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回 筵請邊將任囂仗義 進京面君蒙恬遭忌
本來這位白羊族女人是不會與任囂什麼關係的。這個民族有收繼婚的習俗,丈夫死了,其弟弟或者哥哥將他們的妻妾收為己有,意為一種本家族的責任,不致使他們淪為別人的奴隸。但事情還有一個前提:丈夫倘若是突然暴病身亡,女方可就慘了,將被視為男人的剋星而無人敢再行收繼。白羊女人所面臨的正是丈夫暴病而亡,她便成為眾矢之的,無人敢收繼,還飽受歧視。白羊女人不得不帶著女兒跟其他族人交往,和幾個匈奴女人的關係好,匈奴女人有什麼事情總要先照顧她。
姬鳳儀打發走了任母,直接來找任囂,把這個執拗憨厚的人強行拉到蒙恬跟前,面對蒙恬,任囂沒脾氣了。他一直把蒙恬、蒙毅兄弟當做是自己的恩人,正是他們讓他一個連學也上不起的窮小子出人頭地,才有了今天。蒙恬也不跟他客套,徑直問他:「你打算等老母死了后再娶妻生子,這是不孝,你知道嗎?我一直以為你有多孝順老母,沒想到你就是這樣待母親的。好了,你走吧,去當你的光棍太守去!」任囂傻眼了,一個勁兒地叩拜:「好兄弟,我,我聽你們的還不成……」蒙恬這才放緩臉色:「哎!你就是太固執,這麼好的事你還拒絕……」遂與他一起回到府邸。
婚禮合卺在太守府大堂舉行,好不熱鬧。姬鳳儀主持,故意問:「哎,我還不知道你叫什麼名字,你怎麼就給我們當嫂子?」那白羊女人羞紅臉說:「我叫武燕,記得給你說過……你這人一身鬼氣。」姬鳳儀笑著說:「武燕,你說反了,我才是世上最好的人,馬上要當太守夫人了,竟然還說我的不是。」武燕忍俊不禁撲哧笑了,一把拉過女兒,大大方方說:「在沒有合卺前,我們母女一定要先謝謝你。來,任娜,給你乾爹磕頭。」說著,自己先給姬鳳儀蹲個禮,作個揖。小任娜咚咚就是一串頭,嘴裏清脆地喊:「乾爹好,乾爹請受女兒一拜……」大廳一陣鬨笑。
朕,深知你塞外辛勞,雪地冰天,黃沙漫漫。幾十萬將士要你一人勞心,成敗存亡,橫屍馬革,唯一念之間,繫於絲髮,朕心實為不忍。但國家用人之際,顢頇者居多,能替朕撐起北天者,非你莫屬。朕就有勞你了。
看著任母遠去的背影,蒙恬心裏特不是滋味,遂下命令般地對田獲道:「這事就交給你來辦。」田獲心知是讓他幹什麼,但還是隨口問:「辦什麼?都怨姬將軍,蹭飯都找不對人!」姬鳳儀苦笑一下:「真想不到事情會弄成這樣……好吧,我也有份,牛我負責買,你負責送給任母,這總該行了吧!」田獲嘆口氣苦笑一下,道:「哼,這還差不多……」沒想到李健也隨即嘆道:「哎!今天這宴是吃不出香味了!」幾個人苦笑著瞪一眼李健,蒙恬摸一把李健的頭說:「哼!看你說的……鳳儀,讓管錢糧的想個法子給任囂摳出來點。另外,還真得給太守張羅個媳婦。」
皇上諭旨
蒙恬兜頭一身冷汗,脊背夾心地生冷,這,果然被他猜疑了。姬鳳儀猜得沒錯,京城街談巷議的都是頌揚蒙恬的說書段子,蒙恬不得不找來姬鳳儀、姜離子二人,讓他們想想對策。二人沉思片刻,說出一番道理來:「即便就是進京面君提說這事,結果是越描越黑,很難令他滿意,不如這樣……」姜離子得出一計,如此這般說給蒙恬、姬鳳儀:「……正所謂相望于江湖,起於青萍https://read.99csw.com之末,定要它還從來處散盡。你們就瞧我的好了。」蒙恬、姬鳳儀二人聽罷,對姜離子此計並未報多大希望,只是一門心思準備著進京面君的一切事宜。他下令由姬鳳儀牽頭起草的《經略北疆芻議》正在抓緊進行,同時整頓北疆邊務也在有條不紊地進入實質性階段。
姬鳳儀打聽清楚了這個白羊族女人的情況后,就對那女人勸道:「你這樣很難維持母女生活,不如我給你找一人家,你只要每天給他們把飯做熟就成,不就有了棲身之所!」那女人也是走投無路,想想也就答應了。姬鳳儀帶著她走進任囂府邸,嘆口氣對任母說:「這女人可憐,想找個幫工的地方掙碗飯都找不到……大娘,你看這小妮子能不能給你做孫女?」他竟然轉移初衷,也是見任母一眼就愛上了白羊女人手裡拉著的小女孩。任母樂得把女孩攬在懷裡,高興地說:「好,我就聽你的,收留她們……」姬鳳儀趕緊道:「孩子,叫奶奶……」那女孩摟著任母,甜甜地叫了聲:「奶奶。」任母高興得連聲答應:「哎,哎……」此刻,白羊族女人顯然明白了姬鳳儀的心思,可就是未見到這家的男主人。姬鳳儀恰時來到她跟前,問:「還不知道你叫啥名字?將來做了太守夫人沒名字怎麼行?」
你雖闕功盛偉,但切勿萌生異志,傲視北疆。一旦發現,朕一樣治你死罪。目下,山南江北到處頌揚蒙恬,功德高厚,能載日月。你必須在進京時給朕個交代,朕,一樣一樣都記著,功是功,過是過,蒙恬細思量之……
立春那天一樣是個好天氣。到下午時分,起了不算太大的白毛風,算是給這節氣以明顯的特徵,但剛一會兒也就停歇了。得到邀請,將士們已經陸陸續續走向九原府城左營大殿,一邊走一邊說笑,好一番太平盛世。任囂、姬鳳儀佇立在殿門口拱手相讓著各路英豪。田獲帶著少年李健來到門口,還沒等任囂開口,田獲玩笑道:「呵,我咋見老人家今天鶴髮童顏,年輕了幾十歲呢!」還歪頭看一眼小李健,李健只能掩嘴哧哧笑,明白自己小孩子家不便跟老人家開玩笑。任囂板著臉:「你這小子沒大沒小,你家將軍都不和我開這樣玩笑……」蒙恬正好就近:「這一老一少又在說我什麼呢?」任囂笑得比哭還丑,揚手前探要打田獲,田獲偏就向後趔趄不肯讓他挨著,嬉皮笑臉道:「將軍,咱回吧,任太守沒有誠意……」
近衛很快端上一大盤烹香牛肉,姬鳳儀禮讓,信使正飢,不客氣撈起,大嚼吞咽。一盤牛肉差不多讓他吃個精光,姬鳳儀安頓近衛又上一盤。信使嘴裏打著飽嗝:「真香。不成想北疆也有如此佳肴美味。」姬鳳儀侃侃而談,當笑話給信使講了這頓筵席的來歷。當聽到任囂偷偷把老母飼養的一頭乳牛宰殺犒勞將校們時,信使先是哈哈大笑,笑過之後突然收起笑臉,感慨良多地說:「都說任囂為人忠厚、老實,我還不以為然,沒想到竟至忠厚到如此地步,直令人嘆服呀!」蒙恬也感慨地說:「要不是他母親到處找牛,我們都被他蒙在鼓裡呢。」
「神人身世」
「將軍與公主」和「羞殺第一武士」等,全部由鄉間文墨之士編纂成訣,在民間街頭巷尾廣為傳誦。任囂頗感驚奇,但有些不解地看著蒙恬,問道:「將軍,他們說得有不對之處么?」蒙恬神色複雜,黯然道:九-九-藏-書「你們知不知道,辣椒紅了值錢,人紅了危險……這要讓當今始皇帝得知還了得!」任囂詫異道:「不會吧?難道將軍不值得百姓頌揚么?」姬鳳儀在後面扯了他一把,無所謂地笑笑說:「這不也是沒辦法的事情。估計京城也不會冷清到哪去……」蒙恬更加驚詫:「什麼,你是說京師也在到處傳揚我么?」姬鳳儀道:「我的意思是說,這又不是將軍您授意的,完全是聽者自願,說者酣暢。近日我也在考慮這個問題,長此以往真是個事。」任囂驚訝地睜大雙眼:「有這麼嚴重?」蒙恬心事重重,也沒了逛街的興趣,遂淡淡地說:「我們回去吧……」
已是春寒料峭之時,北風仍然天天光顧北河沿岸,隔三差五地再來一場狂風,也能把懸挂在營帳外士兵們的刁斗、盾牌卷到天上去。九原城更是黃塵漫天,艾草沫子夾在黃沙中彌得城郭影影綽綽。軍中將校們待在郡府閉門不出,一個個愁眉苦臉嚷道:「這老天爺還讓不讓人活了……」任囂只是淡淡地笑笑。蒙恬用濕毛巾擦著臉說:「你們就知足吧!任太守在這裏待了十年有餘,卻不曾聽見半句怨言,你等才來幾個月就牢騷滿腹……」眾將粲粲地笑而無語。
「人箭合一」
「戰神戰車」
「太守?」那女人一驚,但並沒有馬上要走的樣子,只是看著女兒心中思忖:帶著她無非也是跟自己受罪。姬鳳儀早就看出她此刻的心思,並不勉強她。白羊族女人就住進了任囂的府邸。
蒙恬明白田獲經常和任囂玩耍,只是不知兩個人是因為什麼,就隨口道:「誠意不誠意的總還給我們吃一頓。」這時,姬鳳儀也湊過來問:「太守,老母在外頭跟近衛說她的乳牛不見了……」說完就怔怔看著任囂,一副怪怪的眼神。任囂一聽自然是尷尬之極,嘴裏嘟囔說:「什麼,什麼乳牛……昨晚不是還在么……」蒙恬也醒過神,看著這個性格執拗的太守問:「是你把老母餵養的乳牛宰了請我們?」姬鳳儀啪地朝自己嘴上拍一把:「呸,呸……都是我這張臭嘴。」田獲和李健也明白是咋回事,任囂不願落個吃公差的名頭,自己掏錢買了幾頭大豬,還把母親餵養大的一頭乳牛瞞著母親給宰了……田獲感動得再不敢跟任囂玩笑,納頭給任囂行禮:「任太守,您……」大家也都感慨不已。
緊接著,任囂攜武燕鄭重給任母、蒙恬、姬鳳儀行禮。姬鳳儀閃在一旁,笑著說:「六十歲的人給我這二十幾的人行禮,你當我是啥呀?來,趕緊『合卺』。李健,你準備的核桃、花生、桂圓、棗子,快拿來,再遲了,任太守又要逃婚……」眾人哄堂大笑。「百年合卺——」
「明年這個時候,就有了小太守……夫妻結對——」一隻切成兩半的瓢瓜,掏空又塞滿核桃、花生、桂圓、棗子等多樣物件,由幾個匈奴女子幫忙用紅布包好,再用荊絲捆紮結實,高高懸挂在府門,眾人拍手叫好。
半個月之後,任母手拉孫女走進軍營來找姬鳳儀,逢人便講她親孫女如何的可人漂亮。有人就逗弄:不曾聽說太守娶妻,任母怎就有了孫女……任母倒很高興別人這樣說,笑著說:「我有這個孫女時,我也不知道……」軍營一片笑聲。任母見到姬鳳儀第一句話差點沒把他噎死:「小子,我兒子要娶媳婦了,你還張羅不張羅?看來你這人做事不怎麼樣,那我就去找蒙恬……」姬鳳儀一聽抑制不住內心https://read•99csw.com的喜悅,急忙攔住任母:「大娘,有您這句話,我就知道該怎麼辦了。不過,不知道你兒子答不答應……」一提此事,任母就來氣,把臉一沉:「我怎麼養那麼不爭氣的東西,一提和人家結婚,他就借故有事,出門就走,你說我不來找你們還能找誰?」
「立定乾坤」
「瘋牛救九原」
第三天,任囂來找姬鳳儀,氣惱地說:「搞啥鬼名堂,你這傢伙是啥意思?」姬鳳儀笑而不答,老半天大笑著說:「任老倌,別想歪了,人家只是來你家做工的。你就忍心讓七八十歲老母勞累謝世嗎?」一句話問得任囂再無話說,默默地走了。一提起此事最令任囂心裏難受,也是在外人跟前羞於啟齒。姬鳳儀掩嘴而笑,抓的正是他這一弱點,並不理會,任由他一人離去。
翌日,大營文官正在忙亂,幾個人在謄寫公文。見蒙恬從門外進來,姬鳳儀將寫好的《經略北疆芻議》草稿拿給蒙恬,說:「將軍,您還得最後定奪一下……」蒙恬隨即接過,坐在一口火盆跟前仔細瀏覽。這時李健匆匆跑進來,本想進屋給大家傳遞一條意外的消息,卻發現蒙恬也在,隨即就剎住不說,只是定定看著蒙恬發愣。但到底心眼活泛,忽然意識到,本就與他有關,緣何要瞞著他?上前拉蒙恬道:「將軍,請跟我來……」滿屋子人更加詫異,心說這小子瘋了吧?姬鳳儀推開他手,氣呼呼說:「你不看將軍正忙么……」李健也不在乎,拉起姬鳳儀道:「將軍若忙,你跟我來。」
蒙恬、姬鳳儀陪著信使喝了幾杯九原陳釀,送走信使后二人也就早早分頭回營就寢。蒙恬想起皇上那封信,趕緊從信袋裡抽出,仔細閱讀。
老將「合卺」
「哎……你小子是非要拉一個頂班才肯罷休……」卻並未強拗,跟著去了。大約半個時辰,姬鳳儀進門掩飾不住地發笑,來到蒙恬跟前笑著說:「姜離子那壞水好本事……起作用了,有幾個說書的開始給你『翻案』了……」說得眾人莫名其妙,有人問:「翻什麼案……」蒙恬會意,點點頭和姬鳳儀笑而不答。李健臉紅脖子粗進屋就沖姬鳳儀嚷:「要不是你拉得快,看我不揍死那幾個爛鳥……敢當街詆毀我們將軍。姬將軍,你也是,怎麼能看著不管呢?」
李健對姬鳳儀大為不滿。姬鳳儀過來拍著李健肩頭:「小子,知道個啥,就這,將軍還嫌罵他不夠狠。」李健和其他不知情者只是怔怔地看蒙恬和姬鳳儀,猜不出其中韻味。蒙恬起身離去時道:「以後你們就知道了。」突然像想起什麼,又折回頭問:「鳳儀,你給任太守張羅的親事怎麼樣了?」姬鳳儀嬉笑一下,跟著出來說:「這回輪到你上陣給他辦喜事了……」
這話他當然不能喊在當面,但卻瞞不過姬鳳儀,遂繞過蒙恬走過來揶揄道:「老太守莫不是又想發啥感慨?感謝誰心裏應該有數吧?」任囂望著前頭蒙恬已見消瘦的後背,自己向來不懂這些場合上的事情,只得求教於姬鳳儀:「哎,那你說,我這太守該咋著?得有個啥名義吧?」姬鳳儀莞爾一笑,道:「老太守,您真是迂腐了,後天不是要立春了嗎?我雖說在將軍帳中效力,可我終歸是咱九原人。這開戰一年了,你一點表示都不曾有過,不顯得咱九原人太摳門。」一席話說得任囂臉面上掛不住,沉吟半晌說:「那……我府衙出錢,你來替我操辦,總該行了吧?」二人在蒙恬身後嘀嘀咕九_九_藏_書咕老半天,連蒙恬的喊聲都沒聽見。「哎,我說你二人在嘀咕什麼呀?」二人這才反應過來,趕緊笑著攆過來道:「蒙將軍何事?」蒙恬努嘴給他們,二人看時,三人已身處文廟街書場,只聽說書人說有關蒙恬的故事。
「就不興促一促……先把這女人介紹到任囂家做事,任母肯定能看上。」蒙恬頻頻點頭:「嗯!這主意也不錯,此事就交給你來辦。」
這時,那白羊女人在太守府正獨自垂淚,心想,走吧,又能走到哪裡去?這留吧,身邊還帶個拖累,看那任囂一根筋,不知要把自己耗到何時……這一切都被蒙恬在窗下看了個真切。蒙恬推門進屋,姬鳳儀和任囂跟隨。白羊女人趕緊斂容強笑,小心問道:「你們……」蒙恬笑吟吟道:「夫人,我家太守特來跟你提親,你看……」那女人杏臉騰地紅透,顯出一副窘態,趕緊撇過不敢抬頭。蒙恬轉過身把任囂往前推,狠狠地在任囂腰眼用手掐著,疼得任囂不敢大聲嚷,只得齜牙咧嘴地按照事先教給他的話說道:「夫人,就……嫁給我吧?我,保證一輩子待你……你娘倆好……」說著一揖到地。白羊女人破涕為笑,轉身扶起任囂,兩人四目以對,竟然撞出一串火花……蒙恬打個手勢,姬鳳儀跟隨蒙恬悄聲出門,將任囂、白羊女二人反關在屋裡,滿意地笑笑……
蒙恬率領大軍自出兵到戰爭結束,前後用了不到一年時間,大獲全勝,尤其是通過傾全國之力的漠北會戰,從實力上重創匈奴,解除了匈奴對大秦的威脅。蒙恬一戰定乾坤,使「胡人不敢南下而牧馬,士不敢彎弓而抱怨」。不僅清剿河南地所有匈奴軍團,而且將九原郡以西、以南及陰山以南包括陰山在內所有疆域囊為秦地。由此,秦國東抵遼東,西與大月氏對峙,西南至臨洮,把強大的足以能與秦國抗衡的匈奴阻擋在陰山以北七百裡外。
筵宴邊關,憨直人任囂捨不得開支軍費,自掏腰包,問下屬借賬宴請眾將,直到任母來找乳牛,大家才得知真情。皇上旨意下來,特邀邊關諸將進京面君敘君臣之誼,而山南江北頌揚蒙恬的說書段子卻給他帶來了麻煩……有情人終成眷屬,大家在進京前一天為任囂和白羊族女子完婚。
姬鳳儀將信使迎進側廳,命后廚準備筵席,兩廂坐定,近衛已端來茶水給三人斟上。見再無外人,信使又掏出一信對蒙恬說道:「這也是皇上親筆……」蒙恬剛要跪接,信使道:「不必了。皇上說這是他跟你的私誼,都像聖諭那樣跪接就沒意思了。」蒙恬激動得兩眼發熱,面南抱拳,算是禮敬皇上,這才接過信,揣進懷裡。
將軍蒙恬出兵塞外,機斷北疆,挫敵河南,逐胡狼山以北,戰果輝煌,使匈奴元氣大傷。太守任囂協同蒙恬作戰,闕功盛偉,使九原之北疆終致安寧,農事如常,百姓安居樂業。實乃吾大秦統一以來少有之輝煌,朕特嘉許,榮邀蒙恬、任囂、姬鳳儀、田獲、馮世奮、趙剛、王離、姜離子、秦毅、韓偉等人進京面朕!共敘君臣之誼。
蒙恬被傳得神乎其神,就連他前年微服深入大漠決鬥匈奴野人一事也被渲染到令人咋舌的地步。還有什麼「決鬥大漠」
任囂的母親在近衛帶領下尋到門口,任囂見狀一下子閃身進殿,躲開了老母。蒙恬只得迎上前:「大娘,我是蒙恬,您身體還這麼硬朗,真是您老的福氣啊!」任囂的母親快八十歲的人了,卻耳不聾眼不花,認得是蒙恬。任母九*九*藏*書抓住蒙恬的手激動地說:「是蒙將軍啊,哎,我老婆子啥福氣喲!任囂到現在也不給我娶兒媳婦,吃飯穿衣都得我操心。你們說說,他這一世咋活的……那頭小乳牛我專門留下擠奶給他補身子,誰想倒讓賊惦記走了,看他那身板,哪陣讓風颳走你們還找不著呢!整天就知道忙……」其他幾人望著白髮疏朗、布衣整潔的老母整天想著的還是自己已經六十歲的兒子,心裏好一陣感動,都不忍再看老人,紛紛把目光撇向一邊。蒙恬看著任母不由想到又大半年沒見的母親,說:「都是我這當主將的沒有關心好任太守,還得讓您老跟著操心了。放心吧,不出今年,我一定給任太守說一門媳婦,我向您保證!姬鳳儀、田獲,你們都聽見了?」任母喜笑顏開:「那可太感謝您啦!我老婆子先給你作揖了。」說著忙沖蒙恬作了個揖,蒙恬扶起任母向回走,給近衛示意,又說:「大娘,先隨侍衛們回去吧,牛我負責給您找到送過去。」任母終於放開蒙恬:「那就多多有勞蒙將軍了……」
聽到是這等振奮人心的事,蒙恬將久懸的心落肚,身子好像也癱軟的沒了勁頭,他生怕因說書人無意頌揚自己而惹怒多疑的始皇。信使宣完詔書後由蒙恬收起,姬鳳儀趕緊拉了蒙恬一把,二人納頭謝恩:「臣等代眾將叩謝皇上。」此時,信使笑道:「二位快快起來吧。恭賀蒙將軍,恭賀姬將軍。」說罷也是深施一禮。蒙恬、姬鳳儀趕緊抬住對方胳膊:「信使大人乃朝廷欽差,皇命專使,何來如此,叫我等如何消受?」信使客氣道:「哪裡,哪裡,二人與我皆是皇差,何敢居上自傲!」
蒙恬、姬鳳儀正說話間,近衛來說,信使奏報……二人將朝廷信使迎至中軍大營,二人急忙正冠彈袖跪接始皇聖諭。「蒙恬、姬鳳儀等接旨……」蒙恬、姬鳳儀感到納悶,怎麼會出現「二人等」不同尋常情況?雙雙道:「蒙恬、姬鳳儀跪迎聖諭!」
「冰凍左賢王」
這幾個人自然是吃不出滋味來,倒是其他的人滿心歡喜,熱情高漲。不知誰還就近找來三個年輕且能歌善舞的匈奴婦女和一個白羊族婦女來助興。姬鳳儀悄悄湊過來在蒙恬耳邊道:「聽說那個白羊族女人男人病死,寡居幾年,留下一個四歲女兒,很本分。將軍您看就給任太守牽個線吧?」蒙恬不由地朝那個三十來歲的白羊族女人看去,模樣卻很像秦女,挺漂亮,一看便知是個混血女子,此時她正跟那幾個匈奴女子跳得歡快。蒙恬突然想起了什麼:「不,不行……任囂太古板,怕對異族女子有成見……」
「野火煙熏大漠狼」
初春九原
難得一個大晴天。清風徐徐,陽光充沛,驪鳥在無葉的枝頭啼瞅叫春,九原上空飛過一群帶哨音的家鴿,祥和寧靜的北方最大都市綻露著勃勃生機。蒙恬走下城頭,心情愉悅地只想到街衢市井走走,遂邀上任囂、姬鳳儀,三人著便裝不帶侍衛,說笑著走上九原街頭。有認識任囂的民人點頭問候一聲。去年大熟,加上有蒙恬大軍看護,東西近千里、南北三百里的大河套顆粒歸倉,人吃的糧食、牲畜飼料全部有餘。因此,街市物產豐稔,待售的牲畜家禽盈街叫賣。山貨、皮毛扎堆兒處理,飯莊飄香,布店映花;熙熙攘攘人流不斷。往年沿街乞討、盈門要飯的慘景兒已然不見。任囂感受良多,打心底里說:與其謝天謝地,不如謝蒙恬將軍……
下面話鋒一轉,又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