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t3 冰冷的和平
第二十五章
她想起了1935年布法羅帆船俱樂部的舞會,那次舞會幾乎毀滅了她的一生。白宮比帆船俱樂部更有威望,但她心裏明白今晚沒有任何事情會威脅到她。當勞埃德為她戴上艾瑟爾的玫瑰色鑽石項鏈時,她還在回憶著往事。
「格雷格,我說過了,我們對你的調查很徹底。我們知道他是你兒子。」
想到在那之後經過的這些歲月,卡拉不禁生出許多遺憾,其中最遺憾的,莫過於父親的死。她經常會想到父親,每當想起他被蓋世太保殘酷折磨,沒等到醫生來便死在家門口的地上,她就會失聲痛哭。
「這些科學家覺得知識就應該由全人類來分享,而不應該由一國來獨佔。他肯定用維護全人類的利益來為自己辯護。」
沃洛佳依稀看見遠處被聚光燈照亮的炸彈試驗塔。
茉黛已經好多年沒有彈鋼琴了。也許這會讓她悲傷地憶起沃爾特——他生前總是和茉黛一起邊彈邊唱,而且她時常向孩子們提起,自己多麼想教沃爾特彈奏拉格泰姆,但始終教不會。
格雷格聳了聳肩:「你這有咖啡嗎?」
爆炸的那一刻,太陽像是突然從平地上升起一樣,一道比正午陽光還要刺眼的亮光遍灑在荒漠上。在爆炸試驗塔的方向,一團火球升得出乎意料的高,直接朝月亮飛奔而去。沃洛佳被火球耀眼的光芒驚呆了——綠色、紫色、橘黃色的光芒,鮮艷無比。
她不再為地位而擔憂,對聚會卻比以前更為熱衷了。
「別擔心,他會承認的。」
「我們已經看過一遍了,但卻沒找到任何東西。我們希望你能發現被我們漏掉的東西。我會坐在這裏陪你,幫你做些記錄。」
「怎麼了?」比克斯問。
「準備好了嗎?」勞埃德問她。
今天的爆炸實驗也必須成功。
平台上的討論似乎有了結果,三個科學家重新開始了工作。
「把它們看一遍。」
「蘇聯的原子彈,是根據我們在長崎投擲的『胖子』製造的,」特工比爾·比克斯說,「一定有人把圖紙給了他們。」
倒計時十秒,沃洛佳對卓婭笑了笑,說:「我愛你。」
「根據這傢伙的說法,」比克斯說,「紅軍秘密情報機關的上校從『曼哈頓計劃』團隊的一個科學家那裡弄到了那份圖紙。」
「你覺得這個叛徒是在這次行程中被他招募的嗎?看來似乎太快了一些。」
幾分鐘以後,卓婭從試驗塔上走下來,和丈夫打https://read.99csw.com了個招呼。
卓婭神情肅然。「我知道,」她說,「但這有什麼意義?」
如果沃洛佳和卓婭在實驗中犧牲的話,孩子也只能由他們來照顧了。
所有女人在回首往事時,都會覺得自己年輕時非常蠢嗎?黛西想到了年輕時也曾干過蠢事的艾瑟爾——被已婚的僱主弄大了肚子——但艾瑟爾從沒對以前的事發過牢騷。也許這才是正確的態度吧。
這時是早上九點。格雷格和比克斯正坐在比克斯聯邦調查局華盛頓總部鋪著地毯的辦公室里。比克斯脫下外套,儘管開著空調,他的襯衫腋下卻透出了點點汗漬。
倒計時一秒,沃洛佳屏住了呼吸。
「你拯救了蘇聯革命。」沃洛佳說。
「我正是為這個來的。你認識他。他叫弗拉基米爾·別斯科夫。」
其他的科學家跟著他們也進了堡壘。
「也許他以前替蘇聯工作過,但後來斷了聯繫。無論怎樣,我們估計蘇聯肯定會派這個科學家以前就認識的人。這意味著沃洛佳和科學家中的一人以前就有過聯繫。」比克斯朝放滿了灰色文件夾的茶几做了個手勢,「答案就在這些文件夾里,這些是能夠接觸到原子彈,設計圖的科學家的檔案。」
《平安夜》進入了尾聲。茉黛彈完了最後一個音符。瓦利把頭伸到鋼琴蓋上,吹滅了蠟燭。
他喝了咖啡,吃了甜甜圈,然後又喝了更多的咖啡,午飯時他吃了個三明治,然後拿香蕉做下午茶。他閱讀了每個科學家,以及他們妻子和家人生活的各個方面:童年生活、接受過的教育、職業經歷、戀愛和婚姻、個人成就、怪癖,乃至曾經犯過的罪行。
這顆原子彈關係到斯大林的政治生涯,一定不能出任何差錯。
「這不是聯邦調查局的工作嗎?」
「聯邦調查局當時已經把他們都檢查過一遍了。」
無論如何,茉黛還是答應了,他們唱《平安夜》,她來彈琴伴奏。沃納、艾達、埃里克,以及麗貝卡、瓦利和新生兒莉莉,圍著客廳里的施坦威鋼琴站著。卡拉點了一根蠟燭擱在鋼琴上,燭光下,她凝視著家人們,一起唱著熟悉的德國讚美詩。
香蕉咬到一半時,格雷格驚叫道:「天哪!」
在其他方面,蘇聯諸事不順。
她和兩個男人商量著什麼。三個人把頭湊在一起,激烈地討論著什麼。沃洛佳希望千萬別出岔子。
「當九*九*藏*書然了,你看著好了。」
格雷格突然感到一陣寒意。威廉·伏龍芝看上去似乎人不錯。「他會被判死刑嗎?」
「只是覺得嗎?」
「威廉·伏龍芝加入過柏林的童子軍。」格雷格像打贏了一場勝仗似的把文件扔在桌上。
埃里克熱情地哼唱著《平安夜》,他像以前支持納粹一樣盲目地支持蘇聯。起初,卡拉既不解又生氣,但現在她明白了其中令人悲傷的邏輯。埃里克和眾多害怕自由選擇生活方式的懦弱者一樣,情願屈服於暴政。他們願意按政府的命令去做,願意按政府希望他們想的那樣去想。他們既愚蠢又危險,但這樣的人恰恰有很多。
最後,蘑菇雲開始漸漸散開,聲音也逐漸消失了。
卓婭和其他科學家根據沃洛佳在聖達菲從威廉·伏龍芝那裡弄來的設計圖製造了蘇聯的第一顆原子彈。這是一種內爆引發的鈈炸彈。設計方案還有其他幾種。但鈈炸彈曾經成功地爆炸過兩次,一次在新墨西哥,一次在長崎。
他的妻子也一同被處死了。
「你有一整天的時間。」
再過幾周,沃納懷裡的瓦利就要四周歲了。在大人們的指點下,他試著獨唱。瓦利長著一副東方面孔,和他的強|奸犯父親一樣。卡拉決定教育他善待女人,作為對自己不幸的「復讎」。
沃洛佳的軍用卡車停在試驗塔腳下。沃洛佳抬頭仰望,看見幾個科學家正站在平台上拿著連接炸彈表面觸發器的彎曲電線做著些什麼。一個穿著藍色連體服的身影往後退了兩步,沃洛佳看見連體服之間鑽出了幾縷金髮:是卓婭,沃洛佳感到一陣自豪。卓婭既是蘇聯的頂級科學家,又是我那兩個孩子的母親,他自豪地想。
格雷格若有所思地說:「我去蘇聯的時候,沃洛佳說他從未到過美國。」
「是的,」比克斯把身體探過桌子。「但你仔細想想,如果那個科學家已經被招募為間諜的話,蘇聯為什麼不派他的聯繫人去和他接頭呢?為什麼要從莫斯科找人過來和他談呢?」
「你怎麼知道的?」格雷格問他。
「從蘇聯的一個叛變者那裡聽說的。」
直到被上層社會徹底拋棄,在阿爾德蓋特威廉姆斯家的廚房尋找到溫暖以後,她的生活才慢慢變好。了解了什麼是真正的友情后,黛西便不再要求更高的社會地位了,也因此找到了快樂的源泉。
「他撒了謊,」比克斯說,「1945年9九*九*藏*書月,他來過,在紐約住了一周。之後的八天,他把我們甩掉了。重新出現以後沒兩天,他就返回了蘇聯。」
黛西看著丈夫戴上白色的領結,穿上和最好的西裝配套的那件燕尾服。「你看上去非常棒。」黛西說。她沒有誇張,勞埃德看上去像電影明星似的。
格雷格很生氣,但他很好地抑制住了這種感情。在軍隊進行秘密情報工作期間,格雷格打探過許多嫌疑人的個人秘密。他無權對聯邦調查局的調查表示抗議。
今天是改變這一切的關鍵一天。
這次實驗的代號叫RDS-1,但參測人員都稱之為「第一次閃電」。
1949年8月29日,二十世紀快過去一半了,沃洛佳開車疾駛在哈薩克裏海以東的烏斯秋爾特高原上。這裡是蘇聯南部的荒漠地區,游牧民族仍然在按照一千多年前的方式騎馬放羊。在崎嶇不平的公路上,沃洛佳的軍用卡車磕磕碰碰地前行著。太陽出來了,荒漠上出現了岩石、沙地和低矮的樹叢。一頭瘦骨嶙峋的駱駝孤寂地站在路邊,幸災樂禍地看著從身邊經過的軍用卡車。
有人說:「老天,我可沒料到會發生這個!」
茉黛已經很長時間不說這件事了,卡拉覺得,鋼琴可能也讓茉黛想起了約西姆·科赫,來烏爾里希家學鋼琴的科赫,被茉黛欺騙、和她調情的科赫,被卡拉和艾達在廚房裡殺死的那個科赫。卡拉總是擺脫不了那個晚上噩夢般的回憶,尤其是拋屍。她一點兒都不後悔——她們做得沒錯——但她還是想忘了那一切。
「你孩子在學校里的學習成績很好,是不是?」
倒計時開始以後,所有人都戴上了電焊遮光眼鏡。
「他說是誰了嗎?」
卡拉充滿愛意地看著年過三十卻依然非常英俊的沃納,回憶起十九歲那個夜晚,在格倫沃爾德夜總會前那輛漂亮的車子旁親吻他的情景。現在,卡拉還是很喜歡吻沃納。
格雷格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沒跟我開玩笑吧!」
「是的。」
「我的堂弟!」
「那個紅軍上校是誰?」
「我們覺得已經做到了萬無一失。」
他們住在黛西父親麗思-卡爾頓酒店的長租套房。勞埃德現在是英國外交部的一個副部長,這次他是來美國進行外交訪問的,勞埃德的父母艾瑟爾和伯尼很高興能替他們帶一周外孫外孫女。
「我們當然懷疑過你了,」比克斯說,「對你的調查非常徹底,read.99csw.com二十年來局裡最徹底的調查也不過如此了。」
比克斯自信地說:「你這一天應該沒其他事了。」
「把你們甩掉了整整八天嗎?」
「你怎能如此確定呢?」
「沃洛佳也加入過童子軍——他跟我這樣說過。」
最重要的是,當她死的時候,她也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像她看待她父親一樣,覺得她的一生很有意義,世界因為她而變得更好了。
「足夠去聖達菲逗留幾天,再返程回紐約了。」
控制堡壘里一陣長時間的靜默。
他們坐上軍用卡車,穿越一片已經廢棄了的農田,來到遠處的控制堡壘。
「這又……」
西方強制在佔領區推行民主政治,通過醜化克里姆林宮的政策和利用援助物資收買人心不斷打擊蘇聯實行的社會主義制度。蘇聯甚至沒能控制整個柏林:當英國和美國的空運毫無停歇地進行了一年之後,蘇聯只得恢復了鐵路和公路運輸。在東歐,斯大林只能靠強權維持統治。杜魯門連任總統,自認為是世界的領袖。美國生產和儲存了許多核武器,在英國部署了幾架新型的B-29轟炸機,隨時準備把蘇聯炸成一片焦土。
「你是說我的教子嗎?」
但每個人都會死,父親為了創造更好的世界,獻出了自己的生命。如果德國人能更勇敢一些,納粹絕不會這般為所欲為。卡拉想做父親做過的所有事——把孩子撫養好,讓德國的政治面貌煥然一新,愛別人,也被人愛著。
沃洛佳抱住妻子。「你成功了。」他說。
1949年,烏斯秋爾特高原
「我們沒證據。」格雷格說。
「你的話讓我鬆了口氣。」
卓婭聳了聳肩。「我們從沒做過這種試驗。」
在加強的燈光下,沃洛佳看見,離試驗塔或遠或近的地方有一些奇怪的建築——幾幢磚木結構的房子,一座孤零零的橋,前往某種地下設施的入口。軍方顯然想藉此測量爆炸的效果。接著,他又看見了一些卡車、坦克和戰鬥機,顯然它們也是因為同樣的目的而被放置在那裡的。科學家們還將評估爆炸對生物體的衝擊:爆炸地點附近放置了馬、牛、羊和狗舍里的狗。
如果這顆原子彈不能爆炸的話,卓婭和沃洛佳都將遭到清洗,被送到西伯利亞的勞動營或直接被槍斃。沃洛佳已經和父母交了底,他們同意照顧科特亞和加麗娜。
「一切都順利嗎?」
她還記得,十三年前read.99csw.com,勞埃德穿著借來的西服參加三一學院舞會的樣子。回憶過去,讓她很愉悅。儘管西裝大了兩個尺碼,但勞埃德看上去還是非常英俊。
「蘇聯的變節者說,情報來自某個科學家,而不是在項目上工作的軍隊人員。」
十九歲的時候,黛西急切地希望上層社會能接納她。現在她不會為這種事勞神。只要勞埃德說她看上去不錯,她就不再去管別人會怎麼想。除此之外,唯一她想得到認同的人,就是艾瑟爾·萊克維茲。艾瑟爾出身低微,從來沒穿過巴黎時裝。
「你一定會懷疑我,換個立場的話我也一樣會懷疑你。」格雷格笑著說,但心裏卻非常不安。
如果這顆原子彈能順利爆炸,那蘇聯和美國的軍事地位又將平衡了。能對美國進行核威懾的話,美國對世界的統治將告一段落。
「他不知道是哪位科學家。這正是我給你打電話叫你來的原因。我們需要找出這個叛徒。」
「他也會因此坐電椅。」比克斯說。
今晚,勞埃德和黛西將參加白宮舉行的舞會。
「大多數人都有安全風險!但我們卻什麼都做不了。好在你和他們私下裡都認識。」
她已經準備好了和迪奧女裝配套的晚禮服。他們乘電梯下樓,離開賓館,踏進候著的豪華汽車。
倒計時六十秒時,卓婭握住了沃洛佳的手。
「你是清白的。」比克斯說。
黛西細數著自己犯過的錯誤:跟查理·法奎森訂婚,對勞埃德的追求置之不理,嫁給博伊·菲茨赫伯特。她不怎麼回首往事,過去的這些事都錯得太離譜了。
「你想讓我做什麼?」
黛西穿著克麗斯汀·迪奧設計的絲緞裙——夢幻的曳地粉紅百褶裙外層,籠著閃爍的薄紗,十分引人注目。經過了這麼多年戰時的艱苦,黛西終於又能在巴黎買上時裝了。
「是的,的確讓人很尷尬。」
比克斯沒說錯。威廉·伏龍芝因為叛國罪被判處死刑,並在電椅上結束了自己的生命。
火球變成蘑菇狀,蘑菇的傘蓋越升越高。接著傳來響聲,先是「砰」的一聲的槍支擊發聲,接著又出現了讓沃洛佳聯想起施勞弗高地戰役的炮聲。
「這是一項很費功夫的工作。」
沃洛佳不知道這是好事還是壞事。
比克斯興奮地敲了敲桌子。「他們是校友啊!那就沒錯了!終於找到這個渾蛋了!」
格雷格皺起了眉——他們知道他?
聖誕夜,卡拉勸母親彈首鋼琴曲。
「也許威廉就是這樣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