方出軍討伐,糧餉都來自千里之外,更強奪民間的車輛馬匹,無論遠近,民怨沸騰,壯士紛紛離家,老少含悲送行,全國人民,筋疲力盡。出徵士卒們有的一天之中,跟敵人作數次肉搏戰鬥;有的一連幾年,不脫鎧甲;祖宗的祭祀無人做主,父母妻子無人依靠。死者枉死,生者流離失所,怨恨之氣,日積月累。
十月十八日,田悅在館陶(河北省館陶縣)大擺宴席,歡送王武俊,握手告別,流下眼淚,饋贈十分豐厚。
變兵進宮,登上含元殿,興奮地大喊道:「皇上已經逃走,我們自己發財!」歡呼高叫,一齊擁到皇家庫房,搬運金銀綢緞,直到搬不動才不搬。長安市民也乘機衝進皇宮搶劫,出來再回去,直到天亮還不停止。沒有闖進皇宮的市民,就在大街上攔截。各「坊」居民紛紛組織自衛隊,抵禦侵入搶劫的變兵或亂民。姚令言這時已改變主意,跟變兵首領商議,說:「大家混亂成一團,沒有領袖,不能一直這樣下去。朱太尉(朱泚)在家閑住,我們應共同擁護他,請他領導!」大家一致贊成。於是派數百名騎兵,前往晉昌里迎接朱泚。半夜,朱泚騎上馬,手按韁繩;火炬夾道,照耀得如同白晝,前導衛士沿途吆喝開路,朱泚進入皇宮后,就住在含元殿,武裝部隊擊鼓戒備,警衛森嚴。
「從前,我擔任監察官時,奉准參加朝會,時間將近半年,看到的是:陛下表情嚴肅,高坐金鑾寶殿之上,從沒有發言問過一句話,文武百官們緊張惶恐,心神不寧,都急切盼望朝會早點結束,使他立刻退出宮門,因此也沒有人敢當面奏報。台階之上和台階之下,都不能交換一句話,天下之大,其他的臣屬,又有什麼辦法才能呈獻自己的意見!
35、李適跟皇家文學研究官陸贄探討這場兵變的原因,深刻的責備自己。陸贄說:「導致今天的災難,都是文武官員的罪過!」李適說:「事實上這是天意,不關人事!」陸贄對李適的這種想法大感驚異,退出后,上疏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