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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回 狼煙四起劍吼風嘯 流浪情歌奔牛布陣

第十回 狼煙四起劍吼風嘯 流浪情歌奔牛布陣

「他們是誰?」遮日休隱忍著這樣問。
「公主,天馬上要黑了,您還是趕緊回去吧?」驕陽停頓了一下,說:「不知是怎麼了,一跟你二人在一塊,我就不想離開。將軍,你說這是為何?」蒙恬不知怎樣回答他,只說道:「公主,您還是快走吧。我們只要一天不離開這裏,身份就是犯人,我們擔心會連累你。」啊!怎麼會是他們……遮日休想到一個多月前,他不幸被關禁閉前,在王庭大殿見到過這兩個不速之客。好哇,驕陽本來對我就有成見,現在又讓這兩個秦人教唆……啊,不,何止是教唆。你看,驕陽看那個將軍的眼神,她從來沒拿正眼看過我,卻含情脈脈地看著那傢伙。遮日休不由怒從心頭起,啊,原來問題出在這,遮日休不再強迫自己含蓄了,抬腳咣一聲踹開屋門衝進去,敵視著蒙恬二人。燈影下,三人清晰地認出了猙獰的遮日休,「是你……」
「將軍哥哥,您受傷了?」驕陽急迫而關切地詢問,惹得遮日休越發惱怒不堪:「你個賤人,從來不曾好言於我一次,而你卻這樣對他示好……看我先結果了他。」說著跨步上前,和蒙恬大打出手。「遮日休,你個混蛋。你住手!」
蒙恬仍然喊:「田獲,快把公主帶出去……我命令你,採取措施!」田獲知道蒙恬所指措施的含義,便抬手點到驕陽麻穴之上,驕陽身子歪倒不動了。突然一個黑影靠近田獲,田獲剛想出手,來人低聲說:「我是九原郡姬鳳儀,把公主交給我,你要全力保護將軍……」田獲定睛看,原來是前次在商團的那個很懂歷史的年輕人。心下甚喜,遂將驕陽放在年輕壯士的肩上,匆匆去幫蒙恬。而蒙恬卻示意不需要。正在準備離去的姬鳳儀突然甩手打出一彈,正好擊在遮日休的麻醉穴上,後者不哼一聲跌落在地上不動彈了。
大家都很高興,突然又讓她的叫喊聲給震懾住,「驕陽怎麼啦?」古麗特撲上來抱住女兒:「女兒,娘的好女兒。別怕,有娘在。」驕陽奇怪地問:「娘,我是怎麼回來的?我的朋友呢?」
「管他是不是,反正到時不從,一刀結果算完。觀此二人皆為萬馬軍中可取上將首級之勇士,若放虎歸山,恐將來對我匈奴不利。」
左賢王看看蒙恬,再看看歪倒在地的遮日休,驚詫萬分地喊道:「兩個惡賊,你們把他怎麼樣了?遮日休將軍,遮日休……」蒙恬搖頭道:「非常抱歉,我也不知道他是怎麼啦。」左賢王惱怒地瞪著眼前這兩個神秘人物。直到此刻他才意識到,這是個燙手的山芋,吃又吃不得,扔又捨不得,於是恨恨地命令道:「把他們帶走。」
突然,一隊巡邏兵經過這裏,有個眼尖的士兵首先看到空空的囚車,不由發出一聲喊:「咦,囚車怎麼是空的?不好啦,有人逃跑……」嗖嗖嗖……幾支袖箭紛紛射中巡邏兵,另外幾個準備逃走的巡邏兵又被田獲攔截擊倒。黑暗中,這裏復歸寂靜。黑夜中有兩個人影出現在蒙恬、田獲面前,這時姬鳳儀才出聲道:「將軍,末將來遲一步,讓你受苦了……」半跪,環抱一個萬字大禮。
「過來,我在這……」欣孜骨都侯循聲而去,很快摸到一個全|裸的胴體……他哪還顧得上調情,惡虎一樣撲上去,嘴裏還遺憾地說:「你怎麼不點燈呀?」對方沒有說話,只是一個勁地呻|吟、騷情,更惹得欣孜骨都侯性起……直到把床笫之事做完,那女子還是依依不捨。欣孜骨都侯不僅心滿意足,而且還在想著怎麼能收其女進府。突然,燈火被點亮,欣孜骨都侯驚疑地一看,此女原來是自己府中已經一年沒有寵幸的一名小妾……欣孜骨都侯情知上當,抬起手掌就要狠抽小妾,不曾想,小妾忽然揚起一把軟骨散,欣孜骨都侯身子打軟,跌落於榻上。小妾得意地說:「老東西,我讓你再騷情!要騷情也得……居次,謝謝您啦!」
自從上次得到大單于頭曼的默許和支持以後,左賢王就厲兵秣馬、全力備戰,一心想拿下九原。他在竭力壯大自己的勢力,擴大自己的影響力,而打下九原城就是對整個匈奴帝國最好的回報,可以爭取到更多匈奴貴族的支持。年富力強的左賢王,他自信能夠問鼎單于寶座。
三個人就要上路時,驕陽忍不住熱淚盈眶,抽泣著來到蒙恬跟前:「你可以再抱抱我嗎?」蒙恬輕輕把驕陽摟在懷裡:「貴為公主,怎麼能說哭就哭呢?來,轉過身來。啥時候出嫁,給我來個信。」驕陽哭得更凶了。遠處再次傳來馬蹄疾馳的聲音,驕陽悲傷地離開蒙恬的懷抱,道:「還不趕緊上馬……」蒙恬、田獲、姬鳳儀三人跨上他們剛從宿營地牽來的馬,姬鳳儀身後是那個演唱的小姑娘。驕陽真想上去也那樣摟住蒙恬的腰身一塊離開匈奴地,但卻狠狠地朝馬背上抽一鞭子,那三匹馬尥開四蹄,載著四個人衝進夜幕不見了。
幾人四處尋找,先是跟隨姬鳳儀一起來的那個演唱的小姑娘發現有幾頭牛好像有點不對勁,大家仔細一看,草地上果然有一種草長得奇特。姬鳳儀恍然大悟,他十分確定地說:「就是這種草,這幾頭行動很是怪異的牛正是吃了它才成這樣的。」
九原郡早已獲知匈奴軍團要來進攻。富饒的九原郡地,自古就是游牧民族覬覦之地,東胡不侵,大月氏必至,更何況近在咫尺的匈奴族。
次日凌晨,隨著一聲高亢的牛角號響徹九原上空,匈奴士卒撇開戰馬,發動凌厲的第一次進攻。一時間,朝霞映照的九原城下,旌旗獵獵,號角齊鳴,雉鳩翎來回晃動。城下操演坪,匈奴鐵騎列隊成陣,場面極其壯觀。步騎先發射一陣流星箭雨,跟著就是強勢的雲梯登城。觀敵陣前之匈奴兵則吼出一聲聲有節奏感的撼城聲。有人在登臨城頭時被秦軍擊落城下,發出一聲聲慘叫,而更多的匈奴士卒像螞蟻一般爬上城頭。九原郡的攻守戰上演得如火如荼。
「多謝大單于。三軍將士聽令,今番我大匈奴國正式向秦國宣戰!為了我們的明天,勇士們,出擊——」左賢王揮動那把祖傳的王命金刀,大地開始震顫了。牛角號應聲而起,不絕於耳,響徹北方千里草原。
以後半月,蒙恬在任囂及軍士們帶領下,專門考察了與匈奴前沿接壤處。那是飽受匈奴鐵騎蹂躪的村莊、寨堡,但見四處凋敝,田地已經無人耕種,野草一片,牛羊任意踐踏其上,邊民早已逃離家園。房屋被匈奴人放火燒得一間不剩,微風起,四野哀歌,簡直慘不忍睹。這樣的地方,邊民何以能夠安定?「這些人現在何處棲身?」蒙恬心情沉痛。「大部分被擄掠走了,只逃出來少數人收在百里關內。」
整個單于府就像是熱鍋上的螞蟻,在私下紛紛議論公主這離奇的昏迷不醒。頭曼本來是個極為冷靜的人,現在也極為惶恐,生怕自己的寶貝女兒有個三長兩短。兩個朋友……那不明明是那兩個秦人么。那這兩個秦人此刻又在哪裡呢?「快去人問問左賢王,他要關押的這兩個秦人在哪裡?他們見過居次么……快,快去。」單于衛隊長親自去面見左賢王。
「對呀,讓這幾頭牛打頭,其他牛緊隨其後,我們緊緊追趕,事情不就解決了么?」大家計議停當,慢慢先把所有牛趕在一塊,然後才追攆那幾頭醉牛。慢慢的,整個牛群先是跟隨著小跑,隨後開始狂奔起來。這時,田獲在左,姬鳳儀在右,蒙恬殿後,緊緊相隨,如同一支整裝出九_九_藏_書發的「軍隊」,直奔九原而來。
「哦!是嗎?」遮日休相信了,又道:「賢王要是沒啥事,我想先趕過去看看?」
整個單于府束手無策,只能眼睜睜看著驕陽直挺挺躺在榻上。頭曼單于急匆匆趕回,望著昏睡不醒的女兒心痛不已,厲聲問道:「她幹什麼去了?難道待在府里會成這樣嗎?」管家趕緊道:「黃昏時,居次出去了……」
「趙國時,守軍還曾過萬,而我國雄師百萬,九原險地只配五千,這都是誰的主意?」蒙恬不住搖頭,仍在望著牛群。「聽說是李斯門下一位幕僚,現在在兵部司行走。」姬鳳儀好像知道一些事情。「那他要不是別有用心,就純粹是個庸才,何不讓他來執掌九原軍備?」蒙恬慍怒道。
左賢王單騎來到頭曼單于面前:「稟報大單于陛下,匈奴左部軍團是否可以出擊?」
「謝過大單于!」左賢王退於一側侍立,眾王公大臣頻頻點頭,認為左賢王考慮問題周密,不愧為匈奴第一高參。左賢王內心極為得意。忽聞殿外門衛高聲道:「遮日休將軍到!」眾人紛紛撇過頭,側目迎候著這位太歲級人物。關押了一個來月的遮日休,絲毫沒有減退他那身傲氣,直梗梗地走進大殿。先給頭曼跪拜:「謝過大單于陛下。」
門衛高喊:「左賢王駕到——」大殿里王公大臣們已經聚集齊整,只等他入坐。匈奴族採用傳統軍事民主制,就是頭曼單于本人也不可單獨決定重大軍事行動,更何況九原之戰影響極為深遠。所以,每遇重大軍事行動,頭曼單于必定要召集各王公大臣來議定,其中包括剛剛橫死的大貴族克棱。
「還沒有,太守。」一個斜挎著一條胳膊的軍士回答他。北門前方是一片開闊地,背靠一座小山,呈緩坡狀,有利於進攻的一方,任囂這才意識到,怎麼過去幾年一直沒能發現這些劣勢呢?記得姬鳳儀曾經在他跟前提到過此事,但當時卻沒有引起足夠重視。
「啊——」這可是他的愛妾之父,匈奴四大家安提家族的實際掌門人。「怎麼會出現這樣的事情?難道有人故意放縱秦人?」左賢王有點惱羞成怒,首先想到是不是右賢王在從中作梗。長期以來,左右兩大賢王暗中較勁已經成為整個匈奴貴族中公開的事實。
「吁——」蒙恬和姬鳳儀同時扯韁,止住馬步。姬鳳儀納悶道:「將軍意欲何往?」蒙恬道:「當然是一塊去給九原城解圍!怎麼,不歡迎?」姬鳳儀笑一下,道:「謝將軍不棄。恕在下直言,問題是,此去匈奴所部七八萬之眾,面對九原志在必得,身在此中之人必是玉石俱焚,城破而亡,又何必把二位也連累進去呢?」蒙恬心情急迫,擺擺手道:「好了,我沒有時間考慮這些。姬將軍說說,我們現在所處位置距離九原城有多遠?」蒙恬邊說邊略有所思地望著遍野牛群。姬鳳儀回答道:「不到二十里地。怎麼,將軍在想什麼?」姬鳳儀同時也看到了遍野的牛群。「守軍是多少?」
這時,悲傷的小妾來給左賢王跪下:「王上,您要為父親報仇呀!」
「啊……」眾皆大驚,面面相覷。大家都沒見過蒙恬,唯有任囂見過。「你必須速速返回匈奴地,想盡一切辦法營救此人。他對我九原乃至整個北疆都尤為重要,是個不可多得的帥才。你們以為皇上會盼望一個庸才嗎?」最感到驚悸的是姬鳳儀,他們曾經在一個商隊中行走了一個來月,遂神色莊重地說:「我觀此人舉止言語皆為不俗,卻無論如何也猜不到會是蒙恬將軍。經郡守大人這樣一說,我已經肯定是蒙恬將軍了,我這就動身……」姬鳳儀說完,立刻轉身離去。
黎明時分,漠風獵獵,王庭周圍的旗杆在風中發出嗚咽聲。牛角號尖利地劃破夜空,響徹整個匈奴大地。隨之是大地被一陣緊似一陣的馬蹄聲震顫著、敲擊著,發出一種緊迫感,時時揪動著那些女人們、老人們以及孩子們的心。他們每家都有親人要上戰場,所以,他們也被牛角號聲驚醒,專程出門來送自己的親人。
天色傍晚,野外臨時宿營帳篷在晚霞里形成一片金色的輝煌,那正是熟制牛皮反射而形成的著色點。被卸去車駕的駑馬,打幾個滾,翻身立起,歡快地跑進草地、水潭,沐浴在一片霞光里。唯有那些氂牛、毛驢,還是特別溫順地默默走進夕陽的餘暉里。隨軍牧羊犬也不甘寂寞,歡快地到處亂竄。這是自行軍以來匈奴軍團每天最為熱鬧的時刻。
頭曼單于已經聽說克棱之事,以極為同情之心面對進入大殿的左賢王,關切地說:「本王知道你遇到窩心事……克棱本是帝國柱石一樣的人物,死之甚為可惜。不知左賢王還有什麼要求,一併提出,本王為你做主。」左賢王跨前一步,心態異常平和,道:「也怪他平時做事乖張,以致死於非命。此事不提也罷。戰事緊迫,今晚就要出征,臣有一事悉請大單于陛下允准。」
任囂心痛不已:「我命休矣倒無所謂,關鍵是破城之日,城中數萬百姓作何出處?比豺狼還要狠毒的匈奴人屠這樣一座九原城簡直是小菜一碟。」任囂越想越悲痛,想不到竟然是自己親手斷送這滿城老小的性命。破城之日自己將如何面對君主?不如現在以身殉國……任囂就這樣想著看著走著。
「當然不能。問題是匈奴尚未發兵就給朝廷奏報為時尚早,若等待匈奴出兵,那又遲之又遲……」任囂撅著山羊鬍子,來回踱步,心實難安。「姬鳳儀怎麼還沒消息呢?」任囂正自言自語著,門外親兵報:「姬將軍回營復命!」任囂聞聽,急忙喊:「快請!」姬鳳儀風塵僕僕走進太守府,先給任囂及眾位同僚報腕行禮:「各位辛苦了!」
「怎麼才能讓這些牛都吃到這樣的草呢?」這似乎是擺在大家面前的又一難題。突然,蒙恬幡然省悟,拍著自己腦袋說:「真笨,何必讓所有牛都吃到,有這幾頭就足夠了。」
「我現在只想知道居次黃昏時外出幹什麼去啦?」頭曼已經很不耐煩。廚娘嚇得不住磕頭:「居次這些天親自給她的兩個朋友送飯送水……」
這都是十多天之前的事情了,算來,蒙恬已經身陷匈奴營數月了。生死不知,近況不明,任囂替蒙恬擔著一份心思。他想是不是先期將這不快的消息寫信告訴自己的好友蒙毅呢?正自考慮這些棘手的事情,高高的瞭望塔上,旗語兵神情緊張地不斷變換著各種姿勢的旗語。任囂有理由相信,該來的一定來了。緊跟著,士官急匆匆進來稟報:「報告郡守大人,西邊塵土可接天,表明入侵之敵已在百里以內。」任囂反倒沉著冷靜了:「再探再報!不得有誤。」突然,他想起另外一件事,沖門外喊:「軍中職司……」一名職司進門問:「郡守何事?」
金色大帳內,左賢王正和幾個臣僚閑坐聊天,幾個侍女垂首侍立。欣孜骨都侯獻媚地說:「大王今天真是高明,不露聲色就把兩個秦人命運牢牢掌握在我們的手裡……」左大當戶喜形於色地說:「遮日休雖說有點不通人性,可正好對付那兩個秦人。可憐呀!兩個秦勇士就要死於非命嘍!」
「忘掉我吧……」蒙恬拍著驕陽的後背,道:「我們不是……」她用手捂住蒙恬的嘴:「不許你說這樣的話。要是膽敢忘了我,小心我殺了你。」她不住地親吻著蒙恬,和著自己的淚水,還有那份少女的純情。田獲只好避開他們。
雲梯處又爬上一read.99csw.com名匈奴百戶,囂張的揮舞彎刀砍傷幾名秦軍。任囂見情勢危急,拎起一桶屎尿,照準匈奴百戶澆上去。那傢伙雖說力大無比,卻被屎尿澆悶了。任囂趁勢大喝出聲,幾個秦軍士卒會意,牢牢壓住那傢伙的大彎刀,同時用力將其推下城頭。剩下的匈奴士卒不敢戀戰,心無鬥志,看看沒有戰勝的把握,只好選擇自己跳下城頭。北門危急得到緩解。
「就是!」欣孜骨都侯趁勢獻媚于遮日休:「將軍勇冠三軍,如此待遇也實在令人扼腕嘆息。」左大當戶也說:「就是!」
「那我們趕緊找。」
「多謝左賢王殿下,左賢王有再造之恩!遮日休無以回報,只有在疆場見證我對匈奴大帝國的一片忠心。」說著,深深鞠下一躬。左賢王以手相攙:「免禮,本王現在就拜你為急先鋒,率軍出征。萬望你能奮勇殺敵,爭取早日拿下九原城。」
台下有婦女抽抽搭搭地哭泣,並感染著更多的貴婦人,她們被身世離奇、多災多難的妹喜所感動、所驕傲。撥弄古琴的男子且歌且彈,講述著千年以前那個神秘美麗的愛情故事。是這故事本身令貴婦們著迷,還是另有別的企圖,反正有不少貴婦藉助酒勁,不住向撥弄古琴的男子拋媚眼。有的乾脆借故路過,在他身上摸一把,歌會一時間成為婦女們發泄胸中鬱悶的理想場所。台下一時陷入暫時的混亂。有人站起來說:「我給大家唱一段……」婦女們歡呼雀躍,只聽此人道:「所謂歌會就要人人都參与,只聽一個人演唱多沒意思。琴師,奏樂。」幾個婦女們還藉助鼓樂翩翩起舞,為歌者伴舞。最後,有的婦女乾脆自己接過古琴彈奏起來。場面看似混亂,實際上婦女們真正找到了自娛自樂的契機。因為她們實在太寂寥!
「快,不管是何物,一定要注意警戒。」任囂眺望著遠方彌天塵埃,隱約能分辨出塵埃下面有東西在奔跑。是什麼東西呢?一心攻城的匈奴大軍根本沒有意識到身後會有如此大的動靜,直到西邊最外一圈的匈奴士卒完全讓塵埃湮沒併發出慘烈的號叫聲時,匈奴軍團一下子便亂了陣腳。
「在什麼地方?」
「嗯!這也不失為上策,只是還不知他們是不是真將軍?」左賢王又道:「臣弟只說是應急之需,並未當真。」
匈奴先頭部隊在黃昏時已兵臨城下,為首的正是左賢王長子右谷蠡王辛辛巴。所部三萬鐵騎兜踅于城下,震得城門嗚嗚作響,使得百姓一陣騷動不安。右谷蠡王辛辛巴少年氣盛,就要在黃昏時進攻九原城,屬下有個老成持重的大都尉認為不可:「谷蠡王,我軍遠程跋涉,疲勞不堪,且初到九原,尚未摸清敵情,怎可貿然進攻。待明日凌晨,我軍士卒皆已恢復體能,士氣高漲,則攻城凌厲,方保一舉拿下。」辛辛巴聽從屬下意見,當晚無事。
「何事如此驚慌?」左賢王驚異地看著遠奔而來的家兵。家兵來到近前滾鞍下馬,不及行禮,說出一番話來,使左賢王大為震驚也大為惱怒:「稟報大王,克棱老爺被那個秦人殺死在曬屍樁前……」
「不用謝我,要謝就謝左賢王殿下,是他在起用你。」
任囂望著比過去消瘦許多的蒙恬,想到他深入匈奴地之壯舉,心裏激動不已:「看見將軍,令下官無限慚愧呀!將軍憂國憂民,一心忘我的精神氣節實在堪稱楷模。」
匈奴軍團的女眷們都是各王公貴族的妻妾們,她們總是要消耗掉家裡最多的財富。即便是匆忙的行軍,她們也不忘把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以供男人們來投入自己的懷抱。聽到今晚有歌會,儘管自己的男人不在,儘管大部分時間是在夜幕的暗影里,但眾女眷們還是要花費時間來打扮自己。
「將軍哥哥,我不能走,走了你怎麼辦?」
「驕陽,你要找誰?聽話,不要出去,驕陽……」驕陽哪裡肯聽,說一聲:「娘,不要擔心我——」出門跨上馬衝進黎明前的黑暗中。古麗特神情急迫,卻束手無策,「驕陽——」她只得轉身叮囑管家:「快,派人跟上居次……」管家派遣跟班駛出府門,眼前黑暗一片,哪裡還有驕陽的影子。
「可以出擊!望左賢王呼延昭出軍順利!」
「要說這兩個秦人真正好本事,要是能被我所用,何愁沒有良將也!」左賢王不由欷覷嗟嘆。欣孜骨都侯驚異相問:「留他們在軍中,莫非左賢王殿下早有此意?」左賢王有理由確信自己所做沒錯。「誰人不愛良將。倘若這個人果真是蒙恬併為我所用,振興匈奴將指日可待。怕就怕他本不是蒙恬,一堂堂大秦將軍,又怎麼會潛入我匈奴腹地而不知返呢?」
屬下端上奶茶,姬鳳儀也不客氣,仰頭喝光,明白眾人急切的心情。他揩去嘴角的奶沫:「我就撿重要的先說。匈奴軍團所部左賢王率軍出征九原,控弦之士有七八萬,正在厲兵秣馬,具體在十五天之內便會大舉進犯我九原境地。我軍必得提前進入戰備狀態。」
「好!我正有要事稟呈大單于,」說著已經翻身上馬,「駕!」狠狠朝自己的坐騎抽了一鞭子,好像坐騎就是他要發泄的對象。左賢王在路上已經權衡利弊,驕陽畢竟貴為居次,跟她硬鬧有傷大單于自尊。待走進王庭大殿,左賢王一個極為險惡且能起到一石二鳥的計謀已形成。
任囂臉上陰雲密布,道:「姬鳳儀還沒消息么?」
「誰讓她出去的?不是讓你們看好她嗎?她幹什麼去了?」頭曼對府里這些下人非常不滿,幾十號人連一個小女子都看不住,「我在問你,居次外出幹什麼去啦?」管家只好將最知情的廚娘供出來:「大單于,您還是問問她吧……」
「公主,趕快離開這裏。這是有預謀的,快……」蒙恬一邊應對著兇狠毒辣的遮日休,一邊大叫道:「這是塊是非之地,對公主很不利……」

九原之戰

「是啊,將軍此舉的確令我等汗顏。」蒙恬真摯地說:「哪裡,哪裡,你們堅守前線,才是真正的忠勇之士。」當晚,九原郡設宴歡迎蒙恬將軍。
正至歌者間歇,一位女眷突然問:「那妹喜後來怎麼樣了?是不是下場很悲慘?」那唱歌的小丫頭一時語塞,無從回答。那彈古琴的男子挽起長發,接著唱道:
「是!夫人。」下人們還沒有離去,驕陽翻身下榻,急匆匆尋找自己的衣物。「不行,我得去找他們。」
此時已暮色蒼茫,大地暗涌著一個個難以預測的變化。當第一顆星星在東邊天幕閃亮時,颯爽英姿的驕陽公主已策馬向樺樹林駛去。而距離一箭之地的遮日休突然看到他所熟悉的小花馬,心中為之一振:驕陽果然在這裡有親戚……他學乖了,並沒有喊住匆匆而過的驕陽,而是悄悄地尾隨而來。他堅信他會打動她的芳心,正好藉此認認驕陽的娘家親戚……
「哼,你們唱的不正是我們的老祖宗嗎?」這聲音聽起來好熟悉,唱歌男子身不由己震顫了一下,他敢肯定此人就是匈奴公主驕陽……而她卻時不時沖欣孜骨都侯發著獻媚的暗號,引誘得欣孜骨都侯心旌搖蕩,心說這誰家美女子,主動給我示好……欣孜骨都侯不由起身向那女子靠近。一來二去,其他女人會主動讓開,欣孜骨都侯已接近那女子,可以任意捉住她的手把玩。那女子朝他最後笑笑,拋個媚眼,一個人先行走出大帳。欣孜骨都侯會意,美滋滋地尾隨而去……
「混賬東西,」左賢王手起鞭落,家兵面頰出https://read.99csw.com現一道血痕,「簡直是窩囊透頂,她憑什麼把兇犯帶走……」
「我一個人騎馬回來的?」驕陽自己都感覺到驚訝,不敢相信。頭曼的夫人,萬分疼愛地看著驕陽,喜悅之情布滿臉上,於是吩咐下人道:「趕快去給居次準備吃的。」
左賢王恰時又道:「不過,將軍眼光也過於樸素了些。想那乾將軍能娶什麼樣的好女人,不就是上次賞賜給他的樓煩女么?明天我送幾個女人給你,抵樓煩女百倍。」遮日休未作正面回答,只是陪著小心聽取大家的意見,隨後深施一禮,道:「謝賢王美意。末將自知先前有愧於居次,如今要改過自新,不至於使居次對我失望。只是不知居次現在何處?末將很想去看看她。」
有細心的婦女發現,老色鬼欣孜骨都侯不見了,猜想他又獵到一名年輕女子離開營地,不知去向。此刻的欣孜骨都侯正在帳外草地上,尾隨著前面那個纖巧無比、聰慧美麗的女子走向一頂稍小的帳篷。他悄悄走進帳篷,嘴裏流著口水,輕聲喊:「你在哪兒?美人兒,你是誰家女子?」
「此事甚妥!依計行事便可。」頭曼已經答應下來。
正在思忖之時,門衛稟報說遮日休將軍求見。左賢王心想:機會來了,何不先讓這個愣頭青去會會他的情敵呢?「快快有請!」遮日休跨步進帳,納頭便拜:「小將遮日休拜見左賢王殿下,多謝殿下救命之恩!」左賢王忙上前攙起遮日休:「免禮免禮。言重了,我充其量也就是讓將軍您獲得自由。我大匈奴帝國第一勇士怎麼能受如此待遇!睡個把女人就被關幾個月,那勇士啥事情也別幹了!」
「打你的將軍哥哥……」遮日休連環出招,把蒙恬逼到死角。
「不足五千。」
當然,左賢王內心還是有不快的地方,那個由他力促解禁的匈奴第一勇士遮日休仍然昏迷不醒,此刻還安置在後勤家眷團一輛專車上留人特意觀察。左賢王之所以沒有到大軍前面去,而是斷後尾部,正是在等待遮日休能夠儘快醒來。他對遮日休這桿槍能夠由他支配感到得意,正所謂千軍易得,一將難求。因此,左賢王一定要親自等著他看中的將才醒過來。儘管他有很多缺點,而且是常人恥于提到的缺點,但左賢王需要的是讓他為自己賣命。他要組成一支匈奴乃至整個北方的鐵軍,是一支有朝一日能夠奪得龍庭、無往而不勝的鐵軍。
「你出去時我們誰也不知,又豈能知道你是怎麼回事。反正你是一個人騎馬回來的。」
臨時歌會設在左賢王大帳前,但左賢王卻和前方的七萬士卒們在一起。儘管如此,這頂象徵王權的帳篷,每天還是要在臨時宿營地首先搭建而起,以期號令部族,震懾各方。現在這裏的實際主人是輔弼骨都侯欣孜。他是左賢王任命專門負責輜重和家眷安全的後勤官員。這傢伙僅他的妻妾就坐了一群,而他本人還色迷迷地在燈光下瀏覽著剛剛走進大殿的女眷們。
看看女眷們到的差不多了,欣孜骨都侯命令等候在邊上的歌手開始。一個眉目清秀但衣衫破爛的男子撥弄古琴,彈奏一曲如清泉跌宕山谷、叮咚歡快之曲調作為開場白。那清亮扎抓髻的小丫頭唱道:
欣孜骨都侯說:「大當戶所言極是,就看左賢王殿下能否下得了狠心……」左賢王正襟危坐,喝一口奶茶才說:「你等放心,我自有主張。到我的軍中,自然由我說了算。」一部屬進門稟告:「遵照王上意思,小的已經找到他們了……」部屬把不該公之於眾的細節趴在左賢王耳朵邊說完,退出大殿。左賢王心中有數,現在就去抓捕他們當然不妥,只有想辦法把驕陽居次引開才好行動。
不遠處的小王庭內,婦女們玩得正高興。驕陽催促道:「趕緊走吧?」姬鳳儀問:「那個欣孜骨都侯怎麼突然不見了?」
情急之下,驕陽仍然不忘保護自己的朋友:「這不關你的事。父王沒有說要放你,你是怎麼逃出來的?」
仲夏的大漠戈壁,雖說比不上秦中那樣風調雨順,但也頗具特色,遠方的胡楊林逐漸由淺綠轉向金色。下過兩場毛毛雨,遠山近廓就像神手剛剛鋪就的綠色地毯。種種跡象證明,今年的漠北不幹旱,而躊躇滿志的左賢王力主攻打九原,這就不能不懷疑他的擴張野心之大,並且完全左右著匈奴帝國備軍擴張、雄霸北方的強國政治理念。
忽然,準備以死殉國的任囂看到九原城下敵軍發生了變化,匈奴軍團另一支大軍飄然而至,像一陣旋風。這正是左賢王呼延昭所部,於是,新一波次的攻擊全面展開。敵兵的攻擊更加緊密,號角更響、更亮。戰鼓如七月的悶雷,搖搖擺擺滾過九原城,任囂明白,更危急的時刻就要到來。果然,四門同時發出求救呼籲,任囂意識到現在已是回天乏力。
「您先聽我把話說完,姬將軍肯定知道,有一種草牲口吃了會被麻醉,吃的少會暫時發瘋……」
「沒啥事,本來想給你接個風,看你這樣忙,還是在後天誓師大會時咱們再敘。」遮日休給左賢王行一禮,以他過去傲慢無禮之態度,根本不屑於這些禮數。「末將先行告退!」說完轉身出殿,跨馬離去。左賢王臉上露出一個詭異的笑容。
古有妹喜,聰明伶俐。一雙鳳眼望穿秋水,嵯峨修眉賽仙女,註定和夏主桀有一段忘年情緣。兩人情深意切,盟誓終身相守。想不到正值商湯造反天下亂,森森壞了一對好姻緣。然,後世人皆罵妹喜紅顏禍水,壞了大夏五百年江山,真是千古奇冤……
「按照您的吩咐,已集結完畢。」

奔牛布陣

原來是一群瘋牛正拚命沖向敵陣,匈奴軍團鬼哭狼嚎地叫聲使守城秦軍聽到也為之變色。「不要亂,不要亂,我們誤中任老頭奸計……」這喊聲被湮沒后再也聽不到了。瘋牛沒有列陣,到處亂闖,致使匈奴軍團亂成一團糟。左谷蠡王正和一頭牛較勁,雙手緊緊抓住牛角不敢鬆手,左賢王呼延昭在眾多侍衛幫助下,終於跨上寶馬良駒;他的兒子辛辛巴被瘋牛抵傷胸部,命在旦夕。更多的匈奴士卒死在瘋牛犄角和四蹄踩踏下,七八萬大軍一路潰敗,逃回左賢王屬地……當晚,右谷蠡王辛辛巴也一命嗚呼。左賢王呼延昭悲痛欲絕,昏死過去。
「那就是說,固邊形同一句空話。朝廷一直沒有加強這方面的防務嗎?」
頭曼把兇狠的環眼瞪圓問:「你,知道居次幹什麼去啦?」廚娘嚇得跪地求饒:「大單于饒命!是居次不讓我告訴任何人……」
遠遠看去,匈奴大軍氣勢洶洶,銳不可當。晨曦中,胡天大地黯然無光,士兵們個個臉上掛著冰霜一樣的表情,盔甲明亮,刀矛劍戟泛著寒光,明晃晃的刃口令人不寒而慄。匈奴軍團疾駛在遼闊的大草原上,活像一條看不到盡頭的長龍,軍團過處,馬踩、人踏、車碾,剛有一絲綠色的草原被生生踩出一條道。
「找不到,我們就不用了……」蒙恬話音剛落,只聽得杉木柵欄斷裂的聲響在夜空里極為響亮,兩人已經走出囚車。驕陽眼看著蒙恬就要離她而去,突然撲上去緊緊抱住蒙恬,泣不成聲:「我不要你走,你走了我怎麼辦?」
當日已中天時,地平線下的草原深處開始移動著地氣。由於長途跋涉,將士們全身汗水蒸騰,馬蹄雜亂,綉著黃龍的旗幟雖說獵獵飄揚,卻完全不似開始時那樣挺直齊整。右谷蠡王是左賢王的大兒子,年輕氣盛,帶著兩萬九九藏書人馬先期已駛出在六十里開外的九原境內,以閃電之勢衝到包茨戈壁一帶。他們來到已經廢棄十多年的甲峪古城,年輕的右谷蠡王高興地以為是自己兵不血刃取得了此城,本打算派人去向後面的爹爹彙報一下。一匹快馬駛至,使者在馬上傳令:「左王殿下要谷蠡王報告所部具體|位置……」
琴師趁此機會離開歌會,他發現那個匈奴公主神色匆匆向著不遠處的囚車飛奔而去……這不正是自己也要去的地方嗎?
任囂高聲道:「張湯,你暫時負責西門防衛,我上北門看看。」張湯別過臉道:「大人,還是卑職帶人過去……」任囂放緩聲氣道:「眼下還哪有兵力可派!老朽也只是能過去鼓鼓大家士氣,盡量讓傷者自救自理,不能影響其他人守衛。」張湯這才恍然大悟:「小的明白。」任囂只帶著一名親兵趕往北門。
敵人兵力展眼才能望盡,幾萬匈奴軍士嚴正以待,隨時準備投入戰鬥。匈奴軍團藉助人多勢眾,專門以車輪戰術與秦軍對決。這方攻罷那方又來,他們輪番上陣。相對於九原守軍那可就慘了,根本沒有歇緩的時間,只能從黎明再到黎明,一眼不眨,一會兒不能間歇,全神貫注地對付攻城之敵。敵人已經摸清了秦軍的兵力,打算累也要把秦軍累死。任囂比誰都清楚此時此刻的處境,匈奴破城只是個時間問題,根本不需要偷襲或者是強取。
眼見就已到破城殉國之時,突然一名軍士驚訝地喊道:「大人快看……」眾人齊齊把目光集中到西天邊:驕陽已西斜,發出萬道金輝,就在金輝的下方,卻塵土飛揚,遮天蔽日。大地剎那間傳來轟然如雷的悶聲響動,聲震屋瓦。「這是何物,難道是龍捲風?」任囂驚訝地道。身邊軍士說:「不像……今天絲毫沒有颳風呀?」
緊隨其後的左賢王今天的心情很不錯,以他此刻的情緒,只要能夠如此氣勢地出擊九原,也就實現了自己軍事強國的夙願。晨風陡起,幾乎颳倒他頭頂帽纓上那兩片美麗的羽毛,腳下行路已看不見勁草,早已被踐踏得不成樣子。左賢王似乎心滿意足,他把押著兩個秦人的囚車就安置在車隊的中間位置,他要讓那兩個秦人眼睜睜地看著他一舉拿下九原城。總之,左賢王認為他是在一步步實現著自己的軍事計劃。
「報——」一個家兵老遠就喊:「左賢王,大事不好……」
「這些都不是大的問題,我們儘可能做好準備就是。匈奴那裡就沒有其他消息么?」任囂認為應該還有消息才對。姬鳳儀像是恰好想起:「噢,對了,我碰到兩個神秘人物……」於是就把他跟蒙恬主僕二人如何相遇在商隊,蒙恬最後又被匈奴人帶走以及蒙恬被帶走前,讓他代為保管的一張北疆軍事平面圖一事詳細說與任囂及眾人。
九原郡守帶領不足五千士卒守城,一時四門森嚴緊閉,城頭布滿兵丁。人手不夠之處,任囂早有謀划,動員民眾三千分守各處,加強守軍力量。任囂仗劍巡視、檢查隘口,觀察敵軍登臨的主要位置。有薄弱環節處,立刻加派兵力防守。匈奴第一次進攻很快被挫敗。
幾乎整個夜晚驕陽都處在昏迷之中,而她卻是騎著小花馬回到單于府的,令所有人感到匪夷所思。驕陽的母親古麗特啼哭著說道:「派人去通稟大單于,叫他馬上回來,他那可愛的驕陽就要死去了!天哪!」
瘋牛群遣散匈奴軍團后,渾身蓄積的瘋勁也已消耗得一乾二淨,一個個溫順地由著民軍趕進牧場。軍民們歡歌笑語,九原城迎來少有的風光。任囂帶著眾將士趕來,眾人齊齊給蒙恬行半跪禮:「九原郡守任囂帶領全體將士拜見蒙將軍!」圍觀的百姓大為驚訝,這是多麼大的官?九原行政長官都要給他行禮。蒙恬急忙一一攙起:「免禮,免禮!」姬鳳儀一人上前,專門又給蒙恬行禮:「一路走來,末將沒能照顧好將軍,真是慚愧。」
「難得左賢王一片憂國憂民之心。有何要求?你儘管說。」左賢王說出他的謀划,道:「大單于陛下,戰事迫在眉睫,匈奴勇士們在全力備戰,而我大匈奴第一勇士遮日休卻囚禁閑身,無事可做。臣弟以為,應當解除對他的懲罰,念其對帝國有功,讓他率部效力軍前,一來可戴罪立功,二來可鼓舞將士們用命軍前。此利於戰事本身,望大單于陛下恩准。」頭曼略加思索,欣然道:「本王准你所請。來人,即刻將遮日休解禁。」左賢王雙拳環抱,立個萬字,道:「大單于陛下,臣還有一事,望允准。」頭曼略微感到驚異,遂道:「那就一併講來!」左賢王開門見山:「臣弟想將兩個秦人勇士帶在軍前,必要時可要挾九原秦軍就範,望大單于陛下允准。」
「正是。」田獲總算明白二人意圖,興奮地道:「哦,怪不得你們總在看著牛群,我有辦法。」
「什麼辦法?」蒙恬表示懷疑:「你小子可別逞能。」
「啊——」遮日休氣極而吼,抬腳踹向蒙恬,驕陽義無反顧要橫身擋在中間。蒙恬見狀,轉身擋在公主身前,而他自己卻結結實實挨了一腳。田獲就要撲過去,被蒙恬攔住:「你保護好公主,我來對付他。」
匈奴勇士們從四面八方彙集到王庭西南校場,只一會兒工夫,整個匈奴軍團在值操官的指揮下,士卒們騎馬列隊,步卒們長槍列隊,等候接受大單于最後出征前的檢閱。左賢王躍馬來到軍前,眾將帥個個昂首挺胸,整裝待發,定定看著左賢王,只等他一聲令下。
克棱脖子上的印痕清晰可見,肥胖的身軀直挺挺側躺著,腳下蹬出無數划痕,足見他當時是拼盡渾身蠻力也沒能掙脫對手為他設置的絞刑。誰都沒敢動克棱的屍身,就連提前趕來的家人也不曾動過。左賢王只在原地停留了一刻,厲聲道:「還不收屍,等著生蛆呀!」
「起來吧,老朋友,你我二人還這般客套。」蒙恬攙起姬鳳儀。
「對呀,有這樣的草。」
「九原近郊百姓入城情況怎麼樣?」
頭曼突然又道:「趕快去人,有請巫師,讓巫師來給居次看得的什麼病。」巫師很快就過來,手把驕陽的脈搏,發現公主壓根就沒什麼病,呼吸暢通,脈搏正常。又翻看眼睛,一切正常,可她就是昏睡不醒。巫師不敢斷言,只是安慰說:「依老臣之見,居次休息一夜就會沒事的。」正說著,左賢王親自登門拜見頭曼單于,把他趕到樺樹林小屋時的經過詳細地給頭曼複述了一遍,但他隱瞞了遮日休的情況。左賢王正在為此事而煩惱不已。他更關心的是匈奴第一勇士的安危,而絕非是這個不能打仗的驕陽公主。
「不知道。居次沒有告訴我們。」事情到現在為止,還是讓人束手無策。
任囂和屬下正在議定守戰事宜,任囂道:「匈奴、東胡、大月氏是目前北方最強大的三股力量,幸好大月氏、東胡、匈奴目前尚形不成聯盟。倘若這三方力量聯合入侵,莫說一個九原,就是十個八個恐怕早就被拿下了。」眾人面色肅穆,嚴峻的現實擺在面前,只有區區五千兵將的九原如何能敵數十倍于自己的敵人。張躍眼觀任囂黢黑的面龐,說:「郡守,那我們也不能坐以待斃吧?」
「報——」一乘快騎駛來,士兵下馬後,半跪稟道:「稟報賢王,大單于有令,要您速到王庭議定作戰計劃。」
「哼!從來好色之徒都沒有好下場。他明天早晨也醒不了。」驕陽神情堅定,有一種除惡揚善的快意,這令三位男士極為欽佩,更進一九-九-藏-書步認識了驕陽超凡脫俗的一面。

彎刀烈馬

「那兩個秦人呢?」左賢王厲聲問道,克棱的家兵戰戰兢兢說:「讓,讓居次帶走了。」
「朝廷大臣們意見不一,始皇也左右為難。李丞相保持中立,還偏右。更有幾個重臣的意見是放棄九原郡,認為此地一無是處。自從趙武靈王奠定了九原地之基業以來,一百多年來是多麼不易呀!就這麼輕言放棄,也不是一個大國應該做的呀。還沒見過哪個國家嫌自己領土面積太大,這難以讓人接受。」任囂越說越激動。「所以朝廷也無意再派戍邊部隊,而我們也越來越難以支撐下去……這樣的局面一定要改變。任太守,我此次定然要說服皇上,同時我今天也正式向你承諾,要說過去還在猶豫不決,那麼此次進京,我願毛遂自薦來擔當這個抗擊匈奴、戍衛北疆的重任。」任囂激動地再次給蒙恬行鞠躬禮:「請蒙將軍放心,九原郡一定要堅持到將軍率大軍北擊匈奴的那一天!」
任囂越往下聽,神情越不對勁:「我要是沒判斷錯,此人正是始皇帝盼望已久的蒙恬將軍。」
此時,婦女們肩挑吃的喝的,登上城頭慰勞作戰的將士。另有幾千民眾運送守城必備的各樣物資,並將滾木礌石堆積城頭,軍民協同抗擊強賊。九原城人人自危,各個同仇敵愾,大家心裏明白,倘若讓匈奴軍團攻下城池,屠城將在所難免,敢不奮勇爭先者就形同自斃。任囂趁此機會大聲呼告:「大丈夫何患一死,報國而死乃死得其所。今番定然要誓死固守,方不失為真丈夫也!莫懈怠,須努力;不偷生,戰匈奴!」眾軍民齊聲高呼:「莫懈怠,須努力;不偷生,戰匈奴!」一名軍士踉蹌著過來,身已負傷:「稟報大人,北門危急……」又是一陣箭雨掠上城頭,親兵揮刀格擋,保護任囂。
然而,此刻的樺樹林更熱鬧了,左賢王親自帶領人馬包圍了小院,他要生擒蒙恬,遂下令道:「把小屋給我包圍起來,不要讓秦中惡賊跑掉。」蒙恬見姬鳳儀帶著驕陽順利逃走,他示意田獲:「放棄抵抗!現在還需要隱蔽下來,我們還不到走的時候……」兩人望著奄奄一息的遮日休,停止了抵抗,匈奴士卒的彎刀恰時架在了他們的肩上。蒙恬面不改色,侃侃譏諷道:「有勞左賢王前來看望。夜露霜寒,小心吹散左賢王的神氣。」
「還是姬將軍辛苦,快快請坐。」眾人神情渴盼地望著姬鳳儀。
遮日休看見小花馬被拴在一個很小的、有點破舊的院落門前,遮日休心裏非常納悶,堂堂居次的娘家親戚,怎麼會住得這樣寒酸?遮日休拴好坐騎,慢慢走進小院。小花馬認識男主人,並沒有發出見到生人時才有的嘶鳴,所以,遮日休很輕易就靠近了窗戶。然而令遮日休驚訝地是,他首先聽到的竟然是口音秦地的男人聲,這一驚非同小可,遮日休立刻躲到窗戶旁邊,看他們是什麼人……
幾人一時無言,又同時將目光投放在牛群身上。田獲奇怪地問:「將軍為何一直盯著這群牛?」蒙恬並未接田獲話茬,而是問姬鳳儀:「什麼東西才能讓這牲畜發瘋?」姬鳳儀聞聽,立刻明白蒙恬的意思,說:「將軍是不是想採用驚牛陣破敵?」
當任囂和親兵趕到北門的時候,城頭上已經有匈奴士卒登上城來,正在跟守城的秦軍對搏,秦軍顯得勢單力薄,這還了得,任囂大喝一聲:「匈奴狗賊,休得猖狂。」守城的秦軍聽聞太守趕到,士卒們立刻來了精神,高呼出聲:「弟兄們,太守親自帶領援兵來助我等,殺呀!把匈奴狗賊扔下城去……」秦軍顯然精神倍增,鬥志高漲,只聽見四周「殺呀——啊——」
歌會歡愉熱鬧,其聲一浪高過一浪,似乎還傳遞著某種信息。囚車旁的看護者已經被吸引,走的剩下兩個人,且在打著瞌睡。蒙恬悄悄對田獲說:「今晚好像要發生點什麼事情了……做好準備!」二人在各自的囚籠里快速地準備著,刻挖杉木柵欄,忽見一俏麗女子身影直奔囚車。「公主,怎麼是你……」蒙恬在囚車內驚喜道。「噓!不要多問。」她可愛地做了一個噤聲動作,悄悄靠近那兩個倒霉的傢伙,揮起木棒,毫不留情地朝他們的腦頂砸下去,兩人悶聲不響地失去知覺。驕陽翻遍他們的衣服口袋,未發現囚車鑰匙,她心下焦急:「鑰匙找不到……」
左賢王焦急地等待著遮日休趕快醒過來,卻總是不能。其實他心裏更惦念的是前軍進展得怎麼樣,是否與老任囂的馬隊遭遇了?後面的家眷隊伍里傳來唱小調的聲音,唱腔在蒼涼中不乏豪邁的生活勇氣,這在匈奴的軍隊遷徙中是司空見慣的事情。左賢王正為遮日休被弄成這樣感到非常氣惱,他打馬往大軍的前部奔去,他想問問隨軍醫師有關遮日休的病情。左賢王在靠近囚車的當口,隱約看見一個俏麗女子身姿綽約的策馬而去,當時他並未多想,只是著急地想著遮日休的事情。
妹喜是個奇女子。夏桀死後,(她)下嫁給淳維,成為新的夏主王后,重新找回自尊,生兒育女,輔弼夏主淳維為振興大夏國,嘔心瀝血,辛苦一生,受到全族尊崇……
「將軍你有所不……」大當戶快嘴快語剛要說點什麼,被左賢王截住道:「啊,將軍勇氣可嘉,不致陷落於兒女情長,令人欽佩。大丈夫志在建功立業,報效帝國,本王看重的正是將軍乃當世少有的忠勇之士,當然,居次方面要是有消息的話,我會通知你的。不過,今番往返時,將軍可繞行至樺樹林,聽說那裡居住著居次幾個娘家人,說不定她會去那裡看望他們。」
大匈奴國正在醞釀發動一場戰爭,九原是他們最終選擇的目標。遮日休發現驕陽還在全力保護著蒙恬和田獲,不由妒火中燒……九原郡守讓手下抬著棺材,誓死守城。眼看九原城快要撐不住了,遠方駛來一群瘋牛,匈奴軍死傷無數,九原解圍。捷報傳至京城,聽說是蒙恬解圍,始皇高興備至。
匈奴左賢王呼延昭率領七萬大軍東進,直逼九原城。位於西陲陰山腳下大秦最北的重鎮九原,早在商湯時期就是一個重鎮,先後被北方那些游牧民族來來往往地爭奪過無數次,在朔風裡成長,在戰火中洗禮,在民族交融中發生著脫胎換骨的嬗變,最終形成一個爭議頻仍的地區。在匈奴左賢王看來,只要拔下這顆釘子,匈奴就能擁有東西毫無阻隔、南北順暢不已的大北方。
驕陽只顧匆匆趕路,生怕餓著蒙恬二人,絲毫沒有發現身後邊的遮日休。同時,一貫喜歡張揚、愛出風頭的遮日休今晚變得很含蓄,想以此博得驕陽好感,改變她以前對自己的不好印象。遮日休並未縱馬緊跟,而是悄悄尾隨其後,只聽得馬蹄聲響就能尋得路徑,兩人一前一後來到樺樹林深處。
當東方地平線上滾動著鮮艷的太陽時,三匹寶馬已經跑得大汗淋漓。匈奴貴族捨得花錢,馬都是西域純種「一箭地」,喻為比射出的箭矢還要快捷。這裏正值匈奴左賢王的私家牧場,完全深入在九原境地。無數只牛羊正在天邊慵懶地吃著綠茸茸的勁草。
驕陽終於在此刻醒過來。她看了看周圍的環境,驚訝地、又像是自言自語地說:「我這是在哪兒?」驚醒了旁邊正在打瞌睡的侍女:「居次,您醒了?這是在家裡呀!」驕陽突然大聲叫喊:「將軍,我的將軍哥哥……」府里主人、下人們聽說驕陽醒來,紛紛過來看:「居次,您終於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