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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2

第五章-2

「難道皇帝所喜歡的不是戰鬥,而是流血犧牲嗎?」
這個時候,奧貝斯坦並沒有離開費沙,正專註地埋頭在他自己所構想出來的作業當中。這是他在軍務尚書繁忙的事務處理當中,利用空隙的時間進行的。這件事奧貝斯坦當然沒有加以宣傳,但是在他保持沉默的時候,別人還是會以為他正在構思對付楊威利這個帝國公敵的策謀,事實上這種說法在於他的立場,並沒有任何不自然的地方,因為就算他否認,其他人是不是會相信還是一個疑問。由於他多年來的行為表現,已經使別人對他的印象和評價都定型了。
尤里安所找尋的人,此時正困惑地走過艦內某個區域不明的地方。時而雙后抱住胸前停住了腳步,但隨後又邁出步伐。他雖然從那一群暗殺者當中逃了出來,但是卻沒有尺慌失措地四處亂走,這倒是與一般常人稍微有些不一樣。至少他現在也應該想想哪裡才安全吧。
楊一向喜歡立體西洋棋這個遊戲,無奈技術太差,這兩年來,不管跟誰比賽下棋,總是窘態連連,從來沒有贏過任何一次。這一天,和布魯姆哈爾特中校比輸贏,竟然一次險勝,一次大獲全勝,楊更是樂不可支。布魯姆哈爾特很遺憾地說道。「難道我真的這麼差勁嗎?」楊在一旁用眼角看著他,一面著自己泡的紅茶。這種「比咖啡還美味」的香氣,不禁讓楊想起了尤里安的可貴之處。這幾天一直沒有辦法和尤里安取得聯繫,讓楊覺得有些無趣,同時也覺得有些不安。
一時五十分。
但是,此時的尤里安,腦中卻不禁充滿恐怖的想像。
年老的主教於是恭敬謹慎地將他半白的頭低下,感激地從大主教的跟前退下了,但是卻沒有注意到大主教的眼光所顯露出的是俗性,而非聖性。
羅姆斯基身邊的人立即發出慘叫聲,四處竄逃。接著又有好幾道火線追著他們的身後,但是通通沒有擊中。這或許是因為暗殺者心中正在盤算這些的逃走的人可以帶領他們找到楊威利的藏身處也說不定。
無奈他所出生的地方是位於帝國邊境的小角落,具有廣大領土與狹小政治精神的一個行星上。而且這個行星既不存在於現在也不存在於未來,而是存在於過去的領域當中,為了要恢復自己過去遭他人貶謫的地位,只得採取陰毒的手段。德·維利心想,把自己的將來寄托在這種手段當中,有何罪惡可言呢?
多麼奇怪啊!楊的意識領域中,有部分意識發出了這樣的苦笑。流了這麼多的血,體重應該會減輕啊,怎麼身體還是這麼沉重呢?真的好沉重啊!無數只充滿惡意、透明的手,不僅纏繞在楊的腿上,甚且纏住他的上半身,想要將他拖倒在地上。
尤里安其實沒有害怕或忌諱奧貝斯坦的必要。但結果卻是如此,所以在這個時候,他當然會籠罩在奧貝斯坦的幻影之中。除策劃陰謀的主角不對之外,其他將加諸于楊身上的陰謀內容,幾乎都被尤里安料中了。
一出奇怪的戲劇在瑞達Ⅱ號的周邊揭開了序幕。
派特里契夫伸出比楊還要粗兩倍的手腕,抓住了楊的肩膀。他攫住發獃的司令官,半扛著似地把他拖到後門,把他的身體放在門外面后,立即把門關上,然後叉開他的兩條腿擋在門前。
「哼,霍克,如果你在軍官學校畢業的時候就死去的話,那麼你這一生大概就不會這麼可恥了。」
後世有人對羅姆斯基此時的態度做這樣的批評。
驅逐艦透過信號要求通訊,於是雙方之間的迴路打開了。出現在螢幕上面的影像並不非常明晰,穿著帝國軍軍服,像是軍官的男子,告知他們因為監聽通訊,所以得知有恐怖分子企圖謀取楊提督的性命。
「不怎麼想死哪!」
這名士兵分明是自找苦吃地回答道,先寇布憤恨地用軍靴踢碎了士兵的上顎牙齒。如果想要裝紳士風度的話,他的怒氣不管是在質與量上都過剩了。
原本不管怎麼說,一直像是半流體似地停滯不動的事態,此時竟然開始急遽地流動起來了。方向雖然相同,但是流動的方式,卻不見得有秩序。
那麼,皇帝真正發病的原因究竟是什麼?一想到這一點,米達麥亞也只能稍微作一下模糊的推測,或者說,每次一想到這裏,思考就自動停止了。因為,如果真要追究皇帝生病的真正原因,那麼就連帝國軍最高的勇將也不得不覺得膽顫心驚。和這令人心寒的推測比較起來,萊因哈特發燒等等這些表面的癥狀,就不是應該要介意的事情了。
零時四十五分,楊打了第一個哈欠,伸手正準備熄掉床頭燈的時候,對講機的呼叫聲突然大響,楊的手伸到一半就停在半空中了。布魯姆哈爾特中校的聲音蘊藏著緊張,敲醒了楊的睡意。
以帝國軍的觀點而言,楊威利是帝國統一宇宙的障礙,不管經由戰鬥或者陰謀,都應該要把他除掉——抱持著這種想法的人,如果假借保護的名義去接近楊、同時更進一步地殺害他,然後再把這個罪名轉嫁給安德魯·霍克的話呢?一個從精神病院里逃脫出來的病人,要如何暗殺楊呢?只怕他的背後有著一股更強的力量,暗中在控制著這個傀儡。說不定這個操縱木偶的人就是帝國軍策謀的源頭——軍務尚書奧貝斯坦……
「啊,心情真好,今天晚上就到此為止了,睡覺了。」
「我不知道你們到底想要做什麼,不過你們這樣子把槍頂在我的身上,是非常失禮的行為。你們得先把槍收起來。」
喝下安眠劑之後,楊還是瀏了十頁之多的懸疑小說。
儘管此時出現在螢幕上的戰艦,對這些暗殺者來說是來路不明,但他們的所屬卻遠比這些暗殺者來得清楚明白。那就是連日急行的尤里安·敏茲等人所搭乘的艦艇尤里西斯號。「楊提督一定身在read•99csw.com通信混亂、中斷的宇宙區」這個洞察到底是對了。
楊搖了一下他的頭。此時的他,從頭上的黑色扁帽到腳底下的靴子,服裝非常地整齊,對於這個平常不以整潔迅速為美德的男子而言,應該是相當了不起的。
這個時候,楊和尤里安之間的直線距離,僅相隔四十公尺。但是在這之間卻有三層牆壁還有機械一類的屏障,可惜楊和尤里安並沒有透視的能力,以至於阻礙了他們的相見。
後世的歷史學家這麼說道。以一般理論而言,這樣的說法應該是正確的,但是以楊立場來講,楊並沒有固執于已方的主導權,所以就這一點來說,楊與萊因哈特之間的會談,應該可以得出一此具有建設性的成果。或許更貼切地說,在會談當中如果沒有達成相互理解或妥協的話,那麼就只剩下一條通往潰滅的坎坷道路,而在這條路上,支持著他們走向終點的精神食糧就是彼此的憎惡。
楊威利本身對於他自己所將遭受暗殺的可能性,有著什麼樣的想法呢?
楊於是站了起來,接受部下的行禮之後,就退回自己個人的房間了。留下來的部下們,將楊提督就寢的消息通知羅姆斯基的秘書官之後,就開始玩起撲克牌了。
但其實這是一個偏見,或者說這是一個屬於過度評價的想法。奧貝斯坦為了要打倒所有一切皇帝的敵手以及王朝的障礙物,確實曾經構想且提出過為數不少的策謀,這些都是一個事實。但是,對於宇宙歷八零零年六月一日這一天,楊所面臨的難關,確實與他是無關的。
當然,在這段期間內,尤里安及楊艦隊的幕僚們也拚命地想要和楊取得聯繫,但是迴廊中有好幾個地方發生了電磁風暴,再加上人為的干擾,彼此之間都沒有辦法取得聯繫。
「早就……早就不在世上的任何一個地方了!」
「難道陛下的病情不僅削弱了他的身體,還削弱了他的精神嗎?」
事實上,像這樣暗殺的策劃者侮蔑實行者的例子所在多有。而德·維利侮蔑安德魯·霍克的原因,或許是因為霍克天生所具有的優越條環境條件,但是卻沒有加以善用的原故吧。相對的,德·維利唯一能夠尋求發展的只有地球教一途而已。在地球內部為了要強化本身的立場,得把自己用來裝料理的盤子加大才行,那也就是要把自己的目標在創立一個支配人類、政教合一的宗教國家,使自己成為一個支配人類、政教合一的宗教國家,使自己成為手握政教兩權、專制且神聖不可侵的教皇。如果用血當作顏料,就可以描繪出這幅壯大的壁畫,那麼德·維利也想不出任何理由,讓他對於流血事件的發生有任何猶豫了?
「屬下大胆的進言請您寬恕。是有關於暗殺楊威利此一計劃,把這樣的一件大事交給像安德魯·霍克那種異教徒去執行的做法妥當嗎?」
原本兩艘驅逐艦其中的一艘,此時驚慌地將艦艇頭部的方向調整過來,但是尤里西斯炮門的焦點早已經設定。出力與射程上些微的差距,卻將生死勝敗畫分了開來。三道閃光射線貫穿了驅逐艦本身,暗殺者的艦艇在一瞬間化成印重的白色火球,而艙內的成員則一同還原成為宇宙分子。
艦上的軍官和羅姆斯基等政府代表共同進餐完畢之後,此時正在軍官俱樂部里消磨餐后至就寢前這一段空閑的時間。
楊既非全知也非全能,他所能夠收集到的情報,如果不在他分析力所及的範圍,他的預知能力是一點都沒法發揮功用的。正因為楊不是一個討厭思考遊戲的人,所以他也試著從各種角度來審視自己遭受暗殺的可能性,但這也是有極限的。如果他能夠正確地看穿地球教的殘黨,正企圖利用安德魯·霍克為道具來暗殺他這個事實的話,那麼楊大概就是屬於人類以外的其他種族了。畢竟他也是一直正面地面向最根本的問題。
但是米達麥亞卻感受到比部下更為深切的危機。明敏的他已經見到皇帝的人格當中,出現了像是鑽石的裂痕瑕疵了。那就是身為一個戰略家所應該具有的理性與身為一個戰術家所應具備的感性之間的相互背離。到目前為止,這兩者一直在強韌的精神統一之下,不知為何這兩者之間的結合力似乎一直在減弱。
「不明艦艇快速接近!」
楊威利的生命在三十三歲的時候終止了。
「恐怖分子已經處理完畢,敬請安心。接下來,將由我等為閣下帶路,前往會見皇帝陛下。請無論如何接受我方直接向閣下問候的請求。」
宇宙歷八零零年的六月一日,凌晨二時五十五分。
「在所有人都認為必定會失敗的緊要關頭,卻令人難以置信地反敗為勝。這是自古以來,令無數戰術家為之著迷,最後導致滅亡的惡魔耳語。」
但是,穿著帝國軍軍服的男子,並沒有做這樣的解釋。他們認為楊已經感受到危機,所以在什麼地方躲起來了。滿臉充滿感謝的笑容,迎向「救命恩人」的羅姆斯基醫生,突然被人用手槍頂住他的臉。這出奇怪的戲劇,此時開始了第二幕。
這個叫聲不是詢問,甚也不是確認,而只是向對方表明他將要開槍而已。接著,說話的人好像被自己的聲音鞭打了神經似地發作開槍了。
二時零四分。
因為派特里契夫恐怕是故意要讓他巨大的身軀堵住門口,所以這些暗殺者費了好大一番功夫才把他龐大的身軀移開。而布魯姆哈爾特以及史路則將火力集中往這個方向射擊。這時只剩下他們兩個人還在和這群闖入的暗殺者抵抗,兩人的射擊奇准無比,而暗殺者充滿憎惡的射擊,先集中在史路的身上。
尤里安一面奔跑,一面戰鬥;一面尋找對他而言最重要的人。
楊身上象牙白的長褲,此時好像被某位無https://read.99csw•com形的染匠,在瞬間染得紅黑一片。原本纏繞在傷口上的領巾,此時已經失去了止血的作用,成了一樣布制的、供血液順著流出來的通路。
德·維利不屑地唾棄道。
身在第一線的指揮官當中,感覺到徒勞無功,有少數人不禁怨嗟起來。當然他們是不可能曉得皇帝此時正發著高燒躺在病床上。
同盟過激派的殘黨,此時正企圖謀殺楊威利的性命,如果把這個事實告知帝國軍,要求帝國軍出面保護楊的話,這種做法行得通嗎——這是尤里安離開了伊謝爾倫,踏上焦慮的旅程之後,極盡自己最大的腦力所想出來的方法。
楊在一旁沉默不語,他一點都沒有想要參与評論的意思,終究他是不需要為霍克自取滅亡負責的,而這也不是一個事後回味起來會令人覺得有趣的話題。不過值得懷疑的是,被社會當作是狂人一樣地被抹消的霍克,如何能夠取得軍艦,召集同志,甚至進行恐怖行動呢?這裏面究竟有什麼內幕是楊所想要知道的,不過他在剛喝過安眠劑之後又被人強迫叫醒,此時的楊欠缺集中力,沒有辦法再持續細密的思考。
然而這種戰略上優勢,對萊因哈特而言,卻不是件令他覺得愉快的事情。這確實是非常奇妙的情緒,但是「從正面藉由多數予以擊潰」的正確戰略,對於身為戰術家——其實應該說是軍事冒險家的萊因哈特而言,的確不是件愉快的事情。
史恩·史路少校與萊納·布魯姆哈爾特中校,已經從羅姆斯基身邊那群恐慌的人臉上非言語的表情和動作,知道了事態的危急。立刻拿起槍,開始把傢具堵在軍官俱樂部的門口,築起一道防禦工事,但雜亂的腳步聲已經朝這個方向接近過來,十道以上的火線已經射進室內了。
「安德魯·霍克。」
帝國軍驅逐艦與瑞達Ⅱ號之間的接舷作業正在進行著。雙方的甲板升降口互相朝對方延展過去、連接起來,並且保持氣壓的穩定,以便以方乘員能夠移到對方的艦上去。這幕作業的景像,正映在軍官俱樂部的螢幕上。
暗殺者此時雖然想要對這名擊倒他們五個同伴的青年士官加以復讎,但是他們對於根本目的之忠實度卻比復讎心來得優先。數名暗殺者粗暴地從施恩。史路以及他所流出的血泊中飛奔過去。
另外還有一個原因就是:一般都認為現在這種時候,恐怖行動可能下手的目標應該是皇帝萊因哈特·馮·羅嚴克拉姆才是。因為羅嚴克拉姆王朝和萊因哈特這個人,其實就是同一個圓心所畫出來的同心圓,只要萊因哈特沒有妻子、沒有兒子,那麼只要他死了,王朝也就隨之瓦解了,而宇宙的統一也將失去。如果萊因哈特皇帝被他的敵對者暗殺的話,那麼絕對是有理由,而且也是有意義的。終究這世界上還是有些對高登巴姆王朝懷著忠誠的人啊。
「楊威利對於羅姆斯基絕對不是非常地滿意,不過楊卻也無法忍受權力為一個人格比他還差的人所掌握,所以才支持他。而且羅姆斯基的缺點,大體上而言,還是在可以忍受的範圍內。」
「這不用擔心。我心裏也很明白,霍克不是一個可以委以大任的角色。而我們教團的目的,一定得要在這一次完成才行。」
「嗯?」
一道火線貫穿了史路的左銷骨,但是並沒有命中心臟和肺部。而他之所以意識倒地,還是因為被擊葉時的腳步踉使得他的頭部側面猛力撞向牆壁所致。
在臨界前一刻的不安當中,尤里安仍然拚命抓住那一條和奇迹相連的細線。雖然在此之前通信斷絕,但還是成功地找到楊所乘坐的艦艇。正因為自己都已經來到了這裏,所以絕對還是有希望的。努力一定會有回報的!尤里西斯號一向是艘幸福的戰艦,而自己不正是乘著它過來的嗎?
但是萊因哈特從不曾耽溺在這個甜美危險的誘惑當中。他總是編排大軍,慎選動用部隊的時機與場所,拔擢優越的指揮官,留意補給與情報的傳遞。他從未曾讓前線的官兵,包括他自己在內忍受著飢餓。這足以證明他並不是一個毫無責任感的軍事冒險家。
他這種好像疼痛放在床上忘了帶來的聲音,令入侵者感到畏怯。但是他的聲音在兩秒鐘以後引起了反應作用。聲嘶力竭的叫聲與火線同時朝著派特里契夫的巨大身軀交相擊。他那副巨大的身軀表面被鑿穿了無數的洞,派特里契夫最後慢慢地滑落到地面。
「楊提督在哪裡?」
五月三十一日二十三時五十分,在巡航艦瑞達Ⅱ號上。
他一定會這樣回答的,但是在回答的話中加上「不怎樣」這三個字,或許就是他之所以是他的原因吧。如果死了的話,那麼對妻子菲列特利加就太過意不去了,她擔任自己的副官三年,當自己的妻子一年,真的一直在為自己盡心儘力,只要自己繼續活下去,就能夠讓她覺得高興,所以自己還是想盡量地和她生活在一起。
「每個人都期待和平,但必須是要在我方主導之下的和平。所有人為了這一個共同的目的,各自要求屬於自己的勝利。」
「枉費他是個才子哪,可惜現實並沒有走近他。如果問題是用方程式或公式可以解決的,那麼他一定可以兩三下就把問題解決掉的,可是如果在沒有教科書的世界,他就好像活不下去了。」
布魯姆哈爾特中校與史路上校同時喊了出來,但是暗殺者的怒吼,手槍發射的聲響,還有人們及椅子跌落在地上的聲音交織在一起,把他們的叫聲給攪亂了。布魯姆哈爾特一面用他熟練的射擊,瞬間又擊倒了三個人,然後再度對楊大聲地吼道。
這樣充滿自信而且莊重的口吻,事實上已經足以讓對方誠服了,但德·維利又繼續說下去。
楊在他們的吼聲下,卻也不知該往哪read.99csw.com裡逃才好。
當第五艘艦艇出現在舞台上的時候,巡航艦瑞達Ⅱ號已經死傷狼藉,而且幾乎完全被猾的侵入者給壓制住了。因此,發現有戰艦佔據了整個螢幕畫面的是這些入侵者當中的一個人。
「真的有必要特地接舷嗎?」
「楊威利在哪裡?」
此時跟隨在他後面的,除了馬遜之外,就只剩下兩名士兵了。另外兩名已經在肉搏戰的渦當中失性命。此次他們所面臨的敵人,根本就不會逃跑,而是只要一碰面就一定得互相纏鬥,直到將對方打倒為止。正因為如此,在尋找的路程中不知浪費了多少寶貴的時間。
激烈的槍擊戰就此開始。
萊因哈特曾經對著他的秘書官希爾德,也就是在不久的未來應該會晉陞為大本營幕僚總監的瑪林道夫伯爵小姐,明白地說了以下的話。
就這樣,從五月二十八日到三十一日之間,伊謝爾倫迴廊通往舊同盟方面的出口附近,表面上極度安靜,但事實上卻極度混亂。
「……」
以人數來說,暗殺者的那一方還是佔有優勢的,因為他們的指導者將組織裏面半數以上的人力資源全部投注在這個陰謀當中。但是,從尤里西斯號衝進瑞達Ⅱ號艦艇內的是在華爾特·馮·先寇布的指揮之下經歷過多次實戰的男子,他們的憤怒與熟練已經凌駕在暗殺者的信仰之上。接著槍擊戰之後的是一場肉搏戰,一場狼與食肉兔之間的鬥爭。這些以凶暴取勝的暗殺者,在地球上的戰役當中,曾經是使帝國軍畏縮的瘋狂信徒,不久之後也一一地倒在血泊之中了。勝利的人尖銳地逼問那些倒在地上,渾身是血與憎惡的失敗者。
羅姆斯基所做的準備非常地符合紳士風度。他很高興地接受了對方的要求,允許雙方接舷。
瑞達Ⅱ號最初收到的通訊是——前同盟軍准將安德魯·霍克已經從精神病院逃脫,他偏執的憎惡已經到達瘋狂的境界,企圖要暗殺楊威利。此刻,在附近的宇宙空域發現他所搶奪的武裝商船。接下來的一個報告是,帝國軍已經派遣了兩艘驅逐艦前來迎接楊一行人。艦長路易可夫少校聽到此事,立即採取警戒的狀態。一時二十分,一艘武裝商船出現在螢幕上;一時二十二分,武裝商船對準瑞達Ⅱ號開炮。正當瑞達Ⅱ號準備要應戰的時候,兩艘帝國軍驅逐艦出現在那艘武裝商船的背後,集中了炮火加以攻擊,將武裝商船連同裏面的搭乘者全部殲滅了。
「尤里安,馬上去救提督!等把這些傢伙收拾之後,我也會過去。」
相反地,如果暗殺楊的話,情況又會如何呢?只怕是替萊因哈特皇帝除去了他最大的敵手,而結果是使得萊因哈特所支配的體制更為強固了。
或者說精神性的能源衰弱,並非皇帝發燒和卧病的結果,而有其他原因?米達麥亞的心中不禁抱持著這樣的不安。醫生們說皇帝的病情是因為操勞過度所引起的,但是卻找不到其他可能的病因。這就是沒有任何人提出異論的原因嗎?
此時,半打以上荷電粒子的光束,刺穿了派特里契夫巨大的身軀。這位自同盟軍第十三艦隊創設以來,一直在楊威利的司令部輔佐著司令官和參謀長,個性爽朗的巨漢,以非常穩靜的眼光,看著他軍服上被射穿的那六個洞,還有從那六個洞裏面所流出來的血。隨後將視線轉移到這群加害他的人身上,派特里契夫竟然還優然地說:「算了,不痛的。」
二時三十分。
這句話是從人類社會開始採用西曆的當兒,即一直流傳下來的警語,但是到了萊因哈特的時代,這句話仍具有不變的真實性。
「請趕快逃走,提督!」
「朕現在是打算主動對楊威利伸出手,不過一旦遭到拒絕,那麼朕是不可能再第二次要求握手了。」
「這就好像在要求狗舉止要端正有禮一樣,怎麼可能講得通呢?這個時候主席所應該做的,不是說教而是拿把椅子向他們擲過去。」
士兵拿著手槍突然對著醫生的胸部開火了。狙火線削過他的下顎、貫穿了咽喉的頂部。頸骨與神經纖維束已經遭到破壞的醫生無言地倒落在地板上,他的臉仍然是那種略顯驚異的表情。
手指不能動了。聲帶的機能也在逐漸的喪失中。楊卻還在說著「對不起了,菲列持利加,對不起了,尤里安,對不起了,各位……」,但是這個聲音除了他以外,再也沒有任何人聽到。不,或許只是自己這麼想而已。
史路少校懷疑地歪著頭,而楊則輕輕地聳著肩膀。這是羅姆斯基醫師決定的事。羅姆斯基是政府代表,但是楊卻搶先接受了萊因哈特皇帝之間的會面,使得他覺得有些自卑感。由於自已一時的疏忽,漠視了民主主義體制的程序,所以楊此時的想法是,萬事以羅姆斯基的權威或面子為優先好了。羅姆斯基儘管不是一個偉大的革命政治家,不過基本上還算是一個善良、與策謀或嫉妒無緣的人,這是楊對於他的評價。不過卻有一些諷刺的證言流傳到後世。
派特里契夫稍稍地嘆了半口氣,好像只讓他那巨大肺部里的空氣排出一半似地。布魯姆哈爾特只簡短地吐出幾個字「那個陰鬱自大、令人討厭的混帳。」但派特里契夫的聲音當中卻多少帶著些許的同情。
此刻,疼痛的感覺成為楊的意識領域和現實間相互連接的唯一一條細細的通路了。楊心裏想著,差不多快要死了吧。妻子、受自己保護的人、還有部下們的面容,一一地浮現在楊的腦海當中。楊不禁對自己生氣了起來。對於自己身在他們所無法伸出援手的地方,且遭遇到這種情形所表現出來的不積極性感到非常地厭惡。他於是用單手著牆壁,開始在通道中走了起來。彷彿只要他這樣,就可以將橫在他與他親密的人之間的牆壁給打破似地。
巡航艦瑞達Ⅱ號九九藏書與帝國軍其中的一艘驅逐艦已經完成接舷作業,帝國軍的軍官通過緊密連接的通路出現在瑞達Ⅱ號上。當他們環視前來迎接他們的這一群人之後,臉上出現了失望的神情,因為楊並沒有出現在這個場合。這是因為羅姆斯基身邊的人主張交涉的優先權,楊以及其他多位軍人得待在自己的室內,直到傳喚他們為止。而楊本身並沒有想要在這種瑣碎的事情上和羅姆斯基身邊的人爭風頭的意思。而且可恨的安眠劑偏巧在這個時候發揮了作用,楊竟然困了起來。這種麻煩的應對交給羅姆斯基去應付就以了的話,最好就這樣算了。
米達麥亞聽到了這句話,當場就打了這個不小心說溜嘴的指揮官一耳光,把他打得跌倒在地。雖然之種行為讓他看起來非常粗暴,但是他不得不這麼做,因為,他如果放過了這個不平之鳴,不僅會傷及皇帝的權威,而且還可能讓這個說話的軍官,以大不敬的罪名被處決。如果要把這件事情當場收拾的話,米達麥亞這個耳光的確是必要的,他如此果斷的處置實在值得讚賞。
後世的這個批評,將萊因哈特的偉大做了必要以上的強調,不過就批評方向而言,其實也是正確的。以楊當時的立場來說,他必須要將萊因哈特的為人和動向作為第一優先的考慮,當然就不會顧慮到地球教。
「如果直視著太陽的話,那麼就不可能看到其他微弱的星辰了。而楊一切的思考,正都是集中在萊因哈特皇帝一個人的身上。」
敵方所射出的火線,和布魯姆哈爾特等人比較起來,在熟練度上差得很多,但是射擊的密度卻彌補了準確度的不足。原先部下們只是顧著要求他們的司令官把頭還有身體盡量伏下,但是當他們領悟處境的危險時,不得不立即轉變方針。
如果楊現在死於暗殺者的手裡,那麼對民主共和政治來說,就連那條唯一的坎柯道路都要封閉起來了。民主共和政治應該是安德魯·霍克過去所信奉的思想和制度,難道他因為自己個人那已經散發腐臭味的競爭意識,而要把這些思想和制度全部給毀滅掉嗎?要怎麼做才能夠阻止他這種無益的企圖呢?尤里安·敏茲拚命地想要找出方法。
地球教本身有一種只能在地球教團內部通用的想法。那就是一旦萊因哈特與楊威利相互「勾結」,而前者指使後者來討伐地球教的話,地球教該怎麼辦呢——而前者指使後者來討伐地球教的話,地球教該怎麼辦呢——這是地球教團恐懼之處,另外還有一個原因就是,德·維利大主教為了要展現自己的實力同時鞏固自己的地位,也是促使他要策劃暗殺楊上此一陰謀的原因。這些事情都是楊所不可能知道的。和費沙之間的關係還沒有澄清之前,楊曾經將一部分的注意力投向地球教,但是他根本不可能從這當中推斷出地球教竟然會對他萌生殺意。
「楊提督!我是尤里安。您在哪裡?」
對於德·維利來說,地球教的信仰只不過是一種手段,而教團組織則無非是使手段具體化的一件工具。他這種非信仰的、暗地盤算的思考與行動,透漏出德·維利的這種人格,已經超越了地球教團狹小的範圍,是一種極為普通的存在。如果他生在靠近當今銀河帝國首都奧丁的地方,那麼就可能投身於政界,乃至於軍隊,企圖謀取榮華顯達。若是生在自由行星同盟的話,那麼可能就會按照他個人的才能、力量與志向,在政界、實業界或者學術界,由他自己選擇一條適合他的道路吧——至於是不是會成功,則另當別論。
一天,有一名老主教向德·維利大主教提出了這個問題,大主教盯著老者那副充滿偏狹頑固的臉,然後,露出緩和的微笑,隱藏住內心的真意回答道。
就萊因哈特的性情而言,或者就一個皇帝的尊嚴而言,這種反應是理所當然的。正因為洞察到這一點,楊威利當然不可能讓這個唯一的機會從他的手邊溜走。和壓倒性的大軍遭遇,卻還能夠展開不相上下的戰鬥,並且折損了帝國軍的兩位名將,充分證明了楊的戰術能力以及其一黨的驍勇善戰了,但是暫且停下來看看的話,帝國軍的戰略優勢仍然是屹立不倒的。
一種異樣的感覺,從楊那彷彿變成棍子似的左腿貫穿而過。楊踉蹌了一下,背部撞到牆壁上去。這種異樣的感覺具體化之後,最初是沉重,接著變成灼|熱,最後化成疼痛擴大到他的全身。血液好像被人用真空泵給吸出來似地泉涌而出。
槍戰馬上就開始了。火線呈縱橫掃射,殘餘光線在人的視網膜上畫出一條條藍色的線。
但當,在宇宙歷八零零年,新帝國曆二年初期的這場「迴廊戰役」當中,萊因哈特對於已方軍隊的作戰狀況,以及自己本身指揮統帥的成果,似乎有著極強烈的不滿。這對他的代理人羅嚴塔爾元帥以及米達麥亞元帥而言,絕對是難以承受的。因為儘管皇帝發揮了理性、確立了戰略的優勢,但是在實戰指揮當中,卻一點也不想對已方的戰略優勢加以活用的樣子。在戰役的後半段,總算以壓倒性的兵力予以楊艦隊軍正面的痛擊,讓敵人產生了明顯的消耗,但是就損耗的實際數字而言,帝國軍甚至還超過楊艦隊軍其上。而且就在這個數量戰快要可以看到成功的時候,卻把整個軍隊撤回。
哎呀!楊心裏想著,怎麼視線的位置好像水往下流似地降低了呢?不知不覺間,楊的膝蓋已經著地了。楊想要再度站起來,但是卻失敗了,他的背輕輕地碰到牆壁,然後就那樣順著牆角坐下,一動也不動了。這種姿勢不太好看哪!楊心裏想著,不過他卻連換個姿勢的力量都沒有了。在他周圍的那一灘血,仍然不停地擴大著。哎呀,哎呀!「奇迹的楊」變成「浴血的楊」了,楊的腦子裡面仍然還九九藏書在想著,不過伴隨思考而來的卻是極度的疲累。
尤里西斯雖然摧毀了其中的一艘驅逐艦,但是卻不能對另一艘與巡航艦瑞達Ⅱ號接舷的驅逐艦加以炮擊。尤里西斯號於是靠近這兩艘好像憎惡的雙胞胎艦艇,然後與瑞達Ⅱ號接舷。噴上酸化液,強行造出一條通路。
不過基於以上這些事,使得米達麥亞這麼樣聰敏的男子,也無暇去尋思楊威利將遭到第三者暗殺的可能性。以羅嚴塔爾而言,情形也是相同的。這是帝國軍方面的情況。
「楊提督!」
射擊羅姆斯基的那名男子,被施恩·史路射穿了鼻樑以下的部位,當場死亡。為何他願意參与這種不名譽的恐怖活動,是因為信仰或者物質上的利益呢?成了一個永遠的疑問。
尤里安還沒等到先寇布吩咐,就已經朝另外一個方向趕過去了,他雖然身穿裝甲衣,但是卻展現出令人難以置信的快速敏捷,馬遜等五六名武裝士兵跟隨在他的後頭。
「楊威利提督!」
一時五十五分。
「大司教閣下……」
不論如何,此時的尤里安並沒有意思要求帝國軍提供協助,而先寇布也對他的判斷給予肯定的回覆。總之,眼前看來他們已經沒有其他選擇的餘地,而且還必須要絕對保持行動的秘密性。
在某個不為人知的地方,一群秘密著手策劃這個暗殺楊的陰謀並於暗中發號施令的人,正在蠢動著。儘管這是一個非常不健康且不具建設性的行動,但是著手的人卻必須要付出相當龐大的苦心和努力。他們先把安德魯·霍克藏匿起來,將他已經失去秩序、率紊亂的精神思路,導向某個固定方向,為了要使他覺得自己的行為是正當的,他們捏造了許多美麗的詞彙,然後命這些詞彙透過他的耳朵,深深地注入他的內心。之後,再給他一艘武裝的商船,將他送到伊謝爾倫。儘管教團本部已經潰滅了,但是存活下來的人仍得要將殘存的組織力量結合起來,而且整個行動過程中必須特別地細心注意,因為如果讓帝國軍的中樞階層知道了這個陰謀,只怕所有的努力都要泡湯了,就這一點,尤時安所下的判斷並不正確,但是除非有人能夠大聲地斷言「所有的人都必須是全能的,因為我自己就是一個全能的人」,否則是不能夠予以批評的。
「安德魯·霍克在我們的計劃之中,本來就是個扮演引火的稻草偶人,所有的功勞都將歸諸於我們教團的忠良信徒。哪有道理讓一個像霍克那樣無能的異教徒來攫取抹殺宇宙最高智將的名譽呢?」
楊閉上了他的雙眼,這是他在這個世上所做的最後一個動作。他的意識從透明到漆黑,然後從漆黑落入無色彩的深井中,就在此時,在他的某個意識角落,卻聽到有一個懷念的聲音在呼喚著他的名字。
二時四十分。
距離現在還不到一年之前,他自己所屬的政府就曾經企圖要將他除去。他之所以能夠在事前察知其可能性,並不是從水晶球當中窺查出來的。而是因為和菲列特利加去新婚旅行的時候,感受到有一隻不該存在的眼睛,正在一旁監視著他們,後來又受到不當的拘禁,他是在分析過這些現象之後才得知的。
「如果有小部分的帝國軍利用這一點,假借保護的名義,而加害楊提督的話呢……?」
淋浴之後,楊上了床,日曆自動翻過了一頁,時間已是六月一日零時二十五分了。楊平時有低血壓的傾向,雖然沒有不良睡癖,不過卻常常難以入睡,所以在他的床邊經常都準備有懸疑小說或者筆記本之類的。特別是這幾天,不知怎地睡眠特別淺,所以此時旁邊也準備有安眠劑。或行是因為緊張的微粒子侵入了精神迴路也說不定。
受到對方這種協迫性的質問時,羅姆斯基的反應不是害怕而是驚異。
儘管過程中或許多少會有一些危險,但是就楊的立場而言,他是不可能把這當作是一個理由,而拒絕與萊因哈特皇帝進行會談的。
「大動脈被打中了……」,楊此時異常冷靜地下了這個判斷。如果不是因為疼痛的感覺侵蝕到意識領域的話,楊甚至會感覺到眼前這幕情景,就好像在看立體TV的畫面一樣。而擊中他的那個人,卻發出恐怖至極,令人頭昏腦脹的叫聲,手中的槍掉落在地上,然後以一種與狂舞的巫師相同的動作,從楊的視線里消失了。楊一面聽著對方以變調的聲音叫著「殺死了,殺死了」,然後這種聲音漸漸遠去,他一面解下領,把領巾繞在傷口上面。這個傷口已經變成血漿的噴泉了,楊的兩隻手全部被血染得鮮紅。楊過去所曾經流過的血,和現在比起來,真是顯得微乎其微。
「請趕快逃走,提督!」
「說!」
年輕的大主教的眼角露著光芒,他用他的眼神,而不是聲音告訴老主教說,只有我們才配得上這個名譽哪。
楊在原地站住了。因為聽風在極近距離的地方,有人在呼叫他。
楊打從心裏面想,還好沒有讓菲列特利加和尤里安也一起來。奇妙的是,這名男子竟然沒有想到自己是在那些為他獻身的護衛保護之下而活到現在。不想要連累他人的這種想法倒是先從他的腦海里跑出來。現在這個時候,他是被部下從「戰場」裏面所解救出來的人,卻這樣大胆地走著。當然,如果有人問他說:「你想死嗎?」
這次和萊因哈特皇帝會談,楊並沒有任何策謀之類的準備。而同行的羅姆斯基也不是一個善於外交術的人,所以楊這一次的責任並不輕,不過楊自己倒是從來沒有想過要和萊因哈特皇帝,在戰場以外的場合競爭高下。
戰略家通常將「以多數擊敗少數」當作思考的基本,但是戰術家卻經常地記著那種「以少數擊敗多數」的快|感。因為在戰場上發揮奇謀,將敵方原有的戰略優勢做戲劇性的扭轉,可以從當中發揮最高的美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