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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回 邊關大捷帝迎愛將 蒙府上演負荊請罪

第十一回 邊關大捷帝迎愛將 蒙府上演負荊請罪

扶蘇在一旁勸慰道:「將軍,你也不必過於自責,人生沒有永遠的青春。」
信使日夜兼程,飛馬直奔京師咸陽。那匹大漠駑馬雖說身材短小,但耐力超群,一路奔到京師重門,眼見已是口吐白沫,渾身冒汗,卻仍然圓睜豹眼,竹耳直立如刀削。它狠狠地打了幾個響鼻,把一泡熱尿撒在武朝門前用黃土、砂石、白灰混合鋪就的大道上,引得門兵雜役厭惡地沖剛剛下馬的軍人直嚷嚷:「幹什麼你?你以為是你們家馬廄……」
蒙母思兒心切,上前摟住蒙恬,激動地哭訴:「娘是很挂念你,是很生你的氣,但你的所為是為國為民為皇上,在九原還立下大功。你一心只想忠君愛國,娘再不濟,也不能賞罰不明呀!」
蒙毅夫人也上前扶住婆婆肩頭:「娘,其實大哥心裏也挺苦的。身為秦國大將,心系國家安危、百姓安危,故而不能對您恪盡孝道。大哥對您的愧疚是可想而知……」蒙母轉過頭悄悄抹淚,蘭園慌忙遞來手帕。蒙母恢復常態,這才嘆道:「哎!我何嘗不知道這個理,你們都把娘看成啥了!聽他要回來,我高興還來不及……生怕他忘了這個小家,蒙家的男人們都這樣。」蒙母的一番道白總算使大家心裏踏實,扶蘇卻感慨甚多。扶蘇心想,單從蒙母無意間道白的一席話,便可見蒙家幾代人一心為國、勤勞王事之風骨,真可謂震撼人心,由此倒要由他來安慰幾句才妥:「伯母一番話,讓扶蘇受用匪淺。從來皇家公子有幾人能體諒將帥們勤勞王事之苦呢!今番要不是蒙母,恐怕扶蘇也要錯過聆聽教誨的機會了,可見我嬴姓皇族能有這些忠君之士該是多麼的幸運。」
始皇不斷追問信中所說情況:「任囂信里說蒙恬裝扮成行商人模樣,帶了幾個人?」信使絲毫不感到拘謹:「啟稟皇上,蒙將軍只帶著一個隨從,後來被匈奴姦細指認而出,關押了數月。一直到匈奴攻打九原城,看管鬆弛,這才在別人幫助下得以逃脫。他還繪製了北疆地圖。」始皇感慨良多:「他這哪裡是在雲遊,他時刻不忘記報效國家呀!」扶蘇應時道:「父皇,我朝能有這樣的將才,此乃是天大的福氣!」始皇頻頻點頭,道:「賞信使。」
「皇上口諭,叫蒙將軍不必過於勞累,趕在正午前到達即可。」飛騎宣完,撥轉馬頭,疾馳而返,留下蒙恬自便起身繼續趕路。
「你知道他們固守邊關該有多麼辛苦?哼!你知道匈奴人是怎樣屠殺邊民的?哼!你知道不知道,塞北的季風一次能刮多長時間?哼!你這個不長良心的東西,去,現在就脫下你的衣服,把馬糞給我揀乾淨,把馬尿給我擦乾淨,聽見了嗎?」雜役已經戰慄的沒有人形:「聽見了……小的一定照辦。」
始皇始終未動聲色,慢慢展開,一會兒喜上眉梢:「這是捷報。任囂擊退數萬匈奴,眾位愛卿猜猜是誰在幫他?竟然是蒙恬將軍。眾位愛卿,蒙恬將軍前往匈奴腹地打探軍情數月之久,已成功回到九原郡,不日即可返京城。」大臣們見皇上特別高興,久懸的心總算落肚。大家興奮不已,朝堂上頓時有了嘈雜的歡快聲,這是多少天來,朝堂上難得的一次歡愉。
「當然!」扶蘇停頓腳步,刻意擺一下頭:「他已經返回北疆,還在九原打擊匈奴的入侵。邊關捷報還能有假?」
下朝後扶蘇沒有回家,而是打九_九_藏_書馬如飛地來到蒙府,他要把這天大喜訊告訴蒙府人知道,不過更大的心思是要藉此機會見見蘭園。門人認識公子,慌得要進去通稟,公子不讓,只是隨手把馬韁繩扔給他,疾步走進蒙府。拐過廊角臨風亭,迎面正走來婷婷裊裊、依依可人的蘭園,扶蘇心花怒放,多日不見,這丫頭越發出落得楚楚動人。
蒙恬橫空出世,退敵于千里之外的九原郡,威名遠揚。朝廷上下都為他的歸來額手稱慶,特別是九五至尊的始皇更是高興。不日,御駕親迎北郊,君臣雙雙乘車回宮。蒙恬內心仍有一事難以釋懷,跪於家門口要給母親負荊請罪……

郊迎愛將

「母親——」蒙毅知道扶蘇心思還系在另一頭上,便隨著扶蘇走出母親屋門,又對緊隨身後的蘭園道:「園園,替哥送送公子。」那言外之意,誰心裏不清楚。蘭園已經羞赧的面紅耳赤,嗔怪地瞪一眼二哥,跺一下腳,但還是跟隨著扶蘇。蒙毅站在台階上並未下去,拱手致禮道:「公子,恕不遠送!」
信使疲憊不堪,和公子扶蘇一前一後走進大殿,扶蘇急忙請安,到自己位置上坐下。信使跪地磕頭:「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旁邊的太監疾走幾步,取走他雙手呈著的奏報。太監雙手捧著奏報登上丹墀,雙手謹呈給始皇。
臣工甲獻媚:「恭喜皇上,賀喜皇上。九原解圍,我朝幸甚!」始皇笑呵呵看著仍然跪于地上的信使,問道:「朕來問你,你可曾親見蒙恬?」信使答:「啟稟皇上,小人確認是蒙將軍。蒙將軍和任太守正專程查看邊民被擄情況。」
女眷們都在嗚嗚抽泣出聲,男子們都在抹眼淚,就連公子扶蘇也是雙眼濕潤,望著這一家子人無法釋懷。蘭園趕緊過來為蒙恬解下荊棘:「大哥,起來吧。」蒙恬仍然不想就此放過自己:「園園,不要解,求母親打幾下吧?」蒙母哭著放開蒙恬頭部,狠狠說:「好,讓娘打……打!」蒙母揮起手臂,卻輕輕落在蒙恬裸|露的脊背上,只那麼幾下已不忍,重新把兒子的頭摟在懷裡哭。蒙恬哭著道:「娘,兒好想娘……」蒙母道:「娘何嘗不是呢!快快起來……」
「蒙將軍請留步,扶蘇告辭。」說著深情地看了一眼不大自然的蘭園,那意思是說:還不快走!倆人環繞著大庭院、迴廊,一邊走一邊聊,一對翩翩少年、妙齡少女令人生羡。最後,不知何時才送走扶蘇,大家也不再關心,只是蘭園姑娘比以往多了份羞澀,人變得越發精神,越發嬌艷美麗。
「母親近來身體怎麼樣?」蒙毅搖頭:「母親這幾年蒼老了不下十歲。」
扶蘇拍一下愣神的信使:「咱們走,跟我進金殿。」信使解下佩刀,掛在馬鞍橋上,點頭稱是:「謝謝公子!」這是由衷的,是發自內心的,信使早就聽說扶蘇公子平易近人,善待下層百姓,今天的一幕使得信使感受至深。
「哥……還是算了吧?」蒙毅不忍。扶蘇也道:「將軍,這又何必呢。」
風塵僕僕的軍人,綻露著油黑髮亮的寬闊臉膛,只是一個勁地笑著給人家賠不是:「對不起了,這畜生實在不長眼……」
「皇上有旨,賞信使!」宮人代宣。信使急忙跪地磕頭:「謝皇上恩旨!」遂爬起來退出大殿。
秋天的咸陽近郊已是瓜果累累,稻穀飄香。頭天下過一場透雨https://read.99csw.com,晨曦的霧障剛才散盡,山色水洗一般滌盪青青,真箇是黃花地、碧雲天。洛水一灣錦帶潺潺東南而下,襯著雲陽山淡染帶過。薄雲浮動,好一個金秋神韻。
蘭園急忙踅過身,給扶蘇看座。二人互看了一眼對方,目光又迅速轉開。蘭園不自然地道:「公子請坐。」她兩手垂放在身前,退到邊上侍立。
暮色下,三人一同走向蒙府。門人驚訝地看著這三人,突然驚叫出聲:「這不是大少爺嗎……」趕緊跪地給蒙恬磕頭,不明白蒙恬為何這樣:「大少爺,您這是……」不由轉而求告般地看著蒙毅。蒙毅心情複雜地嘆口氣,無奈地說道:「去稟告老夫人吧……」門人更加懵懂,聽話地跑進府門。蒙恬撲通面門長跪不起,單等母親出來。不大一會,闔府人一擁而出,全都驚訝地半張著嘴,最後出來的是蒙老夫人。

扶蘇的心思

「真的?」蘭園驚喜地幾乎跳起來,忽而定定看著扶蘇,生怕他又不「正經」。扶蘇甚覺委屈:「蘭園姑娘,不會吧!我何時留給你如此不好的形象?」蘭園笑吟吟地討好說:「對不起。」緊接著又說:「你一見面就真一半假三分的,我腦子笨,都不知道你何時為真何時是假。那我真的能馬上見到大哥嘍?」
「是不是預感到我要來?」扶蘇故意問道。蘭園的臉頰此刻已是紅雲密布:「去,又沒個正形了……哎,你今天來有事么,怎麼拐來拐去都是這些?」扶蘇立刻賣起關子:「我要你猜猜……」

負荊請罪

「將軍……」蒙毅今天有其他事務,並未郊迎哥哥。「哥……」
蒙恬輕輕掙脫始皇:「皇上,和您同步不合禮儀,應該您在前……」始皇心生敬重,暗道蒙家三代對君臣禮數向來不含糊,果然如此,於是也不強扭:「好吧,就依你!」說著放開蒙恬,自己先行進亭。蒙恬隨後九步之外,進入迎賓亭。
「說哪裡去了!」始皇興之所至,拉著蒙恬道:「快進亭吧!你我君臣先飲一杯洗塵酒。」
「噢——終於能見到大哥了……」突然,她再次停頓下來,驚詫地瞪著扶蘇:「咦,不對,既然是邊關捷報,怎麼二哥不知情?」扶蘇都服她了,無可奈何地搖搖頭:「蘭園呀蘭園,我真服了你,沒看看你二哥回來沒有?」蘭園恍悟,歉疚地沖扶蘇笑笑,又突然收起笑臉:「哎,這功勞不算,你不來說,二哥回來我們一樣會知道,只不過……」二人正自一邊走一邊嬉鬧,身後傳來腳步聲,正是蒙毅回府了。蒙毅見是公子扶蘇,趕緊納頭、立腕給公子施禮:「啊,公子先到了。」
拐過街角,往前直走不到百步就是蒙府。蒙恬下馬扯韁前行,腳步蹣跚,心情沉重。遊子歸鄉那無以復加的負罪感覺壓得他幾乎喘不過氣來……身後踏踏駛來兩騎,翻身下馬的是弟弟蒙毅和公子扶蘇。「公子……」
大家正興趣不減地仰頭觀望迎賓亭,讚歎它的氣派,突然飛騎駛至,在馬上跟一名千戶長傳諭幾句,就見那千戶長喳喊一聲,幾十個御林軍飛奔而來,手執長槍驅趕百姓不得再行靠近。「快,快……讓開!百步以內,不許進入。」那些看熱鬧的百姓哪裡敢違抗,趕緊服從指令,退到百步以外。有的怕惹來殺身之禍,乾脆抽身離去,更有那些不怕事的主,不甘心read.99csw.com地守候在限定範圍以外,看看究竟是個什麼樣的軍國大事。正自疑惑間,遠處城郊北廟門口一聲號炮凌空,幾百輛輦車俊騎離開北廟,駛至迎賓亭,整個迎賓亭四周空場頓時旌旗獵獵,符節令旗飄揚。為首一輛輦車打開門扉,眾大臣迎出九五至尊的始皇帝,左有丞相李斯,右有公子扶蘇,後面是文武百官。
蒙老夫人在蘭園的攙扶下,右手拄著竹節龍拐,瞠目半天,方出聲道:「吾兒,你這又是何苦來著……」說著已是潸然淚下。蘭園趕緊伸出手帕給蒙母擦淚,跪于地上的蒙恬早已垂淚不止,嗡聲而泣道:「娘親在上,請娘親責罰兒子吧……」蒙母凝視良久,淚如泉湧:「恬兒,你這不是往娘心裏捅刀子嗎?」蒙恬神色莊重道:「古聖言,父母在,不遠行。蒙恬不孝,離家幾載,杳無音訊,讓娘親牽挂,請娘責罰!」
蒙母見狀急忙喊:「公子何不吃過飯再走?毅兒,你怎麼也不挽留公子?」
「兄弟,給哥綁上,不然,哥心裏如何安寧。何為家,何為國,二者皆不能隨便。」蒙毅遂不再堅持,把那捆荊棘給蒙恬綁在身上。
那夜半,蘭園再次出來送公子,扶蘇被傍晚那生動的一幕感動著,二人在府外分手之前,緊緊依偎在一起……
「噢——」蒙恬自言自語道,「蒙恬呀蒙恬,你看你都做了些啥事……」
「蘭園姑娘,你剛才是要到哪裡去?」扶蘇總算切入正題。蘭園此時才算回過神來,心說,哼!你總算繞了回來,隨口相答:「不幹什麼,一直陪母親說話兒。這不,剛剛老人家累得才睡下休息了,我悶得慌,就出來走走。」
「是,是,小的明白……」雜役嚇得不敢抬頭。「我看你不明白,今天讓本公子教教你……」說著伸手拿過信使手裡的馬鞭,劈頭蓋臉地抽在雜役身上。「公子,饒過小的,小的知錯了……」
蒙母聽扶蘇公子竟發如此之感慨,情知都是因為自己給兒子們使了小性子的結果,心裏甚覺惶然:「公子千萬別這樣說……唉!都怨老身不省事,以至於……」扶蘇起身道:「伯母千萬別……扶蘇雖說輔佐父皇處理政務,可自身欠缺的東西多著呢!都還離不了在交際、生活里點滴積累學習,絕不敢有半分自滿之心。好了,我就不耽擱你們家人團聚了,天色也不早了,我也該走了。」
「少來這一套。」雜役手指高大的壯漢,以絕對皇城雜役高過塞外千戶的優勢說:「告訴你,那畜生不聽話,但你得守這裏的規矩,它拉下多少,你就給老子帶走多少……」
「誰說人家沒正經的?」扶蘇瞧瞧四下無人,突然伸手摟住蘭園,緊忙在她臉頰之上挨一下,驚得蘭園像只慌兔,想跑,卻思之不妥,只得由他吻了一下,頓時如觸電一樣通身酥麻,「公子……」自己語無倫次地也就掙開去,距離了尺把遠近。這樣兩人裝作無事地從垂拱門邊上走進中院。蘭園想起方才,暗罵自己這是怎麼啦,一見到這個男子就抑制不住一種衝動。
蘭園輕呼一聲二哥,高興地如同一隻飛燕,興沖沖邊跑邊喊:「娘,您兒子……我大哥有消息了,還在邊關立下大功。」蒙毅點著蘭園纖巧的後背,會心地笑著沖扶蘇說:「唉,這丫頭……」蒙母已經被蘭園扶著坐起,蘭園道:「娘,你猜這消息是誰來告訴您的?」她有意識地引導蒙母注目屋門https://read.99csw.com。果然從門外就走進公子扶蘇,輕聲道:「伯母一向身體可好?」遂微微點頭,算是行過禮。旁邊趨近小兒子蒙毅,上前抓住母親的手:「娘,公子來了……」蒙母像根本沒睡覺的樣子,臉上的疲憊未見消退:「托公子福,好,蘭園,快給公子備座。」
「皇上龍體可好?」蒙母根本沒有要提蒙恬的意思。「父皇身體很好。」扶蘇心裏明白蒙母的心意,老人還在埋怨離家太久的蒙恬,遂也不便強為。倒是蒙毅不避家事,道:「娘,您老不能再怨大哥了,他是馬上到家的人了,難不成你會不讓他進府門?」
始皇伸手要攙起蒙恬:「想煞朕也,愛卿,快快起來。」蒙恬死跪不起,滴淚縱橫地再次行大禮。始皇雙手抓住蒙恬胳膊:「讓朕好好看看……哼!是瘦了,不過,更顯練達。」
扶蘇看著這位憨厚樸實的漢子,覺得很親切,伸手攙起他:「不必如此,趕快進去吧!」
一隊十余騎,馬蹄聲碎,馳行在洛水之濱的官道上,為首之人正是始皇盼望已久的蒙恬將軍。一乘皇家近衛飛騎駛至,穿戴講究,也不下馬,縋韁環禮道:「皇上有旨……」蒙恬聞聽,急忙棄鐙下馬,跪在道旁:「末將蒙恬接旨……」
咸陽北郊洛水之濱,早在一月前就開始修築迎賓亭,日前總算竣工。拱頂出奇的巨大,前部垂拱,駐腳銜接北來官道。十幾級台階趨緩而下,氣勢雄渾。早有御前扈從環立周遭,排開陣勢。附近百姓沒見過如此陣式,紛紛圍著想看個究竟。
蘭園是個守規矩的女子,到屋外一般不敢拿正眼睃目四周,更別說拿眼端詳一個男子。忽聽到有人在叫自己名字,心裏發慌,怎麼這聲音如此耳熟,抬頭見英俊瀟洒的公子扶蘇趨近跟前,正專註地看著自己。她趕緊蹲身行一個揖禮,面色紅雲酡艷,已是羞澀難捱,嗔怪地說:「公子何時到的?門人怎也不通稟一聲……」說著不滿地朝門房遠眺。扶蘇低聲道:「是我不讓通稟,就想給你一個驚喜!」蘭園一聽越是嬌羞難抑,扭身低首,顯示了女性的嬌羞之態:「去,又沒正經的,給我甚的突然……」
經過幾次接觸,知道公子是個很隨和之人,蘭園也不生分,故意給他使小性子。扶蘇不再堅持,道:「好好,我告訴你一個好消息,你家兄長蒙恬有消息了。」

邊關捷報

「公子有所不知,母親一生受過多麼大的委屈,任何人都難以想像,我們虧欠她的何止是一個情字。」蒙恬說著便跪地不起,脫去衣衫,裸|露脊背,懇求道:「賢弟,幫我把馬背上那捆荊棘綁在哥身上吧……」
「就不猜,你想說便說,不說拉倒。」
別過皇上及眾位大臣,蒙恬單騎直奔西郊蒙府,留心過客會發現此人馬背上還馱著一物——荊棘。天時還早,但街衢道邊燈火已亮,這就是蒙恬成長的京城。蒙恬心情是愉悅的,但也隱忍著某種自責。自責的原因很複雜,主要是一種對母親及家人的歉疚感。
石桌上供奉已備,始皇仍是先行焚香鑄表,禱告:今番迎候之人乃國之棟樑,非此而不能。望天地君親師襄助……一併情事。蒙恬拈香禱告,言說自己無名鼠輩,深恐國家倚重有失,但竭盡全力完成軍國大事……二人焚香拜畢,始皇又帶著蒙恬來到不遠處的北廟,進香禱告列祖列宗,然後蒙恬乘坐皇賜御輦趕回宮裡。
https://read.99csw.com「弟弟……」兄弟二人激動地擁抱在一塊,半天無言以對。「哥,我以為你已經到家了呢!」
「你在幹什麼?」一位年輕英俊的公子正好要進門,驚異地問道。雜役聞聽急忙跪地磕頭:「回公子,沒什麼……」扶蘇又轉臉看看風塵僕僕的北方壯漢,立刻緩和了語氣:「是北疆回京傳奏的信使吧?」壯漢眼見剛才那傢伙給英俊公子跪地磕頭,也就猜到這是誰了,啪地撩起戰袍,單膝跪地,右手拄地給公子行大禮:「小的見過公子!」
信使、公子所過之處,宮人、黃門挺胸敬禮,不敢怠慢,剛才的一幕他們早就看到了。信使來到金殿門口,自己高聲喊道:「報——九原郡奏報——北疆大捷——」百官盤腿坐于竹席之上,面向始皇。門外,傳諭宮人迭次喊道:「九原奏報——北疆大捷」,拱門一道連著一道,信使已數不清自己進了多少道門。一宮人站立在一道門口喊:「皇上有旨,信使親自進呈奏報!」
「謝公子。」信使動作利落地起身相讓:「公子先請……」扶蘇並未先行,而是轉向那個仍然跪地的雜役:「你剛才的行為本公子已經看見了,下面該怎麼做你應該明白?」
此刻,始皇面現渴盼,雙眼不由自主地向著前方眺望。信使一連聲馳報:「啟稟陛下,蒙恬距這裏還有十五里。」
此時始皇聽到后闊步邁下丹墀,慌得眾大臣一個勁隨後規勸:「陛下,還是上輦車走吧。」始皇就當沒聽見一般。「萬歲……萬萬歲!」眾人齊齊跪地相求,為的是不能讓始皇由著性子步行迎接蒙恬。「陛下,就在這裏等候吧?」李斯焦急地上前規勸,始皇仍然不言語,步下最後一級台階。蒙毅眼見要致兄長於不敬之境,疾走幾步,側身於始皇邊上:「陛下,請就在這裏等候吧!您這樣屈尊降貴奉迎蒙恬,本就不合乎禮儀,試想,蒙恬如何承受?」始皇這才認真地看著蒙毅,停下腳步,黃氅傘蓋也隨之攆來遮日。
「多謝陛下關心。」蒙恬侃侃道來:「臣久居山林,與世隔絕,已愚鈍的很了。當年離去,已身背不忠不孝之罪,然我皇竟不加罪責,反受重用,臣實是汗顏,追悔莫及!」
這時,五千虎賁軍列道兩旁,蒙恬的十余騎小隊依然前行。蒙恬在沒有進入虎賁軍夾道之前,已經滾鞍下馬,向前快走幾步,跪地行禮,然後起身緊走著撲向威儀昭昭的秦始皇。他那惶急之態足以表明是被眼前這天大的恩寵嚇著了。到了近前,蒙恬再次跪伏當道,行三跪九叩大禮,山呼道:「皇上,萬歲萬歲萬萬歲!」再次行一個三跪九叩大禮:「皇上,怎麼可以如此屈尊降貴,蒙恬何德何能敢領受皇上這天大隆恩?」
始皇身著九錫蟒袍,青龍刺胸,白虎傍背;左掖朱雀,右安玄武,從衣領、袖口、下擺以及左右襟側寬邊上,一律以黑色做底、翠葉鳴鳥的金絲滾邊。皇冠象牙板前後串珠成簾,三百六十顆明珠翡翠組合的流蘇,后垂肩、前搭額,被金秋的陽光照耀得璀璨琳琅。所有這些衣著結構,使得至尊至貴的皇帝周圍形成一個五色光環,加上御林軍環侍之威儀,整個陣容氣勢恢宏、超凡大度、狀若天神,顯示著獨有且至高無上的權力。始皇在黔首們眼裡猶如天帝一般偉傲,無人膽敢桀越。
「報——還有十里。」
「報——已入京郊……」
始皇鄭重宣旨:「傳朕旨意,咸陽北郊修拜將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