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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1 另一張面孔 第五章

Part1 另一張面孔

第五章

「卡拉,我很為你難過。」茉黛說。
「我是參議院的實習生,你呢?」
伍迪覺得自己很傻。爸爸來白宮是為了向總統提出和平建議的,可他滿腦子想的卻是親吻喬安妮。「好的,」他說,「我絕不先開口和總統說話。」
「在和阿爾德蓋特的那對妓|女睡覺以前,他就應該想到這一點了。」
「你說得對,」黛西怨憤地說,「發生戰爭的話,我就不能和他離婚了。」
「那你會答應我的請求嗎?」
他走進廚房。雜訊小了一點,但喬安妮並不在廚房裡。他想,既然來了,就先在這裏喝一杯。一個三十歲左右的寬肩膀男人正在搖雞尾酒調製壺。他穿著褐色西裝,淡藍色襯衫,戴著一條深藍色領帶,他不像是個酒保,倒像是這裏的主人。「威士忌在那兒,」他對廚房裡的另一位客人說,「你自己去拿,我在為想喝雞尾酒的客人調製馬提尼。」
「你說什麼?」
「昨天她乘船回來了,感謝上帝,她一切都好。」
伍迪嘆了口氣說:「爸爸,他不肯改主意。他不想讀哈佛或其他任何大學。」
「沒做出任何決定!內維爾回了唐寧街十號首相府,但大多數內閣成員都去了下議院西蒙爵士的辦公室。」約翰·西蒙爵士是本屆政府的財政大臣,「他們說內維爾不向德國發出最後通牒,他們就不離開西蒙爵士的辦公室。與此同時,工黨的全國委員會也在開會,還有些不滿的議員去了溫斯頓的公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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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跟蹤沃納。
這天早上,威廉姆斯一家集合在阿爾德蓋特艾瑟爾家的廚房裡。沒有事先的安排,眾人自發地集中在了一起。勞埃德猜想,宣戰時每個人都想和家人在一起。
卡拉想拿拜爾教授架子上的書來看,但她害怕觸怒拜爾教授,於是只好乾站著。
「他們應該投降,」埃里克說,「德國非常強大,不管他們喜不喜歡,我們都可以予取予求。」
「那他是哪兒的?」
卡拉走出拜爾博士的辦公室,狠狠摔上了門。
「正相反,我不會去任何其他地方。這裡是美國的權力中心。」
安迪說:「為什麼會這樣呢?」
「這是種障眼法,」沃納說,「沒人以為真正的間諜會如此招搖。」
一個四十歲出頭、身材苗條的高個女人走進接待室,她看上去自信而從容,很像這裏的女主人。伍迪認識她,羅斯福總統的私人秘書瑪格麗特·萊漢德,大家都叫她米茜。她臉長,鼻樑很挺,烏黑的頭髮中已經生出了幾縷白髮。她熱情地對格斯笑著:「參議員,很高興又見到你了。」
「今晚你有空嗎?我和幾個朋友要辦個雞尾酒會。」
「就是1933年協助希特勒掌權的中央黨嗎?」
「和你一樣同法西斯分子作鬥爭,」沃洛佳權衡著是不是要告訴他更多有關自己的事情,「我去了西班牙。」這點沒什麼好隱瞞的。
總統顯然是在給他們下逐客令。格斯站起身,伍迪跟著站了起來。格斯問:「先生,您母親最近還好嗎?我聽說她待在法國。」
「我確實知道。」黛西說。這似乎是個道出事實的時候。「他一有機會就摸我的屁股。」
「才不是呢。」但她馬上想到了自己的父親,除了黛西的母親和情人瑪伽外,列夫又找了新歡格拉迪絲·安格魯斯。
博伊沒敢看黛西的眼睛:「你以前不會認識,將來也永遠不會認識。總之是你完全不認識的人。」
德國和蘇聯這場仗遲早要打,沃洛佳的任務就是為蘇聯打贏這場仗而收集儘可能多的軍事情報。
「可……」沃洛佳欲言又止,困惑不已。斯大林怎麼會和希特勒交朋友呢?這簡直太瘋狂了。和德國結盟是蘇聯新任外交部長莫洛托夫提出的方案嗎?蘇聯沒能阻擋世界反法西斯的浪潮——於是就要和他們化敵為友嗎?
卡拉問弗里達:「等等——你坐沃納的車過來,那你的自行車在哪?」
在馬赫眼裡,這些人是垃圾,是害蟲,必須找出來全部肅清。一想到這些人,馬赫的臉就氣得扭曲變形。他用腳狠跺著人行道,像是想踏死一個共黨分子似的。
貝克斯福特抿了口馬提尼,滿意地嘆了口氣,上下打量著伍迪。「我和喬安妮認識的時間可能沒你長,」他說,「但我想,我肯定比你更了解她。」
沃洛佳點了點頭:「是的,比如說威廉·伏龍芝。你記得他嗎?學校里最聰明的那個男孩。伏龍芝是個堅定的社會主義者——被衝鋒隊員破壞的會議正是他主持的。」
「收音機里說了些什麼?」
飯桌上的時間非常無趣,所有人都在暗自猜測首相會不會對德宣戰。
伴著收音機嘈雜的開機聲,卡拉和弗里達出了門,因此她們沒聽見這一天的新聞。
「除了蘇聯,還有誰會想和德國作對?」
馬赫移開視線,突然間非常緊張。他拿起杯子,喝了口冷咖啡,用杯子擋住自己的半邊臉。他不想直面那雙藍色的眼睛。
「他們無法離開德國,」伊娃痛苦地說,「德國政府不給他們出境簽證。」
「他根本就不知羞,他說包括他父親在內的英國上流階級都有情婦。」
在西班牙的兩年沒有像想象的那樣促進他的事業——情形恰恰相反。沃洛佳發現了不少類似海因茨·鮑爾這類納粹安插的「志願兵」,但蘇聯秘密警察隨後以納粹姦細為名,逮捕了大量僅僅對共產主義抱有微詞的真正「志願兵」。在秘密警察的監獄里,幾百名抱著理想而來的有志青年被折磨致死。相比法西斯分子,共產黨人似乎對與無政府主義者的鬥爭更加感興趣。
沃洛佳本想問沃納哪來的錢買這麼好的車,但他馬上就想起沃納的父親是個有錢的工廠主。
卡拉對家裡的近況感到心碎。她深愛著這個包括女僕艾達在內的家,尤其對以前在政治上充滿幹勁,現在卻失意潦倒的父親感到悲傷。讓人痛心的還有母親茉黛,這個戰前的英國女權領袖如今卻要為掙幾個馬克教鋼琴課。
「謝謝你,我在哈佛過得很好,我還參加了辯論隊。」伍迪知道政客都有認人的本領。不是他們的記憶真的很好,就是秘書們在會見前及時做好了準備。
伍迪說:「你好,我是——」
「也許不會發生戰爭。去年,戰爭一觸即發時,英國首相張伯倫就捷克斯洛伐克問題與希特勒達成了協議。」
沃洛佳慢悠悠地喝了兩杯啤酒,裝模作樣地翻著手裡的《柏林摩根郵報》,他試著不對海因里希流露出明顯的興趣。海因里希的確有當間諜的潛力,但無法保證一定能與之合作。
夏天,從大學畢業以後,他很快成為了威爾士步槍營的一員。因為參加過軍官訓練營,加入之後他就獲得了中尉軍銜。步槍營已經在準備參戰了:他費了好大的勁才爭取到二十四小時周末探訪母親的許可。如果首相馬上宣戰的話,他將是第一批的參戰人員。
喬安妮轉身對伍迪的父親謙恭地說:「參議員,下午好!」
她完全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什麼。
沃洛佳心一沉:「為什麼要去英國?」
格斯循著伍迪的視線看了過去。
但是今天,米莉的自信蕩然無存了。「你們在西班牙的經歷已經夠可怕了,」她流著淚對勞埃德說,「大衛和萊尼一去不返,現在你和我的亞伯又要去參戰了。我們這些女人每天都要守在收音機旁,擔心著你們是不是已經犧牲了。」
菲茨轉身對碧公主說:「抱歉,親愛的,我不能等用餐結束再走。」
伍迪對遇見喬安妮感到非常興奮。喬安妮還和以前一樣迷人。伍迪想使對話繼續進行下去:「你在這兒幹什麼?」
「我直截了當地問他:『如果有機會通過做間諜的方式和納粹鬥爭,你願意為蘇聯做間諜嗎?』他說願意。」
「有一天,喬妮……法語里的說法是『見紅』。」
博伊思考了一陣,然後說:「好吧。」
勞埃德想起了媽媽的朋友茉黛和茉黛在柏林的家人。他琢磨著,茉黛的兩個孩子現在應該是十八歲和十九歲。他很想知道他們是否也坐在收音機前等待著德國和英國會不會開戰的消息。
「很好,行動夠快的。」菲茨說。
杜瓦父子倆從白宮西翼的入口進去,兩人穿過前廳,來到一個寬敞的接待室——伍迪一眼就認出了站在接待室里的喬安妮·羅赫。
「是的,我滿意了。」
弗里達說:「謝謝你讓我搭便車。」
黛西手裡拿著母親從布法羅寄來的信。奧爾加從女兒的家信中察覺了黛西婚後的種種不快,她的直覺一向非常准。「我只希望你能高興點,」她在信中寫道,「因此你一定要聽我的話,不要這麼快就放棄。總有一天你會成為菲茨赫伯特伯爵夫人,如果生了兒子的話,你兒子以後會成為伯爵。如果僅僅因為丈夫對你關注不夠就放棄這段婚姻的話,將來你一定會後悔的。」
「快去吧。她是個非常有吸引力的姑娘。趕緊走啊!」
「我還不急——」
他舉起手:「我會像維多利亞時代的丈夫一樣打你。」
女孩繞過他,沒有說話,也沒有看他,然後繼續朝前走。
沃洛佳被派到柏林的任務是擴展這裏的間諜網。法西斯主義在歐洲取得了勝利,德國對蘇聯造成了前所未有的巨大威脅。斯大林撤了外交部長利特維諾夫的職,讓維亞切斯拉夫·莫洛托夫坐上了外交部長之位。但莫洛托夫又能做些什麼呢?法西斯勢力以不可阻擋之勢在歐洲蔓延。在一戰中,德國軍隊戰勝了蘇聯的六百萬大軍,這樣的回憶讓蘇聯高層寢食難安。斯大林想和英法簽訂一項抑制德國的條約,但三國無法達成一致,這份條約在最後一刻流產了。
格雷格似乎想使自己振作起來。「對不起,」他說,「這和你無關,抱歉朝你發脾氣了!」
「這種具有衝擊性的問題是你問出來的。如果我應對軟弱的話,你會說我不夠堅強,不能成為醫生——是嗎?」
艾瑟爾哭了起來。
貝克斯福特顯然猜到了伍迪對喬安妮的感情,伍迪覺得自己像個傻瓜。「祝你們幸福。」他無精打采地說。
喬安妮把地址告訴伍迪,那是離這不遠的一幢公寓樓。記下地址以後,他和父親匆匆地從接待室的另一頭走出去。
沃洛佳興奮地大吼一聲。阿德隆飯店是柏林最奢華的飯店,坐落在菩提樹下大街。因為處在柏林的政府和外交區,那裡的酒吧是柏林記者最喜歡收集市井閑話的地方。沃洛佳絕不會選那種地方作為碰頭地點,但他不想錯過這樣一個好機會。「很好,」他說,「但不能讓人看到我和你們中的任何一位在那兒見面。我跟在你後面進酒吧,先認出海因里希是誰,等他獨自出來以後再和他搭話。」
沃洛佳走到海因里希身邊說:「我可以告訴你一種贖罪的方法。」
格雷格說:「傑姬,是我,格雷格·別斯科夫!」
海因里希皮膚蒼白,留著一頭以軍隊的標準來說過長的黑色頭髮。儘管他們談的是無關緊要的爵士樂,他的表情卻非常嚴肅,不時用手勢和不斷搖晃的手指表達自己的觀點,還反覆用手指捋著自己的頭髮。他的制服上衣口袋裡塞著個小本子,沃洛佳猜測上面記的全是詩。
沃洛佳自然沒去過蓋世太保的總部,但他知道裏面是什麼樣。內務人民委員會在列森伯格街11號的蘇聯貿易大廈建有相同的設施:鋼門,用便於清洗血跡的方磚建成的審訊室,一個便於分割屍體的大盆,以及焚燒人體的電爐。
「你看到吧台邊和幾個戴帽子的傢伙,以及和金髮女郎在一起的人了嗎?那是格雷格·別斯科夫。」和往常一樣,雖然穿著一身很貴的衣服,格雷格看上去卻很糟糕——他的絲綢領帶很皺,襯衫露在腰帶外面,奶白色的褲子上粘著一團煙灰。但他身旁的金髮女郎卻崇拜地看著他。
「夾著尾巴回布法羅嗎?」
瞅了個機會,黛西把伊娃帶進了一個可以私下談話的小房間。「博伊找了個情婦,」她一進房間就給伊娃看了避孕套。「我找到了這些。」
「遵命,殿下。」
卡拉和父母一樣,都想當然地抱著致力於使世界更美好的想法,她不知道自己會像父親那樣從政還是像母親那樣當個記者,但這兩樣至少現在都行不通。
埃里克挑釁地問:「但你會站在哪邊呢?」
「沒錯。是不是非常棒?」
「和我一樣!為什麼以前不告訴我?」
「我是個公主——我才不要只住一小部分呢!」
「他主修物理,但我不大在教授身邊看見他——上學對他來說也許過於枯燥了吧。我倒經常在《猩紅》報社看到他。」《猩紅》是哈佛的校報,伍迪為報紙拍照,格雷格為報紙寫專欄。「今年夏天他在國務院當實習生,所以會出現在這裏。」
「嗯,」教授站了起來,「在這兒等著。」說完便離開了。
喬安妮見到他似乎也很高興。「你看上去很棒!」她說,「你在特區工作嗎?」
「你是說蘇聯紅軍嗎?」
格斯還有別的話題想和總統探討,他想勸羅斯福促成國際聯盟重啟。
格雷格說:「不過他們很開明,讓我這樣一個能說流利俄語的富家子弟加入到他們中間。」
「我聽說了。我認識她的一個室友。不過她沒有邀請我去,原因我不說你也應該知道。她住的房子——哦,我的天哪!」格雷格話說到一半突然停住了腳步。
「嗯。」伍迪其實並沒有這麼想過。
雜誌底下有個棕黃色的紙袋。紙袋裡有幾個寫有紅字的白封套。黛西看了看這幾行紅字:
九月第一天,柏林又悶又熱。一身是汗的卡拉·馮·烏爾里希在煩躁中醒來,被單在半夜裡因為熱早已被她踢掉了。她透過卧室的窗往外看,低空中密布的雲層像個罐頭蓋一樣把柏林封得密不透風。
勞埃德的舅母米爾德里德從教堂過來了,米爾德里德時尚美麗,只是有些齙牙。她戴著頂別緻的帽子——她經營一家很小的女帽加工廠。她第一段婚姻里的兩個女兒,埃妮德和莉莉安,如今都快三十歲了,也都有了自己的孩子。大兒子大衛死在了西班牙,小兒子凱爾跟著她一起走進了廚房。儘管丈夫比利反感宗教,但米爾德里德每周日都會帶孩子們去教堂。「我小時候一直聽佈道,」他經常說,「如果我得不到救贖,那任何人都無法被救贖。」
認識喬安妮父親的人都不相信他會在麗思-卡爾頓酒店強|奸一個小演員。女孩撤銷了指控,但這種平淡無奇的新聞沒人會去關心,新聞在報紙上占的篇幅也非常小。最終他在布法羅人眼裡還是個強|奸犯。於是喬安妮的父母遷居到了棕櫚灘,伍迪和喬安妮也失去了聯繫。
碧公主跟博伊和黛西打了聲招呼。五十歲的碧身材渾圓,但卻喜歡穿著一身少女裝。她穿著一件鑲有玻璃小珠和亮片的夜禮服。碧從九九藏書沒講過黛西父親婚禮上提到的那件事,不過現在她再也不暗示黛西出身低微了,雖然不是十分熱情,但陪著小心跟她說話。黛西同樣也很小心,如同對待精神不穩定的老伯母一樣對待自己的婆婆。
成分:硅膠
「沒事,你快去吧。」碧公主說。
伍迪全然同意父親的這個觀點。他在哈佛的辯論會上就這個話題發表過演講。當兩國有衝突時,最糟的結果才是讓兩國人民相互殺戮。在他看來這個道理人人都應該明白。「我自然明白為何會發生這種事,」他在辯論中說。「正如我明白醉漢為什麼會用拳頭打架一樣,明白歸明白,但不能把這種事合理化。」
黛西決定好好問問他。
「她害怕什麼?我從沒有給她帶來過任何傷害。我愛她還來不及呢!」
沃洛佳很擔心。沃納似乎比以前軟弱了不少。「這是戰勝納粹的唯一途徑,」他說,「你很清楚這一點。」
別斯科夫穿過菩提樹下大街,朝馬赫所在的菩提樹下大街和弗里德里希街的拐角處走了過來。馬赫發現走近的蘇聯人非常高,有著運動員的身材。他的目光銳利,眼神機警。
「你覺得男人會幫老人換尿片嗎?我倒想看看你換尿片的樣子。」
「我也是在哈佛念的書。坐下吧,你們快坐下吧。」羅斯福從煙槍里拿出抽剩下的煙蒂,摁滅在已經滿是煙蒂的煙灰缸里。「格斯,歐洲到底是怎麼回事?」
「最好下樓看看去。」
這還不算什麼。在經歷了上次大戰後的萎靡不振以後,德國又重新強大起來了。軍隊武器精良,軍力強大。過去兩年中,奧地利和捷克斯洛伐克都被併入了在歐洲佔主導地位的強大德國。墨索里尼的義大利和德國簽訂了《鋼鐵條約》,藉此和德國聯起手來。這一年早些時候,馬德里最終落入了佛朗哥的叛軍之手,西班牙成立了一個親法西斯的政府。德國人怎麼會無視這些成果,把國家送入布爾什維克之手呢?
海因里希問:「怎麼聯繫你?」
「別顧忌我,快去約會吧。」格斯說。
丈夫為什麼會有一包避孕套?只會有一種可能:避孕套是和另一個女人在一起時用的。
「真該死!」
伍迪發現戰爭的話題把父親拖入回憶之中。「至少美國不會參戰。」
伍迪看見格雷格像和老朋友交談一樣和兩個記者密談,他搭著一個人的肩膀湊著對方的耳朵說著什麼,然後又拍拍另一個人的背,似乎在表示祝賀。兩個記者一邊聽他說話一邊放聲大笑,似乎真的很喜歡格雷格,伍迪很羡慕格雷格這方面的能力。這對政治家很有用——儘管稱不上必須:格斯就沒有這種呼風喚雨的能力,但他仍然是美國最傑出的政治家之一。
十點鐘時,勞埃德同母異父的妹妹米莉走進廚房。她今年十九歲,嫁給了諾米的哥哥皮革批發商亞伯。米莉在一個高檔服飾店做營業員,收入很不錯。米莉盼望開一家自己的店,勞埃德相信她一定能實現這個願望。儘管服裝業不是伯尼為米莉選擇的,但看得出他還是為女兒的頭腦、野心和精明的生意手段感到驕傲。
伊利亞·德沃爾金不知怎地也逃過了處罰。回到莫斯科以後,他娶了沃洛佳的妹妹安雅。這讓沃洛佳耿耿於懷。誰也無法解釋安雅為何會做出這樣的選擇。安雅已經懷孕了。沃洛佳經常會情不自禁地想到安雅給一個賊眉鼠眼的嬰兒餵奶的可怕情形。
茉黛揉了揉眼皮。「願上帝保佑我們!」
格雷格問:「你覺得歐洲會發生戰爭嗎?」
丈夫博伊已經在梳妝室里穿好了衣服。黛西很高興他在家裡。博伊經常在外過夜。儘管他們同居一室,但很多時候她一整天都看不到博伊。至少今晚他在家。
「最後關頭的叛賣。」
格雷格緩緩地走回到伍迪站著的地方。「我真的鬧不明白。」他說。
儘管她對答如流,拜爾博士的表情卻越來越難看。到底是哪裡不對?如果卡拉被拜爾博士的問題嚇到而做出愚蠢回答的話,他應該得意才對啊!
六年前,德國秘密警察轉型為更有效率的新型警察組織——蓋世太保,但馬赫支隊長依然掌管監視柏林的叛徒和破壞分子的部門。最危險的破壞分子無疑要接受菩提樹下大街63-65號——蘇聯大使館的指令,因此馬赫和手下時刻監視著從那裡進出的人。
「你全部都看過了嗎?」
這是幢沒有配備門衛和行李搬運工的普通公寓。大堂里的住客單上顯示羅赫和斯圖亞特以及費舍爾住在一起,斯圖亞特和費舍爾可能是與喬安妮共用一套公寓的兩個姑娘。上了樓梯以後,他才意識到自己沒帶禮物——他原本應該帶糖果或花束過來的。他琢磨著是不是要回去買些東西,但又覺得隨意些會比較好。他按響了門鈴。
「內維爾私下說他想等法國結束猶豫之後再和它們一起宣戰。但許多人覺得這隻是個打腫臉充胖子的理由。」
黛西很高興看到伊娃·穆雷——不過伊娃的丈夫沒來:吉米是個少校,沒法離開連隊。這個時候大多數士兵都在營房裡,軍官得和他們待在一起。因為梅爾嫁給了安迪,作為梅爾的嫂子,伊娃也成了菲茨赫伯特大家庭的一員。博伊只能放下對猶太人的偏見,對伊娃以禮相待。
「你們都安靜,」艾瑟爾說,「待會兒,我給你們每人弄一杯咖啡。」
屋外傳來汽車停下的聲音。黛西把深色窗帘拉開一點,看見菲茨的黑白勞斯萊斯停在外面,車頭燈的光線在重重雨幕中顯得不是那麼亮眼。「你爸爸回來了,」黛西說,「我們還要繼續吵下去嗎?」
「我不想在街上久留,會被任何一個路過的人發現。」
馬赫坐在大使館對面人行道上的露天咖啡館。柏林最優雅的大馬路上車水馬龍;女人們穿著最漂亮的裙子在商店裡購物,男人們穿著西裝和制服在街道上來來往往。很難相信這樣的德國還會有共產主義者。怎麼還會有人反對納粹呢?德國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希特勒消滅了失業——沒有其他任何一個歐洲國家的領導人能做到這一點。起義和罷工已經成為過去坎坷歲月的久遠回憶。警察可以嚴肅高效地掃除罪惡。德國正在加速發展:許多家庭都有了收音機,不久之後老百姓的私家車就能賓士在新造的高速公路上了。
沃洛佳想說:不,絕對不想!話還沒說出口,他突然意識到這麼說太生硬了——為了理想背叛祖國不正是他讓沃納做的嗎?他怎能想當然地說自己不願意呢?「我說不清,」他說,「即便痛恨納粹,讓你做針對德國的工作一定也很難。」
博伊說:「我爸爸就很不安分,到處都有他的狗崽子。」
紅軍情報機關的僱員不一定都是間諜。他們取得的信息大多數是從合法渠道得來的,比如說看報紙。他們不需要什麼都信,只需記下諸如哪個軍工廠又招聘了十個熟練的機床工這類細節。另外,蘇聯人可以在德國各地旅行——蘇聯則不然,沒有蘇聯特工的陪同,任何國家的外交官都別想離開莫斯科一步。馬赫和瓦格納追蹤的這個年輕人也許只是個從報紙上收集信息的情報人員——只要能掌握熟練的德語,具有一定的總結能力,任何人都能從事這份工作。
「步槍營又沒戰鬥機。下一次戰爭將是空中大戰。皇家空軍一定急缺飛行員,我已經飛了好幾年了。」
穿著晚禮服的男人對司機說:「錢不用找了,」接著便離開了。
「不是。」
勞埃德希望對法西斯主義採取行動,但同時對戰爭的前景又有一絲害怕。在西班牙內戰中他見夠了殺戮,希望再也不要參加任何一次戰鬥。他甚至放棄了拳擊。但他滿心希望張伯倫不要退縮。他在德國親眼見證過法西斯的暴行,據說西班牙那邊的情形也好不到哪裡去:佛朗哥政權屠殺了數以千計的前政府支持者,學校又回到了天主教會手裡。
弗里達緊緊摟住她。
「我為你感到難過。」黛西不只是難過,她更為先前和博伊對法西斯的支持感到尷尬。她的疑慮隨著法西斯主義在英國內外的愈發暴戾而越發濃厚。當公公明確表示他為兒子兒媳加入法西斯運動感到羞恥,要他們儘快脫離莫斯利一黨的時候,黛西一下子鬆了口氣。現在她只覺得當初真是太傻了。
父親對他說:「伍迪,除非總統主動和你說話,否則什麼話都不要說。」
「也許吧,但我有很多錢,也可以有些別的選擇。」他倆結婚時列夫的律師做了文件,沒讓博伊染指黛西父母家的財產,「我可以去加利福尼亞,在爸爸的某部電影里找個角色。我打賭我一定能做個電影明星。」儘管強裝堅韌,但黛西的眼角還是泛著淚光。
沃洛佳驚呆了。「為什麼不找輛不那麼招搖的車啊?」他難以置信地問。
「我倒不這麼看。薩姆納的確更有影響力,他和總統比我親近得多。但薩姆納是個很難把握的人,很可能把我的提案引向一個完全不同的方向。」
卡拉說:「我們至少還沒有開戰。」
「這個話題是你挑起來的!我只是在回答你的問題。」
伍迪欣喜地看著喬安妮。喬安妮沒有太多變化。她瘦削如初,鼻子堅挺,表情一如既往地冷傲,像個古代王室的公主似的。和以往一樣,一套平常衣服在她身上就能顯出非凡的效果:這天,她穿著一件深黑色棉麻大衣,戴著黑色寬帽檐的帽子。伍迪暗自慶幸,幸虧早上穿了乾淨的白襯衫,戴了新的條紋領帶,如果邋邋遢遢地出現在她面前,那就太不像樣了。
「是的。那時海因里希為他父親工作。他父親現在加入了納粹黨,但海因里希卻充滿了罪惡感。」
格羅特往菲茨的酒杯里加滿了酒。
貝克斯福特笑了,他同情地拍了拍伍迪的肩膀。「她當然知道,並同意和我結婚,我是世界上最幸運的男人。」
母親穿著細腰上繞了兩圈腰帶的灰色波紡綢睡袍走過來,加入他們的對話。「有規矩就得遵守,」她說,「畢竟這是有法可依的德國。」茉黛說她喜歡這個自己入籍的國家,也許她說的是真心話。但納粹掌權以後她的冷嘲熱諷可真是不少。
「我明白。」沃洛佳同情地說。
梅爾從喉嚨里發出一聲悲鳴。
「為什麼不能離婚?」
「是阿伯羅溫本地人嗎?」
「雖然小但也會很舒適。我們可以把餐具室作為廚房,把平時吃早飯的小房間作為餐廳,再留下三四個小客房作為卧室。」
「他在軍中服役,但他的肺有毛病,因此擔任文書的工作——這對我們非常有利,因為現在他在德軍經濟計劃和採購部門工作。」
「格林伍德口氣溫和,但他的話很有分量:『不知道我們還要猶豫多久?』聽了他的話,議院兩邊的議員們都拍手稱快。內維爾這時可能連打個地洞鑽下去的心都有。」菲茨拿了個桃子,用刀叉子切成小塊。
拜爾教授是個四十多歲的瘦子,嘴唇上留著灰白的鬍鬚。他坐在辦公桌後面,灰色的西裝外面套了件褐色的大衣。辦公室的牆上掛著他和希特勒握手的照片。
「你在浪費我的時間。」說著她朝門口走去。
四年前,伍迪似乎想起了什麼。這女孩就是醜聞的女主角嗎?醜聞就是發生在華盛頓。這個女孩無疑就住在這裏。
格斯說:「您能這樣講,我真的很高興。」他和總統握了手,伍迪也和總統握了握手。
格斯的上半身略微朝總統那邊傾斜。「我們不想讓下一代再像我們一樣捲入到戰爭中去了。」羅斯福的四個兒子都在二三十歲的壯年。伍迪突然明白了父親帶他來的原因——他想讓總統想起自己的兒子們。格斯緩緩地說:「我們不能讓美國的青年再去歐洲送死,維持世界和平不能光靠美國。我們需要建立一支世界警察。」
伍迪和父親格斯·杜瓦參議員去白宮面見總統。伍迪和富蘭克林·羅斯福總統見過幾次,他父親和總統是多年的好朋友。總統曾經握住小伍迪的手,問他學上得怎麼樣,但那都已經是好多年前的事情了。這將是伍迪第一次和羅斯福總統在會上討論國家大事。
「沒,哦,給了些。」他顯然恥于承認給錢的事實,「我給了些零花錢。那和付錢嫖妓是兩碼事。」
「你在國務院當實習生,這事應該比我更清楚!」
傑姬——如果真是她的話——沒有答話,但她看上去幾乎要哭了。
勞埃德問母親:「我的生父在哪個連隊?」
艾瑟爾說:「你們的表弟凱爾也要參戰,他十八歲了。」
他琢磨著接近海因里希的辦法。宗教也許是一個突破口。沃洛佳記得他的上級萊米托夫曾經說過:「墮落的教徒是最佳的特工人選,拋棄了主的權威以後,他們才能信服於黨的權威。」海因里希也許想為自己犯下的錯誤做些彌補。但他願意承擔付出生命的風險嗎?
「布法羅的所有女孩都妒忌她,國王參加了她的婚禮。」
「當然記得,總統正準備見你們。」
海因里希像見到瘋子似的警覺地看著他:「你是神父嗎?」
「是妓|女嗎?」
「暫時還沒有,」茉黛說,「如果波蘭人有理智的話,他們會放下手中的武器,屈服於希特勒的恫嚇。」
卡拉向夏洛蒂醫科大學申請了同樣類型的獎學金。這天,校方將對她進行面試。如果順利通過的話,她就能進入夏洛蒂醫科大學就讀,進而成為一名醫生,如果失敗了……
「當然非常重要。」博伊看起來會和盤托出的。
碧看了看鍾。「快十一點了,但我想你必須去。」
馬赫害怕極了。這是全新的德國,出點小錯不是能輕易糊弄過去的,他也許將遭到嚴厲的處罰。
「你應該知道,大多數男人都會在外面尋歡作樂。至少,上層階級的大多數男人都是這樣的。」
這時他看見了別斯科夫。
「於是珀爾就……」
「她們?你有好幾個情婦嗎?」
伍迪帶著困惑的心情走到喬安妮住的公寓門口。他很快忘了格雷格的情事,想起自己和喬安妮的事情來。喬安妮還喜歡他嗎?今晚也許還不能接吻,但至少可以提出約會。
伍迪試著把思緒集中在即將開始的會議上。歐洲政壇發生了一次大地震:出乎所有人的預料,蘇聯和納粹德國簽訂了和平協定。伍迪的父親是參議院外交委員會的關鍵人物,羅斯福總統想聽聽他對這個問題的看法。
勞埃德注意到父母攜起手。艾瑟爾不怎麼長的指甲嵌進了伯尼的手掌。
「我幫你想到了另一個人。」
「我不管你爸爸有幾個私生子。我是個現代的美國女孩,無法和一個不忠的丈夫住在一起。」
「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
菲茨吃了口乾酪說:「內維爾只說了四分鐘話,從來沒有哪個首相像他表現得如此拙劣,他咕噥著說德國可能會從波蘭撤軍,但沒人相信他的話。他沒有提到開戰,甚至沒提到會給德國下最後通牒。」
「當然有空,我一定來!」
下面一層抽屜鎖上了,但黛西知道博伊把鑰匙放在壁爐架上的一個小罐子里。黛西理所當然地打開了抽屜:在她看來,夫妻間應該沒有任何秘密。
伍迪屏住呼吸。羅斯福點了點頭。伍迪知道,這是總統的習慣動作,什麼問題都說明不了。羅斯福很少在公開場合反對別人的意見。他不喜歡造成對峙的局面。格斯曾經對他說過,你必須千萬小心,別把總統的點頭視為默認。伍迪沒敢看坐在身邊的父親,但能清晰地感九-九-藏-書受到他的緊張。
伍迪也站定下來。格雷格正獃獃地望著前面。循著他的視線,伍迪看見一個漂亮的黑人姑娘正在第五大街上行走。她和他們年紀相當,嘴唇肉感誘人,讓人有想親的衝動。她穿著一身女傭的樸素黑裙,但頭上的俏皮小帽和腳上的漂亮靴子給人一種時髦的感覺。
一兩分鐘后,瓦格納也進了酒吧,馬赫在酒吧外負責監視。這是個普普通通的小酒吧。等待別斯科夫重新現身的時候,他看見一個士兵和他的戀人、兩個穿著考究的婦女和一個衣衫不整的老頭走出這間酒吧。接著瓦格納出來了,他直視著馬赫,雙手一攤做了個迷惑不解的手勢。
「他醉酒後把心裏的鬱悶告訴了我妹妹弗里達。我妹妹今年十七歲,我想他喜歡她。」
菲茨驚呆了。「你不能加入空軍,阿伯羅溫子爵必須加入威爾士步槍營。」
「如果打仗就離婚不了了。」
星期天,吃過早飯,比利·威廉姆斯就來到努特利街的艾瑟爾家。勞埃德和伯尼坐在收音機旁邊,餐桌上攤開著一份報紙,艾瑟爾弄了條豬腿準備午飯。看到穿著制服的勞埃德,比利舅舅的眼眶潤濕了。「我只是想起了大衛,」他說,「如果從西班牙回來的話,他也會應|召入伍。」
勞埃德聽到艾瑟爾說:「哦,饒了我們吧!」伯尼的臉色變得慘白。
格斯想趕緊把自己的提議落實下來。「這樣的話,能讓我和科德爾·赫爾以此為基礎起草一份計劃嗎?」
本品敏感
眾人站起身,準備各自離開。在過道里,黛西對博伊說:「我來開車。」博伊沒和她爭辯。上了奶白色的賓利以後,黛西發動了車子。格羅特在他們身後關上大門。黛西打開雨刷,但沒有馬上開車。
「我想德蘇會在接下來幾周瓜分德國。」
「是的,他同樣也會在最後關頭拋棄波蘭——只是留給他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傑姬——或許叫你的真名瑪貝爾會好一點。你應該認識我的啊!」站在人行道中間的格雷格張開手臂,做出懇求的手勢。
「我想離開他。我們可以離婚,讓別的什麼女人去做子爵夫人。」
碧生氣了:「那是我們家的別墅!」
卡拉站在教授讓她站的地方。她本以為會接受嚴格的測試,但到現在她都應答如流。很幸運,她已經習慣和各個階層的男男女女進行這種你問我答的交流,馮·烏爾里希家經常進行這種針鋒相對的談話。從記事起,卡拉已經與父母和兄長進行過不下千次這樣的對談了。
「羅斯福不會被任何人說服。他是個自由主義者,但同時也是個實用主義者。他知道自己無法盡善盡美。他會挑能夠成功的事情去做。新政是他現在的第一要務——讓失業者重回工作崗位。他不會做與之相抵觸的任何事。如果我的提案惹惱了他的支持者,他會毫不猶豫地拋棄這份提案。」
總統坐在書桌後面,背後是三面巨大的弧形落地窗。百葉窗拉上了,遮住了八月強烈的陽光。伍迪發現總統坐的不是輪椅,而是一把普通的辦公椅。總統穿著白色西服,手裡正拿著一根煙槍,在抽煙。
沃洛佳發現,沃納還是以前那個沃納,熱情和魅力依舊。「我們進去吧。」
星期天,雨停了,太陽出來了。勞埃德·威廉姆斯覺得倫敦似乎被昨日的雨水沖刷乾淨了。
「如果不對這個國家犯下的罪行做些什麼的話……活下去還有什麼意思嗎?」
黛西跟著碧走出餐廳,但她和其他女眷在樓梯口分別,徑直走上了二樓。她正在氣頭上,想一個人待會兒。博伊怎麼能這麼說?他真的以為不能懷孕是她的錯嗎?很可能是他的原因。也許他很清楚這一點,所以故意在人前把責任推給她,以免別人以為他不行。但無論如何,這種事都不能在大庭廣眾下討論。
「你想怎麼樣?」
拜爾教授離開了好幾分鐘。他去幹什麼了?他去找同事來見這個天賦異稟的女學生了嗎?她似乎想得太多了。
這句暗諷讓黛西的臉漲得通紅。她忍住不去反駁,但馬上又責問自己為什麼要讓丈夫欺到頭上。「博伊,你沒聽足球運動員是怎麼說的嗎?」最後她還是忍不住發火了,「踢球可得往門裡射啊!」
「赫爾有好多事要做,你去找韋爾斯吧!」
「我從過道里就看見這裏亮著燈,」博伊說,「你在我的房間里幹什麼?」他看著打開的床頭櫃抽屜,「你竟然敢偷窺我的隱私!」
「幾小時前英國和波蘭簽署了一份新的條約。英國向波蘭做出承諾,如果波蘭受到攻擊,英國就將伸出援手。」
「今天上午,我們駐柏林的大使向德國政府遞交了最後通牒。通牒中說,除非英國政府確定德軍從波蘭撤軍,否則英國和德國之間將爆發一場國與國的戰爭。」
大學醫院就在馮·烏爾里希家住的市中心米特老城區,因此卡拉和弗里達只騎了很短的一段路。卡拉開始緊張。周圍汽車的尾氣讓她想吐,她覺得剛才如果沒吃那頓早飯就好了。她們很快到了20年代新建的醫院,找到了負責推薦學生獲得獎學金的拜爾教授的辦公室。一個傲慢的秘書告訴她們來早了,讓她們坐著等會兒。
「是的。」
「注意到了——你說話有一點俄國口音。」
「我們年級沒有一個女孩。」埃里克氣鼓鼓地說。卡拉知道埃里克不想看到她緊隨他的腳步也上醫學院。儘管政見不一,但沃爾特和茉黛都為他的成績而驕傲。埃里克很可能是怕被卡拉超越了。
「感謝你專程前來,」羅斯福說,「我非常珍視和你的友情。」
「英國廣播公司不會報道那些事,」勞埃德說,「他們總想讓報道聽上去令人信服。」
「該死的通姦犯!」
「馮·烏爾里希夫人,要不要我從廚房裡給您偷點帶過來?」沃納問,「您值得喝上更好的咖啡。」
菲茨搖了搖頭:「一旦打仗,政府就會把寬敞些的鄉村別墅征為軍用,以備不時之需。作為政府官員,我必須率先垂范。我也許會把別墅借給威爾士步槍營作為訓練中心,也許會把它改成傷兵醫院。」
「我父母不是特例。和他們相同境遇的有好幾千人,只有少數的幾個人能拿到出境簽證。」
黛西從壁爐架上拿起一個沉重的燭台。「有種你就試試,我會像一個20世紀的妻子那樣還擊。」
「你說的沒錯,但30年代……」
「沒問題,我開車和你一起去。我的車就停在街角。」
就他們所知,希特勒至今還沒有給出回應。
格斯說:「在我看來,德國和蘇聯還是一對死敵。」
沃納付了賬,和海因里希一起離開了酒吧。沃洛佳跟在他們後面。和海因里希在酒吧外道別後,沃納就開著梅賽德斯離開了,海因里希則步行穿過公園。沃洛佳跟上了海因里希。
弗里達小聲對她說:「祝你好運。」
「他是做什麼的?」
拜爾博士一時間無話可說了,卡拉意識到自己點中了他的心思。
博伊能逐漸成長,開始有丈夫的樣子嗎?難道他會一直這樣下去嗎?
「總統先生,你一定還記得我的大兒子伍德羅吧?」
「他不愛學習,他只愛划船。他滿心想的都是出海遊玩。」說完這句話,伍迪低頭看了看表。
這天對她來說具有決定性的意義,甚至可以說能決定她的人生走向。
拜爾教授疑惑地問:「你見過裸體男人嗎?」
他們可以走去父母的家。但這天下著雨,博伊把車開了出來。這是輛奶白色賓利,博伊和他父親一樣喜歡漂亮車。
「我們回家吧,回家后我再告訴你到底怎麼回事。」她們騎上了自行車。
「他是個老流氓。那次,本和我們父子倆都有點醉了,本說,『我們這種人都有一、兩個私生子,老哥,你說是嗎?』爸爸說:『我就有那麼一個。』說完他似乎意識到了什麼,連忙裝傻咳嗽了兩聲,馬上轉移了話題。」
伍迪覺得自己像是被人打了一巴掌。「你倆要結婚了?」
博伊走出房間,黛西站在鏡子前看了看自己的樣子。她驚訝地發現自己和半小時前走進這個房間時沒什麼兩樣。生活起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她臉上卻看不到絲毫痕迹。她為自己感到悲哀,想扯上嗓子大哭一場,但她抑制住了想哭的衝動。她定了定神,匆匆走下樓。
「就在外面,我把自行車綁在汽車後背上了。」
「我們美國女孩說那是『詛咒』。」
碧開口了:「你們都少說兩句。博伊、安迪,你們等女士們走了以後再說這種沒品的笑話吧。」她一陣風似的離開了房間。
但這次應該沒事。「很好,就這樣吧。」他說。
「赫爾也這樣說,」科德爾·赫爾是羅斯福總統的國務卿,「只是他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斯大林會任由希特勒為所欲為嗎?」
「那之後呢?」
黛西想像以往那樣把這件事的細節全告訴伊娃——但博伊母女同侍的私生活實在令她感到羞恥,所以她只是對伊娃說:「我找他核實,他爽快地承認了。」
伍迪說:「不知道他同父異母的姐姐黛西怎麼看待這場戰爭。黛西現在在倫敦,她嫁給了一位英國的貴族。」
沃洛佳進入弗里德里希車站,坐上地鐵。他脫下讓他看起來像個老頭的帽子、眼鏡和臟雨衣。他坐下來,拿出手絹,擦掉使鞋子顯得臟污的粉末。
「你不必聯繫我,」沃洛佳說,「我會聯繫你的。」他碰了碰帽沿,然後沿著來時的路回去了。
別斯科夫拐進弗里德里希街。馬赫向站在對面街角的萊因霍爾德·瓦格納點頭示意,讓瓦格納跟上別斯科夫,然後他從桌旁站起來,跟上了瓦格納。
「你想怎麼樣?」羅斯福饒有興緻地問。
「我叫人去找了,」她爭辯道,「但孩子沒等醫生來就生了。」
格雷格說:「傑姬?你是傑姬·傑克斯嗎?」
格雷格·別斯科夫正巧也在這時離開,和伍迪並肩離開餐館。「伍迪,你還好嗎?」格雷格和藹地問,走出餐館以後,兩人又恰巧走向同一個方向。
萊尼·格里菲斯也未能從西班牙回來。沒人知道他安葬在哪。他或許還在佛朗哥的哪個戰俘營里呢。
勞埃德知道,母親的小心也許還有另一層原因。艾瑟爾結婚的時候,多半已經懷上了他。勞埃德對這倒並不怎麼在乎,但在當時可是件令人羞恥的事。但他還是不依不饒地追問道:「爸爸是威爾士人嗎?」
片刻后她感覺好了些。「我才不為該死的元首去生孩子呢。」她小聲說。
「當然記得。伍迪,在哈佛過得怎麼樣?」
見到了喬安妮以後,伍迪發現自己很難把心思放在戰爭對歐洲的威脅上了。舊情瞬間復燃。他很想再找個機會和喬安妮接吻——也許就在今晚。喬安妮過去就喜歡他,也許現在依然喜歡——不然為何請他參加今晚的聚會呢?1935年,喬安妮拒絕了他,那完全可以理解,那時他們其中一個十八歲,另一個只有十五歲,儘管當時他抗拒著不肯接受這個事實。不過四年過去了,現在兩人的年齡差不像之前那樣突兀——他和喬安妮差得很多嗎?他覺得不會。伍迪在布法羅和哈佛都約會過一些女孩,但他對她們的感情都遠不如喬安妮。
勞埃德一直沒告訴比利,大衛死亡的真相。他假裝不知道那件事的細節,只知道大衛死在貝爾希特的戰役中,並被安葬在了那裡。比利參加過上次世界大戰,知道戰地上的屍體都是如何處理的,這也許增加了他的哀傷。他最大的願望是等西班牙擺脫法西斯統治以後,到貝爾希特去一次,向為正義而戰、犧牲了自己生命的兒子致敬。
「是的。很久之前我就下定了決心。這些年來,納粹變本加厲,我的決心也一直沒有變。但老實說,和他們對抗非常難。」
徵召信息員是沃洛佳工作中的難點。搞不清目標人物的態度,未雨綢繆也成了句空話。與目標人物見面經常必須安排在一些不太適合的地方,常常是在一些公眾場合。很難知道接觸對象會如何反應:對方很可能會生氣,大聲呵斥予以拒絕,或者害怕得轉身就走。但此時徵招者能做的並不多。有時他只能問個直截了當的問題:「你願意為我們做間諜嗎?」
「你根本不像個女人,竟然毫無顧忌地談論男人的下體!」
碧公主說:「如果打仗的話,我就住到泰-格溫去。」
黛西看著博伊,希望他能吻她,但博伊只是直直地看著前方的雨刷,它正有節奏地刮掉無休無止的雨水。
「我也很喜歡。另外,他們很快就對我的名字不再驚訝了。」看到伍迪探詢的目光,格雷格說:「國務院里儘是些名叫史密斯、法貝爾、揚森、麥卡利斯特的人,名字和我類似的科辛斯基、科亨、帕帕多普洛斯幾乎找不出一個。」
博伊說:「我會加入空軍。」
女孩笑了。「沒事,」她說,「進來吧。」
沃納說:「你讓我再找些別的人做你讓我做的事,是嗎?」
伊娃和三年前剛嫁給吉米時一樣,與他相敬如賓。這三年裡,他們也生了兩個孩子。不過這天晚上,伊娃神色憂慮,黛西知道這是為什麼。「你父母都好嗎?」黛西問。
「我懷疑你不忠,」她拿起避孕套,「我猜得沒錯。」
黛西坐在梳妝台前,穿著青黛色的絲綢晚禮服,V領,細褶裙擺。她在頭上插了絲絹花,脖子里戴著鑽石項鏈。
伍迪曾經想為格雷格在戴夫·羅赫事件中的不光彩表現好好教訓他一頓。但時間已經平息了他的怒氣,事實上該為那事負責的是列夫·別斯科夫,而不是當時年僅十五歲的格雷格。儘管這樣,伍迪還是不想對他客氣。「我很喜歡華盛頓,」他沿著眼前這條寬闊的巴黎式大街往前走,「你呢?」
伍迪希望喬安妮還沒走,但她已經不見了。
卡拉說:「我所有科目的成績都比你當初好:生物、化學、數學……」
「做她的替補嗎?這是我所知道的最骯髒的解決方式。於是你就跟她們兩個都睡了嗎?」
「別擔心會得病,」博伊指著她手中的避孕套說,「這東西預防感染。」
母親也許說得沒錯。這三年來,人們見到她就叫她「尊敬的夫人」。像吸煙時吐煙圈一樣,每次聽見人們這麼稱呼自己,黛西都會感到一陣快意。
「你沒注意到我的口音嗎?」
他搭上向東開行的電車,朝弗里德里希斯海因連棟住宅的一間廉價出租屋進發。一個淡黃色頭髮、小巧漂亮的女孩為他開了門。女孩今年十八歲,穿著粉紅汗衫和黑色寬鬆褲,腳上沒穿鞋,儘管身材苗條,但擁有令人渴望的豐|滿胸部。
安迪問:「到底發生了什麼?」
倫敦的社交季已經結束,但因為歐洲正處於危機之中,大多數人都留在城裡。通常在每年這個時間休假的議院被特地召集在一起。但沒人舉辦聚會,沒人舉辦舞會,皇室也沒有任何招待會。在黛西看來,這和大冬天去海邊度假地沒什麼兩樣。這天是星期六,可她卻得去公公菲茨赫伯特伯爵的家裡吃晚飯。還有什麼比跟兩個長輩待在一起更無趣嗎?
走出大樓以後,卡拉對弗里達說:「因為我是女人,他根本沒打算推薦我拿獎學金。我的成績再好在他看來都無關緊要。這麼多年,我算是白學了。」她大哭起來。
倫敦已經在進行https://read.99csw.com著戰爭的準備。在兩千英尺的高空,軍方放了不少阻攔戰鬥機的探空氣球。就算探空氣球被敵人破壞,重要建築物外面還壘上了層層的沙袋。因為前一天開始的燈火管制,人行道的邊沿都被刷成了白色,以利夜間開車的司機。大樹、雕像和人行道上其他容易引發事故的障礙物也都被刷上了白色的條杠,防止夜間行路的人不慎撞上。
伍迪喜出望外。「當然可以!」
博伊可從來沒感到過後悔,他仍然覺得優越的白種人是上帝指派統治歐洲的,但他覺得法西斯專政不是那麼實際。儘管對英國式民主感到惱火,但他不支持踐踏民主。
街上的氣氛很奇怪,不過卡拉沉浸在自己的傷心事里,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人們集中在高音喇叭周圍,似乎在等待收聽希特勒在國會大廈被燒以後時常在國家大劇院發表的演講。元首興許又要發表演講了吧。
她把母親的信放在抽屜里,鎖上抽屜,然後走出了梳妝室。博伊穿著呢外套等在門廳里。菲茨稍微做了點讓步,同意他們穿著不那麼正式的外套回家吃飯。
貝克斯福特離開了。
等待的時間很長,但秘書說教授可以見她的時候,卡拉卻仍然覺得自己還沒準備好。
任何季節都適用
「準確地說,她嫁給了菲茨赫伯特伯爵的兒子,我和菲茨赫伯特伯爵恰好非常熟悉。」
「這就是我的車,」沃納說,「我們上車吧。」
「我聽他和本·韋斯特安普敦吹過,你知道本的德行。」
碧公主說:「格羅特,多做些咖啡,帶到客廳。今天我們可能會弄得很晚。」
伍迪知道父親的機會來了。格斯好不容易才把總統的吸引力集中在自己身上,少有地得到了參与國政的機會。伍迪優雅地交叉起手指。
走出白宮的時候,格斯對兒子說:「我們去喝杯慶功酒吧。」
「我十一歲時接生過一個嬰兒,」她說,「那場面很血腥。」
納粹的掌權毀了烏爾里希夫婦的生活。沃爾特不再是德國議會的議員,在社會民主黨和納粹黨之外所有其他政黨被宣布為非法后,他失去了工作。沃爾特只有從政和外交方面的經驗,其他什麼工作都做不了。他靠給有幾個朋友的英國大使館翻譯些德國報紙上的文章勉強掙幾個錢。茉黛原先是左翼雜誌的知名記者,但德國的所有報紙雜誌早就禁止刊登她的文章了。
「我們永遠預料不到之後會發生什麼齷齪事。」比利說。
她也看見了他們兩個,和格雷格雙目對視了一會以後,她馬上轉開了視線。
「我準備娶她。」
總統已經不像年輕時那麼英俊了。他的髮際線后移,下巴突出,戴著一副使兩隻眼睛看起來併攏在一起的夾鼻眼鏡。但他那溫暖的笑容沒變。他伸出手,和藹可親地說:「格斯,很高興見到你,進來吧!」
沃洛佳備受感動。這樣的人一定確切地知道每個月德軍卡車、坦克、機關槍、潛水艇的增加數量——知道德軍把這些武器部署在哪裡。他感到非常興奮。「什麼時候能讓我見見他?」
他沒有和卡拉寒暄,一上來就大聲問:「什麼是虛數?」
菲茨想說服他,但這時管家進來了:「伯爵閣下,車已經為您準備好了。」
「別去找阿爾德蓋特的女人,天天晚上回家和我一起睡覺。我們試著生個孩子。你也想要一個,不是嗎?」
他不安地在椅子里蠕動著身體。「真有那麼重要嗎?」
女孩沒有理他,而是沿著街面繼續朝前走,但伍迪看得出她內心很痛苦。
「最糟的就是你這種目無尊長的態度。」
米茜帶他們經過另一扇門,穿過一道狹窄的走廊,進入總統的橢圓形辦公室。
「但那是懦夫的行為,你不能和捨棄生命保護你的男人離婚。」
「行,你坐地鐵過去吧。」
這太不可思議了。「你是說蘇聯和英國、法國簽訂了對付德國的條約嗎?」
「如果戰爭中發生轟炸的話,婦女和兒童也很難倖免。你覺得德國會轟炸倫敦嗎?」
他把目光從報道上移開,看見沃納沿著街道朝咖啡館走來。
他想到酒館原先的主人羅伯特·馮·烏爾里希,他依稀記得羅伯特去了英國,也許在英國又開了家為同性戀服務的餐館吧。
博伊說:「我也希望妻子的身體能虛起來。」
「但反法西斯的鬥爭還遠沒完呢!」
「啊哈!」他得意洋洋地說,「你怎麼會知道呢?」
「謝謝你,現在我必須去招呼其他客人了。伍迪,很高興認識你。」
「如果她不是個妓|女,那你為什麼還要付錢呢?」
「希特勒顯然對波蘭有所圖謀。德國媒體鋪天蓋地都是波蘭人欺凌境內講德語的民眾的荒唐故事。希特勒才不會沒目的地挑起民族仇恨呢。無論在謀划什麼,他肯定不希望蘇聯擋他的道。於是這份協定便應運而生了。」
「很遺憾,總統讓韋爾斯跟你搭檔。」
沃納搖搖頭說:「你指望不上他了,他去了英國。」
「國際象棋我就下不過他。」
「我是伍迪·杜瓦。」伍迪拿了個杯子,給自己倒了杯波本。
「沒關係。」
「這真是太好了!」
他再一次看了看表,已經是十一點十五分了。
「我們在阿德隆飯店見面,但別和我打招呼。」
「我這是為了世界和平著想。」
他被這句話惹惱了:「當然不是。」
「先生,他們什麼都做不了。英國的陸海空三軍對德國入侵波蘭根本無能為力。」
1939年,柏林
勞埃德對張伯倫的故弄玄虛非常不耐煩。「否則英國和德國之間將爆發一場國與國的戰爭,」這種表達方式未免也太奇怪了吧。他想:快說到點子上吧。這畢竟是性命攸關的事啊!
「再過三個門洞有一條小巷。」
這是杜瓦家的一個難題。查克說,滿了十八歲他就要加入海軍。沒有大學學位的他只能是一個普通士兵,沒機會當上將校。地位顯赫的杜瓦夫婦對此非常失望。
伍迪放下手中沒喝的酒。「該死。」他輕聲罵了句,然後離開了公寓。
在勞埃德看來,張伯倫是法西斯主義的縱容者,是把捷克斯洛伐克拱手交給希特勒的人,是在德國和義大利政府明顯幫助西班牙叛軍之後仍然頑固地拒絕援助政府軍的人。這次,他還會繼續當縮頭烏龜嗎?
入夜了,但光線很亮,沃洛佳的視野非常好。許多人在溫暖的夜晚散步,大多數是成雙成對的情侶和夫婦。沃洛佳不時回頭看看,確定沒人從阿德隆飯店跟上他和海因里希。他做了個深呼吸,定了定神,跟上海因里希。
沃洛佳穿過馬路,在沃納抵達咖啡館之前攔住了他。沃納張口大笑,露出一口大白牙。「你頭髮剃那麼短,我都認不出你了,」他說,「很高興在這麼多年之後再一次見到你。」
「只是為了求得暫時的和平而已。斯大林需要時間。他希望建立一支強大的紅軍,以期在遭到納粹侵略時可以與之對抗。」
「他至少有一個私生子。」
麗麗·馬克格拉芙是個多情的女孩。到了柏林后,沃洛佳每星期都會和她約會。他不愛麗麗,也知道麗麗和包括沃納在內的許多男孩約會,但兩人在一起時麗麗總會很投入。
沃納的車是輛梅賽德斯540K庫里爾汽車。這種車非常漂亮,擋泥板線條完美,引擎蓋比整部福特微型車還要長,還有一個斜背式的車頂。這種車非常貴,整個德國只賣出了很少的幾部。
張伯倫慢慢說出了眾人等待已久的驚人話語:「……這就是說,我們已經和德國開戰了。」
過了一會兒,麗麗突然問他:「你聽到那條新聞了嗎?你是為了那件事來的嗎?」
「你的說法很有說服力。」
「我們可以留下別墅的一小部分私用。」
「我們就去那吧。」
「那你走吧,」博伊說,「想死到哪兒就死到哪兒,我一點兒都不在乎。」黛西不知道他說的是不是真心話。從臉上的表情看,這不像是真心話。
卡拉很尷尬,她感覺自己臉紅了。她從沒和哪個男人談過下體的事情。但她很明白,如果想成為一個醫生的話,在這種時候就要強勢一些。「我會像您這樣的男醫生一樣,治療一個下體感染的男病人。」她說。拜爾教授面露驚色,卡拉心想自己是不是太放肆了。她急忙補充道:「我會仔細檢查受感染的區域,弄清感染的實際情況,可能會用磺胺類藥物進行治療。但我必須承認,高中生物課可沒教這些內容。」
「我在找喬安妮。」他說。
格雷格沉重地點了點頭,然後換了話題:「你要去哪兒?」
注意
休息了短暫的一段時間后,沃洛佳就被調往柏林驗證他的價值去了。
「你為何覺得他會為我們工作?」
伍迪把視線拋向餐廳的另一頭,看見了一個熟悉的人。「猜猜誰來這了,我早該想到他也會來這。」
「該死的偷窺狂!」
「還有別的事嗎?」
「我希望她能回來。」
接著他們聽見首相說:「我從唐寧街十號首相府的內閣會議室對大家發表講話。」
「有過幾次。」
伍迪想問喬安妮要個電話號碼,沒料到喬安妮卻先開口了,「伍迪,我想再和你見一面。」她說。
「黛西,我為你感到難過。」伊娃說。
大家都知道,米茜對總統很忠誠。華盛頓都在傳說,羅斯福總統和她的親密程度已經超出了一個已婚男士的界限。伍迪從父母背著他們,卻被他偶然聽見的私房話里得知,羅斯福總統的妻子埃莉諾自從替他生了第六個孩子以後,就沒再和他同房了。他們最後一個孩子出生的五年後,總統中風了一次。但中風造成的肢體麻痹並沒有影響到他的性能力。一個性感的秘書對二十年沒和妻子睡覺的男人來說也許是應得的獎賞吧。
「估計是新聞辦公室,」格斯說,「和他在一起的兩個男人是報社的記者。穿棕色西服的是《芝加哥信使報》的記者,抽水煙的是克利夫蘭《誠實商人報》的記者。」
「我很懷念布法羅。我們曾經多麼快樂啊!」
她覺得自己像個偷窺者。這讓她想起了結婚前在泰-格溫潛入博伊房間的陳年往事。那次潛入之後,她急切地想多了解博伊一些,想與鍾愛的他更加親近,使他成為自己的丈夫。現在她又在幹什麼呢?窺探似乎不再愛著自己的丈夫,難道是為了弄清自己失敗的理由嗎?
馬赫心跳加快,他和手下認得出大使館里的每一個人。蓋世太保的文件上有蘇聯使館所有人員的護照照片,他們每天都要看上幾遍。但馬赫對別斯科夫知之不多。別斯科夫非常年輕——馬赫記得文件上記錄的是二十五歲——多半是個無足輕重的低級別外交官。不然,他就是故意讓自己顯得普普通通。
「你顯然是在沒有教養的環境里長大的,你家大人竟然讓你看男性長輩的裸體。」
「我想她是在害怕一些別的事情。」
沃洛佳還是沒有回答海因里希的問題。「納粹總有一天會被擊敗的。有了你的幫助,那一天就會更快到來。」
那些照片里,有些女孩在自|慰,或裝出自|慰的樣子來。其中兩個女孩在互相挑逗。男人會喜歡這些照片,黛西不覺得奇怪。
十分鐘后,拜爾教授拿著一包煙回來了。讓她干站了十來分鐘就是為了去買包煙嗎?這難道是另一種測試?她生起氣來。
博伊的弟弟安迪已經到了。他和梅爾已經有兩個孩子了。據黛西觀察,梅爾很快就要生他們的第三個孩子了。
「你認識海因里希·馮·凱塞爾嗎?」
「我不坐這種車,」沃洛佳說,「我坐地鐵過去。」
「你的辦公室負責提交軍隊訂購的武器和給養數量的報告。這些報告的副本對納粹的敵人來說具有著不可限量的作用。」
「上次我們也是這樣想的。」格斯轉變了話題,「最近你有你弟弟的消息嗎?」
黛西想起那本滿是不堪照片的雜誌,突然想到了一種邪惡的可能。她必須把這事搞搞清楚。「你和母女倆同時上床過嗎?」
「是他啊,」格斯說,「你經常在哈佛見到他嗎?」
「更主要的是,女生也能獲得這項獎學金——我查過了。」
以前她從沒見過這種東西的實物,但聽很多人說起過。美國人叫它「特洛伊木馬」,英國人稱之為「寶寶殺手」。它的學名是避孕套,用途是幫助女性避免懷孕。
伍迪看了看表,下午五點。「行,我們這就去。」他說。
格雷格轉過身。「等一等!」他衝著她的背影大喊,「四年前你突然不告而別——你還欠我一個解釋!」
他們走了一小段距離,走進堆煤場和雜貨店中間的一條小巷。「最近你在忙什麼?」沃納問。
「這話不錯,但我實習的地方是新聞辦公室,那裡只有提供給記者的胡編亂造。我知道的事情並不比你多。」
弗里達的哥哥沃納跟在她後面走了進來。卡拉覺得沃納看上去棒極了。和其他徒有外表的男孩不一樣,沃納有思想有操守。他一度非常左傾,但那段熱血澎湃的生活早就過去了,現在他根本不問政治。他有很多漂亮時尚的女朋友。如果卡拉知道如何取悅他,她一定會設法接近他。
「不過是暑假在父親的辦公室幫幫忙,」他回答,「我還在哈佛讀書。」
「她應該就在附近。你是怎麼認識她的?」
「結婚去吧,」他說,「為元首生上許多許多孩子。女人本來就應該承擔這種責任。盡你的本分去!」
離開公園,經過菩提樹下大街的商鋪和餐館時,他內心還是充滿了希望。他沒吃晚飯,但付不起在這條大街上吃飯的錢。
「你準備怎麼辦?」
塞維斯普
「我自然也不希望你走。」
「我姐姐黛西就在歐洲。」
「不是。」
海因里希緊張地笑了笑。「我對蓋世太保特工一無所知,」他說,「這個話題原本就不該提——我真是太蠢了。」
馬赫穿過街道。瓦格納非常喪氣:「他不在酒吧里。」
「冰桶里有冰。」貝克斯福特說,「伍迪,你是做什麼的?」
「當然得去,『如果方便的話』只是句客套話。」菲茨用白色的餐巾布擦了擦嘴,一跛一跛地走出餐廳。
黛西總說自己不喜歡政治,但自從成為菲茨家的一員,學會從內部的角度看待政治以後,她就開始對政治感興趣了。她覺得這幕大戲既可怕又有趣。「這樣一來,首相就必須有所行動了。」她說。
菲茨又喝了口葡萄酒,然後說:「阿瑟·格林伍德在他之後發了言。」格林伍德是工黨的副主席,「他站起身以後,列奧·艾梅里——說明一下,這個人是議院的保守黨議員——扯著嗓子喊了一句:『阿瑟,你可要站在英國的立場上說話啊!』連保守黨議員都對本黨的首相看不下去了,要社會主義的工黨為英國說話!內維爾實在是太懦弱了!」
馬赫看見的這個年輕人穿著藍色的華達呢大衣,胳膊上掛著似乎為換季準備的薄外套。儘管穿著普通老百姓的衣服,但幾乎剃光的頭髮和飛快的步速卻說明這是個軍人。從他隨意卻完整地觀察街道的姿態來看,這個人不是紅軍情報機關的特工就是蘇聯內務部的秘密警察。
伍迪無法掩飾自己的失望。「喬安妮知道嗎?」
「我在國務院工作。」
零點半的時候,菲茨回來了,他的夜禮服幾乎被雨水打濕了。「內維爾不再猶豫了,」他說,「早上他將向德國下最後通九_九_藏_書牒。如果英國中午時間十一點德國人不從波蘭撤退——英國將向德國宣戰。」
勞埃德看了看手腕上伯尼當畢業禮物送他的不鏽鋼表。十一點鐘了,電台里,播音員阿爾瓦爾·里德爾用動情的聲音告訴聽眾,首相馬上要發表一項聲明。里德爾說完以後,電台首先播放了一首肅穆的古典樂。
「吉米就不會有。」伊娃肯定地說。
顯然是一顆冉冉升起的新星,伍迪想。這個男人的過分自信讓他有一絲惱怒。「我在找喬安妮。」
「那還說什麼『至少』?」
「沒,我只有兩個。她們是住在阿爾德蓋特的一對母女。」
「我不知道。」
「你好像不怎麼喜歡華盛頓啊!」
教授又問了卡拉幾個生物和化學方面的問題,她都輕鬆地答上了。她慢慢放鬆下來。這時他突然問:「你暈血嗎?」
茉黛說:「沃納,給你來點咖啡吧,不過我們家的是沖調咖啡,沒有你們家的咖啡香。」
黛西和伊娃回到客廳。碧在沙發上睡著了。安迪抱著仍然在悄聲哭泣的梅爾。博伊一邊吸煙,一邊喝著白蘭地。黛西決定一會就開車回家。
「不暈血,先生。」
伍迪笑了。父親是個很會察言觀色的人。「爸爸,謝謝你。」說完他站起身。
「你問過酒吧里有誰看見他從後門出去了嗎?」
伍迪按捺住喜悅的心情。總統同意了父親的提案,真是太了不起了!他看了看格斯。平時喜怒不形於色的父親無法掩飾自己的驚訝。他也沒想到能這麼快說服總統。
兩人前往第十五大街近第六大街的老埃比特餐館。餐館里裝飾著彩色玻璃窗,綠色羊絨地毯,大銅燈和打獵的戰利品,顯得富麗堂皇。這裏的客人大多是參議員、眾議員及圍繞在他們周圍的助理、說客及記者們。格斯叫了杯不加冰塊的馬提尼,為伍迪點了杯啤酒。伍迪笑了:父親沒有替他點馬提尼。儘管他不喜歡,但也許他想要一杯呢——雖然在他看來,馬提尼和琴酒沒有什麼區別——伍迪只是希望父親能問一問他的想法。他舉起杯子對父親說:「你得到了你想要的,祝賀。」
安迪問:「後來做了什麼決定嗎?」
黛西不太情願地接受了伊娃的想法。戰爭會把博伊從一個被世人唾棄的偷情者轉變成避免妻子、母親和國家遭受佔領和侵略之苦的國家英雄。如果和博伊離婚,不光倫敦和布法羅的人會把她看成懦夫,連她自己都會這麼想。如果發生戰爭的話,不管會發生什麼事,她都希望自己能勇敢一些。
海因里希沒有停住腳步,但表情非常憂慮。「你是誰?你又了解我多少?」
平時的格雷格可從不這樣,伍迪想。在高中和哈佛大學,格雷格面對女孩都從容自如。現在他的樣子卻非常灰心:茫然,痛苦,幾乎要絕望了。
格雷格的語氣變了,看來他是真的在為姐姐擔心。伍迪連忙安慰他:「嗯,我知道。」
這時,博伊走了進來。
艾瑟爾嘆了口氣。「他的父母經常搬家——他父親從事一種流動性很強的工作——但我想你的祖籍應該是斯旺西那邊的,你滿意了嗎?」
比利和勞埃德都是工黨全國委員會的成員——勞埃德是青年部的代表。從西班牙回來之後,他設法取得了在劍橋大學復讀的資格。結束學業后,他在全國各地的工黨集會上演講,告訴人們本國和法西斯為友的現政權是如何背叛西班牙民選政府的。這些演講沒有任何用處——畢竟佛朗哥的反民主叛軍取得了最後的勝利——勞埃德卻藉此成了名人,甚至被左翼青年視為英雄——順利地進入了工黨的全國委員會。
「和我們在德國的鬥爭一樣,你們在西班牙也失敗了。」
卡拉一語不發地向大樓出口走去。她看了秘書一眼,秘書面露喜色,顯然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卡拉對她說:「老娘們,省省你臉上的假笑吧。」看到秘書又驚又怕的神色,她稍稍感到了一絲安慰。
「我真不知道,」菲茨略顯誇張地說,「我們都想避免一場戰爭,但重要的是不能給外界一種優柔寡斷的印象。」
「很抱歉我沒打招呼就過來了,」沃洛佳說,「你方便嗎?」
勞埃德和比利舅舅作為工黨全國委員會的一員都參加了前一天晚上的工黨高層會議。他們知道張伯倫屈服於內閣的壓力,對希特勒下了最後通牒。現在他們如坐針氈,觀望著局勢的下一步進展。
她看了看四周。辦公室里沒有別的凳子。教授要她一直站著回答問題嗎?
格雷格奔跑著追了上去。一輛計程車停在街角,一個穿著無尾禮服的男人下了車,站在路沿上把車費遞給計程車司機。傑姬跳上車,使勁關上了門。
卡拉走進拜爾教授的辦公室。
一個熟識的門衛對格斯點點頭,他們進入了另一個接待室。
「給你,」男人遞給他一瓶,「我是貝克斯福特·羅斯。」
「我也不怎麼清楚。我剛才去見了總統,他給我的感覺是他也不太清楚。」
安迪問他:「爸爸,你覺得會發生什麼?」
「不是,他讀的是天主教學校。那時他和我們的政治觀點也不一樣。他的父親是中央黨的大人物。」
「我是一位助理的助理。我的上司正和總統在一起,我現在只是打打雜,沒法在正式場合拋頭露面。」
「你應該去找個醫生!」
托馬斯·馬赫看著沃洛佳·別斯科夫走出柏林的蘇聯大使館。
「辦法當然有,但任何一種辦法都會讓我付出死的代價。」
今天卡拉更不想表現得過於性感。相反,她想給人留下聰明、能幹和感性的印象。她穿了一條長到小腿的栗色裙子,腳上穿著便鞋,扎了兩根女僕式的小辮。鏡子里出現了一個標準的德國女學生:保守,平淡,一點都不招搖。
「格斯,你覺得我們該做些什麼?」總統問。
馬德里陷落以後,沃洛佳帶著恐懼不安的心情回到莫斯科。他發現這裏發生了不小的變化。斯大林分別於1937年和1938年對紅軍進行了清洗,幾千個指揮官不知所蹤,其中包括不少和父母同住在政府公寓的紅軍高層。格雷戈里·別斯科夫這類原本靠邊站的人卻得到了重用,他的事業有了新的發展。沃洛佳的父親現在主管莫斯科的防空工作,一天到晚都非常忙。他的得勢也許是沃洛佳沒有成為斯大林在西班牙失敗政策替罪羊的最主要原因。
她做錯什麼了嗎?
卡拉後悔沒戴上帽子和手套,那樣能讓她顯得老成一些,可以被患者所信賴。秘書或許會對戴帽子的女孩更禮貌些。
海因里希停住腳步,瞪著沃洛佳。沃洛佳猜不出海因里希在想什麼,但直覺告訴他先別說話。過了很久,海因里希嘆了口氣:「我會認真考慮一下的。」
卡拉把麵包在混濁的咖啡里浸了浸。「媽媽,如果英國向德國發起進攻,你會感覺如何?」
黛西真想放聲大哭。她給了博伊他想要的一切。黛西從沒以累為理由拒絕和博伊做|愛——哪怕她真的很累——也沒有推擋過他玩的那些花樣。只要博伊想要,她甚至願意擺出那本雜誌里的姿勢。
她走進博伊原先的房間。婚後因為自家房子裝修的原因,他們在博伊婚前睡的這個屋子住了三個月。除了這間房以外,隔壁的房間也歸他們用,不過那時他們晚上總睡在一起。
伍迪點點頭。他明白了喬安妮為何對父親這般敬重。國務院的普通工作人員必須對議員們表示出必要的尊重。伍迪問:「你在國務院幹什麼啊?」
阿爾瓦爾·里德爾宣布,內維爾·張伯倫首相馬上要開始發表講話了。
接著,卡拉的哥哥埃里克也下樓來了。埃里克這年十九歲,和希特勒一樣留著修剪好的黑色小鬍子,他支持納粹,這種態度激怒了家裡所有人。他和最好的朋友,納粹黨人赫爾曼·布勞恩一樣,在柏林夏洛蒂醫科大學就讀。馮·烏爾里希夫婦付不起他的學費,但他獲得了大學提供的獎學金。
「付錢是因為我不想讓她們見別的男人。」
「不,當然不是!這事有點奇怪——斯大林和希特勒結成了同盟!」
他把煙蒂放在辦公桌上的煙灰缸里。「恐怕你不適合拿到這份獎學金。」他說。
黛西故意氣他:「你給她錢了嗎?」
「是的。」
伍迪問他:「這裡有波本酒嗎?」
狹小的房間里到處是吸煙喝酒的人,他們的大嗓門超過了留聲機里的樂聲。喬安妮先前對他說「幾個朋友」,但圍在咖啡桌前討論歐洲危機的至少有八到十個年輕人。他有點失望:公寓里這麼多人,讓他很難有機會向喬安妮展示自己的成熟。
「我還認識菲茨赫伯特的妹妹茉黛——茉黛是個真正完美的女人。她嫁給了德國人沃爾特·馮·烏爾里奇。如果不是沃爾特捷足先登的話,我本有機會把茉黛娶到手的。」
「那好吧,爸爸。」
沃洛佳抑制住得勝的喜悅。海因里希已經在思考實際操作中會遇到的困難了。這意味著他原則上已經同意為自己服務了。「複寫一份出來,」沃洛佳說,「或者速記一份,或者拿走別人的複製文件。辦法多著呢!」
「我不是真的想離開你。」
「他們覺得我父親是個強盜,」格雷格說,「但他們不怎麼在意,大多數富人的祖上都有一個強盜。」
他讓自己不要過分自信。板上釘釘的事有時也會出錯。
「你這麼為我考慮,我真是太感動了。」
「你是怎麼知道的?」
志願軍的努力徒勞無功。斯大林的政策是場徹頭徹尾的災難。內戰以叛軍的全面勝利而告終,蘇聯最不想見到的右翼法西斯支持者建立了西班牙獨裁政權。那些被派到西班牙參戰的人,儘管不折不扣地執行了克里姆林宮的政策,卻承擔了所有失敗的後果。其中一些人回到莫斯科就失蹤了。
「你說得對,」沃納說,「戰爭爆發以後又會怎麼樣呢?我會幫你殺死德國的士兵,轟炸德國的城市嗎?」
格雷格跑到車窗邊,隔著車窗對女孩說:「和我談談,可以嗎?」
過道里的電話響了,格羅特走出餐廳去接電話。一分鐘后他回來說:「閣下,外交部來了電話。對方等不及你來接電話了,讓我直接把消息轉達給你。」老管家面露難色,似乎犯了越俎代庖的差池一樣,「他說首相馬上要召開一個緊急會議。」
他要去做一件非常危險的事情。如果被人看見他和德國持不同政見者聯繫,最好的結果是事業失敗被遣送回蘇聯。運氣差一點的話,他和聯繫人可能會在阿爾布雷希特王子大街的地堡里銷聲匿跡。蘇聯人會對外交官的失蹤進行抗議,德國人會裝模作樣地進行失蹤人員的搜索,最後遺憾地報告說沒有結果。
菲茨穿著肩膀上沾有雨點的外套坐在餐廳里。因為臨走前沒吃甜點,管家格羅特替他拿出了水果和乳酪。全家人都坐下以後,格羅特又替菲茨倒了杯紅葡萄酒。菲茨喝了口葡萄酒:「真他媽太可怕了。」
但勞埃德很想知道。「這對我非常重要。」他說。
安迪說:「我和博伊可能會加入威爾士步槍營。」
兩個女孩參加了水星自行車俱樂部,到哪兒都騎車。
「他們刷下我了,」卡拉說,「醫學院的入學規則寫得天花亂墜,但他們根本不想招收女生。」
接著,他們便離開了。
母親說:「我們還沒聽新聞呢。」說著,她打開了架子上的收音機。
屋外響了聲汽車喇叭。卡拉笑了。一分鐘以後,她的閨密弗里達·弗蘭克走進廚房。她將陪卡拉去面試現場,給予卡拉精神上的支持。弗里達和卡拉一樣穿著普通的學生裝,但和卡拉不同的是,她有一衣櫃時尚的女裝。
「這叫舒適嗎?」碧像難以忍受的東西放在眼前一樣神情不悅,但她也沒多說什麼。
「他們說沒看見。」
「德國政府為什麼要這樣對他們?」
商標認證
「他是個物理學者,現在正在英國進修。」
阿德隆飯店的酒吧里滿是衣著時尚的先生、太太們,許多男人都穿著裁剪得體的制服。沃洛佳很快認出了沃納,沃納和一個多半是海因里希·馮·凱塞爾的人坐在一起。經過他們身旁時,沃洛佳聽到海因里希雄辯地說:「巴克·克萊頓的小號吹得比熱唇樂隊里的小號手要好得多。」沃洛佳擠進吧台旁邊的座位,點了杯啤酒,然後認真地觀察起這位潛在的間諜人選來。
「你沒聽到?」茉黛說,「今天早上,德國入侵了波蘭。我們開戰了。」
在無情暴戾的政府統治下,卡拉還有什麼可以做的呢?哥哥的專業給了她啟示。排除政治的因素,醫生這個職業無疑能讓世界更加美好。於是她打定主意要上醫學院。她比班上的其他女孩都用功,每門課的成績都是第一,科學這門課更是把其他所有人甩了一大截。她比埃里克更有資格獲得獎學金。
「我是德國人,」茉黛說,「無論好壞我都已經嫁過來了。當然,嫁給你父親時我們沒想到現在上台的納粹會如此暴虐。沒人能料到。」埃里克抗議了兩句,茉黛沒去理他,「但婚約就是婚約,不管怎麼樣,愛你爸爸就意味著也要愛這個國家。」
總統思考了一會兒,終於發話了:「我想你是對的。」
「問你一個問題,」沃納靠在牆上說,「如果你認為布爾什維克主義邪惡的話,你願意做反蘇的間諜嗎?」
「這麼說來,我們還是沒得到最終的勝利。」
「我才不信呢,他對你媽媽很忠誠。」
沃洛佳非常興奮。如果海因里希不接受這個建議的話,他肯定會堅定地予以回絕。同意考慮基本等於答應了。海因里希會認真考慮為蘇聯當間諜的建議,他會想到可能會遇上的危險。但最後肯定會答應的。沃洛佳對此非常確信。
「國聯不像世人們想象的那麼不堪。二十年代國聯解決了芬蘭和瑞典以及土耳其和伊拉克之間的領土紛爭。」格斯扳起指頭數起來。「國聯制止了希臘和南斯拉夫對阿爾巴尼亞的入侵,勸說希臘撤出了保加利亞,還派出一支維和部隊化解哥倫比亞和秘魯之間的敵對。」
「沒問題。」
他們跟著別斯科夫走過了馬赫弟弟開的飯店,那裡仍叫羅伯特酒館,但顧客群完全變了。羅伯特酒館原來招待的是有錢的同性戀者、猶太商人和他們的情人,以及那些能掙錢也能喝酒的女演員。現在這些人不是被送進了集中營,就是躲起來不敢露面。一些人乾脆離開了德國——趕他們出去非常好,馬赫想,即便酒館不能像以前那麼賺錢,他也不願意和這類人呼吸一樣的空氣。
計程車開走了,格雷格怔怔地看著女孩漸漸遠去。
這下輪到博伊臉紅了。「你怎麼敢這麼說!」他怒氣沖沖。
他有點擔心那件雨衣。這是個大晴天,他害怕蓋世太保注意到它,意識到他的換裝。不過蓋世太保沒有他想象的那麼聰明,自從在酒吧廁所快速換裝離開以後就沒人跟著他了。
他的失意消散了黛西的怒意,她悲從中來,頹然地坐在床上。不過她還是很好奇:「那個女人是誰?」
總統肯定很清楚歐洲發生的事,伍迪想。國務院的人肯定就歐洲的形勢做過詳盡的分析。但總統就是想聽一聽格斯·杜瓦的分析。
沃洛佳精神一振,這的確是個突破口。「他是共產黨員嗎?」
女士們起身離開的時候,梅爾讓安迪扶https://read•99csw.com著她的手臂送她回房。安迪向留在餐廳沒走的博伊夫婦打了聲招呼:「最近她的身體很虛。」這是對妻子懷孕的一種比喻說法。
「什麼?你不是認真的吧?」
格羅特說:「如果你方便的話,外交部長想讓你也列席這次會議。」菲茨不是內閣成員,但副部長們有時也會受邀參加內閣會議。他們坐在會議室側面的座位上就各自分管的領域回答閣員們提出的問題。
張伯倫的聲音有點破,用詞又過於精確,聽上去像個迂腐的學校教導主任。勞埃德覺得,英國需要的不是什麼教導主任,而是位真正的英雄。
「不怎麼認識,他是我們學校的嗎?」
「去喬安妮·羅赫的公寓,她晚上要辦個聚會。」
「我跟你一起去。」
他們早早地坐在餐桌前。「七點半,內維爾將在下院發表聲明。」菲茨說。內維爾·張伯倫是現在的英國首相。「我應該到旁聽席去旁聽一下,也許得在吃甜點前離開。」
「我就是想知道!」
封套里放著幾個橡膠套。她展開橡膠套。橡膠套形狀像個管子,一頭封著口。她很快就明白這是什麼了。
卡拉狼吞虎咽地吃下了最後那點麵包。準備出門時,父親下樓了。他沒有刮鬍鬚,也沒有打領帶。卡拉小的時候,沃爾特很壯實,但現在他非常消瘦。他深情地吻了吻卡拉。
「很好。」
「我也一樣。他的問題到底出在哪裡?」
伍迪只能誠實回答:「我想他們會的。」
伍迪驚訝地豎起了眉毛,格斯很少這樣說話。
他四處查看,尋找著喬安妮。他比這裏的大多數人都高大,視線越過這些人的頭頂尋找著,但哪裡都沒有喬安妮的蹤影。他撥開人群,這時,一個棕色眼睛的豐|滿姑娘過來和他搭話:「高個兒,你好,我是黛安娜·塔夫娜。你叫什麼名字?」
這一次,兩人在白宮再次相見了。
勞埃德四下里看了看。周圍陪伴著他的家人:母親、繼父、同母異父的妹妹、舅舅、舅媽和表弟。他不想離開他們,在鬼才知道是哪兒的地方死去。
安迪笑了:「哥哥,這是你自找的。」
「至少我們得到了一些重要情報,」馬赫說,「從擺脫我們的熟練程度看,這傢伙是個間諜——而且是非常優秀的間諜。」
「我公公能幫得上忙嗎?」
「對一個即將上戰場的男人來說,離婚未免太殘酷了。」
黛西很驚訝:菲茨是個忠誠的人,很少在眾人面前批評自己的同僚,即便像現在這樣拐彎抹角都很少。
「你對政治一向很感興趣。我還記得你在布法羅就私刑的問題和人吵得很厲害。」
「在哪兒?」
「我也很高興認識你。」
她聳了聳肩。「祝你好運。」說著便走開了。
「太荒唐了。」博伊重重地坐進門邊的椅子里,似乎受到了重挫。
沃納的變化不大。他長高長壯了,但額前垂下的那撮栗色捲髮,藍色眼睛里流露出來的幽默還是讓少女們為之痴狂。他穿著淡藍色的薄外套,袖扣上的金鏈閃閃發光。
「國聯沒有能力對付法西斯主義的橫衝直撞。這其實並不奇怪。因為我國議會拒絕加入,國聯自成立起就能力有限。到現在為止,美國還遊離在國聯之外。現在,我們需要由美國所領導的加強版國聯。」格斯頓了頓,又說,「總統先生,現在放棄和平還為時尚早。」
茉黛有點臉紅了。卡拉很受刺|激,四十八歲的母親對沃納來說,依然有難以抗拒的吸引力。
悲傷很快轉變成為憤怒。她站了起來,想把封套里的東西帶到餐廳,和他對質一番。這種時候為何還要保全他的面子呢?
她先看到了一本滿是裸體女人照片的雜誌。在畫像和藝術照里,女人們都會對身體的敏感部位半遮半掩,但這些女人恰恰相反:她們不僅脫去了內褲和胸罩,連陰|部也打開給人看。如果有人闖進來發現黛西在看這本書,她會裝得非常震驚,但其實她非常喜歡這本雜誌。她懷著極大的興趣看完了整本書,拿自己和書上的那些女人比較:乳|房的大小和形狀,陰|毛的數量,性器官的外觀,等等。女人的身體真是一座探之不盡的寶庫啊!
「我會離開你。」黛西做出毅然決然的表情,但她的心很痛苦,像是被當胸捅了一刀似的。
廚房裡一下子靜了下來。
總統很難接受他這個提案。美國沒有加入國際聯盟,他們也不怎麼喜歡。30年代的歷次危機國聯都沒能很好解決:國聯在日本對遠東的入侵,義大利在非洲的殖民,納粹在歐洲的橫行,以及西班牙民主制度被毀等事件中,都沒能發揮應有的作用。但格斯決心試一試。伍迪知道這是父親的一個夢:健全國聯這個世界性組織,使其發揮預防戰爭,解決衝突的功效。
「怎麼會呢?」
博伊自然想要個男孩以承襲他的爵位和財產,但至少到目前為止黛西還沒成功懷孕。這是個讓人心酸的事實,安迪和梅爾接二連三地懷孕讓他更顯得尷尬。如果博伊不是經常流連在外的話,黛西懷孕的幾率無疑會更高一點。
「博伊,」她說,「我們再試一次吧。」
菲茨從餐桌邊站起身,走到門旁。黛西發現他的腳有點跛,這是上一次戰爭留給他的殘酷記號。
格雷格笑了:「那還不是和我一樣——你想要的也是權力吧。」
「你完全可以和你幫助創建的這個罪惡國度作鬥爭。」
他慢慢點起煙,似乎想藉此集中注意力似的。他吐了口煙:「作為一個女人,你準備如何診治一個下體感染的男人?」
他搖搖頭說:「跟你沒關係。」
四年後,伍迪·杜瓦又一次見到了喬安妮·羅赫。
「是的。」
卡拉驚呆了。她失敗了嗎?每道題她都答對了啊!「為什麼不適合?」她問,「我的這些回答都對啊。」
拿下了,沃洛佳喜出望外。
外面響了聲炸雷。黛西看了看鍾,已經是午夜了。聽外面的聲音,剛才的中雨已經轉變成了瓢潑大雨。
卡拉被教授的唐突驚呆了,不過還好這隻是個簡單的問題。「是個負實數的平方根,比如說負一的平方根,」她聲音顫抖著說。「它不是一個真實意義上的數值,但可以用於計算。」
「什麼新聞啊?」麗麗在一家通訊社做秘書,總能得到第一手的新聞。
「進來吧,」她沒聽他的名字就交代起來,「飲料在廚房裡,食物在客廳桌子上,不過我想已經不多了。」說完她轉身就走,顯然是覺得這樣的招待已經足夠了。
她重重地把一個剝了皮的土豆扔在放滿水的平底鍋里。「他是威爾士步槍營的。」
沃洛佳進門后,女孩關上門就摟住了他。「每次見你,我都非常開心。」然後熱情地吻了他。
回到馮·烏爾里希家以後,卡拉發現父母仍然待在客廳里,父親皺著眉專註地聽著收音機。
他不知道他是否認得出已經二十歲的弗蘭克·沃納,他倆上次見面還是六年前。沃納也同樣無法確定能不能把他認出來。於是兩人約定把當天的《柏林摩根郵報》打開到體育版。沃洛佳看著一篇足球新賽季的前瞻報道,不時抬起頭看沃納來了沒來。在柏林讀書時,沃洛佳是柏林成績最好的柏林赫塔隊的球迷。他經常放聲高唱:「前進!前進!柏林赫塔!」他很想知道這支球隊的前景,但等人的焦急打斷了他的專註力,他一遍遍地看著這篇報道,裏面的內容卻一個字都沒看進去。
一個二十歲出頭的姑娘打開了門。
「謝謝你。」
伍迪想起在帆船俱樂部親吻喬安妮的事,不自覺地臉紅了。
這時收音機里正在播放張伯倫首相前一天晚上在議會裡的講話,但是沒有進一步的消息。
伍迪說:「她看起來嚇得不輕。」
「爺爺快死的時候,他卧床不起,又大小便失禁。我和媽媽幫他整理——爺爺太重了,媽媽一個人對付不了。」她擠出笑容,「這種事只能由我們女人來做。博士,你應該知道,不管是老人還是孩子,不管是病人還是殘疾人,照顧他們的都是我們女人。我們已經習慣了。只有男人才會覺得這種事令人尷尬。」
「是、是、是,我知道。」
她站在鏡子前看了看自己,她和媽媽一樣具有菲茨赫伯特家的黑頭髮和綠眼睛。卡拉比方臉的母親漂亮。茉黛稱不上漂亮,但有一種難以抗拒的吸引力。兩人之間的差別很大。卡拉的母親能讓遇到的每個男人都愛上她。卡拉卻恰恰相反,循規蹈矩,根本不懂得調情。她知道許多其他十八歲女孩吸引男人的招數——媚笑,弄緊上衣凸顯她們的胸部,挽起頭髮,把睫毛弄得很長——但卡拉覺得那樣會讓她很不好意思。茉黛當然不會像無知女孩那麼張揚,但那些男人會在不知不覺中被她吸引。
「希特勒取締社會民主黨以後,我就再沒有沃爾特和茉黛的消息了。希望他們都好。如果發生戰爭的話……」
「我在國務院主管義大利科的事務。」貝克斯福特開始把調製好的馬提尼分發給眾人。
走到巷子的另一頭時,沃納把海因里希的工作地址、家庭地址和電話號碼都告訴了沃洛佳,沃洛佳把這些信息牢牢記在了腦子裡。
「他已經試過了。」
「那另一方呢?」
「他覺得羞愧嗎?」
「馬上就可以。我約了他下班后在阿德隆飯店喝一杯。」
但沃爾特和茉黛說,只要孩子們能過上快樂有意義的生活,他們什麼都可以忍受。
「這樣一來,」菲茨說,「在議院下一次開會之前——應該是在明天正午——內維爾要麼宣戰,要麼向國王遞交辭呈。」
他似乎要發怒了。「可你還是個大姑娘啊!」
「我們對這些報告的去向管理得非常嚴密。」
「是的,連廚房和廁所都看了。」
這話聽上去是在炫耀,但伍迪從格雷格的口吻里聽到了怨氣,看來格雷格在國務院也遭了不少罪。
瓦格納顯然鬆了口氣:「真的嗎?」
「你是什麼意思?」
「你不是真的想進那個垃圾場吧,」沃納說,「裏面都是些吃蘑菇豬肉腸的鄉巴佬。」
伍迪意識到格雷格說得沒錯。美國政府由極小的精英團體組成。以前他為什麼沒意識到呢?也許是因為學校、教堂、哈佛大學也都是這樣,他已經見怪不怪了吧!
蘇聯大使館是一幢白色大石建成的城堡。八月的陽光照射在建築的石料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使館中間的屋子前豎著一根巨大的燈柱,兩側的廊道上開著幾扇像站崗哨兵一樣的落地窗。
張伯倫的聲音突然變得像政治家一樣莊嚴。也許此時他看到的不是眼前的麥克風,而是坐在收音機前等待他講出決定他們命運的千百萬國人。「我必須告訴大家,到目前為止,德國並沒有做出撤軍的表示。」
「如果你是個想陷害我的蓋世太保特工,那就請你別費這個心了,我是個熱愛祖國的德國人。」
博伊把頭湊了過來。「黛西,快走吧,我們要遲到了。」
伍迪覺得這方面他可以高貝克斯福特一籌。「哦,我們是老朋友了,」他輕飄飄地說,「事實上我很小就認識她了,我們在布法羅是青梅竹馬。你是怎麼認識她的?」
英國製造
無論如何,格斯絕不會在這種時候給自己找麻煩。「我會儘力與他合作好的。」他說。
不過博伊似乎認為婚姻對生活沒什麼影響。他和好哥們兒一起過夜,到全國各地參加賽馬比賽,很少告訴黛西自己要去哪裡。黛西覺得在某個聚會上和丈夫不期而遇會讓她很尷尬。但讓她去問博伊的貼身男僕丈夫去了哪,那又未免太掉價了。
沃納看了看腕上的金錶。「我必須走了,」他說,「空軍部這些天幾乎忙瘋了。」
沃納說:「卡拉,祝你面試順利。大夥,再見了!」
「是的,吉米不是那種人。」
「你明白了嗎?總統不問你話,就別和他搭話。」父親說。
他朝選擇碰面的廉價咖啡館走了過去。和以往每次接頭一樣,他沒有立刻走進去,而是站在街對面的公交車站盯著咖啡館的入口。他確信自己已經甩掉了尾巴,但還得看看沃納有沒有被人跟蹤。
伍迪覺得格雷格很傲慢。「我來這是因為這裡有我想做的事,能創造出我所期待的變化。」
弗里達吃驚地抬起頭:「怎麼了?」
父親參加革命就是為和法西斯結盟嗎?
「哪個蓋世太保會用俄語腔的德語和人說話?或者故意裝出一口俄語腔?」
教授似乎有些吃驚。也許他原本想給卡拉來個下馬威的。「回答正確,」他猶豫了一下以後說。
菲茨看了看壁爐架上的鍾。「糟了,我要遲了,格羅特,謝謝你,」接著他對博伊說,「下最終決定前,我還要找你再談談,你的想法是不對的。」
別斯科夫走進一個酒吧。
格雷格指著幾步之外的一幢公寓。「喬安妮就住在那裡,」他說,「祝你玩得高興。」然後就走開了。
「那是當然。」伍迪微微一笑。
眾人回到客廳熱烈地聊了起來。伊娃非常想打這一仗:她希望看到納粹的覆滅。她當然也擔心吉米,但她知道戰鬥是士兵的天職,必須得冒送命的危險。碧也希望英國能向德國宣戰,因為德國竟和她所痛恨的布爾什維克結了盟。梅爾害怕安迪會在戰爭中送命,聽到可能打仗的消息就哭哭啼啼的。博伊就是不知道英國和德國這兩個偉大的國家為什麼要為了波蘭那塊半原始的土地劍拔弩張。
「喬安妮,你好!」
半小時后,沃洛佳發現沃納隨意把車停在飯店前。他原本認為這種漫不經心的態度非常愚蠢,但現在他的看法有了改變,他覺得這也許是沃納勇氣的一個組成部分。也許正是這種漫不經心使他有勇氣承擔刺探納粹的風險。如果時時刻刻想著所承擔的風險,也許他就會畏懼不前了。
他在柏林市中心以北貧苦的工人區維丁下了地鐵。他在站外停住腳步,假裝讀牆上的海報,窺視著其他行色匆匆的乘客。確定沒人跟蹤后,才重新往前走。
格斯笑了笑。「我們走出了關鍵的第一步。但你說的也對,我們的確還什麼都沒得到。」
「見過。」
「哦,這很重要嗎?」也許是為伯尼考慮,艾瑟爾從沒提過勞埃德生父的事情。
「米茜,最近怎麼樣?你還記得我兒子伍德羅嗎?」
杜瓦參議員說:「請幫我跟你父親問個好。」他在提醒兒子他們該走了。
「英國能做些什麼呢?」
「我們都這麼想,但他們為何要簽訂那樣一份協定呢?」
「媽的,這小子完全考得上大學。」格斯說。
「當然,那是我和你媽媽相愛以前的事了。」
「真噁心。」
「蘇聯和德國簽訂了條約!」她說。
她走進門,打開房間里的燈。令人吃驚的是,博伊似乎根本沒搬離這裏。洗臉台上放著剃鬚刀,床頭柜上放著《飛行》雜誌。黛西打開抽屜,看到一罐博伊每天早飯前必吃的護肝片。醉得不省人事難以面對妻子的時候,博伊難道都會躲到這兒來嗎?
黛西不明白這幾行字是什麼意思,說明中沒寫清封套里放著什麼。於是她打開了封套。
薩姆納·韋爾斯是內閣的助理國務卿。他做人浮夸而又野心勃勃,伍迪知道父親不怎麼願意和這種人合作。但他是羅斯福家的故交——在總統的婚禮上,韋爾斯是新郎新娘的花童。
「和上次一樣感覺很不好,」茉黛回答,「我和你們的父親在上次大戰開始前結了婚,四年裡的每一天我都在擔心他會不會死在戰場上。」
家人醒來以前,她就穿好了衣服,然後幫廚房裡的女僕艾達準備好了早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