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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豬皇帝 八世紀 八〇年代(七八〇—七八九年)

8、豬皇帝

七八五—七九九年
本書包括十五年史跡(七八五年至七九九年),八世紀最後十五年的歲月面貌,清晰呈現。除了到處是混亂外,我們還看到智者的言語——陸贄的奏章。一千余年以來,讀者對《資治通鑒》上長篇大論的奏章,往往不太重視。尤其是二十世紀第二個十年之後,文言文衰落,讀者更把奏章部分當做深奧難懂的無聊警語,閱讀時往往跳過,或索性用筆刪去,我自己就是如此。但在譯成現代語文後,才發現那簡直是金礦。
我們用「豬皇帝」作本冊書名,是一種嘆息,不僅對李適的愚而詐嘆息,也對中國歷史上竟一直層出不窮的出現愚而詐首領嘆息。
柏楊
一九九〇·二·一五

八世紀 八〇年代(七八〇—七八九年)

九月七日,吐蕃軍大肆擄掠汧陽(陝西省千陽縣)、吳山(陝西省寶雞縣西北)、華亭(甘肅省華亭縣),年紀大和身體弱的,一律格殺,有的甚至砍斷手臂,挖出眼珠,拋棄到道路上,由他們輾轉哀號而死。然後驅逐體格健壯的男女青年一萬餘人,押送到安化峽(甘肅省清水縣東)以西,分別發配給羌部落和吐谷渾部落當奴隸,吐蕃將領宣布說:「准許你們向東哭別家園!」大家放聲大哭,跳下懸崖跌死跌傷的有一千餘人。
不久,中央調查,發現邊防軍士卒申請留下來耕種定居的,佔十分之五六。
十二月二日,命韓滉兼任全國財政總監及各戰區道鹽鐵專賣暨運輸等總監(兼度支、諸道鹽鐵轉運等使)。崔造新訂的法令規章,韓滉都奏請改革,李適全部同意。
4、三月,楚帝李希烈別動部隊將領攻擊鄭州(河南省鄭州市),義成戰區(總部設滑州〔河南省滑縣〕)司令官李澄把他們擊破(去年〔七八五年〕四月,鄭滑戰區改名義成戰區)。李希烈處處受到挫敗,勢力日漸萎縮,而且患病。
李適下詔命馬燧、渾瑊分別當招降安撫特使(招撫使)。
23、最初,河西(甘肅省中部西部)、隴右(青海省東部)淪陷給吐蕃王國(參考七六三年七月),自從那時(七六三年)開始(迄今二十五年),安西四鎮戰區(總部設龜茲〔新疆庫車縣〕)及北庭戰區(總部設北庭府〔新疆吉木薩爾縣〕)所派到中央的奏事官,以及西域(新疆及中亞東部)各國的外交使節,都住在首都長安;歸路既然斷絕,人員及馬匹都靠藩屬事務部(鴻臚寺)供應,貴賓則由首都長安特別市政府(京兆府)跟所屬各縣供應;由全國財政總監署(度支)列入預算。然而,全國財政總監署常常不能按時撥發經費,流弊所及(他們偷盜、詐騙、搶劫),京師居民無法忍受。李泌了解,留在長安的這些胡人,有的長達四十年之久(來唐朝之日,可早溯到八世紀四〇年代,九任帝李隆基在位),而且都已結婚生子,買田置宅,安居樂業,並貸款給別人,收取利息,壓根就不打算重返故國。於是下令調查其中有田有產的胡人,有四千人之多,準備一律停止供應。他們都擁到政府請願,要求收回成命。李泌說:「政府早就應該停止對你們的供應,都是過去那些宰相的過錯,才延誤到今天。你們不妨想想,天下豈有外國使節,留在京師數十年,而不回國的?現在,我們向回紇汗國(瀚海沙漠群)借路,或許利用海運,把你們一律遣送回去。如果不願回國,就要報告藩屬事務部(鴻臚寺),我們就會給你一個官位和俸祿。人生當抓住機會,發展自己才華,貢獻社會,怎麼可以當一輩子客人,死在異國!」結果沒有一個人願意回他們所來自的祖國。李泌就把他們分別送到左、右神策軍,有王子或使節身份的,分別命他們當散官作戰司令(散兵馬使)或內營管理官(押牙),其他平民,都當士卒。禁軍陣容,越發雄壯。經過這次整頓,藩屬事務部所供應的胡人使節,只剩下十餘人,每年節省開支五十萬串錢,長安居民大為歡喜。
15、當時,一連幾年大旱,蝗蟲成災(參考去年〔七八四年〕十二月),全國財政枯竭,而軍費支出龐大,很多關心國事的官員都請求赦免李懷光。鳳翔戰區(總部設鳳翔府〔陝西省鳳翔縣〕)司令官李晟(音shèng〔勝〕)反對,上疏說:
閏五月二十二日,尚結贊抵達故原州(寧夏固原縣),接見崔漢衡等,說:「我用黃金做了一套腳鐐手銬,打算戴到渾瑊身上,呈獻國王。現在,讓渾瑊逃掉,白廢一場力氣,只捉到你們這種人。」又對馬燧的侄兒馬弇說:「胡人把馬當做生命,我們在河曲(黃河彎曲處,指鳴沙)時,春天青草還沒有生芽,戰馬飢餓,幾乎不能走路,在那個時候,最高監督長(馬燧)如果渡黃河奇襲,我們定會全軍覆沒,所以才請求和解,全靠最高監督長的力量,得以渡過難關。而今完整班師,為什麼拘留他的子孫!」下令釋放馬弇、宦官俱文珍、渾瑊的部將馬寧,准他們回國。而把崔漢衡等分別囚禁河州(甘肅省臨夏市)、廓州(青海省化隆縣)、鄯州(青海省樂都縣)。李適聽到尚結贊所說的話,從此憎恨馬燧。
渾瑊奏稱:吐蕃已通知定於閏五月十九日,作為會談日期。張延賞集合文武百官,宣布皇帝的指示,把渾瑊的奏章拿給大家傳閱,聲稱:「李太尉(李晟)堅持他的成見,認為唐吐兩國無法和解,這裡是渾監督長(侍中渾瑊)的奏章,結盟日期,已經確定。」李晟聽到這些話,向他的親信流淚說:「我生長在西方邊陲(李晟是洮州〔甘肅省臨潭縣〕人,前後當王忠嗣、李抱玉〔安抱玉〕的部屬,都建功勛),深刻了解吐蕃,所以才向皇上反映,朝廷竟被吐蕃騙得團團轉,真是一種羞辱。」
17、吐蕃駐防鹽州、夏州的遠征部隊,糧食及軍中補給接濟不上,士卒很多染上瘟疫,病倒在床,都得了思鄉症。大宰相尚結贊派騎兵三千人迎接,縱火焚燒所有住屋、拆毀城牆,把所有居民,裹脅而去。朔方戰區司令官杜希全派軍進駐防守。
26、于闐王國(新疆和田市)國王尉遲曜上疏唐朝皇帝,說:「我的老哥尉遲勝把王位讓給我(參考七六〇年正月二十四日),現在請求封尉遲勝的兒子尉遲銳繼任我當國王。」李適任命尉遲銳攝理宮廷膳食部長(檢校光祿卿),送他回國。尉遲勝堅決辭讓,說:「我老弟長久以來,一直主持國政,國人心悅誠服。我兒子生長在京師,對於闐風俗習慣都不了解,不可以回去。」李適嘉勉,擢升尉遲銳當韶王府高級參謀官(咨議參軍·正五品上。韶王李暹,是十一任帝李豫〔李俶〕的兒子,參考七七五年二月七日)。
左右神策軍實力尤其雄厚,大多數駐防京西(首都長安以西),其他各軍則分別駐防京畿。
21、七月十三日,在振武戰區(總部設單于府〔內蒙古和林格爾縣〕)劃出綏州(陝西省綏德縣)、銀州(陝西省榆林市南魚河堡)二州,設夏綏銀戰區(總部設夏州。夏州自朔方戰區劃出),命右羽林(禁軍第二軍)將軍韓潭當司令官,率領神策軍士卒五千人,朔方戰區及河東戰區特遣兵團士卒三千人,駐防夏州。
八月二十日,駱元光在營門外遇見徐庭光,上前作揖寒暄,接著指責他的罪惡,命左右侍從把徐庭光亂刀砍死,進帳謁見馬燧,叩頭請求恕罪,馬燧火冒三丈,說:「徐庭光已經投降,接受政府的官職爵位,你不先行報告,就下毒手,眼中早沒有統帥!」打算斬首。韓游瓌勸阻說:「駱元光殺一個初級將領(中央官位只是虛銜,一個人的身價由兵力決定),你的怒氣已經如此;你殺一個戰區司令官,皇帝會有什麼反應!」馬燧沉默不說話。渾減也參与求情,才赦免駱元光。
5、二月,河南(黃河以南)、江南(長江以南)、淮南(淮河以南)賦稅清查處理特使(句勘東南兩稅錢帛使)元友直(參考去年〔七八七年〕七月),運送現金、布匹二十萬到京師,李泌命全部交給皇宮大盈庫。但李適並不能遵守承諾(參考去年〔七八七年〕九月),仍不斷派宦官到各地宣讀聖旨,索取金銀財寶,並敕令各戰區道不要讓宰相知道。李泌聽到消息,深感沮喪,不敢再作勸阻。
25、吐蕃王國不斷派人到南詔王國威迫利誘,要求再回吐蕃陣營。
20、吐蕃王國動員大軍十萬人,打算攻擊西川戰區(總部設成都府〔四川省成都市〕),同時令南詔王國出兵。南詔雖然內心已歸附唐朝,但對外仍不敢背叛吐蕃,所以也動員數萬人,進駐瀘水(金沙江)之北。
三月二十三日,加授李晟:太尉(三公之一)、最高立法長(中書令);勛階、爵位,仍然保持(李晟勛階:上柱國,爵位:西平王)。其他本兼各職,全部免除。
正月二十一日,在金鑾寶殿上,袁高再向李適抗爭,李適說:「盧杞已經過兩次大赦。」袁高說:「大赦只是赦免他的刑責,並不是說就可以當州長!」陳京等也紛紛反對,指出:「盧杞當權時,文武百官的脖子上好像架著鋼刀,而今再擢升他,奸黨們都將摩拳擦掌,準備大幹一番!」李適在寶座上咆哮如雷,厲聲高叫,左右侍從嚇得向後倒退幾步,氣氛恐怖,參与抗爭的人發現已闖下大禍,有人開始退縮,陳京回頭說:「趙需,你們不要畏縮,這是國家大事,我們要拚死爭取。」李適的怒氣稍微平息。
劉昌、李元諒都率領士卒開墾荒田,數年之後,軍糧充足。涇原及隴右戰區才稍稍安定。
6、二月二十三日,鎮海戰區(總部設潤州〔江蘇省鎮江市〕)司令官、遙兼二級宰相(同平章事·使相)、兼江淮(華東地區)運輸總監(轉運使)韓滉逝世(享年六十五歲)。韓滉在兩浙(鎮海戰區轄地)的時間很久(七七九年十一月迄今),所有的幕僚輔佐,都能施展專長,勝任愉快。曾經有一位老友的兒子謁見,韓滉考察他的能力,什麼都不會;韓滉招待他飲宴,直到結束,那人從沒有左顧右盼,也沒有跟鄰座交談一句話。過了幾天,韓滉命他當稽核員(隨軍),派他管理倉庫大門,他整天嚴肅地坐在那裡,官兵們沒有人敢隨便進出。

七八九年(己巳)

李泌接見陝虢戰區駐京奏事官(陝州進奏官)及在長安的將領官吏,告訴他們說:「皇上因陝虢戰區(總部陝州)饑饉,所以不命我當戰區司令官,而只兼運輸總監(運使),只打算督促江淮(華東地區)糧食,迅速運到賑濟。陝虢戰區特遣兵團(行營)駐紮夏縣(山西省夏縣),如果達奚抱暉有才幹可以擔當重任,中央會派他前去統御;如果能夠立功,就會擢升他當戰區司令官!」達奚抱暉派出的間諜立刻賓士回去報告這個消息,達奚抱暉稍為安心。李泌把他說的話報告李適,說:「我的目的是使士卒們想得到糧食,達奚抱暉想得到中央派令,這樣,他們就不會謀殺我。」李適說:「好極!」
李適最初得到消息:將領擁護范希朝當統帥,就打算髮表人事命令,范希朝辭讓說:「我因畏懼韓游瓌的誅殺,才逃亡求生(參考本年正月),而今竟取代他的職位,不是防範犯上作亂,安撫叛徒的辦法。」李適十分嘉許,擢升他當寧州州長,做張獻甫的副司令官。韓游瓌抵達京師,被任命當右龍武軍(禁軍第四軍)總司令(統軍)。
柏楊曰:
唐·貞元二年  (楚帝李希烈武成三年)
吐蕃王國遂利用三葛祿部落及白服突厥部落的背叛,攻擊北庭戰區,回鶻宰相頡干迦斯率軍增援。
9、八月二十七日,義成戰區(總部設滑州〔河南省滑縣〕)司令官李澄逝世(本年五十四歲),他的兒子李克寧陰謀繼承老爹的職位,於是保守秘密,對外不發表李澄死亡消息。
正月二十一日,李適急派宦官傳令陝虢道(首府設陝州〔河南省三門峽市〕)行政長官(觀察使)李泌:「出軍阻截,不讓叛軍渡過黃河。」(淮西兵團自郝州擅自撤退,即東渡黃河,入河中境〔所以渾瑊才派人追擊〕,然後再渡黃河南下,進入陝州〔河南省三門峽市〕,淮西兵團可能為了避免潼關〔陝西省潼關縣〕攻堅,繞道而行。)李泌派內營管理官(押牙)唐英岸率軍增援靈寶(河南省靈寶市東北),淮西兵團已渡過黃河,在南岸列陣。李泌命靈寶縣政府供應糧食,淮西兵團謹慎戒備,不敢劫掠。第二天,淮西兵團繼續東進,在距陝州七里地方紮營,李泌不再供應糧食,派將領遴選勇士四百人,分作兩隊,分別埋伏太原倉(河南省三門峽市西南)狹谷隘道兩側,告誡說:「盜匪第十隊通過後,東側伏兵高聲吶喊出擊,西側伏兵高聲吶喊呼應;不要擋住去路,不要纏鬥不休,留出半邊路讓他們逃生,只在沿途隨時突擊。」又派糾察官(虞候)集結附近村莊年輕人,各拿弓箭、刀劍、瓦片石頭,緊跟在淮西兵團背後,聽到前面吶喊聲音,也吶喊追趕。又派唐英岸率一千五百人,夜晚從南方出發,在澗水(三門峽市西南)北岸列陣。
馬燧率軍進駐寶鼎(山西省萬榮縣西南榮河鎮),在陶城(山西省永濟市西北)擊敗李懷光軍,殺一萬餘人;另派軍跟朔方戰區特遣兵團元帥渾瑊會合,向河中逼近。
達奚抱暉沒有派將領出城迎接,但不斷派間諜偵察動靜。李泌在抵達前最後一晚,住宿曲沃(河南省三門峽市西南曲沃鎮)。戰區將領及參謀官員們不等達奚抱暉下令,就前來迎接,李泌笑道:「我的計劃成功!」前進到距城十五里處,達奚抱暉也出城謁見。李泌稱讚他保護城池完整的功勞,說:「軍中一些風言風語,你不要放在心上,你們的官位職務,都不會調動。」達奚抱暉退出后,大為歡喜。李泌進城辦公,左右官員及賓客等有人請求單獨面談,李泌都婉轉拒絕,說:「更換統帥的時候,軍中謠言流傳,是正常狀態,我到差后,自然平息,這一類的話,我不願再聽。」因此,心懷疑懼的人都感到安全。李泌只索取賬簿,處理有關糧運及儲存事宜。第二天,把達奚抱暉召喚到住宅,告訴他說:「我並不是愛你才不殺你,只是恐怕從今以後,發生危險災難的地方,中央派遣的將領,都不能進去,所以才饒你一命。你替我準備酒菜、紙錢,出城祭奠前任司令官(張勸),然後逃生,千萬不要進關(潼關),隨便什麼地方找一個安身之處,然後暗中回來搬取家眷,我保證沒有其他麻煩。」
自三世紀二〇年代諸葛亮當蜀漢帝國宰相算起,迄八世紀八〇年代,六百年間,傑出的宰相不過三四人:王猛、房玄齡、杜如晦、姚崇(姚元崇)等五六人而已。孔丘說:「人才難得!」平均一百年還出不了一個優秀的政治家,而在這寥寥的幾個人中,房玄齡、杜如晦,不過是君王的助理,辦辦文書,姚崇也不過維持現狀。只有李泌,不僅是王猛之後第一人,在中國宰相群中,也居高位。
楚帝李希烈的部將李思登獻出隨州(湖北省隨州市),向李皋投降。
2、正月十七日,唐政府追贈顏真卿官位:司徒(三公之二);謚號文忠(顏真卿被縊死事,參考去年〔七八四年〕八月三日)。
8、命隴右戰區特遣兵團司令官(行營節度使)曲環當陳許戰區(總部設許州〔河南省許昌市〕)司令官(曲環率隴右軍駐紮陳州,參考七八四年十月)。陳州(河南省淮陽縣)、許州(河南省許昌市)一帶,在兵荒馬亂之後,人口大量流失,剩下的人寥寥無幾,曲環克勤克儉的領導部隊,政令寬大簡單,賦稅差役,力求公平,數年時間,流亡在外的人紛紛回來,各復舊業,無論兵源和糧食,都很充足。(《資治通鑒》沒有記載楚帝國覆亡之後,沿邊各州歸降唐政府的日期。《冊府元龜·卷一六五》記載,本年七月,原屬楚政府之許〔河南省許昌市〕、隨〔湖北省隨州市〕、唐〔河南省泌陽縣〕、光〔河南省潢川縣〕四州歸降。據此,方可確定曲環是在接收許州州政府的同時,擔任新設的陳許戰區司令官,否則時間連接不上。至於此時的准西戰區,從以後的歷史資料,可知光州〔河南省潢川縣〕在不久又被吳少誠控制,另一個在北境的溵州〔河南省郾城縣〕,在本年撤銷。最後,只剩下三州:總部蔡州、光州、申州〔河南省信陽市〕。)
第二天(正月二十二日)四更時分(二至四時),淮西兵團拔營而東,進入太原倉狹谷隘道,東西兩側伏兵發動,淮西兵團士卒驚駭,秩序大亂,一面抵抗,一面前進,死亡四分之一(一千人)。好不容易脫險,又遇到唐英岸軍迎頭痛擊,淮西兵團士卒已無心戀戰,於是大敗,騾軍作戰司令(騎軍兵馬使)張崇獻被中央軍生擒。淮西兵團士卒已兩天沒有吃飯,飢餓疲憊交集,屢戰屢敗,唐英岸追擊到永寧(河南省洛寧縣北)東,淮西兵團潰散,逃入深山。
18、西川戰區(總部成都府)司令官韋皋,因南詔王國知書達禮,六月十一日,韋皋親筆寫信給國王(三任)異牟尋,催促他派使節前來朝見。
「山東(崤山以東)士卒多半自己隨身攜帶綢緞,邊防軍將領引誘他們把綢緞寄存大營倉庫,於是白天驅使士卒去做苦工,晚上則把他們捆綁在地牢裏面,想盡方法把他們折磨至死,以便沒收他們的財產(參考七四九年四月)。所以,自八世紀四〇年代以後,山東徵召來的士卒,能夠活著回去的十個人中不到兩三人;他們受到如此的慘毒虐待。然而,卻沒有發生逃亡外邦、發動兵變、格殺將領或奪權反抗的現象,實在是因為仍依戀家園,唯恐連累家人親屬。
3、崔造因跟元琇是老友,所以命元琇主管鹽鐵專賣(判鹽鐵)。鎮海戰區(總部設潤州〔江蘇省鎮江市〕)司令官(節度使)韓滉上疏抨擊鹽鐵專賣弊端。
12、最初,宰相韓滉在世時,曾推薦宣武戰區司令官劉玄佐可以擔任統帥,率軍收復河湟(甘肅省及青海省東部),李適詢問劉玄佐,劉玄佐贊成行動。後來,韓滉逝世,劉玄佐上疏說:「吐蕃正在強盛,不可以發動戰爭。」李適派宦官去慰勞劉玄佐,劉玄佐患病,躺在床上接受詔令。宰相張延賞知道劉玄佐不會接受他的驅使,於是奏請改命昭義戰區(總部設潞州〔山西省長治市〕)司令官李抱真(安抱真),李抱真也堅決推辭。都因為張延賞罷黜李晟軍權,將領仍十分憤怒,對中央離心,不肯聽從張延賞的指使。
朔方特遣兵團將領牛名俊,砍下李懷光的頭,出城投降。此時,河中軍隊仍有一萬六千人。馬燧誅殺閻晏等七人(閻晏是總糾察官〔都虞候〕,勸李懷光東保河中,參考去年〔七八四年〕三月),對其他同黨,一律不再追究。馬燧自金鑾寶殿上向皇帝辭行,到克複河中,共二十七日。釋放囚禁監獄里的高郢、李鄘(二人被囚,參考本年三月),上疏奏准留二人當自己的幕僚。
郝誡溢上疏自請處分,李適派宦官前往首府所在地,宣布赦免令,加以安撫。
1、春季,正月十一日,唐王朝(首都長安〔陝西省西安市〕)皇帝(十二任德宗)李適(本年四十五歲)擢升國務院文官部副部長(吏部侍郎)劉滋當監督院最高顧問官(左散騎常侍),跟御前監督官(給事中)崔造、立法官(中書舍人)齊映,同兼二級實質宰相(同平章事)。劉滋,是劉子玄的孫兒(劉子玄,就是劉知幾,參考六九五年十一月)。
陸贄又說:「朱泚滅亡(參考去年〔七八四年〕六月)而李懷光伏誅,李懷光伏誅而討伐李希烈的大軍出動。如果李希烈的戰亂平定,中央下一個目標是什麼?那些心裏一直不安,有背叛記錄的將領,怎麼能不恐懼驚慌!」
李泌的品格,自諸葛亮以來,更是第一人,李亨在位時,李泌棄宰相如破鞋,回到衡山隱居,更足以使一些熱腸滾滾的知識分子惱羞成怒,是以劉昫反撲說:「居相位而從事鬼神,乃見狂妄浮薄之蹤。」宋祁也酸溜溜說:「異哉,其謀事近忠,其輕去近高。」反正是「非我族類」,李泌怎麼做都不對。不過從李泌屈居孫兒輩李適之下,也看出他的悲哀,三世君王,從李亨開始,一蟹不如一蟹,而人的生命有限,再不揀起最後李適這隻爛蟹,便無蟹可揀,歷史如果抽出李泌,吐蕃災難必不能息,中國人的苦楚,還可勝言!
8、三月十三日,命太子宮政務署長(左庶子)李銛(音xiān〔仙〕)當訪問吐蕃王國特派大使(入吐蕃使)。
24、李適再次詢問李泌,怎麼才可以恢復唐王朝初期(七世紀)的徵兵(府兵)制度。李泌回答說:「今年,徵調關東(潼關以東)參加京西(首都長安以西)秋季邊防任務的軍隊,共十七萬人,計算起來,僅糧食一項,就需要粟米二百零四萬斛。現在市價,粟米每斗一百五十錢,合錢三百零六萬串。帝國一連幾年遭受戰亂跟饑饉的蹂躪,國庫空虛,經費不足。最糟的是,即令有錢,也沒有地方可以買到這麼多糧食,所以,還沒有到討論恢復府兵的時候。」李適說:「那怎麼辦?立刻減少秋防部隊,遣送他們回去,是不是可以?」李泌說:「陛下如果接受我的建議,用不著裁減秋防部隊,也不會騷擾人民,就可以糧食充足,粟米、小麥價錢也會一天比一天便宜,徵兵制度也可以建立。」李適說:「假設能這樣,我為什麼不接受!」李泌說:「這件事必須採取緊急措施,再過十天,就來不及。現在,吐蕃軍長期盤踞原州(故州·寧夏固原縣)、會州(甘肅省靖遠縣)一帶,軍糧都用牛運送,糧食運完后,牛就沒有用處。我建議清理國庫(左藏)里因年久變質或受到污染的綢緞,染成彩色,通過党項部落(陝西省北部),拿來換取牛隻,每頭牛不過綢緞兩三匹,計算用去十八萬匹綢緞,就可換回六萬余頭牛。同時,下令所有鐵工廠製造農耕器具,然後購買大批麥種,分別送到沿邊各軍事據點,招募士卒,撥給他們荒廢的田地,墾荒耕種,約定明年(七八八年)小麥收割后,加倍償還麥種;剩下的糧食,依照時價,再增加五分之一的價格,由政府收購。第二年春季小麥收割后,繼種雜糧,辦法相同。關中土地肥沃,荒廢的時間又久,定會豐收。邊防士卒有利可圖,願意開荒墾田的人,定會增多。邊疆地廣人稀,士卒軍糧又由政府供給,開荒墾田所得的糧食,沒有地方可賣,價格一定便宜,所以,政府收購時雖然提高五分之一,事實上政府的開支要比今年減少。」李適說:「好極!」下令執行。
9、福建道(首府設福州〔福建省福州市〕)行政長官吳詵(音shēn〔身〕),認為士卒們無權無勢,地位卑微,從不把他們當人看待,迫使他們不斷去做苦工。於是兵變,殺吳詵心腹十餘人,逼吳詵用正式公文通知大將郝誡溢,代理候補行政長官職務。
2、楚帝李希烈(首都蔡州〔河南省汝南縣〕)的部將杜文朝攻擊襄州(湖北省襄樊市)。
七月二十二日,李適命虔王李諒(李適的兒子)當申、光、隨、蔡戰區(即淮西戰區·總部設蔡州〔河南省汝南縣〕)司令長官(節度大使),命吳少誠當候補司令官。
三月二十六日,李適下詔,命李懷光的外孫燕八八為李懷光的後嗣,改名李承緒,充當太子宮左翼侍衛軍軍械參謀官(左衛率胄曹參軍),賞賜一千串錢,要他奉養祖母、李懷光的妻子王女士,並守護李懷光的墳墓。
八月十四日,下詔宣布李萬不避血親的淫|亂罪行,亂棍打死。而李昇等以及郜國公主的五個兒子,全都流放嶺南(南嶺以南)或邊遠各州。
33、回紇汗國合骨咄祿可汗(四任大可汗)葯羅葛頓莫賀,不斷派人來請求和解,並希望締結婚姻,李適一口拒絕。正巧,邊防軍奏報中央,請補充戰馬,中央無法供應。李泌乘機向李適進言,說:「陛下如果採用我的策略,幾年之後,馬價會便宜到今天的十分之一。」李適說:「什麼策略?」李泌回答說:「陛下如果真能開誠布公,為了人民和帝國的前途,而肯委屈自己,拋除私心,我才敢提出!」李適說:「你怎麼這樣疑心!」李泌說:「我的策略是:北方跟回紇和解,南方跟南詔(雲南省)和解,西方跟大食(敘利亞大馬士革城)及天竺各國(印度半島)結盟,如果能這樣,吐蕃定會被困,馬也容易得到。」李適說:「三國的事情,照你的話去辦,至於回紇,絕對不行。」李泌說:「我知道陛下會作這樣的強烈反應,所以不敢早日提出(參考本年七月)。https://read.99csw.com可是為了挽救帝國的危局,回紇應第一優先,其他三國緩慢一點,反而沒有關係!」李適說:「只有回紇,不要提它!」李泌說:「我負責宰相的工作,事情是不是可行,由陛下裁決,何至於不許我說話?」李適說:「我對於你別的意見,全部聽你的,至於跟回紇和解這種事,留給子孫們去辦。在我活著的時候,絕對不行。」李泌說:「莫不是為了陝州(河南省三門峽市)那次羞辱!」李適說:「不錯,韋少華為了我,在羞辱中慘死(參考七六二年十月二十一日。距今二十五年),我怎麼能夠忘記。只因為帝國太多災難,沒有能力報仇,但是我絕對不允許和解,你不要再提這件事。」李泌說:「害死韋少華的,是牟羽可汗(三任大可汗)葯羅葛移地健,陛下登基后,他曾經想侵犯,可是,還沒有出境,就被合骨咄祿可汗(四任大可汗)葯羅葛頓莫賀誅殺(參考七八〇年六月)。十分清楚的是,現今在位的葯羅葛頓莫賀替陛下復讎,對陛下有功,應該受到陛下的封爵和賞賜才對,怎麼可以對他怨恨!後來,張光晟格殺葯羅葛突董等九百餘人(參考七八〇年八月三日),而葯羅葛頓莫賀竟不殺朝廷派去的使節(參考七八二年五月),充分的說明他並沒有罪過!」李適板起面孔,挑釁說:「你認為跟回紇和解是正確的,那麼,我拒絕和解是錯誤的了?」李泌說:「我為了國家,向陛下言無不盡,如果苟且偷安、一味迎合,怎麼還有面目再見肅宗、代宗的在天之靈!」李適勉強說:「等我好好想一想!」
唐王朝
  • 楊炎誣殺劉晏。
  • 藩鎮叛變。
  • 盧杞誣殺楊炎。
  • 四鎮稱王。
  • 涇原兵變,擁護朱泚稱帝。
  • 李希烈稱帝,李懷光叛。
  • 平涼川之會,吐蕃劫盟,大掠隴州。
東西方世界
  • 新羅惠恭王(三十六任)金乾運荒淫,大臣金良相殺之自立,稱宣德王(三十七任)。
  • 查理曼封子丕平當義大利王。
  • 日本「奈良時期」終。
  • 黑衣大食(東阿拉伯帝國)哈里發哈倫·阿拉西德即位(七八五年至八〇九年),即《天方夜譚》中故事主角,巴格達繁華鼎盛。
「高宗(三任帝李治)命劉仁軌當洮河(青海省樂都縣)防衛司令(鎮守使),負責對付吐蕃王國(西藏。參考六七七年八月),那時才把出征時間延長。武皇后(南周王朝一任帝武曌)當權時,太平日子已久,徵兵制度逐漸破壞,士卒也受人輕視;人民認為當兵是一種恥辱,為了逃避兵役,甚至殘害自己手腳。雪上加霜的是,牛仙客由於剝削搜刮人民,聚斂財富,而被擢升宰相(參考七三六年十一月二十七日),以後邊防軍將領遂紛紛仿效。
閏五月二十一日,李適派宦官王子恆攜帶詔書,打算交給尚結贊,但走到吐蕃邊界,吐蕃不準入境,只好返回。渾瑊留在奉天(陝西省乾縣)紮營。
五月八日,李適在麟德殿設宴招待,賞賜饋贈十分優厚,分別加封他們王爵,發給印信,送他們回國(驃旁封和義王、苴夢沖封懷化王、苴烏星封順政王)。
五月二十四日,唐政府特別派人追上論泣贊,告訴這項改變。
10、南詔王國雖然對吐蕃已決心背離,但不敢公開決裂。十二月二十五日,韋皋再寫信召喚。
「李懷光曾經為國立功,特別饒恕他的一個兒子不死,使延續李家後代;賞賜他住宅田地,發還李懷光的頭顱及屍體安葬。加授馬燧中央官銜:兼任最高監督長(兼侍中·使相),加授渾瑊中央官銜:攝理司空(檢校司空·三公之三)。其他官兵,依照等級,分別賞賜。各道跟淮西(楚政府)鄰境的,應各守邊界,除非受到攻擊,不必進軍討伐。李希烈如果投降,當免他一死。其他將領士卒,一概不加追究。」(此系採納陸贄建議)
在此之前,吐蕃軍經常于秋冬兩季前來侵犯,等到次年春季,士卒很多患病,便撤退回國,而現在,俘虜大量的漢人,遂改變戰略,用他們的妻子兒女當人質,派將領率領他們作戰,經常于盛夏向唐朝邊疆發動侵略,各州緊閉城門堅守,沒有人敢出戰,吐蕃軍擄掠男女青年及牛馬家畜,數以萬計,向西而去。
13、李適認為襄州(湖北省襄樊市)、鄧州(河南省鄧州市)控制淮西(淮河上游),形勢險要。
李適接著對李泌說:「從今以後,凡是軍隊糧秣、戰備方面的事,你負責主持;國務院文官部(吏部)和教育部(禮部)的事,交給張延賞;司法部(刑部)的事,交給柳渾。」李泌說:「不行,陛下不認為我沒有才幹,使我擔任宰相之職,而宰相的責任和權力,不可以分割,不像御前監督官(給事中),分為文武兩班(國務院文官部及國防部任命文武百官時,都要先會監督院〔門下省〕。御前監督官〔給事中〕分為二班,分別審查文武,如果不同意,可以提出糾舉),而立法官(舍人)則分六科(立法院〔中書省〕立法官〔中書舍人〕,分別審理國務院六部公文)。至於宰相,天下任何事情,都有權參与處理、提出意見。如果分別主管一項業務,那是『有關官員』,不是宰相。」李適笑道:「我剛才說錯了話,你是對的!」李泌請求恢復所裁減的州縣官員,李適說:「設立官員,是為了治理人民,現在戶口比太平時期減少三分之二,卻增加那麼多官,是不是可以?」李泌回答說:「戶口雖然減少,可是地方政府的業務,卻比太平日子增加十倍,官員怎麼能夠不跟著增加!而且所裁減的都是實官,冗官仍原封不動,這就是我所說的處理不當。七五六年(十任帝李亨登位)以來,設置編製外臨時官員,數目將達編製內正式官員的三分之一,如果根據他們的工作時間,計算年資,然後命他們退休,而遴選文武候補官員,遞補他們的遺缺,成為帝國的正式官員,不但沒有人抱怨,反而皆大歡喜(李亨濫發官爵,參考七五七年五月六日)。」又請求凡是一直留在皇宮裡不出宮的親王們,親王府編製內的官員出缺,一律不再遞補。李適全都接受。
秋季,七月五日,李適加授河中戰區(總部設河中府〔山西省永濟市〕)司令官渾瑊當邠寧戰區野戰軍副元帥;命左金吾(衛軍第十一軍)將軍張獻甫當邠寧戰區司令官,陳許戰區(總部設許州〔河南省許昌市〕)作戰司令韓全義當長武城(陝西省長武縣西北)特遣兵團司令官(行營節度使)。
「絕不可以赦免李懷光,理由有五:河中距首都長安才三百里(航空距離一百三十千米),同州(陝西省大荔縣)首當其衝,如果駐紮大量軍隊,不能顯示中央對李懷光的信任;如果駐兵太少,則又不足以防備,東方萬一發生突變,我們用什麼制止!這是其一。而今,赦免李懷光,必須把晉州(山西省臨汾市)、絳州(山西省新絳縣)、慈州(山西省吉縣)、隰州(山西省隰縣。隰,音xī〔昔〕),全部歸還;渾瑊已經落空(渾瑊被任命當河中同絳戰區〔總部河中府〕司令官,參考去年〔七八四年〕八月),康日知也要再遷(康日知當晉慈隰戰區〔總部晉州〕司令官,參考去年〔七八四年〕八月),這些州縣勢將惶恐不安,中央還有什麼可以獎勵忠義之士?這是其二。
10、五月二日,宣武戰區(總部由宋州〔河南省商丘市〕遷汴州〔河南省開封市〕,參考去年〔七八四年〕十一月六日)司令官劉洽改名劉玄佐。
「自本(八)世紀二〇年代以來,張說開始創立募兵制度(參考七二二年九月),國防軍改稱『彍騎』(參考七二五年二月二十一日),再之後,擴充成為衛軍六軍(每軍再分左右,成十二軍)。李林甫當宰相時,六軍士卒,全部改為募兵(參考七四九年五月十日)。於是,士卒跟鄉土沒有關聯,而又沒有家屬親戚使他挂念,因之往往不能自愛自重,為了金錢權利,不惜犧牲身家性命,禍亂遂開始爆發,直到今天,不能改善。如果從前的徵兵制度沒有廢除,怎麼會有這種犯上作亂的災難!陛下考慮恢復徵兵制度,是國家之福,太平盛世,指日可待。」
訪問吐蕃王國特派大使崔澣晉見尚結贊,責備他破壞條約。尚結贊說:「我們曾經大破朱泚(參考七八四年四月),還沒有領到賞賜,所以前來追討;可是各州都緊閉城門防守,沒有人把我們所要求的事情轉達中央。鹽州、夏州的守城將領把城池交給我們,驚惶逃走,並不是我們強行佔領(參考去年〔七八六年〕十一月、十二月)。而今,你來這裏,打算重建兩國友誼,正是吐蕃王國的盼望。吐蕃宰相及大將在這裏的有二十一人,討伐朱泚戰役時,最高監督長(侍中)渾瑊曾跟他們共過事,一定知道他們的忠實誠信。朔方戰區(總部設靈州〔寧夏靈武市〕)司令官杜希全、涇原戰區(總部設涇州〔甘肅省涇川縣〕)司令官李觀,他們的誠實忠厚,聞名異國,請派來主持會盟。」
李適喜愛別人舉動優美,說話含蓄,措辭文雅,可是柳渾性情樸實直率、粗枝大葉、平易近人,面奏時經常夾些諺語俗話,李適大不高興,打算把他貶到親王府當政務秘書長(王府長史),李泌說:「柳渾僅只性情急躁而已,並沒有別的大錯。而且,依照慣例,宰相免職,從來沒有貶作政務秘書長(長史·從四品下)的。」李適又打算命柳渾當親王師傅(從三品),李泌建議調任監督院最高顧問官(左散騎常侍·正三品),李適說:「只要能把他從宰相座位上趕走,給他什麼官都可以。」
7、秋季,七月,淮西戰區作戰司令(兵馬使)吳少誠格殺戰區司令官陳仙奇,自稱候補司令官(留後)。吳少誠陰險狡猾,深受李希烈寵愛信任,所以為李希烈報仇(吳少誠投奔李希烈,參考七八一年六月六日)。
3、當初,南詔王國(首都苴咩城〔雲南省大理市〕)國王(二任雲南王)閣羅鳳攻陷巂州(四川省西昌市。參考七五六年九月),俘虜西瀘(西昌市西南)縣長鄭回。鄭回,是相州(河南省安陽市)人,深通儒家學派經典,閣羅鳳對他十分敬重。閣羅鳳的兒子鳳迦異及孫兒異牟尋(三任王·參考七七九年九月)、曾孫尋夢湊,都把他當做老師侍奉,上課的時候,鄭回可以打他們的手心、屁股。後來異牟尋當國王,命鄭回當「清平官」。「清平官」者,南詔話「宰相」之意,共有六人,但國家大事由鄭回做出最後決定;其他五人侍奉鄭回非常尊敬,態度謙卑,有了過失,鄭回對他們甚至可以責打。
19、馬燧(河東司令官)從京師返前方大營,跟各將領磋商,說:「不能攻克長春宮(陝西省大荔縣東)就無法攻擊李懷光,而長春宮防衛堅強,恐怕時間浪費太久,我當親自前去勸解守軍!」遂直到城下,呼喚守將徐庭光,徐庭光率將領在城樓上排列成行,向馬燧叩頭。馬燧知道他們心裏已經屈服,就緩和地說:「我從中央剛到這裏,你們應面向西方,接受命令。」徐庭光等再向西叩頭(皇帝李適在西)。馬燧說:「自安祿山兵變(七五五年十一月)以來,朔方兵團將士,轉戰南北,為國立功,己三十余年,為什麼忽然計劃屠滅自己家族!如能接受我的建議,不僅免禍,還可得到富貴!」守城將領不回答。馬燧解開戰袍,露出胸腩說:「你們既不相信我的話,為什麼不發箭射擊!」守軍將士跪在城樓上,伏地哭泣流淚,馬燧了解他們的困難,安慰說:「這都是李懷光一個人惹出來的禍,你們沒有罪,只要嚴守城池,不要出戰。」守軍將領一齊連聲說:「遵命!」
7、二月二十九日,李適把亡妻昭德皇后王女士安葬靖陵(陝西省乾縣東北五千米)。
最初,李懷光解除奉天(陝西省乾縣)包圍(參考七八三年十一月二十日),李適擢升李懷光的兒子李璀當行政監察官(監察御史),特別優待。後來,李懷光率軍逗留咸陽(陝西省咸陽市),不再前進(參考去年〔七八四年〕二月),李璀秘密向李適報告說:「我老爹一定辜負陛下,請陛下早作準備。我曾經聽說:君王和老爹完全一樣,可是今天這種形勢,陛下未必能殺我老爹,而我老爹卻有足夠的力量危害陛下。陛下待我優厚,胡人性情直爽,所以不忍心不開口(李懷光是渤海靺鞨人)。」李適吃驚說:「我知道你是大臣(對李懷光只稱「大臣」而不稱名)心愛的兒子,應該在中間委屈溝通才是,為什麼秘密報告我知!」李璀回答說:「我老爹並不是不愛我,我更不是不愛老爹和家族。只是我已竭盡全力,不能改變老爹的主意!」李適說:「那麼,你有什麼辦法自己免除這場災難?」李璀說:「我之報告陛下,不是為了苟且偷生。我老爹失敗,我只有跟我老爹同死,哪有別的辦法?假使我出賣老爹,只求活命,陛下難道還用這種人!」李適說:「你不要輕易說死,我派你再去咸陽一趟,向你老爹用心解釋,使君臣父子,都能保全,豈不更好!」李璀從咸陽回來,報告李適說:「事情完全絕望,請陛下嚴密戒備,千萬不要相信別人認為我老爹可以改變立場的說法。我這次前去,向老爹千方百計勸解,老爹斥責說:『你這個小子懂得什麼?聖上言而無信,不遵守諾言,我並不是貪圖榮華富貴,只是怕死而已,你怎麼可以把我陷害到絕地!』」
29、最初,國務院國防部副部長(兵部侍郎)、二級實質宰相柳渾,跟張延賞同時被任命擔任宰相,柳渾參与政事討論時,常常跟張延賞的意見不一樣,張延賞派一位親信勸告柳渾,說:「你素有德望,在政府中只要少講兩句話,高位就可以長久保住。」柳渾說:「替我謝謝張先生,我柳渾的頭可以砍下,但舌頭不能停止!」因此兩人互相厭惡。
尚結贊對他的部眾說:「唐朝的優秀將領,不過李晟、馬燧、渾瑊而己,我們當用計謀把他們剷除。」於是進入鳳翔戰區,秋毫無犯,禁止擄掠,尚結贊率兩萬人直抵鳳翔(陝西省鳳翔縣)城下,呼喊道:「李令公(李晟中央官稱是「中書令」)召喚我們前來,為什麼不出面犒勞!」住了一夜才撤退。
閏五月十九日,會盟日期已到,兩國特使行將見面,尚結贊建議雙方各派騎兵數十名擔任斥候,互相搜索對方地區,渾瑊全都答應。而吐蕃早已在盟壇西方埋伏精銳騎兵數萬人,而遊騎兵則在唐朝軍營中穿梭般來去自如,沒有人禁止。唐朝遊騎兵進入吐蕃搜索的,全被生擒。渾瑊等對所發生的變化一點也不知道,於是進入帳幕,改穿禮服。突然間,吐蕃大營的戰鼓敲出三聲巨響,吐蕃軍漫山遍野擁到,殺聲震動天地,唐朝官員驚恐間還沒有弄清是怎麼回事,吐蕃軍已殺進帳幕,斬皇家會盟總監(都監)宋奉朝,渾瑊從帳幕後門逃出,正巧看到一匹馬,於是跳上去狂奔,把身子撲到馬鬃中,強套馬勒,狂奔了十余里,才把馬勒套上馬口,吐蕃追兵箭如雨下,都從他背上擦過去,竟沒有受傷。唐朝軍隊潰散,向東逃命,吐蕃將領揮軍追趕,唐朝官兵不是被生擒,就是被格殺(後來,劉昌當涇原戰區司令官,收集劫盟時陣亡將士們的枯骨,裝入棺木,埋葬淺水原),被擒一千餘人,被殺數百人,會盟副特使崔漢衡被吐蕃軍俘虜。渾瑊抵達自己軍營時,官兵已全都逃走,只剩下一座空營。駱元光集結所有伏兵,嚴陣以待。渾瑊投奔駱元光,吐蕃軍追到,大吃一驚,又發現邠寧戰區特遣兵團騎兵向西急馳,恐怕後路被切斷,於是撤退。駱元光把糧食、武器等資助渾瑊,會同渾瑊集合殘兵敗將,重整隊伍,在戒備下回軍。
16、振武戰區(總部設單于府〔內蒙古和林格爾縣〕)司令官唐朝臣戒備鬆懈,七月十四日,奚部落(灤河上游)、室韋部落(內蒙古東北部)聯合攻擊振武(內蒙古和林格爾縣),俘虜前來慰勞的宦官二人,大掠住民及家畜,滿載而歸。當時,回紇汗國(瀚海沙漠群)迎接唐朝公主(參考去年〔七八七年〕九月)的部隊正在振武,唐朝臣派騎兵七百人,會合回紇軍騎兵數百人,一同追擊,回紇使節被二部落軍格殺。
22、當時,來自關東(潼關以東)的各秋季邊防部隊,雲集關中(陝西省中部),國庫無力負擔這項龐大軍費,李泌奏報說:「政府自從實行『兩稅法』(參考七八〇年正月),各戰區、各州、各縣,多半違法徵收聚斂。接著朱泚作亂(參考七八三年十月),地方政府更搶奪公賣權利,擅自訂定罰款和贖罪條例,用來招兵買馬,防衛自保(南方各地與中央關係斷絕,參考七八三年十一月)。朱泚失敗后,大家對自己的違法行為都心懷恐懼,盡量隱瞞,不敢公開。我建議派使節攜帶詔書,前往赦免他們的罪行,但要他們立即改正。所有捐稅,除非依照規定應留給戰區或留給州縣,可以留下外,其他全部運繳京師。地方政府應收的各項欠稅,能夠徵收的徵收,人民實在難以負擔的,就一律免除,用以表示政府的寬大。膽敢吞沒,政府應再頒布懸賞條例,鼓勵人們檢舉,加以處罰。」李適大喜說:「你的辦法好極了,然而,立法太過寬大,恐怕得不到多少錢!」李泌回答說:「這件事情,我考慮了很久,法令寬大,政府收到的不但多,而且快;立法嚴苛,政府收到的不但少,而且遲。寬大的話,人人高興他獲得赦免,樂意完糧納稅;如果嚴苛,人人都要隱瞞,除非逮捕審訊,就不能得到真實數目,時間就拖得太久,無法解救眼前的急需,而且,財物全都落入貪官污吏之手,輸入國庫的寥寥無幾。」李適說:「好極!」任命國務院財政部會計司副司長(度支員外郎)元友直當河南(黃河以南)、江南(長江以南)、淮南(淮河以南)賦稅清查處理特使(句勘兩稅錢帛使)。
40、宰相李泌因李軟奴的黨羽仍有很多人藏在禁軍之中,還沒有被發覺,請求李適頒發大赦令,使他們安心。
12、六月十八日,唐政府命劉玄佐(劉洽·宣武司令官)兼汴州州長。
22、盧龍戰區司令官劉怦患病,九月七日,李適命劉怦的兒子,作戰參謀長(行軍司馬)劉濟暫代司令官(權知節度事),不久,劉怦逝世(享年五十九歲)。
正月二十二日,李適向宰相說:「教盧杞當一個小州州長,可不可以?」李勉說:「陛下一定要用盧杞,大州也可以,問題是,天下失望!」
李適說:「等河中(山西省永濟市)戰亂平定,再跟你商議。」
唐·貞元三年
八月十七日(原文「丁卯」,即八月五日,但詔書下達之日,必在李懷光死日〔八月十二日〕之後。今據兩《唐書》改),李適下詔,說:
秋季,七月,調李昇當太子宮總管(詹事)。郜國大長公主,是十任帝(肅宗)李亨的女兒。
1、春季,二月十四日,唐王朝(首都長安〔陝西省西安市〕)西川戰區(總部設成都府〔四川省成都市〕)司令官(節度使)韋皋,寫信給南詔王國(首都苴咩城〔雲南省大理市〕)國王(三任)異牟尋,說:「回鶻(瀚海沙漠群)不斷請求協助大唐,共滅吐蕃(西藏),大王如果不早作決定,一旦被回鶻搶先一步,那麼,大王累世的功勞威名,全都成為虛話。而且,南詔(雲南省)長久以來,受吐蕃屈辱,如果不乘此良機,依靠大國的勢力,報仇雪恨,後悔時已來不及!」
五月五日,命國務院國防部長(兵部尚書)崔漢衡當副特使,國務院文官部爵位司副司長(司封賈外郎)鄭叔矩當執行官(判官),特進(文散官二級·正二品)、宦官宋奉朝當皇家會盟總監(都監)。
1、春季,正月十七日,唐王朝(首都長安〔陝西省西安市〕)皇帝(十二任德宗)李適(本年四十六歲),擢升國務院左最高執行長(左僕射)張延賞兼二級實質宰相(同平章事)。鳳翔戰區(總部設鳳翔府〔陝西省鳳翔縣〕)司令官(節度使)李晟,替他的兒子向張延賞的女兒求婚,張延賞拒絕(二人結仇事,參考七八五年八月)。李晟對他的朋友說:「武夫生性豪邁爽直,一杯黃湯下肚,怨恨全消,不會再放在心上。不像文人那麼難纏,只要有一點冒犯,表面上雖然和解,心裏仍然記仇,跟沒有和解一樣,我怎麼能不恐懼!」
12、九月四日,義成戰區首領李克寧才發布他老爹李澄逝世消息,誅殺作戰參謀長(行軍司馬)馬鉉,穿黑色喪服辦公(中國傳統,在家守喪時,喪服是白色,但遇緊急情況,必須作戰或其他重大事件不能在家守喪時,則改穿黑色。《左傳》〈前六二七年〉:晉國國君〔二十四任文公〕姬重耳逝世,他兒子姬歡守喪。秦軍大將孟明偷襲鄭國。姬歡改穿黑色喪服,派軍在崤山埋伏,俘虜孟明),加強城門裨衛。宣武戰區(總部設汴州〔河南省開封市〕)司令官劉玄佐(劉洽)派軍進駐邊境,施加壓力,並派人向李克寧分析利害,至為深刻,李克寧遂不敢貿然宣布繼承老爹的職位。
「陛下徵調各地軍隊,苦戰一年,削平叛逆醜類,中央軍的戰鬥力並沒有衰退,卻突然赦免李懷光叛逆之罪;,現在,西方有吐蕃(西藏)、北方有回紇(瀚海沙漠群)、南方有自稱皇帝的李希烈,都密切注意我們的強弱,不認為陛下恩德廣被、愛護人民,因而罷戰息兵,反而會認為中央軍戰場失敗,不得不找個借口下台;一定會激起大家躍躍欲試的念頭,這是其三。赦免李懷光之後,朔方戰區特遣兵團將士都應重新論功行賞(解奉天〔陝西省乾縣〕之圍),現在國庫正空,中央任何賞賜都不會使他們滿意,反而更刺|激他們叛變,這是其四。中央如果赦免李懷光,命各道軍隊複員;如果不作賞賜,怨恨的言語必然出口;這是其五。
十二月十一日,李適命鎮國戰區(總部設華州〔陝西省華縣〕)司令官駱元光及陳許戰區(總部設許州〔河南省許昌市〕)作戰司令(兵馬使)韓全義,率步騎兵一萬二千人,會合邠寧戰區特遣兵團,直向鹽州。又命河東戰區(總部設太原府〔山西省太原市〕)司令官馬燧,率河東特遣兵團共同攻擊吐蕃軍。
9、十二月三日,唐朝得到回鶻汗國(瀚海沙漠群)天親可汗(四任大可汗)葯羅葛頓莫賀逝世消息(為新婚的咸安公主悲),十二月十一日,派藩屬事務部長(鴻臚卿)郭鋒前去加封葯羅葛頓莫賀的兒子葯羅葛多邏斯為登里羅沒密施俱錄忠貞毗伽可汗(五任大可汗)。
李晟在鳳翔曾經告訴他的僚屬說:「魏徵喜歡直率的規勸皇帝,我敬佩他的做法(魏徵事,參考六四三年正月)。」作戰參謀長(行軍司馬)李叔度說:「這是文職官做的事,德高望重的高級軍事將領,恐怕不適宜。」李晟嚴肅地說:「你的話有偏差,我身兼宰相和大將,如果明知道中央有錯誤的決定,而不說話,怎麼有資格居此高位!」李叔度慚愧退出。等到李晟調往中央,李適有什麼問題徵求他的意見,他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但他性情謹慎沉默,從來沒有泄露談話內容。
李璀身處人倫變局,以及當時的社會價值,使他不得不死,事至可哀。然而,死亡是件大事,不可以擅自替別人做主,兩位弟弟是兩個完整而自由的獨立個體,應由他們自己決定,怎麼可以為了自己表態,強行奪取別人的生命!
李晟堅決反對,說:「戎狄沒有信義,不如攻擊。」邠寧戰區(總部設邠州〔陝西省彬縣〕)司令官韓游瓌也反對,說:「吐蕃(西藏)衰弱的時候,請求和解;強大的時候,就侵入國土。而今,他們深入國土而竟然請求和解,定是騙局。」當時的宰相韓滉支持李晟,強調說:「現在,兩河(黃河南北)平安無事,如果修築原州(寧夏固原縣)、鄯州(青海省樂read.99csw.com都縣)、洮州(甘肅省臨潭縣)、渭州(甘肅省隴西縣)等四州城池,命李晟、劉玄佐(劉洽)等,率十萬大軍駐防,河湟(甘肅省及青海省東部)二十余州可以收復(這是前宰相元載的計劃,參考七七三年十月)。所需要的糧食和費用,我願意負責。」李適於是拒絕馬燧的建議,催促他迅速進軍。馬燧請求和吐蕃特使論頰熱一同進京朝見,作詳細陳述。正巧,韓滉逝世,馬燧、張延賞都跟李晟結有宿怨,打算推翻他的主張,爭著發言,誇張和解對帝國的利益。李適因深恨回紇汗國(李適受辱事,參考七六二年十月二十一日),打算跟吐蕃結盟,聯合攻擊回紇(瀚海沙漠群),聽到二人的建議,正合己意,於是決定和解。
正月十九日,詔書發下,袁高扣留,不讓立法院(中書)頒布,立即上疏說:「盧杞窮凶極惡,文武百官痛恨他如同痛恨仇敵,全國戰士都想剝他的皮、吃他的肉,怎麼可以再用他當政府官員!」李適不理。監督院初級監督官(左補闕)陳京、趙需等上疏,堅決反對,說:「盧杞掌握大權前後三年(七八一年二月十六日至七八三年十二月十九日),政府制度及官員職務幾乎全部廢棄,他的罪行,天地神靈洞察無遺,無論大唐人民或外國蠻夷,對他同聲唾棄。如果非對巨奸寵愛不可,一定喪失萬民對中央的忠心。」
25、七月二十一日,李適賜給鎮國戰區司令官駱元光新姓名李元諒。
22、邠寧戰區司令官韓游瓌上疏,請求:「出軍收復新近失陷的鹽州,如果吐蕃軍增援,則命河東戰區(總部設太原府〔山西省太原市〕)襲擊他們的後背。」
6、李適把老爹(十一任代宗)李豫(李俶)的女兒嘉誠公主嫁給魏博戰區(總部設魏州〔河北省大名縣〕)司令官(節度使)田緒。
8、夏季,四月十八日,重新調整禁軍編製,命「殿前左右射生軍」改稱「左右神威軍」,跟「左右羽林軍」「左右龍武軍」「左右神武軍」「左右神策軍」,號稱禁軍十軍。
九月二十四日,吐蕃軍驅逐兩城居民數千人,跟邠州、涇州被擄掠的居民及牛羊家畜,以萬為單位計數,向西而去,安置彈箏峽(甘肅省平涼市西北)以西(安化、彈箏二峽,是中國人苦難的見證)。
十二月十六日,李晟前往京師晉見李適,強調他患腳病,誠懇辭讓戰區司令官職務,李適也不許。韓滉跟李晟一向友善,李適命韓滉跟劉玄佐把皇帝的意思轉告李晟,命他化解跟張延賞之間的怨恨,李晟遵命。韓滉等陪同張延賞前去李晟家,登門道歉,二人遂結拜成為兄弟,設宴款待,盡歡而散。接著又分別在韓滉、劉玄佐家設宴,也盡歡而散。韓滉並建議李晟上疏推薦張延賞當宰相。
韓游瓌率軍興築豐義城(甘肅省鎮原縣東),剛修到四尺高,部眾就自行潰散。
柏楊曰:
九月二十八日,劉從一逝世。
30、最初,郜國大長公主嫁駙馬(駙馬都尉)蕭升。蕭升,是蕭復的堂弟(蕭復曾當宰相,參考七八四年十一月二十八日)。郜國大長公主私生活不夠謹嚴,太子宮總管(詹事)李昇(鮮于昇)、蜀州(四川省崇州市)總秘書長(別駕)蕭鼎、彭州(四川省彭州市)軍務秘書長(司馬)李萬、豐陽(陝西省山陽縣)縣長韋恪,都出入公主私宅,醜聞遠播。郜國公主的女兒蕭女士,是太子李誦的正妃(參考七八一年十月十六日),開始的時候,李適對這位姑媽十分尊敬,郜國公主常常坐人抬軟轎,直進太子宮,皇親國戚對她妒恨交加。於是有人檢舉她的淫|亂罪行,並指控她秘密祭祀鬼神、詛咒皇帝。李適大怒,把這位姑媽囚禁在皇宮裡面,並召見太子李誦,大發雷霆,李誦不知道說什麼才好,最後只好請求跟蕭妃離婚。
我們嘆息的是:做官而能得到領袖信任,規勸而能被採納,建議而能付諸實行,因而晉陞到宰相高位,理應如此。李泌歷事三代君王,仍保持一身清白,遠離災害,直到年老力衰,才出現宰相聯合辦公廳,跟一些後進的新貴並肩起坐。一腔救國救民大計,從前不能呈獻給李亨、李豫的,現在全部呈獻給李適。難道是李適的度量比父祖更大?事實是李泌已經過慎重考慮,然後接受重任。
14、盧龍戰區(總部設幽州〔北京市〕)首領朱滔逝世(本年四十二歲),將士們擁護前涿州(河北省涿州市)州長劉怦(音peng〔烹〕)代理主持軍務。(七七二年七月,朱泚割據盧龍,傳弟朱滔,兄弟二人前後割據共十四年而亡。)
想不到,李適不去做這些事,反而只免除趙光奇一家的賦稅差役。天下之大,人民之多,怎麼能夠每一人都能面見天子訴苦,而又每一家都獲得免除!
自此之後,李泌凡十五次跟李適面對面討論國家大事,沒有一次不談到回紇,李適始終不允許。李泌說:「陛下既不允許回紇和解,請允許我辭職退休!」李適說:「我並不是拒絕諫諍,只是要跟你把道理說明白,為什麼突然要離我而去?」李泌說:「陛下允許我說理,這是天下之福。」李適說:「我可以委屈自己,跟回紇和解。可是,我不能辜負韋少華那些人。」李泌說:「以我的看法,是韋少華那些人辜負陛下,不是陛下辜負韋少華那些人。」李適說:「為什麼?」李泌說:「從前,回紇親王(葉護)率軍南下,協助朝廷討伐安慶緒,肅宗派我在全國野戰軍元帥府工作,設宴慰勞招待,先帝(十一任帝李豫)並沒有接見他(當時,李豫當全國野戰軍元帥〔天下兵馬元帥〕,接待回紇親王的則是副元帥郭子儀,參考七五七年九月十二日),回紇親王(葉護)幾次邀請我去回紇軍營,肅宗都不允許。直到大軍出動,先帝才跟他見面。所以如此,因為戎狄都是豺狼,率軍深入中國心臟地帶,不得不特別謹慎。陛下在陝州時,年紀正輕(當年李適二十一歲),韋少華那些人沒有深思熟慮,竟讓高貴的皇家嫡長子直進回紇軍營,而事先又不跟他們協商見面時的禮儀,使他們的凶性大發,為所欲為,這難道不是韋少華那些人對不起陛下?死也不能補償他們的過失。而且,香積寺(陝西省長安縣南)大捷,回紇親王打算率軍直向長安,先帝攔住馬頭,親自下跪阻止,回紇親王遂不敢進城(參考七五七年九月十二日),當時圍觀的民眾有十余萬人,都讚歎說:『廣平王(李豫)真是華夏和蠻夷各族的共同領袖!』這裏可以看出,先帝委屈很小,而收穫至多。回紇親王是牟羽可汗(三任葯羅葛移地健)的叔父,葯羅葛移地健身為可汗,率全國全部兵力,南下拯救唐朝的危難,自然趾高氣揚,敢於要求陛下對他畢恭畢敬,而陛下天縱英明、神武聖功,不肯屈服。在那種情形下,我不敢有更壞的推斷,假如牟羽可汗擺設宴席,把陛下留下歡宴十天(指拘留囚禁),全國豈不驚恐!幸有天威震撼,豺狼馴服。回紇皇太后聽到消息,親自送來貂皮大衣,給陛下穿上,詬罵斥責左右官員,把他們趕走,親自送陛下上馬而回(此事《資治通鑒》沒有記載)。陛下如果拿來跟香積寺事情比較,是委屈自己對?還是不委屈自己對?是牟羽可汗屈服於陛下,還是陛下屈服於牟羽可汗?」李適對李晟、馬燧說:「老朋友最好不要再見面。我一向怨恨回紇,可是今天聽李泌談到香積寺的事,也覺得自己有點理虧,你們二位認為如何?」李晟、馬燧回答說:「如果真像李泌所說,回紇似乎可以原諒。」李適說:「你們都不站到我這一邊,我應該怎麼辦?」李泌說:「我以為回紇並不可恨,歷來宰相才可恨!而今,回紇政變,現任可汗(四任葯羅葛頓莫賀)殺前任可汗(三任葯羅葛移地健),回紇人民有協助唐朝兩次收復京師的大功(七五七年九月收復長安、十月收復洛陽;七六二年十月又收復洛陽),他們有什麼罪?吐蕃軍慶幸他們的鄰國發生災難,攻佔河西(甘肅省)、隴右(青海省東部)土地數千里,又率軍進入京師,使先帝逃亡陝州(參考七六三年十月),這才是一定要報復的大仇,何況當時的吐蕃國王還在人世,所有宰相從沒有人向陛下作過分析,竟然一味要跟吐蕃結盟,共攻回紇,可恨的原因在此。」李適說:「我跟回紇結怨的時間已久,他們一定也聽說吐蕃劫盟,現在去跟他們和解,會不會碰釘子,豈不是被夷狄恥笑看輕?」李泌說:「不然,從前在彭原郡(甘肅省寧縣)的時候(參考七五六年十月),現任可汗(四任葯羅葛頓莫賀)還是支派胡祿部落的總司令(胡祿都督),和現任宰相白婆帝同時追隨回紇親王前來大唐,我跟他十分親密,感情深厚,聽到我當宰相,所以請求和解,怎麼可能再翻臉拒絕!我今天就寫信要他們接受五個條件:第一,向我國稱臣;第二,向陛下稱子;第三,每次派來的使節,不超過兩百人;第四,販賣馬只,不超過一千匹;第五,不可以攜帶漢人或胡族商人出境。以上五項必須全部遵守,陛下才允許和親。如果這樣,陛下的聲威遠播北方,震懾吐蕃,足以使陛下一舒長期來積壓的悶氣。」李適說:「七五七年以來,唐回一直是兄弟之國(參考該年九月十二日),今天要他當臣當子,他們怎肯接受?」李泌說:「他們早就想跟我國和親,可汗、宰相一向相信我說的話,如果一封信還不能完全溝通,不過是再寫一封信而已。」李適接受。
38、十二月,韓游瓌前往中央朝見。
15、邠寧戰區司令官韓游瓌,因吐蕃軍攻擊邊塞,親自率軍進駐寧州;患病,請求派人接替,辭職回京。
李泌又說:「邊疆地區,官吏缺少,我建議公開拍賣,鼓勵人民繳納糧食,換取官位,則今年的糧食就能充足。」李適也接受,遂追問道:「你說過,連徵兵制度也可以建立,有什麼辦法?」李泌說:「邊防軍士卒因開荒墾田而累積財富,勢將熱愛這片土地,不願他遷,也不願再回故鄉。依照現行規定:邊防士卒三年一次輪調,等到三年期滿,調查願意繼續留下的,就把他所開墾的田地永久歸他所有,家人願意遷來同住定居的,由本籍縣政府發給他們特別通行證(長牒),由沿途地方政府供給伙食,打發他們上路。把願留下的士卒人數,分別通知他們所來自的戰區,下次派遣秋防部隊時,就扣除這個數目,這樣的話,即令是河朔(河北平原)各戰區,也可以免除派軍接防的麻煩,而大為歡喜。只要輪調幾次,邊防軍士卒全部都會在當地安家置戶、落地生根,那時候再推行徵兵制度,就可以把窮苦疲累的關中變成富強。」李適興奮地說:「這樣的話,天下太平,永遠再沒有事。」李泌說:「還到不了那種地步,不過,我卻有方法,根本不用軍隊,就能使吐蕃自陷困境!」李適說:「你有什麼方法?」李泌說:「我現在不敢出口,必須開墾政策收到效果,然後才可以討論。」李適堅持要知道,但李泌不肯回答。因為李泌的計劃是打算聯合回紇汗國、大食帝國(阿拉伯帝國·敘利亞大馬士革城)、南詔王國,共同牽制吐蕃王國,使吐蕃軍幾面作戰。但李泌知道李適一向痛恨回紇,恐怕聽到后不高興,連武裝屯田的建議都不採納,所以不敢貿然提出。
三月二十二日,李適任命邢君牙當鳳翔特別市長(鳳翔尹)兼民兵司令官(兼團練使)。
28、吐蕃王國大宰相尚結贊派五名騎兵,護送會盟副特使崔漢衡回國,並且呈遞奏章,請求和解;抵達潘原,涇原戰區司令官李觀告訴他們說:「我奉到聖旨,不接待吐蕃的使節。」收下奏章,拒絕他們入境。
不久,江淮(華東地區)稻米大量運到,李適嘉勉韓滉的功勞。
6、最初,咸陽(陝西省咸陽市)有人上疏,說:「我看見白起(參考前二五七年十月),他教我奏報陛下:『請讓我為帝國捍衛邊疆,正月間,吐蕃軍一定大舉東侵,我會為唐政府把他們擊破,作為驗證!』」不久,吐蕃軍果然發動攻擊,邊防軍將領把他們打敗,不能深入國境。李適認為神仙果然靈驗,打算在京師興建一座白起的廟宇,並追贈高官:司徒(三公之二)。李泌反對,說:「我聽說:『國家將興盛時,一定重用人才。』(《左傳》:「國將興,聽於人。」)而今,將領士卒們在邊馳為國立功,而陛下卻褒揚獎賞千年以前的古人白起,我恐怕邊防軍將領士卒都要離心。而且特別在京師興建廟宇,不斷祭祀祈福,傳播四面八方,會鼓勵巫術風氣成長。杜郵那裡,舊有一座白起廟(杜郵,陝西省西安市西北小鎮,白起死於該地,參考前二五七年十二月),請命地方政府加以整修,就不致使人吃驚!白起不過戰國時代一個封國的大將,追贈他三公的高官,未免太重,如果追贈國務院國防部長(兵部尚書),就足夠了。」李適笑著說:「你對白起也珍惜官爵!」李泌說:「無論是人或是神,感受都是一樣,陛下如果不重視你的官爵,神仙也不會認為那是一種榮耀!」李適同意。
十月十六日,跟吐蕃軍兩萬人發生遭遇戰,大破吐蕃軍;乘勝追擊,直抵堡下,攻克,斬吐蕃軍將領扈屈律悉蒙(扈屈律,三字姓),縱火焚燒儲存積蓄,然後撤退。尚結贊率軍穿過寧州、慶州(甘肅省慶陽縣),向北而去。
7、河中(山西省永濟市)變軍首領李懷光的總糾察官(都虞候)呂鳴岳,秘密向唐政府河東戰區(總部設太原府〔山西省太原市〕)司令官馬燧投降,事情泄露,李懷光斬呂鳴岳,屠殺呂鳴岳全家,事情牽連到幕僚高郢、李鄘(音yōng〔庸〕),李懷光集合將士,責備他們背叛,高郢、李鄘理直氣壯地回答,分析叛逆的後果,一點也不慚愧隱瞞,李懷光把二人下獄囚禁。李鄘,是李邕的侄孫(此李邕,非皇族,死於陷害,參考七四七年正月五日)。
九月十三日,送回紇汗國使節合闕將軍回國,李適許諾把咸安公主(李適的女兒)嫁給合骨咄祿可汗(四任)葯羅葛頓莫賀,歸還馬價絹(粗絲厚綢)五萬匹。
張獻甫還沒有到任,七月七日夜晚,韓游瓌沒有通知別人,就悄悄離開軍營,只帶簡單行李,奔回京師。駐防寧州的士卒裴滿等,聽說張獻甫嚴刑峻法,內心恐懼,遂利用軍中沒有統帥的機會,七月八日,裴滿等率領他的徒眾,發動兵變,宣稱:「張公不是本軍出身(邠寧戰區主力部隊本朔方兵團,張獻甫以中央將領身份切入),我們誓死拒絕!」遂大肆搶劫市區,包圍監軍宦官楊明義的住所,要求楊明義保薦范希朝當司令官。總糾察官(都虞候)楊朝晟于兵變時逃到城外,聽到消息,進城告訴裴滿等變兵說:「你們的要求正合我的心意,所以回來祝賀!」變兵才稍稍安定。楊朝晟暗中跟各將領合謀,于第二天早上,部署妥當,召集變兵們說:「你們的請求,中央已經批駁,張公(張獻甫)已經抵達邠州,你們犯上作亂,應該處死,可是又不能全體誅殺,那麼,由你們自己指出誰是主謀!」於是斬二百餘人,率部眾迎接張獻甫到差。
22、吐蕃軍對清溪關之役戰敗認為是一個奇恥大辱,現在再出動兩萬人攻擊清溪關,一萬人攻擊東蠻。西川戰區司令官韋皋,命黎州州長韋晉進駐要衝城(漢源縣東南),指揮各軍抵抗。巂州(四川省西昌市)軍事區指揮官(經略使)劉朝彩出關迎戰。自十一月十一日至十一月十九日,連戰九天,大破吐蕃軍。
夏季,四月十二日,崔澣回到首都長安。
陸贄又說:「現在,皇家正逢中興大運,上天已經後悔它所降下的災禍。所以朱泚盤踞京師(首都長安),李懷光竊保中都(河中府·山西省永濟市),不到兩年,都被砍下人頭,正是叛徒膽破心驚、人民對政府重建信心的時候。但威令雖然已經推行,恩德卻仍沒有深入人心。當今要做的事,主要的是應該上感天意,下收民心。用皇家恩德鞏固領導中心,用消滅盜賊的聲威,使皇家恩德更能普及全民。」
16、河東戰區總糾察官(都虞候)李自良,跟隨司令官馬燧前來中央,李適打算命他接任司令官,李自良堅決辭讓,說:「我侍奉馬燧的時間很久,不想接替他的統帥高位。」李適遂命他當右龍武(禁軍第四軍)大將軍。第二天,李自良進宮叩謝,李適告訴他說:「你對馬燧維持軍中倫理,實在得體。然而,帝國北方門戶的責任,非你擔當不可。」終於命李自良當河東戰區司令官。
九月一日,李適下詔:衛軍十六軍各設「上將軍」,表示對功臣的尊敬與寵愛(原「大將軍」正三品,今「上將軍」從二品)。神策左、右廂,改稱「左神策軍」「右神策軍」;殿前射生左、右廂,改稱「左殿前射生軍」「右殿前射生軍」;各設「大將軍」(正二品)二人,「將軍」(從三品)二人。
太子李誦派人向李泌致謝,說:「如果實在無法挽救,我想先服毒自殺,你認為可不可以!」李泌說:「絕對沒有危險,希望太子一本孝敬初衷。如果我被誅殺,身已不存,事情就難以預料。」
二月二十六日,詔書下達,發表白志貞新命。柳渾病愈后,遂提出辭職,要求退休;李適不準。
專制獨裁政治的特質,就是領袖的權力不受制衡。儒家學派學者一直想解決這個問題,卻一直無法解決,唯一的辦法是希望帝王恐懼上天的譴責而自我約束;帝王如果不在乎上天,不能自我約束,儒家書獃子則只好希望宰相苦苦規勸。問題就出在這裏,如果宰相苦苦規勸的結果,帝王照舊隨心所欲,那將怎麼辦?儒家書獃子就完全束手無策,唯有日夜盼望出現一個能自我約束的「天縱英明」和一個使頑劣首領言聽計從的賢能宰相。
26、國務院左最高執行長(左僕射)、二級實質宰相張延賞逝世(享年六十一歲)。
十二月一日,李適到新店(河南省三門峽市西南辛店村)打獵,進入農民趙光奇家,問道:「你們快樂不快樂?」趙光奇直率地回答:「不快樂。」李適說:「今年是個豐年,為什麼不快樂?」趙光奇說:「因為政府不誠不信!從前政府說:除了兩稅之外,不再徵收其他任何賦稅和差役代金(參考七八四年正月一日)。而今,不但繼續徵收,而且比兩稅更重。後來,政府又說議價買糧,事實上是強行掠奪,農民從沒有看見誰給過一枚錢。政府又說農民只要把糧食運到倉庫就可以了,事實上卻要我們運到京師秋季邊防軍大營,動不動就有數百里之遠,車輛撞毀,牛馬倒斃,全家破產,仍不能把糧食運到。憂愁悲苦到這種程度,怎麼能夠快樂起來?每次都聽說皇上下詔要從優救濟,不過幾句空話。英明的領袖身居深宮,恐怕一點也不知道!」李適命免除趙光奇一家賦稅差役。
達奚小俊率軍抵達邊境,聽說李泌已進入陝州,即率軍撤退。
八月十日,馬燧跟渾瑊、韓游瓌(邠寧〔總部邠州〕司令官)聯軍逼近河中,進抵焦籬堡(陝西省合陽縣東),守將尉珪率守軍七百人投降。當天夜晚,李懷光燃起平安烽火,其他軍營都不反應。
陳仙奇格殺李希烈,歸降中央只幾個月,李適下詔徵調淮西兵團前往京師(首都長安)參加西部秋季邊防。陳仙奇派總作戰司令(都知兵馬使)蘇浦,率淮西兵團精銳士兵五千人前往,不久,陳仙奇死於吳少誠之手(參考去年〔七八六年〕四月及七月)。吳少誠秘密派人到京西(首都長安以西)召喚門槍軍作戰司令(門槍兵馬使)吳法超等,命他們率軍返回本戰區。蘇浦被蒙在鼓裡,吳法超等率步騎兵四千人,從鄜州(陝西省富縣)防地開拔東歸。河中戰區(總部設河中府〔山西省永濟市〕)司令官(節度使)渾瑊派將領白娑勒追趕,反被擊敗。
專制制度下,政治領袖好像一隻猛虎,要想它不跳出籠子吃人,有賴於馴獸師手中的皮鞭。馴獸師赤手空拳,根本無法使它聽命,把一切責任都推到宰相身上,是奴才思想,他不敢斥責領袖,只敢斥責輔佐,不敢指摘獸|性大發的猛虎,只敢怪罪赤手空拳的馴獸師。事實上,李泌任何方法都不能阻止李適為非作歹,孔丘、司馬光坐在李泌的座位上,也是如此,批評李泌「不是正道」,不禁要問:什麼才是正道?在拘束君王行為上,儒家學派的想法簡直邪門,李適不過是一個小教材而已。在那個什麼都說,偏不說權力制衡的政治思想指導之下,政治怎麼會有秩序,人怎麼會有尊嚴!
23、國務院工程部副部長(工部侍郎)張彧,是李晟的女婿。李晟在鳳翔時,另一女兒嫁給幕僚崔樞,所送的嫁妝及禮遇,遠超過當初對待張彧;張彧大怒,遂依附李晟的政敵張延賞(李晟跟張延賞結怨事,參考去年〔七八五年〕八月)。御前監督官(給事中)鄭雲逵,曾當過李晟的作戰參謀長(行軍司馬),因李晟對他不滿意,也投靠張延賞一邊。而皇帝李適對李晟的大功高名也疑懼猜忌。於是,吐蕃軍的離間計謀發生作用,張延賞等一口咬定李晟即將叛國,把他的陰謀詭計宣傳得像滾水一樣沸騰,使用各種極端手段,定要把李晟置之死地。李晟得到消息,日夜流淚,雙眼都哭得腫脹,把他所有的子弟全送到首都長安,上疏辭職,請求剃髮當佛教和尚,李適安慰解釋,不許。
8、夏季,四月十三日,命江南西道戰區(總部設洪州〔江西省南昌市〕)司令官、曹王李皋當荊南戰區(總部設江陵府〔湖北省江陵縣〕)司令官。
陸贄又說:「我不能保證一定歸降的叛徒,只有李希烈一人而已。推測他的內心,並不是不願接受赦免;分析他現在的處境,也不是不感到後悔。只是他過度狂妄,考慮不周,既然以皇帝自居,雖蒙陛下恩典,保全他功名,他卻不得不羞慚滿面,自覺無法再立足天地之間。即令不歸降中央,也只不過『獨夫』一個,內則提不出政治號召,外則得不到同類支援。他唯一的辦法不過對他的部眾優厚賞賜,拖延歲月。心裏雖然想逞強鬥勝,但形勢已不允許。陛下只要下令各戰區道嚴守邊界,李希烈的士氣已衰,計謀已竭,註定的要有牢獄之災,如果不被人謀害,定被鬼神誅殺。古人所說:不用戰爭就可使敵軍屈服;豈不正是如此。」
李適猜疑、嫉妒、刻薄,對正直人士蕭復、姜公輔,認為他們瞧不起自己,故意炫耀正直(參考七八四年四月及十一月)!對立功將領李晟、馬燧,懷疑猜忌,而把他們放到閑散之地(參考七八七年三月及六月)!可是,李泌仍毫無忌憚的暢所欲言。只因李適另有一種心理狀態,認為李泌是父祖的舊人老友,智慧謀略,都超人一等,可以幫助自己建立中興大業,內心的尊敬與信任為時已久。李泌之所以有膽量接受宰相的職位,對自己已有詳盡的評估,豈不是智謀!他之堅持道家「黃帝」「老子」學說以及信仰鬼神,則是張良打算追隨赤松子出遊的老故事。但張良在大功告成之後才這樣做,李泌則自始至終,堅定他的立場。
14、渾瑊將離開京師時,李晟一再警告他,會盟場所一定要有嚴密的戒備。張延賞向李適申訴說:「李晟不希望唐吐兩國和解成功,所以要渾瑊嚴密戒備。我們一旦露出疑心對方的形跡,對方一定對我們也會生出疑心,怎麼可能和解?」李適於是召見渾瑊,嚴厲告誡說:一定要對吐蕃推心置腹,以誠相待,萬萬不可心懷詭詐,破壞吐蕃和解的誠意。
5、二月七日,命太子宮政務署攝理署長(檢校左庶子)崔澣(音huàn〔換〕)當訪問吐蕃王國特派大使(入吐蕃使)。
李泌判斷:淮西兵團在進入太原倉狹谷隘道時,一定有一部分人企圖越過崤山,向南逃走,於是派大將燕子楚自炭豆谷(三門峽市南)前去長水(河南省洛寧縣西長水鎮)阻截。淮西兵團門槍軍作戰司令(門槍兵馬使)吳法超,果然率他的大部精銳騎兵,直向長水,燕子楚攻擊,斬吳法超,格殺他的士卒三分之二。李適因陝州兵力不足,特調神策軍步騎五千人增援李泌,這時抵達赤水(渭水支流,流經陝西省華縣西赤水鎮),聽到淮西兵團已被擊破消息,才把他們召回。李適又命宣武戰區(總部設汴州〔河南省開封市〕)司令官劉玄佐(劉洽)乘政府驛馬車迅速回本戰區,並頒發大赦詔書,命劉玄佐沿途招降淮西士卒,招降一百三十餘人,到了汴州,全部誅殺。其他殘兵敗將復被沿路居民格殺,活著逃回蔡州(河南省汝南縣)的只有四十七人,吳少https://read.99csw.com誠因他們人數太少,並不能增加自己的力量,反而破壞他跟中央之間的關係,於是聲稱他們陣前逃亡,一律斬首,奏報皇帝。並派使節送禮給李泌,感謝他誅殺叛徒。李泌解送張崇獻等六十餘人前往京師,李適下詔押解鄜州軍營大門,一律腰斬,用以警告秋防部隊。
這時,一連幾年,人民都陷入飢餓,連同禁軍士卒,大多數面色焦黑,骨瘦如柴。直到現在,小麥開始成熟,可以收割。街頭偶爾出現一個喝醉酒的人,大家都會驚喜,認為是一種祥瑞。人們突然間吃飽一頓飯,有五分之一腸胃被撐破裂,肚脹而死(可悲)。直到幾個月後,人們肌膚的顏色才漸漸恢復過來。
19、宰相崔造改變錢糧法規(參考本年正月),很多事情無法完成,「總監」制度,實施已經很久,無論中央及地方,都成習慣。元琇既被調走(解除鹽鐵專賣暨運輸總監,轉任國務院右秘書長〔右丞〕),崔造更束手無策,憂愁恐懼,染病上身,不再上班辦公。
「徵兵制度下的士卒,平常乃是農民,在田畝耕種,每一個徵兵府(折衝府)設司令(折衝)一人主持,在農民閑暇休息的時候,教他們作戰技能。國家有事徵召時,中央命令各州及各徵兵府,經過查證無誤,然後集結士卒,前往指定地點。將領及帶兵官點收檢閱,如果發現軍事訓練不夠或訓練錯誤,則懲罰徵兵府司令(折衝都尉),甚至懲罰州長。出征完畢,士卒複員還鄉,分別授勛頒賞,不再往京師(首都長安)集中,沿途就可離開。出征時間,近處不超過三個月,遠處不超過一年。
24、橫海戰區(總部設滄州〔河北省滄州市東南〕)司令官程日華(程華)逝世,兒子程懷直自稱暫代候補司令官(知留後)。
尚結贊跟渾瑊約定,各率武裝士兵三千人,分別排列在盟台的東西兩側,各由文職官員四百人,陪同抵達台下。
乞藏遮遮是吐蕃的勇將,戰死之後,韋皋所攻擊的城池,沒有一個不被奪取。數年之後,原來巂州境域,全部收復。
八月二日,李適下詔說:「凡不是緊急而必須的費用以及閑散官員,全部裁撤。」
韋皋派黎州(四川省漢源縣)州長韋晉等,跟東蠻各部落軍聯合防禦,在清溪關外把吐蕃軍擊破。
不久,回紇可汗(四任)葯羅葛頓莫賀派使節前來長安,上疏稱「臣」、又稱「兒」;對李泌所約定的五件事,全部承諾。李適大喜過望,對李泌說:「回紇為什麼怕你到這種程度?」李泌回答說:「這是陛下的英明領導,我有什麼力量!」李適說:「回紇既然已經和解,我們用什麼方法結交南詔(雲南省)、大食(阿拉伯帝國)、天竺(印度半島)?」李泌說:「跟回紇和解之後,吐蕃再也不敢輕易進犯邊塞。其次,我們結交南詔,將切斷吐蕃的右臂。南詔自從一世紀東漢王朝以來,一直隸屬中國版圖(一世紀時稱哀牢夷,參考六九年),楊國忠(楊釗)無緣無故騷擾,逼使他們叛變,投降吐蕃(參考七五〇年十二月)。可是吐蕃賦稅和差役太重,使他們痛苦不堪,沒有一天不想重當唐的藩屬(參考本年正月)。大食位於西方,國勢最強,自蔥嶺(帕米爾高原)直到西方大海(地中海),國土幾佔半個天下,跟天竺各國,都敬慕中國,世代跟吐蕃有仇,所以我知道這三國可以站在我們這一邊。」
鳳翔戰區(總部設鳳翔府〔陝西省鳳翔縣〕)司令官李晟,派營前作戰司令(牙前兵馬使)王佖率精銳士兵三千人,在汧城(陝西省隴縣南)埋伏,告誡他說:「吐蕃軍經過城下,不要攻擊先頭部隊;先頭部隊即令失敗,主力抵達時,你們無法抵擋。不如等到先頭部隊已經走過,看到舉五色旗,穿虎豹衣的部隊,那是他們的主力,出其不意發動攻擊,一定大捷。」王佖遵照這項指示行事,吐蕃軍戰敗,退走。士卒們不認識尚結贊,尚結贊僅逃出一命。
十月六日,李軟奴的同黨告密,李適下令逮捕李軟奴等,押送宦官總管署(內侍省)審問。宰相李晟聽到消息,一頭栽到地上,哀號說:「我李晟,眼看全族屠滅!」李泌問他緣故,李晟說:「我新近還受到陷害(參考本年三月),城裡城外家人一千余口,只要有一個人在叛徒裏面,連你也救不了我。」李泌於是秘密奏報說:「大獄一旦興起,牽連的一定很多,外面人心惶惶,不如移交給總監察署(御史台)審問!」李適同意。
之前,安西戰區(總部設龜茲〔新疆庫車縣〕)及北庭戰區(總部設北庭府〔新疆吉木薩爾縣〕)都借道回鶻向中央呈遞奏章(河西走廊早陷吐蕃),所以跟回鶻的關係十分和睦。但北庭戰區距回鶻最近,回鶻對他們勒索搜刮,貪得無厭。回鶻支派沙陀部落有六千余個篷帳緊靠北庭戰區居住(沙陀,是處月部落的後裔,參考七一二年十月)。後來,三葛祿部落(即葛邏祿三部落·中亞額爾齊斯河流域)、白服突厥部落(新疆吉木薩爾縣西北)都向回鶻臣服,而回鶻對他們也不斷侵襲擄掠。
九月十一日,唐政府任命東都洛陽(河南省洛陽市)留守長官賈耽當義成戰區(總部滑州)司令官。李克寧把總部庫存的金銀財物,搜刮一空,全部裝入私囊,于夜晚悄悄離城。士卒們尾追搶劫,天亮時已搶劫凈光。
李適下詔分割浙江東、西道為三道:浙西道,首府設潤州(江蘇省鎮江市);浙東道,首府設越州(浙江省紹興市);宣歙池道,首府設宣州(安徽省宣州市)。各道分別設行政長官(觀察使)主持行政。(浙江東道轄七州:越州、明州〔浙江省寧波市〕、台州〔浙江省臨海市〕、溫州〔浙江省溫州市〕、衢州〔浙江省衢州市〕、處州〔浙江省麗水市〕、婺州〔浙江省金華市〕。浙江西道轄七州:潤州、江州〔江西省九江市〕、常州〔江蘇省常州市〕、蘇州〔江蘇省蘇州市〕、杭州〔浙江省杭州市〕、湖州〔浙江省湖州市〕、睦州〔浙江省建德市〕。宣歙池道轄三州:宣州、歙州〔安徽省歙縣。歙,音shè·設〕、池州〔安徽省貴池市〕)。
9、淮西戰區(總部設蔡州〔河南省汝南縣〕)候補司令官(留後)吳少誠,加強製造武器,修築城池,打算抗拒中央。
八月九日,下詔罷黜柳渾宰相等職,改任監督院最高顧問官(左散騎常侍)。
6、冬季,十月,西川戰區(總部成都府)司令官韋皋,派將領曹有道率軍會合東蠻(四川省越西縣西北少數民族)、兩林蠻(四川省喜德縣東少數民族),攻擊吐蕃王國(首都邏些城〔西藏拉薩市〕)所屬青海戰區(青海湖東南)及臘城戰區(青海湖西南),在臠州(四川省西昌市)台登谷(四川省冕寧縣南瀘沽鎮)會戰,大破吐蕃軍,殺二千人,逼得投崖跳河而死的,多到無法計數,斬吐蕃(西藏)總作戰司令(大兵馬使)乞藏遮遮。
最初,吐蕃大宰相尚結贊佔領鹽州、夏州,各留下一千余名士卒駐防,而自己率主力大軍退到鳴沙(寧夏中寧縣東)紮營。從去年(七八六年)冬天到今年春季,羊馬大量死亡,而糧食供應不及。同時又得到消息:鳳翔戰區(總部設鳳翔府〔陝西省鳳翔縣〕)司令官李晟已攻克摧砂堡(寧夏海原縣),河東戰區(總部設太原府〔山西省太原市〕)司令官馬燧、河中戰區(總部設河中府〔山西省永濟市〕)司令官渾瑊等各路大軍即將來到,大為恐懼,不斷派使節前往京師,請求和解,李適一直沒有允許。尚結贊於是改變方式,派使節攜帶厚重的禮物跟措辭卑屈的信件,晉見馬燧,表示和解誠意,誓言履行清水(甘肅省清水縣)盟約(參考七八三年正月),歸還所佔領的土地,使節在道路上前後相繼,馬燧遂深信不疑,於是大軍在石州(山西省離石縣)停下,不再西渡黃河,並且代他向中央請求。
六月,李適下詔徵召陽城當監督院高級顧問官(諫議大夫·正四品下)。
11、閏五月八日,大肆裁減州、縣政府官員,把節省下來的俸祿,發給戰士。這是實行宰相張延賞的方案。當時,新任命的官員有一千五百人,而應免職的有一千餘人,一片怨恨悲嘆!
可是,我卻認為:李泌用他的智謀免禍,誠如撰寫史書的官員所說。然而,整體觀察,他信仰道家學說及道教鬼神,也是智謀。李泌身處李亨、李豫父子之間,他所推斷的國家大勢跟中興契機,沒有一句話不應驗。在張皇后、李輔國壓力下,保護李豫的安全,所有言論沒有一句話不兌現(參考七五七年正月)。元載對他百般嫉妒陷害,他終於逃出災難,正是運用智謀(參考七七〇年十一月)。至於和李適討論天下大事,更了如指掌。以李亨、李豫對李泌的信任,而李泌不肯擔任宰相,以李適的猜疑嫉妒,李泌卻心平氣和的擔任這項任命,也是高度智謀。
4、三月,楚帝李希烈(首都蔡州〔河南省汝南縣〕)攻陷鄧州(河南省鄧州市。鄧州原為楚軍據守,參考七八三年正月,或之後又被唐政府軍收復)。
18、河南、江南、淮南賦稅清查處理特使(句勘兩稅錢帛使)元友直,查到各戰區道兩稅之外的賦稅全數運交給國務院財政部(戶部)。於是成了慣例,從此,除了正規的兩稅之外,每年還要多繳錢一百余萬串,糧食一百余萬斛,民窮財盡,無力負擔,很多道向皇帝申訴請願,李適也有點醒悟,下詔說:「今年已經徵收的,一律運來京師,還沒有徵收的,不再徵收。明年以後,全部停止徵收。」東南地區人民才得以安居樂業。
35、冬季,十月四日,吐蕃軍攻擊豐義城(甘肅省鎮原縣東),前鋒抵達大回原(地望應在陝西省彬縣西北),邠寧戰區司令官韓游壞把他們擊退。
張延賞好幾次警告李適說:「李晟不適合長久掌握軍權,請派御前監督官(給事中)鄭雲逵接替!」李適說:「應該由李晟自己保薦!」於是對李晟說:「我為了全國人民的利益,決心跟吐蕃和解。先生對吐蕃一向懷有成見,不可以再回鳳翔(陝西省鳳翔縣),應該留在中央,早晚幫助我處理國家大事。(胡三省注:「李適猜忌李晟,利用跟吐蕃和解,以及宰相對李晟不滿的機會,剝奪他的兵權。」)但仍由你指定繼任人選。」李晟推薦總糾察官(都虞候)邢君牙。邢君牙,是樂壽(河北省獻縣)人。
39、自七八四年以來,本年收成最好,每斗稻米值錢一百五十文、粟米八十文。李適通令全國地方政府向農民議價收購。
李適擢升果州(四川省南充市)州長白志貞(白琇珪)當浙西道(首府設潤州)行政長官(觀察使。白志貞被貶事,參考七八三年十二月)。宰相柳渾說:「白志貞是個馬屁精小人,不可以再用他。」正巧柳渾患病,請假在家休養,不能辦公。
21、鎮國戰區司令官駱元光,打算誅殺試用宮廷總管(試殿中監)徐庭光,跟邠寧戰區(總部設邠州〔陝西省彬縣〕)司令官韓游壞商量說:「徐庭光侮辱我的祖宗(指城樓戲弄事,參考本年八月十日),我打算殺他報仇,馬公(馬燧)一定大怒,屆時,你能不能救我不死?」韓游瓌說:「包在我身上。」
七月八日,李適任命李泌當陝虢警備區(陝虢戰區改·總部仍設陝州)總司令官(都防禦使)兼水陸運輸總監(水陸運使)。李適打算派神策軍強行護送他前去陝州到職,問李泌道:「你需要帶多少人?」李泌說:「陝州城三面是懸崖絕壁,無法攀登,如果攻城,恐怕一年半載都未必能夠攻破;我打算單人匹馬進城!」李適說:「單人匹馬怎能進去?」李泌回答說:「陝州軍民還不習慣違抗中央命令,只是達奚抱暉一個人犯罪作惡而已。如果大軍抵達城下,他們鐵定的會閉門抵抗。我今天單人匹馬前去他們近郊,他們如果派大軍對付,會覺得不值得那麼大驚小怪,如果派個小將來殺我,未必不會被我利用。而今,河東戰區(總部設太原府〔山西省太原市〕)特遣兵團進駐安邑(山西省運城市東北安邑鎮),司令官馬燧正在中央,盼望陛下命他跟我同時辭行啟程,陝州那些叛徒,即令想把我害死,也會恐懼河東戰區特遣兵團對他們討伐,這也是一種造勢。」李適說:「即令如此,我正要請你擔任更重要的官職,寧可失去陝州,不可失去你,還是另派別人前去才好!」李泌說:「如果另派別的人去,他一定進不了陝州。現在,兵變剛剛發生,官兵心裏對未來還沒有決定,所以才可以出其不意的破壞他們的陰謀。如果另派別人,一旦猶豫遲疑,使叛徒們有充分的時間,計議一定,就不能進城。」李適同意。
37、吐蕃軍因天氣酷寒,不能發動攻擊,而且糧食接濟不上。
崔造年輕時,居住上元(江蘇省南京市),跟韓會、盧東美、張正則結交成為好友,四人都深信自己有輔佐皇帝、安邦定國的能力,希望有一天實現大志。時人讚頌他們,稱為「四夔」(夔,黃帝王朝六任帝〔堯帝〕伊祁放勛及七任帝〔舜帝〕姚重華時,當音樂部長〔典樂·樂正〕,被稱為一代賢良)。李適因崔造在政府敢大胆直言,所以破格重用。劉滋、齊映,經常聽從崔造指使行事。崔造久居江南(長江以南),對一般財經官員的營私舞弊、欺上瞞下種種罪行,至為痛恨,於是上疏建議撤銷水陸運輸總監(水陸運使)、全國財政總監分監部(度支巡院)、江淮(華東地區)運輸總監(江淮轉運使)等,各戰區道應進貢的田租賦稅,全部交由各道行政長官(觀察使)或各州州長負責徵收,派員直接送到京師(首都長安)。李適批准,命宰相分別主管國務院六部(尚書六曹):齊映主管國防部(兵部)、李勉主管司法部(刑部)、劉滋主管文官部(吏部)及教育部(禮部)、崔造主管財政部(戶部)及工程部(工部)。又命財政部副部長(戶部侍郎)元琇主管各道鹽鐵專賣、酒專賣(判諸道鹽鐵、榷酒);吉中孚主管全國財政總監署及兩稅徵收署(判度支兩稅)。
邠寧戰區(總部設邠州〔陝西省彬縣〕)司令官韓游瓌攻擊李懷光時,部將楊懷賓奮勇死戰,李適特下詔寬恕他的兒子楊朝晟(李懷光囚楊朝晟,參考去年〔七八四年〕三月),韓游瓌遂命楊朝晟當戰區總糾察官(都虞候)。
閏五月十一日,調荊南戰區(總部設江陵府〔湖北省江陵縣〕)司令官曹王李皋當山南東道戰區(總部設襄州)司令官,管轄七州:襄州、鄧州、復州(湖北省天門市)、郢州(湖北省鍾祥市)、安州(湖北省安陸市)、隨州(湖北省隨州市)、唐州(河南省泌陽縣)。
三月二十七日,河東戰區(總部太原府)司令官馬燧抵達中央朝見。河東特遣兵團各軍遂緊閉營壘,不再出戰。吐蕃大宰相尚結贊,就自鳴沙(寧夏中寧縣東)安全撤退,因缺少馬匹,很多士卒只好步行。
23、宰相李泌提醒李適說:「江淮(華東地區)糧食運輸,自淮河進入汴水,中途的甬橋(安徽省宿州市)是咽喉重鎮,而甬橋屬徐州(江蘇省徐州市)管轄(參考七八一年五月注),跟平盧戰區(總部設鄆州〔山東省東平縣〕)緊緊相鄰,州長高明應,年輕不太懂事(參考七八四年五月四日);萬一李納(平盧〔總部鄆州〕司令官)又有反覆,佔領徐州,就等於失去江淮,帝國的倉庫誰來供應?我建議調壽廬濠道(首府設壽州〔安徽省壽縣〕)民兵總司令官(都團練使)張建封鎮守徐州,再划濠州(安徽省鳳陽縣東北臨淮關)、泗州(江蘇省盱眙縣淮河北岸)併入他的轄區(泗州屬淮南戰區);而把壽州(安徽省壽縣)、廬州(安徽省合肥市)歸還淮南戰區(總部設揚州〔江蘇省揚州市〕。壽廬濠道之成立,參考七八四年正月),則平盧戰區一定會有所警惕畏懼,不敢輕舉妄動,江淮也可得到平安。現在,高明應是一個娃兒,還可以派人代替,不妨徵召他來中央任金吾(衛軍第十一、十二軍)將軍。否則,徐州萬一落到別人之手,中央就難以控制。」李適接受,命張建封當徐泗濠戰區(總部設徐州〔江蘇省徐州市〕)司令官。
7、義武戰區(總部設定州〔河北省定州市〕)司令官張孝忠出軍襲擊蔚州(河北省蔚縣),大肆擄掠人民及家畜(蔚州屬河東戰區〔總部太原府〕)。李適下詔嚴厲責備,張孝忠過了十幾天才返回本戰區。
李適命韋皋以邊防軍將領身份溝通聯繫,觀察他們的意向。
韓滉在大樑(汴州州政府所在城·河南省開封市)停留三天,拿出大量金銀綢緞,犒賞宣武兵團士卒,全軍震撼(《柳氏敘訓》記載:韓滉犒軍綢緞二十萬匹)。劉玄佐也大為驚佩。後來派人去韓滉那裡暗中偵察,聽到韓滉向文書官(孔目吏)說:「今天開支多少?」查考十分詳細。劉玄佐笑道:「我已經知道!」
四月二十五日,唐政府任命陳仙奇當淮西戰區(總部設蔡州〔河南省汝南縣〕。原稱淮寧戰區)司令官。
14、夏縣(山西省夏縣)人陽城(陽,姓)以學識豐富、德行高潔聞名於世,隱居柳谷(夏縣南)北,宰相李泌把他推薦給李適。
3、新州(廣東省新興縣)軍務秘書長(司馬)盧杞(被貶事,參考七八三年十二月十九日),因中央大赦,調任吉州(江西省吉安市)政務秘書長(長史),告訴別人說:「我一定會再回京師!」不久,唐帝(十二任德宗)李適(本年四十四歲。適,音kuò〔闊〕)果然擢升他當饒州(江西省波陽縣)州長(地越調越近京師,官越升越高)。御前監督官(給事中)袁高輪值起草這份詔書,他把這個命令報告宰相盧翰、劉從一,說:「盧杞當宰相時,闖下滔天大禍使皇上逃亡在外,全國陷於水深火熱,怎麼忽然間調升到大州?請二位宰相向皇上反映。」盧翰等不敢,改命另一位立法官(舍人)起草。

七八七年(丁卯)

10、閏五月七日,西川戰區(總部設成都府〔四川省成都市〕)司令官韋皋,再寫信給東蠻(四川省西昌市西北各少數民族)勿鄧部落和義王苴那時(苴,姓。音jū〔居〕),命他密切注意南詔王國(首都苴咩城〔雲南省大理市〕)的動向,遇有機會,即引導雲南歸附。
李適這時才派鎮國戰區(總部設華州〔陝西省華縣〕)司令官駱元光進駐潘原(甘肅省平涼市東),邠寧戰區(總部設邠州〔陝西省彬縣〕)司令官韓游瓌進駐洛口(甘肅省庄浪縣東南),應援渾瑊。駱元光告訴渾瑊說:「潘原距會盟地將近七十里,你如果發生緊急情況,我怎麼知道?我想陪你一同前去。」渾瑊傳達皇帝的命令,堅決阻止,駱元光不理,跟渾瑊兵團大營緊密相連,停在距會盟地三十余里的地方。駱元光大營壕溝深峻,門柵堅固,而渾瑊大營的壕溝門柵卻十分草率,隨時都可以跨過去。駱元光軍在渾瑊大營以西埋伏:韓游瓌也派騎兵五百人在附近埋伏,說:「如果發生變化,你們向西攻擊柏泉(平涼市西北西),分散吐蕃的兵力!」
14、十一月八日,李適封淑妃王女士(可能是懷揣傳國璽的王貴妃,參考七八三年十月三日)當皇后。
15、李適擢升陝虢道(首府設陝州〔河南省三門峽市〕)行政長官(觀察使)李泌當副立法長(中書侍郎),兼二級實質宰相(同平章事)。
陸贄又說:「千萬參加叛亂的平民和多數率領叛軍的將領,對陛下准許他們改過自新的意旨,深為感動;對陛下恩重如山赦免他們無罪的承諾,更是歡騰。所以革面洗心,撤除王號,重回原來位置,再盡臣屬禮儀。但是,如果因此就認為他們心悅誠服,真的相信中央所公開說的那些冠冕堂皇的話,卻不盡然,事實上他們也不會這麼坦蕩接受,一定會集合智囊,全神貫注,磋商擬訂應變策略。拉長耳朵聽陛下每一句話,密切注視陛下每一次行動,檢查陛下是不是履行你所作的承諾皙言。如果行為跟言論相符,則改邪歸正的心及服從中央的信念就會逐漸穩固。萬一行為違反所作的承諾誓言,則恐懼大難臨頭的保命心理狀態當再度出現。」
11、最初,李適曾經跟李泌商議恢復徵兵制度(府兵);李泌遂向李適詳細陳述徵兵制度自西魏帝國以來如何興起(參考五五〇年十二月)和為什麼廢除(參考七二二年九月)的前因後果,指出說:
六月五日,命馬燧當司徒(三公之二)兼最高監督長(兼侍中),免除原有的副元帥、河東戰區(總部設太原府〔山西省太原市〕)司令官等職。
韓欽緒,是韓游瓌的兒子,韓欽緒逃回邠州;當時,韓游瓌率軍駐防長武城,候補司令官(留後)逮捕韓欽緒,帶上腳鐐手銬,押送京師。

七八五年(乙丑)

20、最初,李晟曾率神策軍駐防成都(參考七七九年十月一日),班師時,攜帶美麗的營妓高洪在自己身邊。西川戰區(總部設成都府〔四川省成都市〕)司令官(節度使)張延賞大怒,派人追上索回,因此二人感情破裂。現在,宰相劉從一患病,李適召喚張延賞到中央接任宰相,李晟上疏檢舉他種種過失及罪惡。李適難以違背李晟的心意,遂僅命張延賞當國務院左最高執行長(左僕射)。
自從李泌當宰相,觀察他處理國家大事,姚崇以來的宰相,還從來沒有見過。撰寫史書的官員,稱他出入皇宮,歷事四任君王(九任帝李隆基、十任帝李亨、十一任帝李豫〔李俶〕、十二任帝李適),不斷受權貴嬖倖們的嫉妒憎恨,他都運用智謀,逃過殺身之禍。李泌喜愛高談闊論,常提出真知灼見,能夠了解和改變領袖的意志。然而,他始終信仰道家的「黃帝」(黃帝王朝一任帝姬軒轅)、「老子」(李耳)學說及道教的鬼神行跡,所以受到人們的譏諷。
34、吐蕃軍攻擊華亭(甘肅省華亭縣)及連雲堡(甘肅省涇川縣西),全都攻陷。
5、最初,李適思念李懷光的功勞,打算赦免他的一個兒子(參考七八五年八月),可是兒孫們早被全部誅殺。
冬季,十月七日,李晟派外籍兵團司令(蕃落使)野詩良輔(野詩,複姓)會同王佖,率步騎兵五千人,在摧砂堡(即摧沙堡·寧夏海原縣)襲擊吐蕃軍(摧沙堡是吐蕃重兵駐紮地,參考七七三年十月)。
李泌回家,告訴子弟們說:「我本來不追求富貴,命運作弄,不能如願,而今如果發生大禍,勢將連累你們!」
十月十七日,吐蕃軍在合水(慶陽縣東合水老城)以北紮營,邠寧戰區(總部設邠州〔陝西省彬縣〕)司令官韓游瓌,派將領史履程在夜色掩護下,發動襲擊,殺數百人,然後撤退。吐蕃軍追擊,韓游瓌在平川(洛水支流胡蘆河的支流)集結,派人秘密進入西方山區,突然擂動戰鼓,吐蕃軍大吃一驚,拋棄所有擄掠的東西,急行退走。
20、最初,張延賞在西川戰區(總部設成都府〔四川省成都市〕)時,跟東川戰區(總部設梓州〔四川省三台縣〕)司令官李叔明(鮮于叔明)結怨。李適南下逃亡時,進入駱谷(陝西省周至縣南),陰雨連綿,道險路滑,皇家衛士很多人逃走,投奔漢帝朱泚。李叔明的兒子李昇(鮮于昇),跟郭子儀的兒子郭曙、令狐彰的兒子令狐建等六個青年軍官,唯恐有奸人叛徒乘機危害李適,於是互相咬臂出血,指天盟誓,用布帶纏腿(二十世紀三十年代,中國軍九_九_藏_書人還這樣裝扮,由腳踝纏到膝蓋,加強腿力),腳穿釘鞋,輪流拉著李適騎的馬頭,直到梁州(陝西省漢中市),其他的人都不能靠近(郭曙、令狐建等,在李適出逃時,一直侍從左右,參考七八三年十月三日)。後來,李適返首都長安,命他們都當禁衛軍的將軍,恩寵待遇,十分優厚。
當初,吐蕃王國大宰相尚結贊厭惡李晟、馬燧、渾瑊,說:「排除這三個人,唐朝就在掌握之中。」於是挑撥離間,調走李晟,通過馬燧請求和解,準備生擒渾瑊,使二人都因此定罪,就揮軍直接攻擊長安。想不到渾瑊逃走,計劃遂告中止。宰相張延賞慚愧恐懼,聲稱卧病在床,不再辦公。
25、十二月十三日,國務院財政部(戶部)奏報,本年向中央進貢的共一百五十州。(當時河朔〔河北平原〕各州,及平盧〔山東半島〕淮西〔河南省南部〕各州,都不進貢。河西〔甘肅省〕及隴右〔青海省東部〕各州,都淪陷給吐蕃王國〔首都邏些城〕。)
l春季,正月一日,唐王朝(首都長安〔陝西省西安市〕)皇帝(十二任德宗)李適(本年四十七歲)下詔赦免天下。又宣布兩稅的徵收等級(參考七八〇年正月)自今以後,每三年作一次調整。
9、四月十八日,馬燧、渾瑊在長春宮(陝西省大荔縣東)南擊破李懷光軍,遂挖掘壕溝,圍困宮城;李懷光所屬各將領紛紛投降。
23、九月二十七日,副立法長(中書侍郎)、二級實質宰相(同平章事)劉從一免職,改任國務院財政部長(戶部尚書)。
不久,吐蕃軍捲土重來,包圍隴州,州長韓清沔會同神策軍副將領蘇太平,于夜晚發動攻擊,把他們擊走。
真不可思議,李適竟是如此的難以醒悟!自古以來,人們所擔心的是:君王的恩德被隔斷,不能普及小民,小民的痛苦被抹殺,不能上訴給領袖;所以君王在上面憂國憂民,小民並沒有感覺,小民悲愁怨恨,君王也不知道,以至於離心離德,叛變逃亡,危機來臨,政權翻覆,這一切都由於上下之情壅塞不通。
17、七月十九日,李適命劉怦當盧龍戰區(總部設幽州〔北京市〕)司令官。
隔了一天,李適主持延英殿會報,單獨召見李泌,老淚縱橫,撫拍李泌的肩背,說:「如果不是你那麼堅持,我今天後悔已來不及,果真像你說的,太子仁慈孝順,實在沒有別的過失。從今以後,無論帝國大事或皇家家務,都要跟你商量。」李泌叩頭祝賀,遂說:「陛下英明,終於明察太子無辜,我報國的心愿,也到此完成。前天受到過度驚恐,心魂都散,思想不能集中,已不能再供陛下驅使,請求准我辭職退休!」李適說:「我父子二人,因你的關係,獲得保全,正要囑咐子孫,使你世世代代都享榮華富貴,來回報你的恩德,怎麼可以說出這樣的話!」
馬燧前進到石州(山西省離石縣),河曲六胡州全部歸降(河曲六胡州早已合併為宥州〔內蒙古鄂托克旗〕,參考七三八年二月。此時史書仍沿用舊稱),馬燧把他們遷移到雲州(山西省大同市)、朔州(山西省朔州市)之間。
但是,他信仰道家和道教,跟儒家學派發生嚴重的抵觸,遂被大儒之類指為怪誕。其次,他沒有身段、卻有幽默,以端嘴臉為第一要務的大儒之類,對他當然越看越不順眼。跟諸葛亮一樣,他們的頂頭上司全都是標準的「頑劣」之輩,不過劉禪安於愚昧,而李適卻愚而好自用,當李適的宰相比當劉禪的宰相困難萬倍。李泌絕對有異於傳統的知識分子和孔門系統,他做事既切實際而又有前瞻,糧食俸祿以及疆場作戰,都能深入掌握,而外交政策的成功,更料事如神。他當宰相的時間不過一年十個月,對國家貢獻之大,已無與倫比。
19、宰相李泌第一次到宰相聯合辦公廳(政事堂)辦公。
司馬光認為財富多了才慾望無窮,違背常識,貧窮人的慾望同樣無窮,李泌依照李適的要求,加倍供應,一則希望他天良未泯,二則也希望確定夠他使用。試問一聲,李泌不加倍供應,難道李適就沒有物質慾望、老老實實的「貧不學儉」!
8、瓊州(海南省定安縣)自六六七年被變民(黎部落)佔領,直到現在(陷落一百二十三年),嶺南戰區(總部設廣州〔廣東省廣州市〕)司令官李復,派執行官(判官)姜孟京會同崖州(海南省瓊山市)州長張少遷,才把它攻克。
帝王把天下當做自己的家,天下所有的財富,都屬帝王私有。用天下的財富,養育天下的人,自己一定過得快樂安適。如果君王仍然積蓄私房錢,這是市井小民乾的事。
十月十二日,腰斬李軟奴等八人,禁衛軍將領被牽連而處死的有八百餘人,而政府的文武官員沒有人受到牽連。韓游瓌放棄軍隊,準備前來中央請求定罪。李適派宦官勸阻,而且信任他跟當初一樣。韓游瓌又把韓欽緒的兩個兒子帶上腳鐐手銬,送到中央,李適也下令赦免。
11、邠寧戰區(總部設邠州〔陝西省彬縣〕)司令官韓游瓌,在渾瑊支援下,攻克朝邑(陝西省大荔縣東朝邑鎮)。李懷光部將閻晏打算把它奪回,士卒們指著邠寧戰士說:「他們不是我的父兄,就是我的子弟,為什麼要刀鋒相對!」叫喊吵鬧,聲音很大;閻晏遂率軍退走。
1、春季,正月一日,唐王朝政府(首都長安〔陝西省西安市〕)赦免天下,改年號貞元。
31、八月二十八日,吐蕃王國遠征軍率領羌部落軍(甘肅省南部及青海省東部)、吐谷渾部落軍(青海省),聯合攻擊隴州(陝西省隴縣),營帳相連,長達數十里,京師震動恐懼。
九月十九日,京師戒嚴,李適派左金吾(衛軍第十一軍)將軍張獻甫進駐咸陽,民心大亂,謠言說皇帝將要逃走躲避,宰相齊映晉見李適,沉痛勸阻,說:「外邊都相信陛下已經整理好行裝,準備妥乾糧,人心恐慌。大福只能降臨一次(指七八四年七月得返長安),不可能再來,陛下為什麼不跟我們仔細討論?」跪在地上,涕淚交流,李適也受感動。
12、五月二十四日,命太子賓客(正三品)吳湊當福建道(首府設福州〔福建省福州市〕)行政長官;貶吳詵當涪州(重慶市涪陵區)州長。
七月十七日,李適加授李泌官位:陝虢道(首府設陝州〔河南省三門峽市〕)行政長官(觀察使)。
16、十一月十一日,王皇后逝世(王皇后是太子李誦的娘親)。
17、十一月十五日,吐蕃軍攻擊鹽州(陝西省定邊縣),告訴州長杜彥光說:「我要的是城池,隨你率領居民離開!」杜彥光遂率全城居民退出,投奔鄜州(陝西省富縣。鄜,音fū〔夫〕),吐蕃軍遂佔領鹽州。
李適下詔派朔方特遣兵團元帥(朔方行營元帥)渾瑊率一萬人,駱元光(鎮國〔總部華州〕司令官)率八千人,駐紮咸陽(陝西省咸陽市)戒備。
渾瑊鎮守河中,接收李懷光的全部軍隊,朔方戰區(總部設靈州〔寧夏靈武市〕)特遣兵團自此分駐邠州及蒲州(河中府·山西省永濟市。郭子儀在世時,朔方兵團就分駐邠蒲,但統帥是一人,參考七六九年六月,而今駐邠州軍歸韓游瓌,駐河中府軍歸渾瑊,不再是一家人)。
南詔王國武裝部眾有數十萬,吐蕃王國(首都邏些城〔西藏拉薩市〕)每次對外戰爭,都命南詔軍(雲南省)擔任前鋒,南詔賦稅沉重,吐蕃軍又佔領南詔邊防險要,興建城堡,每年還要徵調南詔軍進駐城堡協防,南詔深感痛苦。鄭回遂勸異牟尋回歸唐朝,強調說:「中國崇尚禮義,對待藩屬恩德深厚,而且不抽繳稅捐、不征服差役!」異牟尋同意,然而沒有適當渠道表達這些意願,因循拖延十余年(自七七九年十月迄今,只九年)。直到西川戰區(總部設成都府〔四川省成都市〕)司令官韋皋就任,安撫沿邊各蠻夷,異牟尋終於派秘密使節,通過沿邊蠻夷,提出回歸唐朝的請求。韋皋上疏給李適說:「現在,吐蕃(西藏)背棄大唐友誼,不斷出兵鹽州(陝西省定邊縣)、夏州(陝西省靖邊縣北白城子),兇殘橫暴。我們正好運用南詔以及八個生羌部落(西山八國)歸附的心意,接受安撫,拆散吐蕃的聯盟,削弱吐蕃的聲勢。」
二月二十七日,命董晉當副監督長(門下侍郎),竇參當副立法長(中書侍郎)兼全國財政暨運輸總監(兼度支轉運使),二人都兼二級實質宰相。另命班宏當國務院財政部長(戶部尚書),仍兼全國財政暨運輸副總監(度支轉運副使)。
21、十月二十六日,李適宣布咸安公主婚事;加授回鶻可汗葯羅葛頓莫賀尊號:長壽天親可汗。
竇參為人剛強果決、嚴厲苛刻,雖沒有學問,但有權術,每次在金鑾寶殿向皇帝奏事,其他宰相都退出時,竇參總是單獨留到最後,借口請示有關財政問題,實際上是利用跟皇帝單獨面對的優勢,獨攬帝國大權,援引很多親戚朋友和黨羽,出任重要職位,作為他的偵探。董晉雖然也是宰相,不過充數而已。然而董晉為人,謹嚴慎重,在皇帝面前所作的建議,從不泄露給外人,子弟們問他,他說:「觀察宰相的能力,只要看帝國是安是危,就可了解。至於在皇上面前說些什麼,並不重要。」
冬季,十月十四日,回紇使節團抵達長安,葯羅葛頓莫賀上疏,請求把回紇改稱回鶻;李適批准。
唐·貞元元年  (楚帝李希烈武成二年)

七八八年(戊辰)

21、韓滉在李適面前,不斷抨擊元琇,十二月五日,把崔造貶作太子宮事務署長(右庶子),元琇貶作雷州(廣東省雷州市)戶籍官(司戶)。另命國務院文官部副部長(吏部侍郎)班宏當國務院財政部副部長(戶部侍郎)、全國財政副總監(度支副使)。
16、陝虢戰區(總部設陝州〔河南省三門峽市〕)總作戰司令(都知兵馬使)達奚抱暉(達奚,複姓),毒死司令官張勸,代理主持軍務,請求中央命自己繼任司令官;並且秘密召喚李懷光部將達奚小俊支援協防(達奚小俊,參考去年〔七八四年〕七月二十六日)。李適對李泌說:「如果河中跟陝州結盟,恐怕難以立刻制服。尤其達奚抱暉盤踞陝州、江淮(華東地區)糧運的水陸道路,勢將全被切斷,不得不麻煩你親自去一趟。」
19、回紇汗國合骨咄祿可汗(四任大可汗)葯羅葛頓莫賀聽到唐朝皇帝允許他的求婚消息,大為高興,派他的妹妹骨咄祿毗伽公主跟高級官員的妻子,以及宰相、跌部落軍司令官(跌,音xiédié〔協蝶〕)及部屬以下一千餘人,來長安迎接公主,措辭及禮儀都十分恭敬,說:「從前,回紇是大唐的兄弟,現在,回紇是大唐的女婿;女婿,乃半個兒子。如果吐蕃(西藏)製造災難,兒子當為老爹把他剷除。」並且在王庭(設蒙古國哈爾和林市)內詬罵吐蕃的使節,表示斷絕邦交。
李適在打獵的休閑活動中,幸而得以進入民家,又正巧遇到一位有膽量、而又深知農民悲苦的趙光奇,這是千年難逢的機遇。李適應該調查追究有關官員中是誰違抗中央命令,虐待人民,橫徵暴斂,貪污腐敗,侵吞國家財產?又是誰在左右搖尾拍馬,盛稱人民富有,社會歡樂?把他們這些人誅殺。然後徹底改變,革新政治,屏除浮華,廢棄官樣文章,對於政令,定要貫徹,重視誠實和建立信心,考察真偽,分辨忠貞姦邪,體恤人民的苦境,昭雪冤獄,則太平盛世就可以實現。
17、九月十六日,吐蕃王國(首都邏些城〔西藏拉薩市〕)將領尚悉董星攻擊寧州,邠寧戰區司令官張獻甫,把他們擊退。吐蕃軍轉向鄜州、坊州(陝西省黃陵縣),大肆搶掠而去。
「而今,河中每斗米價格五百錢,野草米糧,就要吃光,大街小巷,都是餓死的屍體。而且,河中軍中大將,將要被李懷光屠殺罄盡,陛下只要命令特遣兵團繼續包圍十天半月,李懷光的內部一定會發生變化。何必自己培養心腹之疾,留到將來後悔!」李晟又請求李適撥付給他軍隊兩萬人,他願自備糧草輜重,單獨率軍討伐李懷光。
18、宣武戰區(總部設汴州〔河南省開封市〕)司令官劉玄佐(劉洽)駐防汴州時,對相鄰的幾個戰區割據情形(指平盧〔總部鄆州〕、魏博〔總部魏州〕、准西〔總部蔡州〕),十分熟悉,很久沒有前往中央朝見。韓滉(鎮海〔總部潤州〕司令官)經過汴州,劉玄佐敬重他的才幹和聲望,特地以部屬晉見長官的禮節晉見韓滉。韓滉深為感動,二人結拜成為兄弟,韓滉請求拜見劉玄佐的娘親,劉太夫人十分歡喜,在內宅擺設酒席招待。歡宴到一半,韓滉問道:「老弟,你什麼時候進京朝見?」劉玄佐說:「很久以來都想進京,只是沒有這個能力!」韓滉說:「我可以幫助你,你最好早早動身,伯母的頭髮快要全白,不可以使她老人家帶著家裡婦女,到皇宮受人奴役!」劉玄佐的娘親悲慟哭泣,不能自制。韓滉於是贈送劉玄佐錢二十萬串,供他準備行裝。
五月一日,渾瑊從咸陽(陝西省咸陽市)前來中央,李適命他當清水會盟特使(清水會盟使)。
十一月,李適下詔命河中戰區司令官渾瑊退回河中、鎮國戰區司令官李元諒(駱元光)退回華州(陝西省華縣)、宣武戰區步騎兵總糾察官(馬步都虞候)劉昌率一部分軍隊退回汴州;其他駐防西方的秋季邊防部隊,全部從前方撤退到鳳翔,首都長安特別市所屬各縣,就地征糧供應。
20、吐蕃軍再攻擊夏州(陝西省靖邊縣北白城子),同樣命州長托跋乾輝(托跋與拓拔應是相同。拓跋是党項部落其中一支,參考六二九年閏十二月)率居民離開,遂佔領城池。又攻擊銀州(陝西省榆林市南魚河堡),銀州根本沒有城池,官民霎時潰散,吐蕃軍也跟著放棄;接著,又攻陷麟州(陝西省神木縣)。
五〇年代中期,北方邊防大將安祿山叛變,攻陷首都長安。雖被敉平,但藩鎮割據,外族頻侵,中國國勢遂一蹶不振。
連雲堡是涇州的前哨堡,一旦陷落,涇州城的西門日夜緊閉,不敢開啟,城門外就是吐蕃國境,砍柴割草都不敢出城。每年莊稼成熟時,必須在大軍保護下才敢收割,時間上常有延誤,收穫的往往只是空穗。從此,涇州時常斷糧。
執行官(判官)鄭常、大將楊冀,陰謀驅逐吳少誠,於是假造皇帝李適親筆詔書,頒給申州(河南省信陽市)州長張伯元等。事情敗露,吳少誠誅殺鄭常、楊冀、張伯元。大將宋旻、曹濟逃往長安。
四月十七日,李適命崔澣當藩屬事務部長(鴻臚卿),再次前往吐蕃,告訴尚結贊說:「杜希全駐防靈州,不能出境。李觀己改調別的官職(改調宮廷供應總監〔少府監〕、國務院攝理工程部長〔檢校工部尚書〕),現在派渾瑊俞往清水參加會盟。」並要求尚結贊先行歸還鹽、夏二州。
平盧戰區(總部設鄆州〔山東省東平縣〕)特遣兵團數千人,從防地返回鄆州(山東省東平縣),路過滑州(河南省滑縣),義成戰區將領們一致認為:「李納(平盧〔總部鄆州〕司令官)雖然表面上服從中央,卻有兼并相鄰戰區的野心,為了防備突變,請招待他們駐紮城外。」賈耽說:「跟別人是鄰居,怎麼能讓他們的將士住在荒郊!」命招待他們住在城裡。賈耽時常率一百人左右的騎兵,在平盧戰區境內打獵,李納得到報告,大為歡喜,敬佩他的度量,不敢侵犯。
27、八月一日,日食。
張建封施政寬大仁厚,但嚴守法紀,對犯法的人從不放任,所以部屬沒有人對他不畏懼敬愛。
秋季,七月一日,馬燧自戰場返京朝見,奏稱:「李懷光的叛逆及兇惡,較之其他盜賊(朱泚等)更為嚴重,如果赦免,以後無法號令全國。請再撥給一個月的糧食,定替陛下削平。」李適允許。
十一月,命國務院司法部長(刑部尚書)關播當護送咸安公主特使,兼冊封回鶻可汗特使。
13、六月二十八日,命金吾(衛軍第十一、十二軍)大將軍韋皋當西川戰區(總部設成都府〔四川省成都市〕)司令官。
陸贄又說:「以前,越討伐,越叛亂;而今,一經赦免,全都回歸中央。以前,動員百萬雄師,筋疲力盡;而今,只不過頒布一紙小小詔書,皇家恩德便普及天下。英明領袖治理國家以及馴服叛逆,靠的是恩德而不是軍警,道理至為明顯。那些謀反的將領,武裝反抗中央,事實上不過只想保命,並不是想當帝當王,道理又至為明顯。自己要生存,必須使人也生存,才是使自己生存的最好方法;自己求安樂,必須使人也安樂,才是使自己安樂的最大保障。把人逼到死地,而自己永生;把人驅進危境,而自己久安,從古到今,還沒有聽說有這種事。」
5、三月二十三日,李適命汴滑戰區(總部設滑州〔河南省滑縣〕)司令官(節度使)李澄當鄭滑戰區(總部同設滑州)司令官(宣武〔總部宋州〕司令官劉洽攻克汴州〔河南省開封市〕,所以把汴州歸劉洽,另把鄭州歸李澄,參考去年〔七八四年〕閏十月二十六日)。
鎮國戰區(總部設華州〔陝西省華縣〕)司令官駱元光駐軍長春宮(陝西省大荔縣東)下,派人向守將徐庭光招降,徐庭光一向瞧不起駱元光,命士卒大聲詬罵,作為回答,又因駱元光是安息(安國·烏茲別克布哈拉市)人,所以教人扮成胡人小丑,在城上做出很多戲弄侮辱的動作,並大聲宣稱:「我們只向漢人將領投降,蠻子靠邊站!」駱元光派人報告馬燧,馬燧從前線返回城下,徐庭光才開城投降。馬燧只率幾名騎兵進城安撫慰問,士卒們大聲歡呼道:「我們又成了皇家國防軍!」渾瑊對幕僚們說:「我最初認為馬公指揮作戰,比我高明不了多少,現在才知道我差得太遠!」李適下詔加授徐庭光中央官銜:試用宮廷總管(試殿中監)兼總監察官(兼御史大夫)。
李懷光知道大家對他不再服從,只好表示打算前往中央,於是大量聚集財物,裝飾車輛,挑選騾馬,宣稱:一等路通,就向京師進貢。因此,又拖延將近一個月。
陸贄又說:「陛下心有悔過的深刻誠意,頒布非常重要的大赦詔書(參考去年〔七八四年〕正月一日),在各地宣讀的時候,聽到的人沒有不涕淚直流。僭稱國王的軍閥,削除王號,請求恕罪(指王武俊、田悅、李納,參考去年〔七八四年〕正月);心懷觀望的武夫,也都一本忠誠,為國家儘力(指陳少游)。」
15、十一月九日,鎮海戰區(總部設潤州〔江蘇省鎮江市〕)司令官韓滉前往中央朝見。
八月十二日,馬燧率各軍集中河西縣(陝西省合陽縣東黃河西岸)。河中士卒心情震動,忽然驚惶說:「西城(陝西省大荔縣東)部隊已經穿上鎧甲!」一會又駭叫說:「東城(山西省永濟市)部隊已經戒備!」一會功夫,官兵們都傳呼「太平」口號。李懷光不知道如何是好,懸樑上弔而死(本年五十七歲)。
古人說:貧窮的人,用不著學習節儉。財富太多,自然奢侈浪費。李泌打算消滅李適的慾望,而增加他的私房錢;殊不知財富越多,慾望就越大。財富不能滿足慾望,怎麼能不搜刮?等於替他開了門,卻禁止他出入一樣。雖然是李適的行為荒唐,也因李泌輔佐他的方式不是正道。
二月三日,山南東道戰區(總部設襄州〔湖北省襄樊市〕)司令官(節度使)樊澤迎戰,生擒杜文朝。
司馬光曰:
*胡三省曰:
宰相張延賞跟齊映之間發生摩擦。齊映在宰相中,相當敢說實話,長年累月下來,李適漸不高興,張延賞遂抨擊齊映不是宰相材料。
2、二月二十五日,唐帝(十二任德宗)李適(本年四十八歲)任命橫海戰區(總部設滄州〔河北省滄州市東南〕)候補司令官(留後)程懷直當滄州道(首府設滄州)行政長官(觀察使)。程懷直請求劃出弓高(河北省泊頭市西交河鎮)、景城(河北省滄州市西)二縣,另設景州(州政府設弓高),並請中央派遣州長。李適高興地說:「三十年來沒有這種事了(黃河以北各戰區所屬的州長、縣長,全由戰區司令官自行任命,參考七六五年七月)!」遂命國務院副司長(員外郎)徐伸當景州(河北省泊頭市西交河鎮)州長。
本世紀初,南周亡,武曌死。唐王朝重建,再經一場宮廷奪權鬥爭,親王之一的李隆基即位,中國連享四十年太平繁華。
宰相韓滉性情嚴苛凶暴,深受皇帝的倚重信任,所作建議,李適沒有一件事不採納;相形之下,其他宰相不過擺在那裡充數,文武百官全副精力用來逃避責任,免得惹禍,任何事都不敢做。柳渾雖然是韓滉所推薦,但他仍嚴肅地責備他說:「你家老太爺(韓滉的老爹韓休)當宰相,因心胸狹窄,不滿一年就被罷黜(參考七三三年十二月二十四日),而今,想不到你更加厲害。為什麼竟然在公堂之上,棍打小官,甚至活活打死!作威作福,豈是做人部屬的態度!」韓滉慚愧,威嚴架勢稍稍收斂。
李適召見李泌,把這件事告訴他,並且說:「舒王(李誼〔李謨〕)逐漸長大,孝順友愛,溫柔仁慈,我準備改封他當太子。」李泌說:「何至於此,陛下只有一個兒子(李適有十一子,此指只有一個嫡子),怎麼可以一旦起疑,就打算把他廢掉,而改立侄兒,豈不是沒有深入考慮(李誼是李適老弟李邈的兒子,參考七八〇年八月十六日)!」李適霎時翻臉,咆哮說:「你為什麼要挑撥離間我們父子?誰告訴你舒王(李誼)是我的侄兒?」李泌說:「是陛下告訴我的,六〇年代末期,陛下那時還是皇太子,告訴我說:『今天得了幾個孩子!』我請教你怎麼回事,陛下說:『我老弟李邈的幾個孩子,皇上(十一任帝李豫〔李俶〕)叫我撫養。』(李邈是李豫的第二子,曾代皇太子李適當天下各野戰軍元帥〔天下兵馬大元帥〕,七七三年五月逝世,謚號「昭靖太子」。)陛下對親生兒子還這麼猜忌,對侄兒還有什麼愛惜!舒王雖然非常孝順,從今以後,陛下恐怕要好好努力,不要再希望他孝順!」李適陰森森地說:「你並不愛你的家族,是不是?」李泌說:「我正是愛我的家族,才不敢有一句隱瞞。如果畏懼陛下的怒火,而曲意順從,到明天陛下後悔起來,一定責備我說:『我讓你單獨擔任宰相,我做錯事的時候,你不竭力規勸,而使事情發展到這種地步,除了殺你,也要殺你的兒子!』我年紀已老,死了並不可惜,但是如果我的兒子蒙冤喪生,使我的侄兒繼承香火,我不知道能不能享受到他的祭祀!」說到悲痛之處,抽咽哭泣,李適忍不住也流下眼淚,說:「事情已經這樣,我應該怎麼辦?」李泌說:「更換太子,是一件大事,陛下應多方考慮,我最初認為,以陛下的高貴品德,連海外蠻夷都會愛戴你,如同愛戴父母。再想不到,陛下對自己的親生之子都如此不能信任!我今天把要說的話全部說完,不敢有一點保留。自古以來,皇家父子互相懷疑,沒有一個不家破國亡。陛下可曾記得彭原郡(甘肅省寧縣)時候,建寧王(李倓)為什麼被誅殺(參考七五七年正月)?」李適說:「建寧叔實在冤枉,祖父(十任帝肅宗李亨)性情太急,而陰謀家的陷阱太深。」李泌說:「我從前就是因為建寧王的緣故,堅決辭讓任何官爵,發誓不再接近天子,不幸今天又做了陛下的宰相,又遇到這種事。我從前在彭原郡受到的寵愛和信任,沒有人可以相比,但我卻不敢為建寧王說一句話。直到臨走的時候,才敢向肅宗(十任帝李亨)開口,肅宗也後悔哭泣(參考七五七年九月)。先帝(李適的老爹十一九*九*藏*書任帝李豫)自建寧老哥被殺,一直感到危險和恐懼,我也曾向肅宗朗誦過《黃台瓜辭》,預防奸人陷害。」李適說:「我早已知道。」臉色稍稍舒展,於是問道:「太宗(二任帝李世民)、玄宗(九任帝李隆基)都換過太子,為什麼沒有亡國?」李泌說:「我正要談到這兩件事,當初,李承乾曾經監督過國政(參考六四一年正月),依附他的人很多,東宮的武裝警衛部隊也很多,跟宰相侯君集陰謀叛變,事情敗露,太宗派太子(李承乾)的舅父長孫無忌,會同政府官員數十人,組織特別法庭審訊,證據確鑿,犯罪事實明顯,但太宗依然召集文武百官討論如何處理,當時仍有人提醒說:『希望陛下仍是慈父,太子得以終其天年!』太宗接受,但同時也貶謫魏王李泰(參考六四三年四月六日)。陛下既然知道肅宗性情急躁,認為建寧王冤枉,我感到十分慶幸,但願陛下切記前車翻覆的鑒戒,不作立即的決定,暫緩三天,把事情整理出一個頭緒,作更深入的分析,一定會恍然大悟,發現太子(李誦)並沒有做那些事。如果真有可以質疑的行跡,也應該召集政府高級官員中深明大義的二十人,跟我共同審理,訊問太子左右侍從官員,假設確有不法的事,也願陛下效法太宗(二任帝李世民)所用的模式,太子(李誦)和舒王同時罷黜,而另立嫡皇孫(李誦的兒子)當繼承人。這樣的話,百代之後,唐朝皇帝,仍是陛下的子孫。至於三〇年代末期,武惠妃陷害太子李瑛兄弟,玄宗把二人誅殺(參考七三七年四月二日),為這場冤獄,全民悲憤。後世百代,都應該為這個案例提高警覺,怎麼可以效法?而且,陛下曾經命太子到蓬萊池看我,我觀察他的面容儀態,並沒有蜂目細眼、啞聲粗嗓、羋商臣那種相貌(羋商臣弒父事,參考五四七年十二月注),我暗中還擔心他恐怕過於仁慈柔弱。更重要的是,太子自七八五年以來,經常居住皇宮中的少陽院,少陽院就在陛下寢殿的旁邊,從來沒有跟外人接觸過或問過外事,怎麼可能生出二心?那些鯊魚群誣告陷害,巧詐百出,無孔不入,即令有像司馬遹親筆寫的謀反證據(參考二九九年十二月),即令有像李瑛那樣全副武裝闖進皇宮(參考七三七年四月二日),尚且不能認以為真,何況不過是岳母有罪,怎麼竟牽連到女婿身上?幸虧陛下找我商量,我敢用我的全家保證太子絕不知道陰謀。假如陛下商量的對象是楊素(參考六〇四年十月)、許敬宗(參考六七二年八月)、李林甫(參考七五二年十一月)之流,他們早就投奔舒王邀取定計的功勞了。」李適說:「這是我的家事,跟你有什麼相干,你卻如此賣力?」李泌說:「四海之內,都是天子的家,我獨自擔當宰相重任,任何一件事情處理不當,我都有責任。何況,坐在這裏,眼睜睜看著太子蒙受奇冤,而不說一句話,我的罪過就更大。」李適說:「為了你的堅持,我延緩到明天再作決定。」李泌把笏板收起,叩頭流淚說:「這樣的話,我可以預測陛下父慈子孝,和好如初。然而,陛下回宮,必須單獨思考,千萬不要把你的想法透露給左右侍從,一旦透露,他們正打算向舒王立功,太子就陷入危境。」李適說:「我知道你的意思。」
李泌前往陝州時,李適對他說:「我所以屢次想保全李懷光,實在是由於憐惜李璀,你到陝州,不妨替我招降試試!」李泌回答說:「陛下逃亡梁州(陝西省漢中市)、洋州(陝西省洋縣)之前,李懷光還有資格歸順。現在情形大不相同,哪有臣屬把他的君王逼迫流浪在外,而還能站在金鑾寶殿之上,向君王朝見之理?他縱然厚著臉皮,不知羞恥,但陛下每次登殿聽政,看到他又會有什麼心情?我如果能進入陝州,即令李懷光投降,我都不敢接受,何況是派人勸他!李璀是一個賢德的人,一定會跟他老爹同死——如果他不死,他也就沒有什麼可貴。」李懷光死後,李璀先格殺他兩位弟弟,然後自殺。
13、吐蕃軍騎兵三萬餘人攻擊涇州、邵州(陝西省彬縣)、寧州(甘肅省寧縣)、慶州(甘肅省慶陽縣)、鄜州(陝西省富縣)等州。
李晟自從建立收復京師的蓋世奇功,就受嚴重猜忌,他家住長安大安園(半邑坊內),院中植有竹林,就有人製造謠言說:「李晟在大安亭(竹園休息小亭)埋有伏兵,抓住機會,就發動兵變。」李晟遂把竹林砍光。
正月二十六日,李適命盧杞當澧州(湖南省澧縣)總秘書長(別駕)。派人告訴袁高說:「我慢慢思考你說的話,實在有理。」又對李泌說:「我已批准袁高的奏章。」李泌說:「連日以來,外面的人私下議論,把陛下比作劉志(東漢王朝十一任帝桓帝)、劉宏(東漢王朝第十二任帝靈帝),現在,聽到陛下所作決定,連伊祁放勛(黃帝王朝六任帝堯帝)、姚重華(黃帝王朝七任帝舜帝)都比不上!」李適大為歡喜。而盧杞最後死在澧州(湖南省澧縣)。袁高,是袁恕己的孫兒(袁恕己逼武瞾退位,參考七〇五年正月)。
十月五日,吐蕃軍再攻擊長武城(陝西省長武縣西北),又在故原州修築城池,留軍駐防。
13、吐蕃王國遊騎兵斥候部隊抵達好畤(陝西省乾縣西北)。
正月二十七日,李適把齊映貶作夔州(重慶市奉節縣)州長;另一宰相劉滋免職,貶作監督院最高顧問官(左散騎常侍)。命國務院國防部副部長(兵部侍郎)柳渾兼二級實質宰相(同平章事)。
唐·貞元四年
六月二十一日,李泌陪同李晟、馬燧、柳渾,一同進宮叩見李適。李適對李泌說:「從前,你在靈武時,就應該當宰相,是你自己謙讓不肯(參考七五六年七月),我今天終於請到了你,打算跟你約法三章,那就是:千萬不要報復私仇,至於對你有恩的人,由我替你報答。」李泌說:「我一生信奉道教,從不跟人結仇,李輔國、元載對我千方百計陷害,現在,都自行倒斃(李輔國死,參考七六二年十月;元載死,參考七七七年三月)。平常有深厚友情或對我有恩的人,差不多都位居高官,名揚天下,要不,也都不在人世,我也無法報答。」李適說:「雖然如此,可是,即令是小小恩惠,也應該報答。」李泌說:「我今天也跟陛下做一個口頭約定,可不可以?」李適說:「有什麼不可以?」李泌說:「希望陛下不要加害功臣!我蒙受陛下深厚的恩情,放膽直言,一點都沒有顧忌。李晟、馬燧對帝國立過大功,聽說有人不斷進讒言陷害,雖然陛下一定不信,但我今天仍要在二人面前公開提出來,為的是使二人心裏沒有一點疑懼。陛下萬一把二人誅殺,則保護皇家安全的禁衛軍將領和地方政府手握重兵的巨頭,將沒有一個不嘆息憤怒、反側難安,恐怕內外變亂將再發生。做一個臣下,假如能得到領袖的寵愛信任,真是人生大幸,當官不當官,有什麼關係?我在靈武的時候,並沒有當官,可是宰相、大將們都聽我的吩咐。陛下加授李懷光當太尉(三公之一),李懷光反而更為驚疑恐懼(參考七八四年三月二十九日),終於叛變,這是陛下親眼看到的。現在,李晟、馬燧無論財產和官位,都達到頂峰,富貴雙全,只要陛下坦誠相待,使他們自己相信身家性命都十分安全,沒有危險,帝國有事的時候,派他們率軍出征討伐,天下太平的時候,他們就回到中央,參加金鑾寶殿上的朝會,這是何等的安樂幸福!所以我希望陛下不要因二位先生對國家的貢獻太大,而對他們有所猜忌,也請二位先生不要因自己的地位太高,而心懷疑慮,則帝國將永遠太平無事。」李適說:「我聽你開頭說的那些話,覺得突兀,不知道你說些什麼,後來聽你的分析,才知道是為了帝國利益,我會把你的話寫在我的衣帶上,兩位先生也當緊記在心。」李晟、馬燧都感動得淚流滿面,起身叩謝。
二月十四日,李適調元琇當國務院右秘書長(尚書右丞)。陝州(河南省三門峽市)水陸運輸總監(陝州水陸運使)李泌上疏說:「自集津(山西省平陸縣東)到三門(河南省三門峽市東),在山上鑿開一條可以通行車輛的大道,長十八里,可以躲避底柱(河南省三門峽市東北黃河河道中央)洶湧險灘(九任帝李隆基在位時,曾於底柱山前後一段黃河的北岸陸地,開鑿陸路十八里,使漕運時遁陸路,避過底柱山,參考七三四年八月。當是天下大亂之後,道路荒棄)。」李適批准;本月完工。
夏季,四月七日,大將陳仙奇主使醫生陳山甫毒死李希烈;派軍把李希烈的皇后、皇子、兄弟等家屬,全部屠殺(李希烈稱帝兩年四個月〔七八四年正月至七八六年四月〕),然後率部眾歸降中央。
3、正月二十三日,命宣武戰區(總部設汴州〔河南省開封市〕)特遣兵團司令官(行營節度使)劉昌當涇原戰區(總部設涇州〔甘肅省涇川縣〕)司令官(節度使)。
李泌向李適陳述自己年老(本年六十七歲),而獨自擔任宰相,已筋疲力盡,皇帝既不准他辭職退休,於是請求再設置一位宰相。李適不準,說:「我非常了解你的辛苦,可是找不到適當人選。」李適曾經在一個輕鬆的氣氛中,檢討登基稱帝以來所用的宰相,說:「盧杞忠貞清廉,剛強耿介;人人都說他奸,我卻覺得他不奸。」李泌說:「人人都說盧杞奸,只陛下覺得他並不奸,這正是盧杞所以邪惡的證明,假如陛下早發現他奸,怎麼會有八〇年代初期的災禍(指涇原兵變)?盧杞因私人怨恨,誣殺楊炎(參考七八一年十月十日),把顏真卿擠到死地(參考七八三年正月),最後,激怒李懷光,使他叛變(參考七八三年十一月二十日),幸虧陛下英明,把他流放遠方。人心大快,上天也收回災難。不然的話,大禍怎麼能夠消滅!」李適說:「楊炎把我當成孩子看待,每次討論帝國大事,我批准他的請求,他就高興;如果跟他作深入研究,稍稍提出異議,他就大怒,要求辭職(《資治通鑒》對此沒有記載),看他的表情,簡直認為我不配跟他說理討論!實在無法忍受,才把他處死,並不是盧杞的挑撥。八〇年代初期之亂(指涇原兵變),法術師桑道茂早就指出要修築奉天城池(陝西省乾縣。參考七八〇年六月八日),所以乃是天命,盧杞沒有那麼大的力量招禍(李適仍然堅持天命之說。參考七八三年十月十三日)。」李泌說:「天命,普通人可以說,只君王宰相不可以說,因為,君王宰相是創造天命的人;如果處處推給天命,則教育、政治、司法,全都沒有用了。子受辛(商王朝末任帝紂帝)說過:『我活在世上,就是天命!』這就是商王朝所以覆亡的原因。」李適說:「我喜愛跟人講道理、爭是非。崔祐甫性情偏激急躁,我如果多問幾個問題,他就緊張過度,言語失去條理,我知道他的缺點,所以常常對他袒護(崔祐甫任宰相,參考七七九年閏五月)。楊炎對事情的見解,也有獨到之處,但氣勢粗野、臉色傲慢,我只要有一點意見,他就勃然大怒,連君王跟臣屬之間的禮儀,都不能保持,所以我每次一見到他,就怒火上升。其他宰相,則都不敢多說話。盧杞小心翼翼,我所說的話,他沒有一句不順從,而又沒有學問,不能跟我來回辯論、據理力爭,使我覺得自己學富五車,簡直無法用完。」李泌說:「盧杞對陛下說的話沒有一句不順從,怎麼會是忠臣?『我說什麼他都不違背』,正是孔丘抨擊的:『一言喪邦!』」李適說:「只有你,跟他們三人不一樣。我的話恰當,你臉上露出欣喜!我的話不恰當,你常常滿面憂慮。雖然時常對我頂撞,有不順耳的話,如你所說的子受辛『一言喪邦』之類,但我仔細考慮,都是在事情發生前,曾經警告過的話,這樣則帝國治理,那樣則社會混亂;言辭雖然深刻,卻切中要害,而又態度謙卑、氣色溫和,沒有楊炎那樣盛氣凌人。我反覆向你盤問,你從來不肯順著我的意思,可是卻沒有爭強好勝之心,一直使我把心裏的委屈說完,不得不向理性屈服,這正是我常常暗中慶幸能有你這麼一位宰相!」李泌說:「陛下任命的宰相還有很多(如喬琳、關播、蕭復、劉從一、姜公輔、張鎰、盧翰、李勉、劉滋、崔造、齊映、張延賞、柳渾等),都沒有提起,為什麼?」李適說:「他們全都談不到什麼宰相!宰相的意義是:君王一定會交給他國家大事,像玄宗(九任帝李隆基)時代的牛仙客(參考七三六年十一月)、陳希烈(參考七四六年四月),難道也是宰相?像肅宗(十任帝李亨)、代宗(十一任帝李豫〔李俶〕)時代那麼信任你,雖然沒有宰相的名義,事實上卻是真宰相,必須有宰相的官銜,才算宰相,那麼,王武俊(成德〔總部恆州〕司令官)之徒,都成了宰相!」
2、當初,李希烈盤踞淮西(淮寧)戰區(總部設蔡州〔河南省汝南縣〕)時,遴選精銳騎兵成立「左翼門槍軍」「右翼門槍軍」「左翼奉國軍」「右翼奉國軍」,由四位將領率領;又遴選精銳步兵成立「左翼克平軍」一至五軍、「右翼克平軍」一至五軍,由十位將領率領。淮西(河南省南部)缺馬,騎兵都用騾代替,也稱「騾軍」(參考七八三年三月十四日)。
10、四月三十日,隴右戰區(總部設普潤〔陝西省鳳翔縣北〕)司令官李元諒(駱元光)興築良原舊城(甘肅省靈台縣西梁原鎮),派軍駐防。
李泌東出潼關(陝西省潼關縣),鎮守潼關的鄜坊戰區(總部設鄜州〔陝西省富縣〕)司令官唐朝臣,派步騎兵三千人在關外(潼關以東)待命,說:「奉皇上命令,送你前往陝州。」李泌說:「我辭別皇上的時候,皇上授權給我見機行事。我決定不讓人跟隨,只要有一個人跟隨,我就進不了陝州。」唐朝臣因詔書指定護送所以堅持不肯離開,李泌無可奈何,只好手寫皇帝詔書,阻止唐朝臣行動,然後快馬加鞭,往東賓士。
2、宰相李泌奏稱:京師(首都長安)所有官員,薪俸微薄,請求自「三師」以下,都加兩倍發給(三師:太師、太傅、太保)。李適批准。
32、李適告訴李泌說:「每年,各戰區道進貢總共價值五十萬串錢,今年卻只有三十萬串錢,說這話誠然有失體統,可是宮中實在不夠開支。」李泌說:「古時候,天子不追求私人財富,因為整個國家都是他的。我建議:從今以後,政府每年供應皇宮一百萬串錢,但希望陛下從此不接受各戰區道進貢,也不再派宦官到各地索取。臨時需要的東西,應准許人民抵繳賦稅,以免貪官污吏乘機對人民剝削壓榨!」李適接受。
11、南詔王國(首都苴咩城〔雲南省大理市〕)國王(三任)異牟尋打算歸附唐朝,但不敢直接派遣使節,於是,先派所屬的東蠻(四川省越西縣西北少數民族)各部落酋長驃旁、苴夢沖、苴烏星到長安朝見。

七八六年(丙寅)

李泌向李適辭行時,李適交給他一份陝虢戰區(總部陝州)將領參加這次謀殺案的七十五人名單,要他一律處死。李泌把達奚抱暉打發走之後,中午,中央慰勞特使(宣慰使)抵達。李泌奏稱:「已經趕走達奚抱暉,其他的人,實在不值得查問!」但李適卻把他們恨入骨髓,再派宦官到陝州,堅決要李泌執行命令。李泌不得已,逮捕作戰司令(兵馬使)林滔等五人,帶上腳鐐手銬,送往京師,但上疏請求對五人赦免。李適下詔把他們流放天德(內蒙古烏拉特前旗東北)。但一年多以後,終於還是把他們誅殺。而達奚抱暉從此亡命天涯,再不知道他的消息。(張勸為什麼被殺?史書交代不清楚,部屬誅殺長官固然應受懲罰,但我們也應了解是不是長官把部屬逼反!)
5、關中(陝西省中部)饑饉嚴重,糧食枯竭,皇家禁軍士卒有的脫下頭巾揮動,在大街上呼喊道:「把我們囚禁在軍營里,卻不發給糧食,難道我們是罪犯!」李適日夜憂愁,正巧鎮海戰區(總部設潤州〔江蘇省鎮江市〕)司令官韓滉運送的稻米三萬斛抵達陝州,李泌立即奏報。李適大喜過望,立刻前往東宮,對太子李誦說:「米已運到陝州,我們父子總算死裡逃生!」當時,皇宮御廚房不自己釀酒,李適派人到街上買酒回來慶祝。又派宦官到神策軍六軍轉告這個消息,官兵都喊萬歲。
七月四日(原文誤置於六月,據《舊唐書》改),李適下詔,命閏五月所裁減的官員,一律復職。
36、佛教和尚李軟奴聲稱他是李姓皇族,曾見過五嶽四瀆的神仙(五嶽:北嶽恆山〔河北省曲陽縣北〕、南嶽衡山〔湖南省衡山縣西〕、東嶽泰山〔山東省泰安市北〕、西嶽華山〔陝西省華陰市南〕、中嶽嵩山〔河南省登封市北〕。四瀆:長江、黃河、淮河、濟水〔今已併入黃河〕),各神仙都命他當皇帝。於是說服殿前射生軍(禁軍第九、十軍)將領韓欽緒等,陰謀發動兵變。
李適派宦官問國務院文官部考核司長(考功郎中)陸贄,說:「河中變亂已經平息,還有什麼事應該去做?」命他條條列出奏報。陸贄認為:河中變亂平息之後,一定會有迎合領袖心意,不斷製造事端的人,聲稱中央大軍所向無敵,建議乘勝南下,討伐淮西(楚政府·首都蔡州〔河南省汝南縣〕);李希烈(楚帝)也一定會激怒和欺騙他的部眾和新近歸附中央的一些將領(指李納、王武俊、田緒等)說:「皇上在奉天頒發大赦令,只是當情勢危急時使用的緩兵之計。等情勢稍微安定,就會秋後算賬,大動干戈!」這樣的話,各地那些犯過罪的將領,誰不猜疑恐懼?河朔(河北平原)、青齊(山東半島)當會紛紛響應(河朔指王武俊、田緒、劉怦;青齊指李納),終於再一次的掀起戰爭,兵連禍結,賦稅沉重,八〇年代初期的災難,勢將重演。於是上疏,大略說:「大福不能每次都靠僥倖獲得,所以不可以寄託于臨時發生的意外事件。我一直為即將來臨的災難而深為憂慮,從不敢因為大福降臨而向陛下祝賀。」
10、八月三十日,吐蕃王國(首都邏些城〔西藏拉薩市〕)次席宰相(次相)尚結贊,率軍向涇州(甘肅省涇川縣)、隴州(陝西省隴縣)、邠州(陝西省彬縣)、寧州(甘肅省寧縣)發動大規模攻擊,擄掠漢人男女和豢養的家畜,強行收割田中莊稼;唐朝西部邊境沸騰騷動,州縣政府紛紛關閉城門,登城拒守。
4、三月二日,李泌逝世(享年六十八歲)。李泌有謀略,但是喜歡談神仙鬼怪,聽起來荒唐怪誕,所以受世人輕視。
西川戰區司令官韋皋知道南詔王國仍在猶豫,不敢做最後決定,於是寫一封信給南詔國王(三任)異牟尋,嘉許他背離吐蕃、回歸唐朝的誠意。放到銀匣里,故意讓東蠻轉交給吐蕃。吐蕃開始對南詔懷疑,派軍二萬人駐防會川(四川省會理縣),切斷南詔前往唐朝的要道。南詔王國大怒,命駐防瀘水以北的兵團,撤退回國。由此,南詔(雲南省)跟吐蕃猜忌和仇恨日漸加深,回歸唐朝的意念也越堅強。吐蕃失去南詔這個盟國后,軍事力量開始衰弱。但既已對西川戰區發動攻擊,不能中途停止,遂分兵四萬人攻兩林(四川省喜德縣東)、驃旁部落(四川省西昌市西北),而另派三萬人攻擊東蠻、七千人攻擊清溪關(四川省石棉縣東南)、五千人攻擊銅山(四川省漢源縣西北四十千米宜東鄉)。
4、邠寧戰區(總部設邠州〔陝西省彬縣〕)司令官韓游瓌,當他前往京師(首都長安)朝見時(參考去年〔七八七年〕十月及十二月),戰區將領們認為他絕不可能再回來,所以無論餞行的宴席和送別的禮物,都十分淡薄。韓游瓌晉見李適,分析邊防形勢,竭力主張興築豐義城(甘肅省鋨原縣東),認為可以牽制吐蕃(西藏)。李適大為高興,命他回任。很多將領開始憂心忡忡,韓游瓌嫉妒總糾察官(都虞候)虞鄉(山西省永濟市東虞鄉鎮)人范希朝有功勞而又有聲望,深受部眾的擁護,於是搜集他的罪狀,打算把他處死。范希朝得到消息,投奔鳳翔(陝西省鳳翔縣),李適召見他,把他安置在左神策軍。
五月六日,渾瑊率軍兩萬餘人前去會盟所在地清水。
七月十五日,李泌跟馬燧一同向李適辭行。
18、全國大旱,灞水(渭水支流)、滻水(灞水支流)將要乾枯,首都長安所有水井都汲不出滴水,全國財政總監署(度支)奏稱:皇家及政府的經費只能支持七十天。
柏楊曰:
6、唐政府擢升橫海軍(駐滄州〔河北省滄州市東南〕)基地司令(使)程日華(程華)當橫海戰區(總部滄州)司令官。
五月二十二日,尚結贊派他的部屬論泣贊到首都長安說:「清水不是吉祥的地方,請改在原州的土梨樹(甘肅省鎮原縣東),盟約簽訂后,就歸還鹽、夏二州。」李適同意。神策軍將領馬有麟提醒李適說:「土梨樹地勢險惡,恐怕吐蕃埋伏軍隊,不如平涼川(甘肅省平涼市西北二千米)一片平原。」當時,論泣贊已經啟程回國。
唐·貞元五年
九月五日(原文「丁卯」〔九月十七日〕應誤),唐政府派神策軍將領石季章駐防武功(陝西省武功縣西),決勝軍基地司令(使)唐良臣駐防百里城(甘肅省靈台縣西)。
24、冬季,十一月十一日(原文誤置於十月,據《舊唐書》改),李適前往圓形神壇祭祀,赦免天下。
當天(閏五月十九日),李適主持朝會,對各宰相說:「今天,跟吐蕃和解,裁軍休戰,這是國家之福!」馬燧說:「確是如此。」另一宰相柳渾說:「戎狄都是豺狼之輩,盟約誓言,對他們沒有約束。今天會盟這件事,我深感憂慮!」李晟說:「柳渾說的是!」李適的臉像帘子一樣霎時拉下來,怒不可遏,質問李晟說:「柳渾一介書生,不知道邊疆大計,先生你怎麼也說這種話!」二人都跪在地上叩頭認罪,朝會在不愉快氣氛中結束。當天夜晚,韓游瓌緊急奏章遞到,說:「吐蕃劫盟,大軍接近本戰區(邠寧〔總部邠州〕)。」李適大為驚愕,來不及派宦官,立即命巡街監察官員把奏章送給柳渾。第二天(閏五月二十日)早上,李適對柳渾說:「你一個讀書人,怎麼對敵情判斷得這麼精確!」李適打算逃出京師躲避吐蕃,李晟竭力勸阻,才算打消作罷。
司馬光曰:
十一月十六日,劉玄佐跟陳許戰區(總部設許州〔河南省許昌市〕)司令官曲環一同進京朝見。
7、涇原戰區(總部設涇州〔甘肅省涇川縣〕)司令官劉昌再築連雲堡(甘肅省涇川縣西)。
3、副立法長(中書侍郎)、二級實質宰相(同平章事)李泌一再請求再任命一位宰相。李適打算用國務院財政部副部長(戶部侍郎)班宏(參考七八一年正月),李泌認為班宏雖然清廉堅強,但性情遲鈍、反應緩慢,乃推薦竇參通達敏捷,適合兼任全國財政暨鹽鐵專賣總監(兼度支鹽鐵);董晉規矩正直(參考七六九年六月),適合調到監督院(門下省);李適都認為不妥。竇參是竇誕的玄孫(竇誕,參考六一九年閏二月),當時擔任副總監察官(御史中丞)兼國務院財政部副部長(兼戶部侍郎);董晉任祭祀部長(太常卿)。而今,李泌病勢沉重,再推薦二人,李適才勉強接受。
正月二十五日,命鎮國戰區(總部設華州〔陝西省華縣〕)司令官李元諒(駱元光)當隴右戰區(總部設普潤〔陝西省鳳翔縣北〕)司令官。
張延賞發現李昇秘密出入郜國大長公主的私宅(郜國大長公主是李適的姑媽,最初嫁裴徽〔參考七五六年六月十四日〕,後來再嫁蕭升),於是當成一項嚴重的宮闈醜聞,秘密報告李適。李適對李泌說:「郜國年紀已老,李昇年紀還輕,怎麼做出這種事!恐怕有什麼內情,請你調查一下。」李泌說:「這一定有人想動搖東宮、陷害太子(李誦),是誰報告陛下的?」李適說:「你不必問是誰報告的,只管替我調查。」李泌說:「一定是張延賞。」李適說:「你怎麼知道?」李泌於是把張延賞跟李叔明交惡的情形,作一詳細說明,指出:「李昇正受陛下寵愛,而又手握禁軍兵權,張延賞沒有辦法傷害他。可是,郜國大長公主卻是太子妃蕭女士的娘親,目的顯然是在利用這件事,暗下毒手。」李適笑道:「一點不錯!」李泌遂建議把李昇調職,不再擔任禁衛軍將領,遠遠地避開嫌疑。
陸贄又說:「一個人破壞法律,全境遭殃。一個地方不安寧,全國騷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