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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七章

第三十七章

丁一心看著面前的電腦,衝著顧浣別有用心地笑笑:「還有大主顧要買嘛,我這最後5萬股大發全給他了!37元9角8分賣光,滿足他的投資意願!」
安子良很嚴肅地展現著自己的厚顏無恥:「在商界,成功的第一要素就是厚顏無恥嘛,我就是這樣成功的嘛。八年前,我獨自一人,——那時還沒有丁總和顧小姐他們,帶著一隻公章一紙批文闖特區,現在看看,我創造了什麼奇迹?我為國家聚積了4億財富,我的公司遍及越南、古巴、伊拉克……」說著,手又摟住了王小姐。
好戲看來還在後面,顧浣想。
兩個小姐趕到花園飯店套房向安子良報到時,正是上海證交所集合競價時間,安子良根據場內的情況,下令在43元價位上賣出12萬股大發。結果,大發股份以43元零5分跳低開盤,顧浣因此斷定安子良在出大發。
顧浣可不相信安子良這條狼會是這種老實本分的投資者。因為大家各有各的資金賬戶,而且有言在先,股市上賺到的錢各歸各的,顧浣就懷疑安子良對她和丁一心沒說真話。開始炒大發股份時,安子良就是在自己吃足貨后,才讓顧浣和丁一心跟著買進的,結果,到現在為止,安子良賺足了大頭,顧浣和丁一心只賺了點小頭。
安子良說:「不對,要從創業學起。年輕人就是要創一番大業,要經常自我勉勵:天下者,我的天下;財富者,我的財富!可以天天對著鏡子喊:『我是最強的!我是最好的!天下財富都是我的!』……」
現在股市火爆,安子良又盯上了股市,一邊調集資金惡炒大發股份;一邊虎視眈眈地窺視南方機器,先是派丁一心不斷地往平海跑,前天又帶著顧浣秘密潛入了平海花園飯店,還一把受讓了兩家法人股東的850萬南方機器股權,大有控股南方機器的樣子。然而,顧浣問到安子良時,安子良卻不承認自己有控股南方機器的意圖。安子良說,咱們誰懂彩電呀?要這種控股權幹什麼?顧浣問,不想控股,你受讓那850萬法人股幹什麼?安子良說,等著年年分紅嘛!
顧浣氣道:「我一股都沒買!」
顧浣卻氣哼哼地說:「我也不去,我沒來過平海,我要去逛街!」
然而,下午,王小姐還是倒了霉。
這就是狼的邏輯:明明是他騙你,反過來倒是你對不起他。
在別人眼裡,安子良是個風度翩翩的現代企業家;在顧浣眼裡,安子良則是九*九*藏*書個地地道道的惡棍。這不僅僅是指道德品質的敗壞,而是指骨子裡更深刻的東西。顧浣認為,對安子良這種人來說,談論道德品質實在是太奢侈了,因為這種人根本沒有什麼道德品質可言。別人的事顧浣不知道,自己的事卻記得很清楚。八年前,顧浣剛進遠東國際公司就被安子良極利索地強|奸了。後來,安子良讓顧浣做了自己的秘書,和顧浣近乎公開的同居,可又三天兩頭招|妓,而且一點也不瞞著顧浣。顧浣哭也哭過,罵也罵過,可一點作用不起。開始,顧浣還試著想和安子良談「愛情」,安子良的回答卻是:現在這世界上哪還有這種不實際的東西?
這期間,安子良也做過一點正經生意,甚至還盤下了一個電子裝配廠,進口了一些二手設備,可奇怪的是,但凡這種正經的生意,安子良從沒賺過。那個電子裝配廠就虧得一塌糊塗,到去年底終於關門大吉,現在廠區里已四處長滿荒草……
塗總討好地說:「……安總,我們場內的5578號席位竭誠為您服務。如果您需要,在上交所的交易時間內,我本人也將在此上班,專為貴公司和您效勞,以便協調關係……」
王小姐「格格」直笑:「安總,這不是有點厚顏無恥了嗎?」
為了證實這一點,顧浣又跑到安子良房門口竊聽。
然而,不論是繼續炒大發,還是炒南方機器,安子良都要大幹一場了。
顧浣一驚,忙退回到丁一心的房間。
顧浣知道安子良在壓盤吸貨,也忙著再跟進10萬股南方機器。安子良掛出的36萬股南方機器沒一會工夫就被掃光了。南方機器走勢圖上一根直線猛然拉起,價位上升到10元8角5分報收前市……
與狼伴舞的八年在提心弔膽中走過來了,隨著遠東國際從一紙批文到今天擁有一億兩千萬凈資產,公司的三個核心人物安子良、顧浣和丁一心都奇迹般地發起來了。遠東國際這個所謂的國營企業除了每年向中國開放發展基金會上繳一點管理費外,實質是個私營公司,早就實行了秘密的股份制,按「貢獻」大小劃分了份額。安子良創辦公司,鋌而走險,貢獻最大,佔有了公司總份額的78%,丁一心搞貸款出了大力,擁有總份額的14%,顧浣沒有功勞有苦勞,具體跑腿辦事,也曾為公司的發展獻過身,便也擁有了總份額的8%,——這8%就是960萬。八年前剛闖特區時,read•99csw•com顧浣做夢也不敢想。
丁一心陰壞,偏說:「壞了,安總,我和咱分公司的王潔月約好了,她下午還要來看你,向你彙報工作呢!」
安子良倒是一副坦率的樣子,見顧浣和丁一心進來,馬上笑眯眯地說:「看來南方機器廠要上當了,——他們要保持控股權,就得在股市上高價買進南方機器,你們手頭如果有南方機器的話,下午可以賣掉賺一筆了。」
安子良根本不給顧浣面子,恬不知恥地道:「要甜一些,年輕漂亮一些的……這個,這個,啊,塗總,你明白不明白?」
丁一心也不火,好聲好氣地說:「安總,我看考察還是先不急吧,今天我也得做點股票哩,我房裡也接了電腦。」
安子良說:「好,好,你們愛幹啥幹啥吧,今天別來煩我就行。」
丁一心意味深長地問:「這麼說,安總早就在做南方機器了?」
安子良看看塗總光亮的禿頭,笑了笑說:「塗總,您太忙,就不必了吧?不過,來兩個報單小姐還是好的,一大堆單子總要有人填嘛!」
顧浣和丁一心相互看看,都沒再做聲,各自想著心事,吃起了盒飯。
安子良也不再說這事了,只和坐在沙發上的王小姐、程小姐說話。
當然,這不是最後的成果,南方機器之戰遠沒結束,安子良的最終意圖還不明確。如果安子良真想賺一筆錢走路,南方機器就保不住15元的高價;而安子良若是有控股意圖,和南方機器廠決一死戰,股價衝上25元都是可能的。
王小姐手上的盒飯故意抖動著:「安總,小心弄你一身油……」
根據安子良的指示,顧浣昨天請平海誠信證券公司連夜在安子良下榻的花園飯店套房裡接上了股市行情線路,安裝了電腦。周二一大早,誠信證券的老總塗光亮也親自趕來了,點頭哈腰地向安子良和顧浣保證,要提供絕對優質的服務。
顧浣再次問:「安總,你真不想控股呀?」
就在這時,屋裡有人過來開門。
王小姐真是受了驚嚇,手上的盒飯跌落到地上,把地毯弄髒了……
王小姐說:「安總,像您這樣的大老闆也吃盒飯呀?」
當然,為了不鬧出醜聞,塗光亮也向兩個小姐交待了:「……這個安總一看就不是個好東西,對你們沒安好心,你們要注意,不要給公司丟人!」
出來的不是安子良,卻是那位王小姐。
顧浣也笑:「好,就讓安胖子吃進吧!」
安子良繃著臉說:「九九藏書我不是說了嗎?要考察南方機器廠。你和丁一心同志先代表我去南方機器廠考察考察,晚上我要聽彙報的!」
後來顧浣才知道,誠信證券公司總經理塗光亮也不是好東西,也在揣摸安子良的意圖。他對安子良的殷勤服務,除了想多賺點手續費外,更想跟准安子良的步子,在自營業務方面也穩賺一筆,派過來報單的程小姐和王小姐都是他的眼線。為了方便聯繫,塗光亮還把自己的手機給了王小姐,要王小姐隨時保持和他的聯繫。
安子良笑道:「顧小姐,你想得真是太簡單了!控股這麼容易呀?誰想控股,誰就要付出代價!我們做一把走路有什麼不好?現在南方機器上10塊了,從5塊時算起,有了近100%的利潤!」
直到最後關頭,安子良還在嚷著炒大發,顧浣心裏真有點涼了。難道自己又看錯了?難道安子良真就不做南方機器的文章?這可能么?
塗總忙說:「安總,您放心,您只管放心,我一定派兩個讓您滿意的小姐……」
兩個小姐問:「安總要是動手動腳咋辦?」
中午,顧浣和丁一心買了幾份盒飯拿到安子良房間里,和安子良及兩個報單小姐一起吃飯,同時,也想窺測一下風向。
安子良卻滴水不漏,一直聲稱自己只做大發,說是要把大發做到70元以上去。還口口聲聲對顧浣和丁一心說,他既然要做南方機器的長期股東,就得愛護南方機器,不能讓南方機器的股價大起大落。丁一心一聽這話就慌了,把早幾天悄悄吃進的80萬股南方機器割肉扔了,還悄悄地問顧浣進沒進南方機器?顧浣知道,丁一心也是一條狼,便搖頭否認了。
顧浣氣得要命,把膀子一抱,走到安子良面前問:「那我幹什麼?」
賣掉了5萬股大發,丁一心轉手買進20萬股南方機器。
安子良輕描淡寫地說:「買了一點,很少,很少。」笑了笑,又說,「想必你們也買了不少吧?可能比我還多吧?」
這條狼真想得出!他自己在股市上呼風喚雨,大發其財,竟讓她和丁一心去考察南方機器廠!這話不但顧浣,就連丁一心聽了都很驚訝。
顧浣馬上說:「業務熟練一些,心細一些的……」
安子良說:「國家還很窮,我們還是要艱苦奮鬥嘛!」
安子良冷冷地看著顧浣:「一股沒買?我掛出的36萬股南方機器都是誰掃掉的呀?南方機器廠江海洋有你們這麼大的膽嗎?敢在10元以上的https://read.99csw•com高位一把掃掉36萬股?」想了想,又教訓說,「我說二位,你們毛還太嫩呀,操盤也太不老道了嘛,36萬股怎麼能一下子就掃掉呢?怎麼也得在盤子上留下幾千股,把這個價位保留住嘛!我把買到的南方機器不住地往上壓,就是為了在下面吸貨,你們倒好,掃我的盤!我不怪你們,你們也不要怪我!我不願你們過早介入,就是怕你們不沉著,出這種窩裡斗的事!我們中國人最大的毛病就是窩裡斗!」
這就是狼的思維了,對於狼來說,倒在獵人的槍口下和自然死亡是一回事。
八年多來,顧浣總有一種與狼伴舞的感覺。
塗總指示說:「你們自己靈活掌握,一般摸摸捏捏的小動作,也就不要太計較了,要奮鬥就會有犧牲嘛……」
這條狼就是遠東國際實業公司總經理安子良。
安子良和平海電廠、平海城市信用社簽完受讓協議后,顧浣不再遲疑了,覺得自己這一回總算看清楚了。安子良是聲東擊西,以炒大發為掩護,最終目的一定是控股南方機器。而要達到這一目的,則必將在二級市場大量買進南方機器股票,自己只要先一步下手,就能坐上一回漂亮的順風船。於是,顧浣馬上賣光了自己手頭餘下的大發股份,一把買進了30萬股南方機器。
程小姐說:「安總真是我們學習的好榜樣。」
這時,安子良和上海證交所5578號席位正不斷地通話,通話聲很大,也很機械:「……買進,買進大發1萬股……放掉,放掉大發4萬股……吃進1萬,再吃進那5千……38元上方沒有賣盤了吧?好,38元掛賣5萬股,有人吃就好,再掛出4萬股。注意南方機器,9元5角上方有多少賣盤?11萬股?掃掉。掃掉了?掛賣,賣出36萬股,報價10元2角9分,誰要給誰……」
這一日真是驚心動魄,大發股份在後市收時,再次被拉到42元以上的高位,南方機器也在各方激烈的爭奪中,衝上了15元的歷史高位。顧浣悄悄算了算賬,自己早先和今天買下的40萬股南方機器賬面上已賺了124%,扣除稅費,凈利潤達300萬之巨!
另外還有一點,顧浣和丁一心都看得很清楚,到這日收市為止,安子良仍沒出空大發股份,重新把大發股份從39元左右拉抬到42元以上,就是沒出空的明證。
王小姐站在走廊里壓低聲音用手機打電話,低聲報告著:「……塗總,安總在出貨,出大https://read.99csw•com發,好像也在出南方機器……」
雖說發了大財,可現實生活並不幸福,每每街上響起警笛聲,顧浣總禁不住地想,這一回是不是來抓我的?有一次在床上干那事時,她把這話說給安子良聽,安子良一點不驚訝,身子照常動著,還笑眯眯地反問顧浣,你說人怎麼死不是一個死?被殺頭,和走在路上被車撞死,在本質上有什麼區別?
安子良笑道:「把衣服弄髒了你給我賠!」說著,手竟摸到了王小姐的胸上。
安子良火了:「不是告訴你們保密的嗎?咋還讓王潔月知道了?不見,不見,在大發之役完成之前,誰都不見!」
也許因為顧浣和丁一心在面前,這二位小姐才沒做出更大的犧牲。
安子良是講究實際的,不擇手段地搞錢,搞女人,搞面前這個世界。最早是倒賣批文,走私汽車,後來就是騙取海關關稅。倒賣批文時,安子良曾把顧浣當作禮物送給一個姓王的高幹老頭,讓那老頭弄她。走私汽車時,又包下賓館帶著十幾個關係戶集體嫖妓,還讓顧浣去付帳,一夜花銷竟是30多萬,一時間把「雞」市上的價格炒高了一倍。更可怕的是騙稅,成集裝箱的國產表機芯、國產香煙假裝出口,這邊從皇崗運出去,按規定申請退稅;那邊又從汕頭偷渡上岸了。過幾天,又從哪個口岸出口了……一來二去,騙稅額高達3000多萬。後來,海關方面察覺了,警車四處抓人,有些倒霉蛋被捕入獄,據說有人被判了死刑,可安子良卻逃脫了,而且在抓人的風頭上大開「首屆遠東大文化研討會」,滿口精神文明,道德重建。
大約在兩點左右,王小姐再一次到走廊給他們塗總打電話彙報安子良的動向,被安子良發現了。安子良衝出門去,劈面打了王小姐一個耳光,惡狠狠地把王小姐拖回了屋。顧浣注意到,安子良是揪著王小姐的頭髮,把王小姐拖進屋的……
程小姐笑著躲開了:「從吃盒飯學起。」
顧浣和丁一心商量了一下,決定好好賭一把,——就賭安子良控股!
安子良當著顧浣的面便把程小姐攬到身邊:「知道要從哪裡學起嗎?」
塗總顯然看出了安子良的壞心思,便問:「安總,您的具體要求是?」
塗總笑道:「明白,我明白……」
安子良看了看顧浣,稍微掩飾了一下:「我這人操盤憑感覺,不順眼的人在邊上轉來轉去,就不想下單了……」
這時,盤面上大發股份卻掛出了40萬買盤,買入價38元1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