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收網
慕容晚晴閃過這個念頭的時候,心中卻有分失落,同可奇怪孫思邈說的解藥是什麼意思,她什麼時候中了毒?
毫無疑問,這種組織方式的關鍵是在四道合一、八門的建立上。葛道人的問題看似隨意,但直指關鍵所在。
若是外人在場,只怕如墜霧中。
慕容晚晴想到這裏的時候,周身冰涼,忍不住向孫思邈看去。
孫思邈突動,一伸手就將一顆藥丸塞到慕容晚晴的口中,急促道:「解藥。你小心。」他只說了五個字,身形一縱,躍到半空。
李八百目光落在葛道人的身上,緩緩道:「葛道長只求財,不求氣。張季齡的產業可由你來支配使用。」
黑色的潑風刀在這金光大殿中,刀身竟變成了奇異的金色。
他一失手,斷喝一聲,不進反退,倒翻了出去。
「這些早就過去,說來何用?」帛道人不耐道。
眾人對張裕的評價,至今還是模糊,只感覺此人很是威猛;但對李八百要建謀、反兩門,倒是心有戚戚,認為若建天師八門,以此人的心機掌管這兩門可說是當之無愧。
她說得奇怪難解,「琴心」是她的名字?她不是慕容晚晴嗎?她這種倔強女子死都不怕,怎麼會示弱跪倒?這裏顯然是齊軍的戰船,怎麼會有她的義父?
慕容晚晴頭暈腦漲之際,根本無暇思索,可見到那輪明月的時候竟忍不住想,我難道……死了嗎?
清新空氣倏然撲來,然後她就見到眼前出現了一輪月亮,而自己正在接近那輪月亮。
卻見孫思邈目光輕轉,向四周望去,神色又像一變,鼻翼動了動。
不等他說完,帛道長突然放聲大笑起來。
破釜塘突然出現這麼一艘大船、這麼一船兵士,大多數人見到,恐怕都會錯愕非常。慕容晚晴卻沒有半分錯愕,她知道除了大齊兵勇,不會有誰這時候還能出現在破釜塘上。
此時此刻,她實在不想捲入這無謂的爭鬥中,只想孫思邈和她一塊兒離去,可她還是不能不關心孫思邈如何選擇。
「啪嗒」一聲響,一隻帶血的手腕掉在了地上。
孫思邈見那黑衣人不置可否,但的確沒有出頭之意,實在不解他究竟是哪裡的人物,為何會知道那麼多秘密。
帛道人的手下怎麼會有這般身手?
李八百臉色微變,目光中鋒芒盡露。
孫思邈惋惜道:「不錯,那時的東漢日薄西山,《太平經》的確是明珠暗投,天師門下數次冒死進言,均遭不測,天公將軍這才忿然而起,起義舉事,之後發生的事,自不用我贅言。」
眾人見他隨口分析頭頭是道,佩服之下又有些駭異。
帛道長背叛六姓之家,帶來了五行衛,李八百、張裕等人是先清除內鬼,還是先戰外敵。無論哪方,均對孫思邈含有敵意,孫思邈又會如何選擇才能逃脫?
只有孫思邈心中想到,李八百其志宏偉,絕不甘心屈居人下。他這般安排,不過是讓茅山宗為他出頭罷了。事成之後,以他的為人,過河拆橋沒什麼不可能。
張裕祺然望向帛道長,厲喝道:「帛錦,你敢背叛天師!」他少言寡語,但武功高強,心思亦是縝密,在那片刻間就已想通事情經過。
他生死攸關時突然大笑,實在異常詭異,就連李八百都有些意外。可李八百還能慢條斯理道:「帛道長笑什麼呢?可是感覺天公將軍要到了,因此喜悅?」他雖和聲悅色,眼中卻閃過分狐疑。
大齊王國的中流砥柱,讓天下豪傑俯首的天下第一將軍!
陡然間,殿中風聲大起,金光大盛,似乎全殿的光芒均罩在了帛道長的身上。
一念才起,身形就墜落了下去,那一墜,又如要回到地獄一樣。
張裕身形一動,如虎躍龍騰,伸手抓出,空中竟有龍吟虎嘯之勢,威風凜凜中滿是殺氣騰騰。
孫思邈心中凜然,暗想李八百本是道行高深,武功極強,這刀更是詭異,他和自己相鬥時,只怕一直沒有盡出全力。
慕容晚晴嬌軀微顫,見孫思邈神色肅然,眼中竟有驚凜之意,下一句話就說不下去了。她心中卻是詫異,暗想,孫思邈先前都敢和復活的張角動手,此刻怕的是什麼?
葛道人更是畏懼,顫聲道:「有話好好說,何必……」
慕容晚晴心中微凜,想起茅山宗和李家道早就聯手一事,立即明了,桑洞真暗算孫思邈,只怕是為了師尊的地位,只是不知道王遠知究竟有沒有參与進來。
李八百冷靜道:「除此之外,孫兄還有別的妙法可興天師之道嗎?」
眾人目光落在那四個座位上,立即被眼前之事吸引。
那不是白光,而是大水。
他手上有刀,刀身皆為金色,上有三道黑痕。
不想更讓人錯愕的是,那道人本是木訥呆立,卻在張裕撲來之時身形陡退,身法之快亦是讓read•99csw•com人心中悸動。
可她隨即發現了更震駭的事情,她身子震顫並非是害怕,而是大殿在震顫。
她以前見過五行衛的,卻不是在響水集。
慕容晚晴一眼就認出,那人是五行衛中的土衛!
孫思邈沉默半晌才道:「我眼下倒想不出什麼妙法,可知閣下的計策早有人先行用過。」
他出手的對象是帛道人帶來的一個手下!
難道說張角真的復活了,他不但復活了,還帶來了天地間不可思議的力量?
他娓娓道來,可所言後果極為透徹。
細沙漏盡並無可怕之處,可怕的是天公將軍張角就要在這時候重現人間!
這麼說,湖外說不定已是天羅地網,被齊兵重重包圍?
他們怎知道天師六姓在此匯聚?他們又怎麼發現入殿之路?
慕容晚晴心頭狂震,想起在牆后石室所見,失聲道:「難道……」
上方有天,天上有月,一張臉閃過來,擋住了天上的明月。
鮮血不停地流淌,望之讓人心寒,眾人臉色均變,大殿中一時靜得血流的聲音都聽得到。
這更像是個瘋子般的計劃。
可慕容晚晴本是叛逆之女,這刻去了束縛,隨時會暴起搏命,土衛心思縝密,怎麼會沒有想到這點?
「嘩」的一聲大響,她身上的壓力一輕,只感覺整個人竟飛了起來。
土衛看著慕容晚晴,臉上卻露出分極為奇怪的表情,像認識慕容晚晴似的。他擺擺手,有兵士划著他乘的那艘船,向遠處劃去。
負手如山嶽之人緩緩地轉過身軀,露出那似矢鋒寒電的一雙眼。
殿中呼吸沉重,就連孫思邈眼中都閃過分訝異,顯然沒想到李八百竟有這種抱負。
只是她的緊張眾人並未留意。
金火兩衛竟然能悄無聲息地潛入清領宮的通天殿?
帛道人雖也瞬間反擊,可那潑風刀竟像有股磁力,居然將帛道長反擊的那三點暗器盡數吸在刀身之上。
那噴火的黑衣人和那倒退的黑衣人片刻並肩而立,雖面對龍虎宗的道主,竟然也沒有半分畏懼之意。
「你要留下我?」帛道長雙手環袖,神色陰冷。
帛道長右手緊握左臂處,鮮血噴涌難遏,猙獰地望著李八百道:「你好狠!」
他話一出,桑洞真自是欣喜,葛道人有些失望,旁人卻都是詫異。
土衛突然俯身,解開了慕容晚晴身上的網,向大船上一指。他的意思很明顯,是讓慕容晚晴上那艘大船。
可天下大業哪個不是起源於瘋狂的念頭?
李八百眼中奇異光芒一閃,含笑道:「帛道長越來越聰明了……」他伸手一握身邊那沙漏,見那沙漏中細沙將盡,森然道:「『七月十五,妖魔再生。天公重降,大道太平!』這句話帛道長難道忘記了?」
他們隱約感覺帛道上所言是真,但是帛道長有什麼本事竟能讓他們盡數斃命於此?
那兩人緩緩點頭,只回了一個字:「是!」
就聽李八百淡淡道:「要走可以,可是命要留下。」
「可陳頊若不願呢?」孫思邈反問。
孫思邈目光中有分瞭然:「閣下估計想用先禮後兵之法,陳頊若願聽從太平之道,當然是最好不過。可若不願,就拿太子陳叔寶做要挾,甚至暗算陳頊,然後借張季齡的財富,興兵取代陳國,以江南為基業,再立三十六方,北伐周齊兩國,爭霸天下。」
慕容晚晴一驚,立即發現身後的銅牆不知怎麼的突然裂開個大洞,又將殿中之水泄了出去。那股力道極大,她身不由己,立即隨水而走,一時間天昏地暗,耳中轟鳴,眼前亦是迷離旋轉。
孫思邈搖頭道:「閣下此言差異。如今天下雖分,但趨於太平。若依閣下之計,只怕轉瞬天下再起混亂,民難有安,豈不大違天師本來之意?天公將軍當年一統,多少是為了黎民之苦,可若如閣下的一統,百姓更苦,一統無期,有何意義?」
七月十五,妖魔再生。天公重降,大道太平!
有極為沉悶的雷聲彷彿從天地盡頭湧來,帶動整個大殿都顫抖起來。
「要走可以……可是……」李八百突然說道。
只因為帛道長笑得實在不是時候。
李八百目光轉動,立即道:「孫兄雖不是六姓之家,但以孫兄之能,當然可坐一位。」見張裕怫然不悅,立即道,「張道主武功卓絕,將門、銳門還要仰仗其力,當然也有一席之地。」
李八百故意示弱,趁帛道長放鬆的時候出刀。那潑風刀不愧是寇謙之曾用的祭刀,變化萬千,在殿中竟能散發強光,讓帛道人猝不及防。
天上有月,月有清光,清光灑在那人的身上,形成一個巍蛾的影子,影子又落在慕容晚晴身上。
可饒是他變化極快,退後時還是手臂一涼,忍不住慘叫一聲,落到地上時腳步踉蹌。九*九*藏*書
這兩人究竟是哪個?居然有如斯本事、這般身手、驚人的膽量?
李八百冷冷道:「我現在難道不是在尋求致力天下太平的大道嗎?」
慕容晚晴居然沒有立即出手,竟像認命一樣登上大船,孤零零地走到了大船的甲板上。船上的那些鐵甲兵士見到她,如同未見一樣。
他袖子一甩,轉身要離去,突然發現眼前一花,忍不住退後一步,雙眸中厲芒閃動。
「五行衛?」
一想到密室牆上那個張角雕像竟能復活,慕容晚晴一顆心揪起來,周身震顫個不停。
那鄭道人見狀,微微一笑道:「既是六姓之家,當要齊心協力,鄙人當然是聽大多數人的建議。」
帛道長被李八百暗算,這本是慕容晚晴意料之內,可子時將至,天公將軍是否再次出現,她實在無法預料。
那風聲來得突然,光芒極是刺目,其中有銳鋒迫近。帛道長立知不好,閉目之時雙手一扣,胸前竟有三道黑光射出,同時用力后縱。
孫思邈望著李八百,緩緩道:「閣下大志雖好,但未免急切,萬一事敗,那時再建三十六方,不過重蹈天公將軍所為,我實在看不出有什麼成功的可能。」
眾人聞言,大多點頭。
他一句話落,大殿中銅光火光似乎都有了幽綠之意。
葛道人、桑洞真二人臉色改變。
李八百淡淡一笑,「將、謀、風、火、反、謠、工、銳,此乃天師八門。將門在武智,張道主驍勇無敵,設計誘來陳叔寶等人,甚至可擊敗陳國猛將蕭摩訶,若立將門,有何難事?」
其餘幾人臉色均有異樣,都想到,李八百、孫思邈、張裕在四道中佔據三席,看起來沒有爭辯的餘地,剩下還有四人,怎麼來分最後一個位置呢?
慕容晚晴雖被笑聲所驚,但更留意那個沙漏。
那沙漏中的細沙一點點地落下去,眾人先前見了還不覺得什麼,但這時明白沙漏的含意,只感覺一粒細沙落下都有著說不出的觸目驚心。
帛道長眉毛一挑,哂笑道:「天師門下高人盡聚四道,還有誰有膽來統領?除非天公將軍復生,才會坐天師四道的宗主之位吧?」
他已負傷,而且傷勢不輕,但這一縱,還是如飛龍夭矯,傲嘯長空。
慕容晚晴顧不得驚詫,終於看清楚自己的局面,原來自己竟好像處在噴泉之上,高高地被水流衝擊,置於破釜塘上。
「綦毋懷文雖被斛律明月逼出齊國,但絕沒有死。眼下……是和孫兄在一起的。」李八百微笑道,「孫兄當初所用的凶年劍,不就是綦毋懷文給的?」
可慕容晚晴雙眸清澈若水,沒有半分迷糊。
才想到這裏,張裕心中震顫,想到了個極為可怕的可能,他知道齊軍和五行衛均到了響水集,難道說他們真正的目的卻是破釜塘?
李八百笑容浮起,輕聲道:「六姓之家本是一體,突然走了一家,一會兒天公將軍來了,只怕難以交代。」
他狠辣陰沉,在通天殿內一直指揮若定,可這刻的話語中卻有分慌亂之意。
他聲轉蕭肅,神色凝重,看起來絕非信口開河。
張裕開口就說了三個字,蕭冷中又夾雜分乾澀。
那孫思邈呢?
李八百望向那樓觀道的鄭道人,不待說話,那鄭道人道:「鄙人沒什麼本事,跟隨諸位搖旗吶喊就好,這位置嘛,就不想坐了。」
火光閃爍,帛道人眼角似乎也一直跳動,突然大聲道:「你們要發瘋,別人卻沒有必要和你們一起。李八百,這宗主一位你願給誰給誰,我恕不奉陪了。」
這件事情的選擇倒的確如二減一那麼簡單,唯一的阻力顯然是在關中的樓觀道上。
兔起鶻落,變化突然,孫思邈卻把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眾人皆驚,當然都知道五行衛的含意。
不想李八百隻是輕輕嘆口氣,搖搖頭道:「兄弟怎敢呢?算了,道不同不相為謀,大業艱難,帛道長要走也是在情理之中。」他似有些心灰意懶,舉步就要向座位上行去。
五行衛素來動作一致,金火兩衛到了通天殿,那其餘三衛呢,又在哪裡?
那人當然就是斛律明月。
聽李八百又道:「謀門在計,反門在激,兄弟不才,心中倒有幾分打算,一點鬼把戲雖是不足為道,但也能用。諸位若不反對,兄弟就來組建謀、反兩門即可。」
這本來就是一個局。
甲板上一人面水負手而立,水面浩渺,那人沉凝卻如山嶽。
子時已到。
李八百雖在徵詢大夥的意見,目光卻只落在孫思邈身上。
慕容晚晴心中微顫,臉上不由有分異樣。
「哦,那上上之法是什麼?」孫思邈平靜問道。
「哦?你又知道?」李八百哂笑。
「他不是死了嗎?」這次是帛道人在發問。
帛道長本以為難免一戰,見李八百竟然服軟,冷哼read.99csw.com一聲,雙手放了下來。
李八百幽幽一笑,不但眼眸發綠,甚至臉上也有些綠意:「天公將軍當然會重生,不然我何必在此等待?沙漏盡后,就是天公將軍冉生之時!」
「當然是陳國。」李八百毫不猶豫道,「齊國先伐北天師道,后與六姓之家結仇,如今滅道多年,早和天師六姓勢不兩立。周國身在關中,只有鄭先生基業在那裡。諸位基業大多是在江南,若從江南行事,自是方便。鄭道長,你意下如何?」
李八百輕淡道:「只要四道定下,大夥在這清領宮定下血盟,自然有人來統籌四道,這點倒不用帛道長擔心的。」
不過他說得極為古怪,慕容晚晴一時間竟不知他說的「曼陀羅」是什麼意思,就見張裕倏然而動,眨眼間就到了一個持火把的漢子前,伸手抓去。
李八百雙眸一睜,其中寒芒閃現:「天下一統,大勢所趨,我等順天行事,犧牲也是在所難免!」
李八百昂聲道:「這當然需要仰仗茅山宗的王道長和孫兄了,只要兩位能進獻《太平經》說服陳頊扶植天師一道,我等自然不用刀兵就可助陳頊一統天下。」
生死關頭,慕容晚晴立即閉氣,身隨水走,瞬間撞在了銅牆之上,周身疼痛如裂。那一刻,她才深切感覺到死亡如此的近。
白衣金衛,青衣木衛,黑衣水衛,紅衣火衛,黃衣土衛。
帛道長笑聲一頓,看著那沙漏道:「李八百,你機關算盡,可是也從未想到過,天公將軍不會來的。」
三十余年的疆場血淚,垂老了英雄豪氣,頹廢了戎馬倥傯,卻無法磨去他眼中的崢嶸大志。
她沒有看到!
然後就是「轟」的一聲,那堅硬的銅牆突然泛起一片白光,那白光咆哮洶湧,瞬間就充斥了整個大殿。
這五人是斛律明月手下高手中的殺手,專門負責消滅齊境道人,縱橫江湖近二十年,不知有多少道中高人死在他們手上。
那性子最急的帛道人不知為何,一直保持沉默,聞言只是笑笑道:「就算四道建立了,可蛇無頭不行,誰來統籌四道行事呢?」
「用李八百之計的,就是天公將年張角。」孫思邈望著李八百,淡淡道,「閣下身為六姓之一,當然知道天師之道本不是用來造反,而是致力於天下太平。天公將軍的太平大道也是尋求天下百姓的太平大道!」
孫思邈目光轉動,帶分憐憫道:「可當初以天公將軍之能,東漢局面之亂,尚不能成事。如今天下雖三分,但各國穩定局面只有過之,百姓思安。進經一事當然可行,不過要徐徐圖之,以防急則生變——若是太急,到時候若陳頊不尊《太平經》之言,反起殺心,只怕各位辛苦多年的基業將轉瞬化為灰燼。」
只足猶豫片刻,慕容晚晴單膝跪倒,低聲道:「琴心拜見義父大人。」
眾人見李八百辛苦奔波,這般熱切,均以為他要坐四道中頭一把交椅,怎想他竟這般謙虛。
刀是潑風刀!
李八百正站在他的身前。
果不其然,李八百哂笑道:「兄弟當然不會忘記,江南一事,還要仰仗王宗師之力,眼下茅山宗勢力最大,這四道的首位,本應該由王宗師來坐才是。其次就是孫兄、張兄,兄弟忝居末位都覺慚愧,絕不會和王道主來爭的。」
張裕冷哼了一聲,但神色稍有和緩。
帛道長不由閉眼。
她會水,可她就算會水能如何?她畢竟不是可在水底呼吸的負。殿中充滿大水,她只怕很快就要憋死在水中。
她只看到,幾乎每個人的眼中都帶著一股難以名狀的驚恐,望著大殿的一側牆壁……
只見他手腕一抖,那三道黑痕悉數落在地上,發出輕微的聲響,他手腕再一轉,那把潑風刀奇迹般隱沒,不見了蹤跡。
似乎在他看來,其餘人的想法都是不足為意,這大業只需孫思邈贊同即可。
李八百看著孫思邈的臉色,緩緩道:「孫兄認為的為難之事,兄弟已然辦妥,對見事在人為。」
可這裏怎麼會有大水進來?難道說這湖底宮殿已然坍塌,破釜塘的水全部灌了進來?
就見空中火光一耀。
或許在眾人心中,她不過是個可有可無的棋子,在這大業中更是無足輕重。
說話間,他的目光卻瞄著最後的一個位置。
眾人見到他這般模樣,難免心中異樣,甚至有兔死狐悲之感。
葛道長哈哈笑道:「八百兄雄才偉略,若沒有八百兄籌劃,根本就沒有四道八門的重建,有個座位是當仁不讓。」
慕容晚晴忍不住道:「這計策誰還用過?」她乍聞李八百圖謀,端是奇詭宏圖,常人難想,卻不想還有別人用過。
「咚」的一聲響,她已經如大魚般被網住,重重地摔在了甲板之上。
李八百淡漠道:「可惜的是那皇帝昏庸,非但read.99csw•com沒有聽從《太平經》所言,反倒殺了獻經之人。」
慕容晚晴見他說得瀟洒,心中暗罵,這人見風使舵,是個狡猾之徒,顯然是看局面已定,不敢爭鋒。
慕容晚晴本一直以為太平道是邪門歪道,更憎惡張角所為,卻不知這種往事,不由訝然。
土衛的那艘船劃了許久,才劃到一艘大船近前。
孫思邈緩緩搖頭,卻岔開話題道:「天師之道,以《太平經》為要義,《太平經》又名《太平清領經》,其中所言本是輔助君王濟世之道。東漢之末,見百姓日苦,民不聊生,天師門下才有人甘冒奇險,進獻此經給朝廷,只希望朝廷稍按《太平經》之言治理天下,略解百姓疾苦……經中要義,以治國解百姓之苦為主。」
「你要做什麼?」帛道長冷冷笑道,「你約我來,我就來了,可我要走,難道走不得嗎?」
但眾人見其雙眸晶亮,絕沒有半分瘋狂之意,背心不知為何竟躥起一股寒意。
那噴火的當然是火衛,那倒退放出白色鐵矢的自然是金衛。
旁邊一黑衣人手中火把的光焰倏然暴漲,竟如火燃的長槍般刺在張裕方才所在的位置。
以他龍虎宗道主身份竟對一個帛道人的手下出手,實在讓人意料不到。
局時瞬間劍拔弩張,慕容晚晴不憂反喜,只盼這二人能夠鬥起來,給他們離去帶來分轉機。
那張臉平淡無奇,沒有任何表情,乍一看,就像黃土蒼天間最尋常的百姓,可不尋常的是他身上穿著件黃色的衣服。
如意或許還是虛無縹緲,不知何處,可這大業實在太磅礴廣闊,讓人心潮澎湃時亦是呼吸艱難。
火光下,紀道長臉色慘白,身子發抖,也不知是憤怒還是害怕。
怪不得帛道人方才狂笑說大夥盡要死在這裏,只憑金火兩衛,當然沒有這麼大的本事,可是若……
慕容晚晴才轉過這個念頭,就見天上撒過一張大網。大網如天,倏然罩在她的身上,然後就有一股大力從那網上傳來,將她拉了過去。
秦時明月漢時關,定軍槍出定江山!
「你們看,沙漏!」葛道人突然叫道。
他片刻中將問題想個明白,見眾人均是盯著座位不語,心中暗嘆,「利」字當頭,這些人雖是道中之人,謀利之心亦不例外。他雖把因果利害說清楚了,但眾人卻沒有一字聽得進去。
六姓在江南的基業以靈寶派、茅山宗最大,若真如孫思邈所言,只怕這兩家損失最大。
李八百哂笑著,淡淡道:「那事情就說不定了。」
孫思邈更想,今日有此局面,此人運籌策劃絕非數年之功,如今行事,可說是傾盡全力,不可阻擋。難道說當年黃巾起義一事,真的要舊事重演?
「謀事在人,成事在天。若都如孫兄這般瞻前顧後、首鼠兩端,那真讓天下人失望。」李八百反駁道。
李八百擊掌笑道:「鄭道長深明大義,當真讓人佩服。不知孫兄眼下還有什麼想法呢?」他看似詢問,但目光咄咄,看似已不由孫思邈反對。
「此乃下下之法,迫不得已而為之。」李八百立即道。
「嗤啦」聲響,張裕一把抓裂那道人的胸口衣襟,只差一分就要將那人開膛破肚。
水面上還有不少艘這樣的小船,船上均是兵士林立,水靠在身,盯著水面等著下一個獵物。
慕容晚晴那一刻臉上沒有意外,也沒有任何表情,她緩緩地閉上了眼,似乎也知道無法再抗拒冥冥中的天意。
李八百侃侃又道:「風門在於消息靈通,火門要看人數勇力,謠門散布流言造勢,這三門有遍布天下的六姓之家協助,在四道發動后建立可說是順水推舟,並無太多難題。至於銳門衝鋒陷陣,要組精銳之師也不是難題。各位難道不聞重賞之下,必有勇夫?兄弟只要再搞定張季齡,銳門可建。」
緊接著「嗤」的一聲響,一點白光擦著張裕衣襟而過,直擊到對面的銅牆之上,發出「當」的一聲大響。
「不但天公將軍不會來,今日子夜,就是你等斃命之時!」帛道長倏然退後兩步,聲音凄厲,面色猙獰竟如惡鬼。
眾人都變了臉色,帛道長更是臉色巨變,失聲道:「你說什麼?難道天公將軍真的會重生?」
眾人均是聞之變色,暗想,那樣一來,只怕江南轉瞬兵戈雲集,戰火四起。
李八百一怔,倏然向孫思邈望去,見他眼中竟有分驚駭,喝道:「怎麼了?」突然鼻翼亦動,臉色遽變,向四周持火把的那些人叫道:「曼陀羅!是誰?」
五行衛如影隨形,砣不離秤,金火兩衛入了湖底清領宮,其餘三衛自然離得不會遠了,這本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慕容晚晴立即想道,這個葛道長倒是做生意的料,知道互利互惠,先捧李八百,其實是想拉攏李八百,自己佔據一位。
六姓之https://read.99csw.com家進入清領宮,均帶了幾個貼身手下以備不測。
大水洶湧如潮!
李八百目光微厲,望向那黑衣人道:「這位仁兄,絕不會爭四道之位的。」
很顯然,帛道人已被五行衛收買!
金火兩衛能混雜在帛道人的手下中,被帛道人帶了進來,帛道人怎麼會不知底細?
這是地底,這是湖底,就算外邊驚雷電閃、大雨傾盆,聲音也絕傳不到這裏,可那雷聲又是從何而來?
葛道人扳著手指頭在算,突然道:「工門呢?這可是最難辦的一門。」
那種感覺實在奇妙,竟像由地獄轉向了天堂。
葛道人本是沮喪,聞言頓時笑了起來,忙道:「一切好說。在下早說過,站著和諸位混飯吃就好。」
她那一刻立即明白過來,有大水灌入通天殿,但隨即泄了出去,那水壓奇猛,竟將她從湖底的殿內衝到了破釜塘的湖面上。
他那一刻竟如發瘋一樣,說出來的話也和瘋子一樣。
迷離的大殿內,孫思邈神色亦有分迷離,未等開口,葛道人突道:「八百兄的想法是不錯,可先不要說三十六方勢力難建,就算天師八門到如今都是分崩離析,要復舊觀也很艱難。」
五行衛只有五人,著衣五色,寓意金、木、水、火、土五行,參透天地造化。
桑洞真滿臉漲紅,上前一步道:「李道主,你莫要忘。當初的約定!」
慕容晚晴咬牙忍住疼痛,竟沒哼一聲,只是睜眼看著上方。
張角黃巾起義時,曾建四道八門三十六方。
怪不得帛道人說大夥全要死,可出道人怎麼會有這種能力引水灌殿,他難道也不要命了嗎?
慕容晚晴立在那裡,看著那個身影,臉上突然露出極為複雜的表情,像慕仰尊敬,似敬畏膽怯……
張角死後,四道意見不合,八門隨即出現縫隙,被當時朝廷各個擊破,三上六方失去統領,自然如群龍無首,很快煙消雲散。
他神色威厲,額頭卻有了皺紋,鬢角也有了斑白,可無論誰見到他,都會忽略他的滄桑老邁、皺紋白髮,只是震撼於他目光中的凌厲殺氣。
張裕落在地上時,臉上油彩流離,可誰都看出他眼中的肅殺之意。
「哦?」孫思邈微笑道,「李兄如此辦妥,未免讓人口服心不服了。」
孫思邈終於開口道:「若天師門下四道八門重建,那陳、齊、周三國,閣下準備輔助哪國?想必肯定不是齊國了!」
這周圍持火把之人自然都是六姓之家的人手,忠心耿耿,自然無疑。
沙漏將盡未盡,只有點滴猶存……
船高三層,規模頗大,船舷甲板上兵士佇立,有如鐵打,神色肅殺。他們本來就是疆場上的鐵血男兒,這次來此亦是不改鐵血之氣。
她話未說完,卻被孫思邈一把握住了手掌。
念頭才轉,就感覺身後突然傳來一股巨大的吸力,吸得她如飛般倒退。
局中的人已開始收網。
李八百笑笑,「工門在器,若無良匠全力製造利刃重甲,我等起事就如自斷一臂,絕擋不住齊國的虎狼之兵。可葛道人難道忘記綦毋懷文了?」
她和孫思邈一路逃亡,雖將五行衛遠遠地撇下,沒想到還是沒有逃過五行衛的大網。
不知多久,慕容晚晴已感覺心跳欲裂,水壓奇巨,整個人都要爆開一樣。
孫思邈微微一笑道:「那如何從江南行事呢?閣下先用巧計擒下陳國太子,莫非想要威脅陳頊就犯,支持天師之道?」
金光收斂,倏然全部回到了李八百的手上。
慕容晚晴見金火兩衛出現時,臉上閃過極為古怪的表情。她雖被局面所驚,但聽葛道人聲音極為驚怖,忍不住扭頭向沙漏望去。
慕容晚晴腦海中一片空白,只看到孫思邈被那大水空中一擊,也飛撞了出去,然後眼前就是白茫茫的一片,失去了孫思邈的影蹤。
李八百因刀之故,幾乎沒有耽擱,一刀就砍下了帛道長的左手。
眾人震動,均向孫思邈望去,就聽李八百又道:「因此工門組建一事,交給孫兄就好。孫兄,你說是不是?」
她知道眼下雖一團和氣,但孫思邈是越陷越深,只要四道位置一定,李八百就要全力逼孫思邈行事,因此憂心忡忡,只盼有人能來攪局。
李八百微微一笑,最後望向帛道人道:「鄭道長深明大義,想必帛道長也是如此了。」
孫思邈見狀,心中微沉,知李八百心意早決,絕不會因為自己三言兩語改變主意,微微一笑道:「先不說天下一統,就算眼下四道,只怕都是建立不易。」
更想到那石室中的張角復活,慕容晚晴臉色白得如雪,悄然四望,感覺如置身鐵桶之中,想效仿當初水遁逃走絕無可能。
當年張角直領四道,四道掌八門,兼統三十六方,這才能如臂使指,讓黃巾軍數十萬人有如一體,縱橫天下。
沙漏中最後一粒沙已然流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