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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3 冰冷的和平 第二十一章

Part3 冰冷的和平

第二十一章

沃洛佳在愛麗絲坐的長條凳上輕輕地坐了下來,輕聲用德語說:「威廉,你好,還認識我這個老同學嗎?」
「我會喜歡這裏的。」
沃洛佳的睡袍前襟敞開了。伊利亞踢他的睾丸,然後又踢他的膝蓋。沃洛佳癱軟下來,無法站立,伊利亞卻讓兩個秘密警察扶他站起來,一頓猛揍。
沃洛佳打了伊利亞兩個耳光。伊利亞叫了兩聲,蹣跚著往後退。另兩個秘密警察走上前,抓住了卓婭的胳膊。沃洛佳朝一個秘密警察臉上扇耳光,但被他躲過了。兩個秘密警察一人抓住沃洛佳的一隻胳膊。他奮力掙扎,不過他們很強壯,而且這種活似乎已經做了好多次了。兩人合力將沃洛佳扔到了牆上。
卓婭尖聲驚叫。
他等了半小時,從遠處觀察著餐館門口。接著,他不安地走進了餐館。
沃洛佳把資料帶回了莫斯科。
「什麼?」沃洛佳徹底無語了,「這簡直太瘋狂了!」
顫抖著雙手把鞋帶繫上時,格雷戈里趕來了。「這裏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他咆哮道。
卓婭為何如此遲鈍。「討厭的話,那就洗掉!」
「不管是哪種拜訪,我想你總不會想看見我妻子裸體的樣子吧。」
看著硬土地前方徐徐落下的太陽,沃洛佳執行了第五個步驟。「我們覺得下一顆原子彈會落在蘇聯的某個地方。」
「很好。回你們的車那裡,坐進去,等著我過去。我一分鐘後上你們的車。」
沃洛佳跟著她走進廚房。
「一定有人在搞破壞。」
「不用。」
沃洛佳走向賓夕法尼亞車站。
「我知道這事兒。」萊米托夫說。
「我有些事需要跟你們談,」沃洛佳說,「一些非常重要的事情。我們可以找個地方私下聊聊嗎?」
沃洛佳的猜測沒錯,秘密警察顯然恫嚇過伏龍芝。秘密警察對所有人都威脅恐嚇:他們只會這一套。「我甚至沒想說服你,」沃洛佳對伏龍芝說,「我只是在擺事實講道理,其他都取決於你。如果你想得到幫助,那我就留下來做你的線人。如果你有不同看法,那這件事就結束了。你們都很聰明。即便我有騙你們的企圖,也騙不了你們。」
「什麼污血?」
他沒住鎮廣場上教堂旁邊的拉方達賓館,而是入住了設施也不錯的聖弗朗西斯旅店。他付了現金,自稱羅伯特·彭德,讓人以為他是美國人或歐洲人後裔。「我的行李隨後送到,」他對前台的漂亮女孩說,「如果我出去的時候行李來了,你能幫我把它送到房間里嗎?」
「兩種炸彈的效果都非常好,不過『胖子』更容易製造。」
「我們一起洗吧。」卓婭伸開雙腿跳下了床,笑著推開了他,走進廚房。
伊利亞翹著鼻子神氣活現地說:「一個值得尊重的蘇聯公民才不會光著身子在家裡亂走!」
沃洛佳不想和伏龍芝夫婦一起在別人面前露臉。「我不太想去。」他說。事實上,他和伏龍芝夫婦在餐館里已經待得太久了。現在該是第三步了:提醒伏龍芝他所犯下的可怕罪行。沃洛佳靠近伏龍芝,壓低嗓門說:「威廉,你事先知道美國會朝日本扔原子彈嗎?」
「那也許能算公正,」伏龍芝說,「然而……」他的聲音漸漸小了下去,「沒人想到他們會把原子彈扔到城市裡,炸死了八萬名男女和兒童。」
「好啊,去幫我弄點茶。」卓婭頭擱在枕頭上,慵懶地伸開四肢。
沃洛佳知道這事。斯大林成立了一個新的委員會指導核物理的研究,任命貝利亞為這個委員會的主席。貝利亞對物理一竅不通,無法勝任組織專項科學研究的任務。但斯大林信任他。這是蘇聯政府工作的通病:忠誠但沒能力的人常常能被提拔到他們應付不了的工作崗位上。
1945年,莫斯科
卓婭在卧室里清楚地聽見了他的話,「我知道。」她回答。
「不算很貴,」沃洛佳說,「美國人的工資大多是一周五十美元,房租是工資的三分之一。」
服裝後面是傢具。二十五美元可以買張床。如果每周掙五十美元的話,目錄上的幾乎所有東西都能買得起。目錄上有幾百種蘇聯有錢也買不到的東西:玩具,化妝品,吉他,精美的椅子,電動玩具,彩色封套的小說,聖誕裝飾品和電烤麵包爐。
沃洛佳吃了一驚:「到底怎麼回事?」
「我們就是這麼認為的。」
他走到了第五大道的薩克斯百貨,買了一套內衣和一件棕黃條紋的襯衫。跟蹤沃洛佳的人也許會覺得他只不過在購物呢!
萊米托夫說:「我們必須有原子彈,而且還要快。現在,斯大林還能跟美國人玩硬的,因為他知道美國還沒掌握足以蕩平蘇聯的核武器。但美國人正計劃建造更大規模的核武器,他們為此建立了一個核反應堆,不久的將來,新型的原子彈還會應用到現實生活中——我們只有擁有了對等威力和數量的原子彈,才有資格和美國對話。」
「你知道?」
「也許是因為他們把物理研究看得更重要一點。」
「蘇聯應該複製『胖子』是嗎?」
格雷戈里的車和司機都等在公寓外面。司機把車開到霍登卡機場。格雷戈里留在車裡,沃洛佳一瘸一拐地走向紅軍情報中心。走進大門以後,沃洛佳直接朝上司萊米托夫上校的辦公室走了過去。
「那來這裏就對了,新墨西哥的天氣非常好。」
「難怪我不熟悉你的口音。我從沒遇見過瑞士人。順便問一句,瑞士怎麼樣?」
「暫時還沒。我和幾個人談了談,沒人知道內情。」格雷戈里表情憂鬱,「如果不是有人犯了愚蠢錯誤的話……就是他們對這次的指控非常有把握。」
威廉的臉色刷白。「我是美國公民,」他說,「你是在讓我叛國,對應的懲罰是死刑。我會為此坐上電椅的。」
「繼續看。」沃洛佳說。
沃洛佳告訴自己他完全知道該怎麼辦。戰前他在柏林甩掉過蓋世太保的跟蹤者,和潛在的間諜人選接觸,招募他們,把他們發展成秘密情報的可靠信息源。這種工作不可能很輕鬆——尤其是說服對方叛賣國家的時候——但他卻對這種活很有一九*九*藏*書套。
伏龍芝說得完全對。沃洛佳很高興伏龍芝能意識到這一點,但更重要的是,這句話表明伏龍芝的政治觀點並沒有因為美國的舒適生活而軟化。
沃洛佳發現伏龍芝的臉色難看起來,猜想伏龍芝可能想到了促使他拒絕和蘇聯秘密警察合作的那件事情。
「因為他們是叛國者——你妻子就是其中的一員。」
「這裏一頁上的東西就比蘇聯的整家店要多!」
「那裡可能被聯邦調查局竊聽。」
「是你要滾開,讓她先穿好衣服。」沃洛佳轉到過道里,伸出胳膊擋住三個特工,使卓婭能從身後繞進卧室。
愛麗絲對沃洛佳說:「如果我們不能幫你,你會怎麼辦?這真的太危險了。」
目錄展開到女士的裙裝頁。穿著這些裙子的模特非常苗條,布料也亮麗多彩,圖案有格子的,也有一色的。有的裙子有荷葉邊,有的扎了皮帶。「太美了,」卓婭把手指按在其中的一條裙子上說,「兩美元九十八美分非常貴嗎?」
秘密警察就愛做這種荒唐的臆想。「什麼破壞?」
他仔細檢查了車站兩邊,確保自己沒有被跟蹤,然後買了張車票。他僅僅拿著個購物袋就上了火車。
「坐下,閉上嘴,聽我好好跟你說。」
愛麗絲穿得倒不保守。她把一頭金髮扎了起來,頭上戴著女式軟帽。她穿著松垮的普通棉布裙,手腕上戴著各式各樣的手鐲,手指上還有好幾枚裝飾戒。沃洛佳記得,希特勒執政前,德國的藝術家都愛這麼打扮。
「這是眾所周知的。」沃洛佳很疑惑,秘密警察究竟為什麼要抓人,「那你們覺得因為什麼?」
「我不知道,」伏龍芝說,「軍方可能會再這樣做。天父原諒,他們可能會再這樣做的。」
「你們想用它震懾美國吧。」
「是的。」
沃洛佳掩飾住勝利的喜悅。伏龍芝在他的說服下背叛了美國,這是多麼大的成功啊!最困難的第一個問題問出來了,第二個問題也就迎刃而解了。
沃洛佳提著放有衣物的紙包,從薩克斯百貨的側門出來,打車離開了。計程車開走時,跟蹤他的聯邦調查局特工還在路邊使勁揮手,努力地攔車呢!拐過兩個街角,沃洛佳扔給司機一張紙幣,下了車。他衝進一個地鐵站,然後從另一個出口離開,在一幢辦公樓下停留了五分鐘。
「問你一個更重要的問題,」這是第四步,「美國會再這樣做嗎?」
沃洛佳掛了電話。
在30年代和40年代,他分別去過德國和西班牙,但這和現在的美國有本質的不同。
沃洛佳覺得阿爾伯克基火車站會有聯邦調查局或軍隊特工,而且的確在站台上看到了一個穿著格子外套,目光警覺的年輕人——九月的新墨西哥穿著外套稍嫌太熱——他的腋下鼓鼓的,明顯放了個槍套。但這位特工顯然把注意力放在了從紐約或華盛頓來的長途旅客身上。沃洛佳沒戴帽子,也沒有外套和行李,看上去更像是個短途旅行的當地人。他走到汽車站,買了票,坐上一輛前往聖達菲的長途車,年輕人並沒有跟上來。
「貝利亞同志接受任務,負責整個核物理項目的全局。」
伏龍芝說:「我們在城外有個經常去的地方,我們經常在傍晚的這個時間去那看日落。」
「是嗎?我爸爸有個弟弟是1915年來美國的,他叫列夫·別斯科夫。」
黑西裝的男人再沒出現過。
「問得好。」沃洛佳說。
卓婭合上目錄,嚴肅地看著他。「如果能擁有這些東西的話,」她說,「那誰還想當共產黨員呢?」
卓婭回到家第一天,兩人做完愛以後,沃洛佳對卓婭說:「我要給你看樣東西,一樣我從美國帶回來的東西。」他翻身下床,打開抽屜,拿出一本大書。「這是西爾斯·羅巴克公司的商品目錄,」沃洛佳坐在卓婭的身旁打開這本書。「你看這個。」
「這和我有什麼關係?」
沃洛佳激動得難以自持,這是最核心的關鍵數據。「哪種效果更好些?」
他覺得外面似乎有什麼聲音。他朝過道里看了看:房門離廚房水槽只有兩三步,門口沒什麼異常。
「說話尊重點。」伊利亞說。
婚禮后,沃洛佳和卓婭搬進了自己的公寓。在蘇聯,這樣的幸運兒非常少。之前四年,蘇聯主要發展的是軍工業,城市裡沒造什麼住宅樓,許多住宅樓還被炸毀了。不過沃洛佳是紅軍情報部門的上校,父親還是個將軍,能夠找關係弄到一套房子。
伏龍芝的表情異常痛苦。他看了看妻子。這次愛麗絲既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她看上去和丈夫一樣痛苦。
「這是場競賽。輸了的話,我們就死無葬身之地了,」沃洛佳急迫地說,「在美國掌握足以炸平蘇聯的原子彈之前,蘇聯必須擁有一顆自己的原子彈。」
愛麗絲開口了:「你需要什麼樣的幫助?」
「我們希望你去美國找他談。」
領事館的秘密警察頭子告訴沃洛佳,他在美國期間會有專門一組人跟在他後面,保證他在美國期間行為端正。他無法發泄對囚禁卓婭的秘密警察的恨意,無法抓住秘密警察頭子的喉嚨把他勒死。沃洛佳必須保持平靜。他嘲諷地指出,為了完成任務,他必須把聯邦調查局的人甩掉,這意味著同時把秘密警察的人給甩掉,他說他希望秘密警察的人能一直跟下去。事實上,大多數時候沒五分鐘他就能把兩方面的跟蹤人員全都給甩掉。
伏龍芝又說:「但他們很快又能造出更多的原子彈。」
他關掉淋浴龍頭,看著浴室鏡子,他的臉上到處是瘀腫和撕裂傷。
夫婦倆在街上漫步,沃洛佳跟在後面亦步亦趨。
「到底怎麼了?」
接著,門被砸開了。
「如果我不當班的話,其他人會幫你處理的。只要你的名字在行李上就行。」女孩說。
「我是來逮捕你妻子的。」
「我同意的。」
但這次是美國。
目錄里甚至有拖拉機。「美國的所有農民都能買上拖拉機嗎?」卓婭問。
「真的嗎?」卓婭非常吃驚,「那大多數人都買得起這些裙子了?」
第十步是異常關鍵的一步。「我們必須知道扔read.99csw.com在日本的是哪種原子彈。」
到的前幾天,他在紐約到處閑逛。他用不熟練的英語與人交流,但這根本沒關係——紐約到處是口音很重的人。他熟悉了幾張跟蹤他的聯邦調查局探員的臉,知道了幾處可以輕易甩掉他們的地方。
「閉上你該死的臭嘴。我們的問題是,儘管掌握了幾種可能的方案,但不知道哪種能奏效。美國人用五年時間找到了正確的方案。我們沒有那麼長時間,必須把美國的方案偷過來,為我所用。」
沃洛佳穿上睡衣,從過道走進廚房,在茶壺下點燃了煤氣。水槽里放著昨天晚飯沒洗的碗和碟子。「卓婭,」他大聲嚷,「廚房臟透了!」
「但為什麼要逮捕卓婭呢?」
伏龍芝家不在居民區,而是地處鎮中心的商業區,街上的人流很多。但幾個小時之後,沃洛佳還是擔心自己會引人注意。
「伊利亞。」
沃洛佳點了點頭。「我們正是這麼想的。」
你妻子也會,沃洛佳心想。她是你的同謀。幸好你們還沒意識到這一點。
沃洛佳開始了解他們的來意了,感到非常害怕。但他還是據理力爭——在這些人面前示弱總是不對的。「那些科學家為什麼要這麼做?」
愛麗絲說:「你不威脅我們嗎?」
沃洛佳渾身都疼,他坐進了椅子里。
「他給了我們許多有關英國核研究的有價值信息。之後他搬到了紐約,繼續原子彈項目的研究。內務人民委員會駐華盛頓的人員聯繫了他,但那些人辦事很不專業,把他嚇跑了。我們需要重新聯繫上他,讓他為蘇聯收集情報。」
伏龍芝夫婦已經吃完了晚飯。沃洛佳穿過餐館時,伏龍芝抬頭看了他一眼,但很快就把目光轉到別的地方去了。伏龍芝顯然沒有認出他是誰。
伏龍芝做了個深呼吸,控制住自己的感情:「不知道,我們都不知道。」
秘密警察在紐約的辦公室向沃洛佳提供了這個信息。他們認真地調查過伏龍芝,沃洛佳得到了伏龍芝的地址、電話號碼和車的型號——白胎壁的戰前普利茅斯敞篷車。
看得出,愛麗絲比丈夫要強悍得多。
「這可說不準,我和他十二年沒見面了。」
「你們能做到嗎?」
「別胡鬧了!」
「別做夢了!」
伏龍芝說:「誰不會這樣想?」
「我也不想,」沃洛佳說,「但唯一可以不讓美國像對待廣島那樣向莫斯科扔原子彈的方法,就是蘇聯也能擁有原子彈。」
「你有什麼發現嗎?」
隨著時間的推移,刺痛感漸漸變成了連續的隱痛,沃洛佳的呼吸慢慢開始正常。
「開車送我回辦公室。萊米托夫一定會氣瘋的。他不會任秘密警察如此胡作非為。如果可以對我做這種事的話,他們對所有的紅軍特工都能做這種事。」
伏龍芝遲遲沒有答話。沃洛佳屏住了呼吸。他給自己設了個賭局,打賭伏龍芝正受著自責的煎熬。
「上面寫了名字。」他沒有任何行李,但女孩不可能知道這一點。
沃洛佳既激動又吃驚。「兩種不同的設計嗎?」
這是關鍵的一步。如果伏龍芝回答了這個問題,他就完全越界了。到現在為止,他們只是在泛泛而談。現在,沃洛佳要觸及的是最核心的秘密情報。
「讓讓,我妻子要回卧室穿衣服。」
「當然可以,沒問題。」女孩說。
伏龍芝夫婦還沒孩子,沃洛佳覺得周五晚上他們不會悶在家裡聽收音機。他決定等一等,看夫婦倆是否會出門。
「客人從目錄里挑選好商品,把錢寄給百貨公司。幾周以後,郵遞員就能把你訂的東西送上門。」
伏龍芝有過秘密工作的經驗,愛麗絲卻大為吃驚。「你真的這麼認為嗎?」她難以置信地問。
尖叫以後,卓婭第一次開了口:「沃洛佳,我跟他們走,不然你也會被捕的。」
伏龍芝夫婦走進一間餐館。
伊利亞壓低聲音說。「你難道不明白,換人來的話會更糟嗎?」
這時,伏龍芝夫婦出門了。
沃洛佳非常害怕。到底是怎麼了?
「他們不讓卓婭穿衣服,堅持馬上帶她走。」
公寓很小:客廳里只能放飯桌,卧室里只能放張床。廚房站兩個人就嫌擠,浴室里剛好容得下一個洗臉池和一個小淋浴間,過道里擺上一隻放著他們衣服的衣櫥,就無法容身了。客廳里一打開收音機,整個公寓都聽得到。
「保證你能回來。」
沃洛佳沒幾步就走進了浴室。他脫下帶血的浴袍,走進淋浴間。溫熱的水讓他發腫的身體得到一定的舒緩。伊利亞儘管詭計多端,但遠遠說不上強壯,沃洛佳的身體沒有一處骨折。
他不知道愛麗絲的政治立場,不知道她的出現會給本來就很艱難的對話帶來些什麼。伏龍芝在德國的時候是個堅定的社會民主黨人,他老婆不太可能是個保守人士,從衣著看她就更不像了。但從另一方面來講,愛麗絲也許不知道丈夫給蘇聯提供過秘密情報。總之,愛麗絲是談話中的不可知因素。
伏龍芝付了帳,和愛麗絲一起離開了餐館,沃洛佳跟在他們身後離開了餐館。走了一小段路以後,沃洛佳確定沒人跟蹤,於是回到普利茅斯車旁,坐了進去。三個人坐在這輛美式車的前排。伏龍芝開出了聖達菲。
他在廁所換了套內衣,穿上在薩克斯百貨新買的襯衫。
「是的。」
「我只是在執行自己的任務。」
他說:「在過去幾年間,我讓一些人冒著生命危險為我們提供情報。一些憎恨納粹的德國人,冒著難以想象的危險為我們提供了過去那場戰爭的關鍵情報,幫助我們贏得了勝利。我對你們說的還是那句對他們說過的老話:『如果你們不幹的話,會有很多人因為這而死的。』」接著他就不說話了。這是沃洛佳最有說服力的理由。他沒有什麼其他可說的了。
「謝謝你,」道完謝以後他又用了句火車上經常聽到的感謝語說,「我真的很感激你。」
伏龍芝住的那幢公寓樓的底樓有家畫廊。樓上的公寓都有一扇向北的大窗戶。房子外面停著那輛普利茅斯敞篷車。
汽車沿著一條土路開到小山山頂。伏龍芝停下車。沃洛佳示read•99csw•com意夫婦倆下車,擔心車上也藏有竊聽器,他把伏龍芝夫婦帶到了一百碼開外的地方。
沃洛佳提醒自己,別忘了美國壞的一面。美國一定有地方存在著貧困:黑人被肆意地殺戮,南方的黑人沒有選舉權,犯罪率也居高不下——美國人常說自己的國家罪惡猖獗——奇怪的是,沃洛佳卻沒發現這種說法的證據,他覺得走在街上非常安全。
兩天後,伏龍芝把原子彈的資料交給了沃洛佳。
這遠非同意,但要比拒絕好得多,並自然而然地推進到了沃洛佳計劃中的第九步。「我妻子也是個核物理專家,」沃洛佳希望通過這一點和他們套近乎,不讓他們把自己看成純粹的操控者,「她告訴我原子爆炸有幾種可能的方法,我們沒時間把這些方法一一試過。如果知道哪種方法能奏效,我們就可以節省很多時間。」
「那段經歷告訴我,社會民主主義根本沒用,」伏龍芝說,「在兇悍的納粹面前,我們毫無還手之力,只有蘇聯人才能阻止他們。」
女孩看著旅客登記簿上的簽到記錄:「彭德先生,你是從紐約來的嗎?」
沃洛佳又氣又怒。他問:「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紐約的馬路上到處是汽車,許多車的司機顯然不是公務員:年輕人,穿工作服的通勤者,甚至還有出門買東西的女人。每個人都穿得很好!所有男人似乎都穿上了最好的西服。女人的小腿上都套著透明的長筒襪。所有人似乎都穿著新鞋。
「為什麼派我小舅子來?」
「我在執行警察的公務。」
愛麗絲敏銳地問:「我們是誰?」
伏龍芝說:「是兩種型號的原子彈。」
警察往後退了一步,一個賊眉鼠眼的矮個子走進客廳,來人正是沃洛佳的妹夫伊利亞·德沃爾金,他也是個秘密警察。今天他戴著一副皮手套。
她很精明,也比丈夫更為世故。愛麗絲應該不那麼好騙,沃洛佳決定冒攤牌的風險,對她據實以告。「很好的問題,」他說,「我不會騙我的老朋友。我可以告訴你們,我是紅軍情報機構的上校。」
沃洛佳不知道妹妹嫁給這種渾蛋是什麼樣的感覺。「既然秘密警察認為裸體不道德,為什麼還要讓她光著身子跟你們走?」
傍晚時分,他抵達了聖達菲。他看見了兩個聯邦調查局特工,兩位特工也觀察了他一陣子。但他們無法跟蹤下車的每個人。沃洛佳又一次憑著平凡的外表擺脫了他們。
「不用說英語,」愛麗絲用流利的德語說,「我家是來自巴伐利亞的德國移民。」
他們馬上把公寓變成了自己的愛巢。卓婭買了一個明黃色的床罩。沃洛佳的母親送給他們一套陶瓷餐具,這是她1940年就為兒子準備好的結婚禮物,直到戰爭結束后才拿出來。沃洛佳在牆上掛了軍事情報學院的班級畢業照。
沃洛佳壓低聲音,開始了說服工作的第七步。「美國現在有多少顆原子彈?」
「你為什麼沒洗?」
間諜工作從來都不是容易的。權衡利弊后,沃洛佳決定今天晚上就出手。
他被親眼看到的這個國家震撼了。以前他一直聽人說好萊塢電影描繪了一種虛假的繁榮,在現實生活中,大多數美國人生活得都很貧困。但從抵達美國的第一天起,沃洛佳就發現,電影里的一切並沒有誇大,馬路上的確很難看到窮人。
「可我們還是需要蘇聯的物理學家模仿他們的方案進行設計啊——他們應該在自己的實驗室里,而不是在盧布揚卡監獄的地下室里。」
火車的最後一段旅途,讓沃洛佳領略到了南方的荒涼之美。遠處的雪山頂在陽光的照耀下呈現出血紅色,難怪這裡會被稱為「基督之血山脈」。
一個陽光明媚的早晨,沃洛佳沒戴帽子,穿著灰色的寬鬆褲和藍色襯衫,像是辦些雜事去去就回似的離開了紐約的蘇聯領事館。一個穿黑西裝、打領帶的年輕人很快就跟了上來。
兩人把沃洛佳按在牆上,伊利亞捏緊戴著皮手套的拳頭,狠揍沃洛佳的臉。一拳、兩拳、三拳、四拳……又朝他的肚子一頓亂打,直到沃洛佳咳血才停下來。卓婭試圖干預,但伊利亞很快也給了她兩拳,卓婭尖叫著倒在地上。
「是的。只是我不清楚美國的農民買不買得起。但這些目錄就是分發給那些住得離最近的店鋪一百多公里的農民。」
伏龍芝對沃洛佳說:「讓我好好想一想。」
「幫我找人問問,」沃洛佳說,「看看他們到底想幹什麼。我先去把身上的污血洗乾淨。」
憤怒的同時,沃洛佳非常不解。秘密警察和軍隊的情報機構井水不犯河水,今天到底是怎麼了?看來只能用幫派鬥爭來解釋了。「你為什麼讓人踢壞我的門?我可以幫你開門的!」
他敲了敲門,然後走進去對萊米托夫上校說:「該死的秘密警察逮捕了我老婆。」
沃洛佳捲起睡袍的袖子開始洗碗,洗完后讓卓婭擦乾。洗碗不是男人乾的活——沃洛佳沒見父親干過——卓婭卻覺得家務活就該兩個人來做。這實在太稀奇了。卓婭是不是有超前的男女平等的念頭呢?他是否太軟弱了呢?
從蘇聯大使館的一些同事那裡聽說,一些科學家住在阿拉莫斯的實驗室附近,但阿拉莫斯比較破落,大多數有錢的科學家在聖達菲租了房子或公寓。威廉·伏龍芝很有錢:他妻子是個漫畫家,多家報刊同時連載了她那部主人公名為「懶洋洋愛麗絲」的漫畫,而她本人的名字恰好也是愛麗絲。作為畫家,愛麗絲能在任何地方工作,因此夫婦二人在歷史名城聖達菲安頓下來。
「我知道。」伏龍芝內疚地說。如果蘇聯受到原子彈的攻擊,伏龍芝顯然會覺得那是他的責任。
沃洛佳沒去過瑞士,但見過很多瑞士的照片。「瑞士經常下雪。」他說。
「你以為這是串門嗎?」伊利亞凶神惡煞般反問。
去阿爾伯克基花了他整整三天九-九-藏-書時間。
伏龍芝盯著他看了一會兒,接著突然笑了起來:「別斯科夫?沃洛佳·別斯科夫?真的是你嗎?」
沃洛佳被自己要承擔責任的暗示激怒了。「我討厭髒兮兮的廚房。」
「他們不用登記,再等上幾年嗎?」
「我太累了。」
這次跟蹤他的多半是聯邦調查局特工,略為保守的穿著印證了這一點。
「簡直像沙皇一樣。」卓婭從沃洛佳手裡拿過商品目錄,翻看著頁面,「你看,這裏還有這麼多裙子,」卓婭指著四美元九十八美分的外套和裙子套裝。「這一套也非常優雅。」她說。
伏龍芝思考了很久,最後把目光投向愛麗絲。
「該死的渾蛋,」格雷戈里說,「抓人的是誰?」
過了好一會兒,伊利亞才按著指節退後了兩步。兩個秘密警察放開沃洛佳,沃洛佳癱軟在地。他呼吸不暢,一動都不能動,但神志還算清醒。從眼角的餘光依稀可以看到,兩個壯警察抓住卓婭,把她裸體架出了公寓,伊利亞跟在了他們身後。
「找到足夠一顆原子彈使用的鈾需要好幾年。鈈可以很快弄到手,有個原子反應堆想要多少都行。」
沃洛佳看著他的眼睛,說:「把設計圖紙交給我。」
他們通常早起做|愛,然後躺在床上聊上一小時,再穿衣服上班。一天早晨,沃洛佳和往常一樣躺在卓婭的大腿上,回味著剛才的性|愛。沃洛佳隨口問:「想要喝點茶嗎?」
火車途經了匹茨堡和芝加哥。一路上,沒人注意過他。他的衣服是美國人常穿的;他沒和人說過話,因此沒人注意過他的口音;他靠手指比劃買吃的;他看別的旅客扔下的報紙和雜誌,察看文章里的圖片,憑藉自己掌握的一丁點英語嘗試理解內容。
沃洛佳說:「他們想找我干一架,我很笨,竟然先動手了。」
「很有道理。」威廉說。
夫婦倆看上去很遲疑。伏龍芝問:「去我家可以嗎?」
沃洛佳說:「貝利亞同志需要我妻子馬上回到物理實驗室去,你們是不是開車接她來了?」
「我和他過去是同學,我們一起參加了柏林童子軍。」
愛麗絲說:「我們不想讓原子彈擴散出去。」
夫婦倆吃驚地看著他。他們可能已經想到這種可能性了,但沃洛佳的坦率還是讓他們詫異不已。
卓婭說:「你洗,我擦乾。」說著,從抽屜里拿出干毛巾。
「為了拯救蘇聯於水火,你還可以做件事。」沃洛佳說。
卓婭剛一走動,伊利亞就伸出胳膊抓住了她。
「裸體正是她腐化墮落的證據,少廢話,讓她跟我們走!」
看來他們遇上了大麻煩。沃洛佳努力虛張聲勢。「你和這些渾蛋到底想要什麼?」
「沒時間了,」伊利亞說,「她必須現在就跟我們走。」
他裝作知道去哪的樣子在街上逛。印第安式的平頂房和陽光中低矮的教堂使他回憶起了在西班牙時的情景。人行道邊都是些沿街一面開商鋪的公寓樓,給人非常溫馨的感覺。
伏龍芝點了點頭。「廣島用的是火炮點火的鈾彈,我們把這種鈾彈稱為『小男孩』。在長崎,我們用的是內爆引發的鈈炸彈『胖子』。」
伏龍芝說:「只有一顆。」
沃洛佳拿起他剛洗的切肉刀。他繞過卓婭,站到廚房門口。一個警察拿著大鎚站在被毀的門外。
「當然可以。」
愛麗絲生氣地插話說:「我們以為美國軍方會通過演習展示原子彈的威力,讓日本早點投降。」沃洛佳注意到,愛麗絲在美國向日本投擲原子彈之前就知道了原子彈的存在。這並不奇怪,男人很難把這樣的秘密瞞住他們的另一半。「我們覺得未來的某個時間在某個地方可能會有一次核爆炸,」她接著說,「但我們以為軍方會摧毀一個無人居住的島嶼,或是一個沒多少人駐紮但有大量武器的軍事基地。」
格雷戈里起初並不同情:「我還以為你會圓滑一點呢。」
伏龍芝點了點頭。「上帝保佑,但你可能是對的。」
他寧願單獨和伏龍芝談談,考慮著是否就此放棄跟蹤,明天再試試運氣。但旅店的前台服務員已經注意到了他的外國口音,因此第二天很可能有一個聯邦調查局特工跟著他。儘管這裏不是紐約或柏林這樣的大城市,但沃洛佳覺得他完全對付得了聯邦特工。但明天是星期六,伏龍芝夫婦可能整天都待在一起。沃洛佳要等多久才能等到伏龍芝一個人出現呢?
沃洛佳指著伊利亞的鼻子說:「你會給自己惹麻煩的。」
「我也很討厭。」
「也許吧。」
一時之間,沃洛佳還以為自己逼得太緊了,伏龍芝像是隨時會哭似的。
「什麼?」
「為什麼會這樣?」
陪同前來的兩個秘密警察走進門廳,站在伊利亞一邊。儘管還沒到秋天,但他們都已經穿上了帶獨特標誌的皮衣。
沃洛佳點點頭。「我原本就覺得你會這樣想。」他正等著這個。
在漫長的等待中,沃洛佳發現沒有其他人在監視伏龍芝家的公寓,這意味著聯邦調查局和軍隊的安全機構沒有把伏龍芝列為安全隱患。伏龍芝是個外國人,但項目上的外國科學家非常多。除了是個外國人之外,看來沒有其他地方於他不利了。
「雜種,最好別這麼下斷言——」
五分鐘以後,他離開了旅店。
「是的。我們可以開車出城嗎?」
「只要他們有錢。」沃洛佳回答。
這番對話于沃洛佳來說根本沒有意義。「我妻子不可能在被人毆打的同時設計原子彈。這太瘋狂了。」
沃洛佳從沒想過男人要干這種活,不過他說:「我要趕著寫報告。」
女孩的聲音裡帶著些許的懷疑成分,無疑這是因為他的口音不像是個紐約人。「我是瑞士人,在紐約工作。」沃洛佳故意提到了一個中立國的名字。
愛麗絲說:「我們要去街角的酒吧喝幾杯。星期五晚上很多科學家都去那。和我們一起去嗎?」
「我們對此束手無策,」沃洛佳理性地闡述著自己的見解,「我們沒法做防範,沒法做有效的防禦,沒法保護我們的人民。蘇聯對你們造的原子彈根本一點辦法都沒有。」
他走回卧室:「昨天晚上為什麼沒洗碗?」
「怎麼可能?」
九*九*藏*書美國的富裕使沃洛佳加深了對蘇聯所面臨危機的憂患感。德國人幾乎摧毀了蘇聯。美國有德國的三倍大,財富更是德國難以望其項背的,如果美國有意侵入蘇聯的話,那蘇聯該怎麼辦?他害怕蘇聯會成為美國的附屬國,變成美國的殖民地。這種想法使他暫時忘了秘密警察對他和卓婭的所作所為,暫時打消了對蘇聯發展社會主義的懷疑,把精力放在目前的任務上來。如果將來有孩子,他絕不想讓孩子在美國行使霸權主義的世界上生活。
「先坐下。」
伏龍芝看了看妻子。
他試著動了動四肢,覺得身體能活動以後,他慢慢站了起來。沃洛佳走到電話機旁邊,撥通了父親的工作電話,他希望他還沒下班。聽到父親的聲音,他頓時鬆了口氣。「他們逮捕了卓婭。」沃洛佳說。
他們做|愛更頻繁了。搬出來住和沃洛佳想象的完全不一樣。和卓婭在父母的公寓,以及卓婭的合租套房睡覺時,他從沒感到不便。現在卻要顧及鄰居了。他們必須小聲呻|吟,不讓床發出咯吱咯吱的響聲,還要提防有人突然闖進來。其他人的家也是一樣,私密性很差。
沃洛佳頓時鬆了口氣。伏龍芝仍然對他很友好,沒有敵意的障礙需要他克服。「是我。」沃洛佳說。他和伏龍芝握了手。然後轉身用英語對愛麗絲說:「抱歉,我的英語說得很不好。」
「該死的畜生!」
卓婭吃驚地看著目錄上的女式大衣、帽子、鞋、內衣、風衣和長筒襪。「普通人可以買到嗎?」她問沃洛佳。
「不必害怕,」沃洛佳說,「我只是在洗這把刀而已。」說著他把刀遞給站在身旁的卓婭。「請到客廳,我們可以趁卓婭穿衣服的時候談一談。」
沃洛佳看到愛麗絲不易察覺地向丈夫點了一下頭。
伏龍芝的問題給沃洛佳要進行的第八步提供了理由。「我們需要得到各方面的幫助。」
「他信賴你。」
沃洛佳笑了。「我是專門來見你的。」在伏龍芝細問前,他就興奮地聊開了,「上次見你時,你還是新克爾恩區社會民主黨支部的幹事呢!」沃洛佳的第二步是通過恢復朋友關係提醒伏龍芝不要忘了年輕時的理想。
卓婭慢慢地翻著目錄。後面是男式服裝和兒童服裝,種類和女式服裝一樣齊全。卓婭指點著一件十五美元的男孩毛料大衣說:「以這個價錢,所有美國的男孩都買得起。」
伏龍芝吃驚地說:「我最近認識了一個跟你同姓的人,他叫格雷格·別斯科夫,因此最近還想到過你呢!」
除了財富之外,沃洛佳隱約覺得這裏還有一樁事情和蘇聯不一樣,但又說不出一個所以然來。後來他知道了:這裏沒人查他的身份證明。經過了紐約機場的邊檢站以後,沃洛佳就再沒出示過護照。在美國,人們似乎不必得到允許或說明原因就能到火車站、汽車站買張車票去任何地方。沃洛佳產生了一種自由的愉悅。他想去哪就能去哪!
卓婭仍舊一件衣服都沒穿,沃洛佳忍不住笑了起來。卓婭很苗條,個頭又高,皮膚嫩白如雪。她上圍豐|滿,胸部也很挺,金色的陰|毛非常濃密。婚後,卓婭的樂趣之一就是光著身子在家裡做事。她的裸體,沃洛佳想看多久就能看多久,卓婭似乎也很享受。沃洛佳凝視她的時候,她不但不顯得尷尬,反而會露出會心的微笑。
夫婦倆又一次看了看彼此。沃洛佳希望他們覺得自己和上一個拜訪他們的蘇聯特工是完全不一樣的人。
「別美了,美國在蘇聯之前就造出了原子彈,我們得查查原因在哪兒。」
「也許是。」
愛麗絲說:「威廉,是你造的原子彈。」
「你們根本拿不出證據。」
愛麗絲說:「威利,他是對的。真該死,我們都知道這一點。」
伏龍芝看上去比十二年前胖——美國在二戰中沒有出現過食品短缺。才年過三十,但伏龍芝已經開始脫髮了。一如既往,他還是那副嚴肅的表情,身上穿著美國人常穿的運動衫和卡其布長褲。
「我認識的別斯科夫中尉可沒那麼老。對了,你來這兒有何貴幹?」
「資本主義科學不可能比共產主義科學更為先進。」
沃洛佳不太想進去:屋子裡可能被竊聽。
伊利亞用發顫的嗓音說:「沃洛佳,把刀放下。」
沃洛佳沒有費事把身體弄乾,用了好一番工夫把紅軍制服穿在身上。他希望這身制服能給他帶來一定的權威。
走過餐館時,沃洛佳往裡看了看。這是個帶有隔間的廉價餐館。他本想馬上進去坐進伏龍芝夫婦所坐的隔間,但馬上改變了主意,決定讓他們先吃點東西。飽餐以後他們的精神狀態會更好。
「伊利亞!」沃洛佳說,「你這個蠢貨!」
「滾開!」
「你認不認識一個叫威廉·伏龍芝的人?」
沃洛佳繼續按直覺行事。他舉手做投降狀。「我就回蘇聯報告自己失敗了,」他說,「我不想讓你們做你們不想做的事情。我不會用任何方法強迫你們或向你們施壓。」
卓婭從監獄被放出來了。對於受監禁,卓婭並沒有沃洛佳那麼生氣。「他們這樣做是為了保護革命的成果,」她說,「我沒有受傷害,只是感覺有點糟,像是那種非常差的旅店似的。」
「什麼事?」
他在畫廊里流連了一會兒,欣賞著待售的藝術作品。他喜歡沒有過多裝飾的寫實作品。離開畫廊以後,他在街上找了家咖啡館,在一個靠窗的座位上坐了下來,這裡能看見伏龍芝家公寓樓的大門。一小時后,他離開咖啡館,買了張報紙,站在公車站上假裝看報。
火車不斷地穿過富饒的農莊、噴著黑煙的大工廠,以及聳立著一幢幢摩天大樓的大中城市。蘇聯也很大,但除了烏克蘭以外,蘇聯大部分地區都被結凍的草原和松木林覆蓋。沃洛佳從沒看到過如此繁茂的大片領土。
「到廣島去看看,那裡有的是證據。」
沃洛佳掩飾著自己的愉悅。他成功地讓伏龍芝對核武器過去和將來的應用感到有責任。
「有些科學家故意延遲了蘇聯原子彈發展的進程。」
等待的時刻讓人非常難熬。
該運用第六步了。「唯一的辦法是我們也擁有原子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