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回 儷妃夜闌欲交蒙氏 宮闈穢亂利益結盟
瀏覽京城街區巷市,發展變化極大。夜色下,蒙恬在街市上被一輛華麗馬車攔住,珠簾挑起,原來是始皇近年來嬌寵的愛妃……趙高躬身蛇影的駝背時時出現在宮裡,始皇竟然跟這些人談論刑獄律法。為網羅勢力,結成聯盟,儷妃另謀他法,要挾趙高逼其就範……
「是男是女?胡亥自己知道嗎?」
「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奴才告退。」趙高唯唯諾諾倒退著出了內宮。
「你就不要那麼多繁文縟節了,坐吧!趙大人。」趙高很聽話地席地坐于竹篾上:「謝娘娘賜坐,不知何事得受娘娘看重高?」儷妃開門見山地說:「我找過占星家,今年朝廷有凶政。趙高,你是如何看待此事?」趙高態度恭敬地說:「娘娘,那是些江湖騙人把戲,不足為信……」
儷妃沮喪地道:「哼!真掃興……回宮。」她氣惱地拉下窗帘,駕車人會意:「駕——」馬車疾馳而去。儷妃怒氣沖沖走進後宮,沿途碰到宮人宮女,見儷妃發怒,沒人敢吱聲,紛紛躬身侍立,一個勁行大禮。
趙高大致已經猜到了一些……他示意來人前頭帶路。那路帶得奇怪、迷離,從宮門轉出去,又不知繞了多少個亭台樓閣,在一不顯眼處,那人輕輕敲擊一下,竟然好生地從牆角旮旯開啟一門。那人示意趙高一個人進去。趙高毫不猶豫地進去,反正現在就是龍潭虎穴也得闖。裏面等候著一個太監提著同樣的燈籠示意讓趙高跟他走。儷妃宮小巧別緻,雖說置身在裏面,被齊妃宮和正陽宮阻隔著,但只要從剛才那道門進來,就沒人會發現。因為前頭二宮把一切閑雜事擔了,儷妃宮反倒落得清靜。
散朝之後,趙高和往常一樣早早回家,目前他儼然是一位內閣首輔,朝中新貴。由於他的出身,沒人相信他這個趙國王公貴族的沒落子弟會心甘情願,克勤克儉;由於他的出身,使得他身上就有了永遠也抹不去的烙印,成為咸陽宮廷標誌性人物。他還沒到家,後面一輛馬車追過來,宮人傳諭,說皇上要見他。無奈,趙高只得調轉車頭隨之進宮。一路上,他少不了要想:平時事情就夠繁雜的了,都是皇上在公開場合指派他做這做那。不過深更半夜單獨召見他,這還是頭一次,想著始皇那陰鷙一般的面容,趙高內心產生一種少有的懼怕。
儷妃心中思忖:這話咋這麼難聽,什麼夤夜,什麼身在宮外?這不分明是在諷刺我這個皇妃么?儷妃心中先是不快,但為達到目的,還是隱忍了吧,於是進一步說:「將軍免禮了吧!這大晚上的沒人看見……那邊有個茶舍進去坐一會兒,本宮有事相求,如何?」
「是是,奴才明白……娘娘您到底想知道什麼?高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蒙恬回到京城這段時日,因受到皇上賞識而備受人們關注。羡慕者有之,嫉妒者不少,其中的宴請也足令蒙恬煩惱不已。為減少這些煩惱,蒙恬除參加幾個特別要好的親朋好友吃請外,一般宴請一概拒之。所以,每天除上朝下朝,都是徑直進殿,直接回家。
「這個不爭氣的東西,自己的骨血竟敢這樣無情。好了,這事就這樣了,後面我會安排其他人操心的。」
儷妃如入無人之境,一路穿門過廊,迎面碰上自己的寶貝兒子胡亥正在宮女們身上撕扯,嚇得宮女們一個勁求饒:「公子,別這樣……」胡亥不依不饒,非要親親這個臉蛋,摸摸那個胸脯,好不風流。一個宮女剛要伺機溜掉,一眼看見儷妃,嚇得趕緊跪地磕頭,要問候一聲,儷妃示意別出聲。胡亥裝作盲人摸象read.99csw.com一般,正好撞在母親懷裡,微閉雙眼,這裏聞聞,那裡摸摸……啪——儷妃本來一肚子氣,使出平生力氣給胡亥一個嘴巴:「混賬東西,你要氣死我呀……」胡亥嚇傻了:「娘?」乖溜溜跪地磕頭。儷妃又於心不忍,想溫存幾句,終是發狠沒有那樣做,徑直進了卧榻,端坐其上生悶氣。宮女們趕緊圍上前,上茶點的,端凈盂的,遞香帕的,這都是平時的例行公事。儷妃突然厲聲大嚷:「蒙恬,我跟你勢不兩立……」嚇得宮女們嘩地跪倒一片。
蘭園隨即把目標瞄準二嫂:「二嫂跟我去,他們男人欺負女人……」二嫂溫言道:「今天這節日在我們老家是大節,我得跟你二哥過去看看我爹娘,你……」她特意給蘭園示以眼色:「叫大哥跟你去。」說完偷偷竊笑。蘭園只得再磨蒙恬:「大哥,你幾年不回家,就忍心看著小妹一個人在夜地里走?反正我一個人是不去的……」
一家人不分彼此地吃罷飯,聞聽街衢里到處人聲喧鬧,笙歌鼎沸。蒙恬、蒙毅及弟媳都給母親請過安。母親說:「我累了,要早早歇了!你們該幹啥幹啥去,不要只顧惦記我。蘭園也去,睡覺是我一個人的事,非要你看著不成!」
燈燭下,始皇端坐,宮人們侍立在側。整個內宮大殿燈燭明亮,好像全部集中起來照耀在皇帝的身上。趙高看到的豈止是個皇上,而是金碧輝煌的天神。趙高碎步疾走幾步后,雙膝跪地,深深叩拜:「老奴趙高覲見來遲,望皇上恕罪!」由於是在內廷,又無第二個大臣,三跪九叩大禮就免了。趙高表面沉穩,內心恐懼,但此刻他還是蠻放心的。因為始皇的神色可以告訴他一切。
「前面夜路之人可是蒙恬將軍?」夜色下,突然前面一輛華麗馬車橫在大街上,車上端坐一人這樣問。蒙恬、蘭園甚覺驚訝,蒙恬示意蘭園問對方:「你找蒙將軍幹啥?我想你是找錯地方了……」蘭園心驚果然被大哥言中。沒想到對方還挺霸氣,幾個隨從攔住了蒙恬、蘭園的去路:「丫頭,沒你事,別瞎摻和。啊,蒙將軍……」其中一人衝著蒙恬點頭哈腰。
蒙恬趕緊拉一把蘭園,二人混跡在普通人當中專門聽此人將如何講述蒙恬大戰野人的,聽了一會兒,經那人一說,蒙恬幾乎被形容成了神仙。蘭園聽得激動,高興的像個大孩子,拍手跳腳。蘭園也要上前討畫兒時,蒙恬生怕她壞事,拉著蘭園的手就走……走出大老遠了,蘭園仍然撅著嘴使小性子。「喲!咱園園撅嘴生氣比平時還漂亮!」蒙恬故意逗弄。「謝謝誇獎!」蘭園生氣地不願理會蒙恬:「哼!跟你逛街,真沒意思。」
外面突然有人大聲宣:「皇上駕到——」儷妃心驚,趕緊先坐于妝匣跟前,匆忙補補晚妝,內心僥倖想:幸好剛才被蒙恬那廝拒絕了,否則可就壞大事了……匆匆來到門口,蹲一個萬福,給剛剛進門的始皇帝請安:「臣妾恭迎皇上!」
京城變化極大,僅城市面積就擴大了好幾倍。因此,雖說京畿重地人口猛增,但從中原及漢中調運來大批稻麥,使京城的糧價並未因此而陡漲,反而比往年鬧春荒時降了不少。物價平穩,天下無事,京城咸陽過節,地上擺的,半空掛的,花紅柳綠,一派錦繡。瓜果蔬菜、肉雜食品把街道擺得連行人都難以通過,更別說過車馬了,只好繞道行走。每一條街口都高高掛起了燈籠,大如圓月,勾畫彩漆,待月上中天,華燈耀目,滿城燈火似乎非要跟天上那一輪皓月比個高低上下不成。read•99csw•com
「哎!你就不要推辭了,你寫的文章朕看就不亞於李斯,這事就這麼定了。第二件事就是愛子胡亥的教育問題,朕看還得勞你給他儘早教授律令、典獄,還望將來能輔佐朝政,治理國家。」
蒙恬似乎已經意識到儷妃絕非僅僅是見一面那樣簡單,宮廷的爭鬥、官場的權謀,永遠都是那樣令人心悸,也十分敏感,讓人怯而遠之。這其中既有爾虞我詐的權力角逐,亦有權謀下的殊死搏殺,於是,蒙恬坦率地說:「娘娘,宮門就要關閉了,您還是趕快回宮吧!」
蒙恬回到家中,在母親一再要求下,弟弟蒙毅已備好了祭品,正等著他呢。母親居中,母子三人帶領闔府上下一起跪地祭拜。拜完天地神靈,又拜蒙氏宗族祖父、父親。祭祀儀式結束以後,已經是華燈初上,闔府總共也就十來個人,蒙府也就不分主人下人,一塊坐下來吃飯。這也是蒙府多年來和其他貴族豪門最為不同的地方,因此幾個下人們感佩不已。
第二天下朝已是夜幕降臨,大臣們散朝之後匆匆離宮回府。趙高心裏存著皇上的囑託,又鑽研了一陣刑律法典,這才出門回家。迎面被一個手執燈籠的傢伙擋住去路,實際上天色並不怎麼黑,趙高可以清楚地看清來人。他不由一陣慍怒:「這廝真正可恨,點著燈籠撞人……」對面那人溫聲道:「趙大人息怒,有人要見您……」
二嫂拉起蒙毅,二人一溜煙跑出來上了門口的馬車。
「這麼晚了誰要見我?」仔細端詳來人發現有點面熟,又一時想不起來在哪兒見過。懷疑此人來頭不小。
儷妃聽后內心已極為不快:「宮裡宮外本妃已經妥善安排,你不必擔心。早就仰慕將軍威名,苦於無緣相見……其實別無所求,唯盼能從此結識將軍,相互有個照應……」蒙恬越發不自在,越發感覺到事態嚴重,絕不能開這個口子,也絕不能給對方以任何機會。但拒絕的理由是什麼呢?不如裝傻充愣,蒙恬就一個勁地給馬車裡的儷妃磕頭:「娘娘,趕快回宮吧!遲了宮門就要關了……蒙恬恭送娘娘。」他這樣一說,搞得儷妃十分狼狽,樣子十分尷尬,驚異得說不出話來:「你……」蒙恬不改初衷:「娘娘請儘早回宮吧……」
「生了……」始皇眼睛亮亮地瞪著趙高,道:「這麼大的事情,你怎麼不通稟一聲?」
始皇今晚似乎心情很不錯,他也是剛剛從陽光閣看完街市的喜慶回來,路過這裏,想念愛子胡亥,才拐了進來。看見儷妃明顯神情不對,始皇問道:「咦!愛妃今晚是怎麼啦?是不是又是因為胡亥?」
「是是,高萬分感念皇上恩澤。」趙高激動地淚流滿面,輕輕抽泣。始皇並不管他激動與否,只管按照自己的思路行事。「這第一件事情,你也知道,刑律獄典是治理國家不可缺少的工具,朕想你一直研習法家精髓,不如就委你來制訂,朕可以隨時參閱,以便修訂。」
「你整天在皇上身邊,那你就揣度揣度,皇上立太子之事的可能性大不大?我想咱們今後應該好好合作才會立於不敗之地,你說對不對,趙大人?」厚厚的宮闈遮掩不了儷妃的野心,趙高揣摩著這位女子的心計,遂來個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反正敵友常易,笑到最後才是真君子。於是愀然答道:「是是……奴才全聽娘娘的安排。皇上暫不立太子也是在酌情考慮,怕確立得太早招致眾多子弟們的孤立和攻訐,所以就遲遲……」
始皇其實是在暗自發笑,他突然想起前天晚上胡亥因和宮女撕扯被挨打一幕,遂問道九_九_藏_書:「趙高,今晚也沒外人,你給朕說說胡亥這小子是不是已經有了骨肉?」趙高一聽嚇得趕緊跪地:「皇上恕罪,都是奴才平時管教不嚴,以至於讓個別宮女鑽了空子……」
儷妃見已達目的,遂說道:「好啦!今晚就到這吧。你回去早早歇息,以後怎麼做,不用我教你了吧?」趙高頹喪地說:「不,不用。奴才知道該怎麼做,奴才告退!」
原來是這樣呀!啊,看來我趙高機會來了。當然他還得客套幾句:「陛下,高才疏學淺,恐怕要誤了國家大事……」
始皇輕嘆口氣,接著又說:「都到了行冠禮的年齡了,趙高,胡亥這冠禮,我看還少不了你來替朕操辦,一應費用,明日到府庫去領。」
「娘娘過獎了。」趙高軟中帶硬,寒暄中不乏頂撞之嫌。趙高心裏也明白,就憑她儷妃還不能把我怎麼樣,同時我也沒什麼把柄抓在她手裡。
「想找死呀,你……」那男人惱羞成怒,剛要動手,蒙恬挺身把蘭園擋在身後,蘭園還撲出來說:「大哥……」蒙恬不忘禮敬有嘉,問:「來者何人?所問何事……」
「又不是前些年的小丫頭,都這樣大了,自己去。」蒙毅故意板起面孔。二嫂笑吟吟地看著美麗嬌艷的蘭園:「不知誰的福氣大,將來娶走我們蘭園呢?」
野心的起始
「你就不怕哥讓他們圍了,難以脫身?」蒙恬想找個客觀理由搪塞蘭園。沒想到蘭園理直氣壯地說出下面一番話:「圍觀咋啦!我家大哥功高蓋世,受到皇上恩典是應該的,就是要顯擺顯擺,怎麼啦?」蒙恬哭笑不得,何況又在大街上。幸好這段路行人少,要不然讓這丫頭嚷叫的多不成體統。「園園!」蒙恬終於綳起臉子,神色在夜晚的月下都是那麼的嚴肅:「這麼大個人怎麼還這樣不懂事呢?」蘭園不敢吱聲了。
始皇從一陣吟哦中被喚醒:「哦,趙高起來說話。這裡有三件事,你給朕留心來做……」始皇不緊不慢地安頓,那是一種少見的親和力,令趙高激動不已,眼角濕潤,真想大哭一場。在趙高的記憶深處,始皇帝這樣和顏悅色地跟他說話,那簡直是妄想,他順從地爬起來侍立在側:「陛下,老奴就是陛下的僕人,莫說三件,就是三十件、三百件老奴都絕無怨言。」
儷妃宮富麗堂皇,金碧輝煌,大門敞開。內門一貫到底,一直開到內殿,穿堂風可以灌到儷妃卧榻之上。見趙高走進,宮人、宮女們紛紛退下,消失在宮闈後面侍立。儷妃在紗櫥後端坐,趙高無論如何也不會看到她此刻真實的容顏。「奴才趙高給娘娘請安!」
「陛下……」趙高撲通跪地:「陛下,這可萬萬使不得。公子金樽玉貴,大秦未來棟樑,高有何德何能敢充師教授?這不是忤逆違制么……」
「閃開,丫頭,小心辦了你!」一個下巴光光、聲音尖沙的男人閃出來惡狠狠瞪著蘭園。蘭園哪裡吃他這一套,也不示弱,厲聲道:「你是什麼東西敢這樣張狂。」
「蒙將軍……」一個清麗女子聲來自馬車內,珠簾挑起,果然露出一張俏臉。蒙恬正自驚疑未定,那個為首男子躬身慌忙給蒙恬介紹道:「蒙將軍驚擾了,車裡是儷妃娘娘……」蒙恬一聽,腦子裡先是一片空白,然後才明白這可是始皇近年來嬌寵的愛妃。蒙恬趕緊拉一把蘭園,跪在道旁塵土裡:「娘娘萬福!不知娘娘夤夜身在宮外,望其恕罪!」
在這裏,一個盲人彈著古箏,且歌且彈;一個敲著散板的老者咿咿呀呀地講周文王拉縴拜請姜子牙的故事;跟前不遠還有一個小姑https://read.99csw.com娘左手搓散板,右手敲擊銅鐲,贊的是大禹治水三過家門而不入,十三個寒來暑往,終於完成了舉世矚目的治水工程,疏浚河道入海……一位畫工用手指蘸彩在竹篾上畫成形狀各異的圖畫,有花鳥,有魚蟲,有龍蛇,有十二生肖,一邊畫一邊給圍觀者講解,畫好一幅賣掉一幅,生意好的不能再好。大多數婦女心思細密,總是自己設定故事範圍,有的要畫辟邪,說拿回家掛在門旁保家人平安。突然,一個婦女要求畫工為她畫一幅描述蒙恬勇斗野人,說拿回家去既能辟邪,又可讓自家孩子學蒙恬,將來當一個大將軍。要說那畫工真不含糊,勾勒出的野人像兩隻怪獸,而蒙恬則被畫得英武瀟洒。
兄妹二人走出蒙府,外面的景緻果然熱鬧。京城的西苑有燈飾、字謎,有一困厄京城的書生在用一管排竹,尖上蓄滿墨黑,往竹片上書寫流利的籀文。蒙恬看得新奇,拿起那排竹左看右瞧,不肯放手。蘭園從他手裡搶下來,還給人家,又聽見前面熱鬧,於是硬拉著蒙恬趕往城隍廟。
「母親晚安!」幾個人依次出來。
蒙母一貫喜歡吃素食,她面前自然只是些面點、水果之類。蒙恬自回到家這還是頭一次過節,見母親面前還是一味地只擺放素食,心下不忍道:「既然娘親喜吃素食,那我們何不都一塊兒吃素食……」母親笑吟吟道:「你們儘管吃你們的,為娘吃那些大魚大肉難以消食,吃起也沒味,還是素食吃來有味、舒服,你就不要再管我,免得讓大家掃興。」母親說到最後已經是一種嗔怪了,蒙恬也就識相地笑了,說:「娘親說的對,那些大魚大肉我吃的多一點都感覺不舒服,何況是她老人家呢!我也是一時多嘴,別在意,大家就請隨便吃。」母親也隨口附和:「就是,就是,你們快吃,你大哥長期一個人生活,就是缺了點啥!」大家一哄地笑了。氣氛和緩下來,蒙恬自己也笑了半天。
八月秋社節時,滿城歡騰,尤其是那些舊國勛臣貴族入住京城咸陽,對秋社這個節日尤為重視。南北方人對此秋社節風俗不同,而且花樣繁多,加之經過幾年來東西南北各地方秋社風俗的相互糅合,使秋社節在京城逐漸成為僅次於歲首的大節。本來不怎麼熱衷此節的秦人現在也變得特別活躍,逐漸融入其中,這樣一來,朝廷也只好默認。雖沒有明令此節為國之大節,但認可的程度已大為不同,因此,節日這天,特例早早散朝。
「高,遵旨。謝陛下信任。」趙高一陣竊喜,一夜之間,他成了皇上近臣,這可是何等榮耀。那麼第三件事是什麼呢?趙高揣度著,就聽始皇輕輕嘆口氣,笑了笑。
「回稟皇上,是個女兒,胡亥去看過一次,下令讓老奴送得遠遠的,怕陛下跟娘娘知道了不會輕饒他。」
始皇聽來很受用似的,笑笑,淡淡說:「沒有三十件,更沒有三百件,連第四件都沒有。你的忠心朕知道,以後就不要開口閉口奴才奴才的,你現在也是朕的九卿要員,這種職位怎麼可以是奴才幹的呢?」
「臣有罪。臣想她沒有名分,省得給皇上和公子找麻煩,所以就……」
「朕又沒有怪罪之意,起來說話,」見趙高爬起坐了,始皇問,「那你怎麼處理此事?」趙高索性豁出去,具結回答:「畢竟是皇家骨血,奴才自作主張給她安排了住處。前天生了,奴才又派人送了吃的……」
「好吧,等我換件衣服……」蒙恬寵愛地說。蘭園高興地叫起來:「就是嘛,這還像個當大哥的樣子,我給你挑一件。」蒙恬特意讓蘭園為他挑選一件九_九_藏_書長久未穿的長禮服,換下了他那身皇上賜予的綉有白虎當胸的青色面料服。這件衣服非常醒目,而且賜予袍服的事情早就在京城傳開,無論蒙恬走到哪裡,人們都會一眼認出。
「皇上請這邊坐。」儷妃沒精打采地牽著始皇胳膊坐在正席上,二人雙雙瞅著跪在一邊大氣不敢出的胡亥。儷妃突然忍俊不禁地笑了:「小小年紀沒個正形,整天在宮女們身上摸揣……您說這孩兒是不是該打!」始皇聽著也笑了,又掃視一圈周圍的宮女們,嘆口氣說:「愛子該行冠禮成家立府了!你這娘可當得不怎樣喲。」儷妃粲笑一下:「臣妾慚愧之至,老把他當小孩子呢!」說著又喊胡亥:「還不過來給你父皇問安……」胡亥朝前爬幾步:「孩兒給父皇請安……」
夜遇儷妃
「奴才遵皇上聖命!」始皇看看窗外:「天色已晚,你下去吧。」
蘭園想逛街的心情更急迫,抱住蒙恬膀子不鬆手:「大哥,哼!看,二哥二嫂肯定也逛街去了,你還不走?」
「你就絲毫沒聽皇上說過冊立太子之事?」儷妃語氣雖輕,但透著一股霸氣。趙高不由內心一陣恐懼,想著如何才能過了今晚這一關,遂小心答道:「從未聽說。娘娘,此事關乎江山社稷,是國家大事,廷議是一定的,沒有廷議就不能算事。我一個宮裡行走的奴才,怎敢妄言朝政。」儷妃獰笑一聲:「哼!都說你趙高能把死的說成活的,把大事說得針尖兒小,這話現在看來還真是一點不假。」
「這也就是前期簡單掌握些律法常識,以後還要系統學習庭審、具結、定罪什麼的。文學我已經讓扶蘇給他的老師打過招呼了,你就負責先給他灌輸律法知識。大胆干,朕相人不差。」
蘭園心急伸出雙手也那樣擋在蒙恬身前恨恨地對那些人大喊:「跟你們說找錯人了,這是怎麼說的……」
儷妃藐視地看著終於屈服的奴才,非常得意:「就這,我還沒有追究你私自處置胡亥和宮女私生女之事呢。無論哪一項,我都可以處你死罪。明確告訴你,皇上也救不了你,你要看清形勢。」
啪!儷妃氣得不知毀掉了什麼東西,厲聲喝道:「好哇,趙高,你以為皇上看重你就可以不把本宮放在眼裡,來呀,把人給我押上來。」趙高正自驚異,押上之人令他大吃一驚,並不是此人是個什麼人物,而是那漢子裸著的上身有一顆銅錢大紫燕子標記……趙高不由臉色驟變,由坐而跪,一個勁地給儷妃磕頭:「娘娘饒命,娘娘饒命……高一切聽從您的旨意……」
宮闈陰謀
其時正值八月秋社,人們以新收黍谷做熟食,宰殺小豬烹飪,一道祭祀天地神靈,答謝上蒼賜予食物。夜對蒼穹,天上月兒圓,地上人團圓。始皇三十二年,山左山右秋季大熟,平定六國已逾五年,天下太平,百姓安居樂業,農事被當做國之大業,並加以鼓勵、獎掖,同時也帶動了沼澤、山林的管護和墾殖。更有那草原牧場,大量發展畜牧業,更替變換軍隊馬匹裝備。退伍老兵們被就地安置在當地農墾、牧業區,壯大那裡的人力資源。
蘭園高興地抱了蒙恬的膀子撒嬌:「大哥,帶我們去逛燈市,南人做的花燈可好看了……」蒙恬推辭道:「我還要做地形圖,叫你二哥二嫂帶你去。」
「去吧!」儷妃心滿意足地打發了趙高。望著這個奴才把身子躬得就像蝦米一樣,儷妃不由心裏一陣好笑,暗罵,屬驢的,拉著不走,打著倒退。
「臣愧不敢當,娘娘!」蒙恬驚得不住給儷妃磕頭,碰得三合土石灰路響起咚咚的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