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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回 幹吏辦案雷厲風行 朝臣褒貶人云亦云

第二十五回 幹吏辦案雷厲風行 朝臣褒貶人云亦云

「匈奴人敗得那個慘呀!那可真叫兵敗如山倒哇!北歸時,那軍紀亂鬨哄的,那可是見啥搶啥,沒有人管束了。那些什麼狗屁王、狗屁將軍們,跑得比孫子還快,剩下那些當兵的可不就是個搶嘛。女人可就遭殃嘍!每過一村一寨,人貨必遭打劫……」
這也提醒了蒙恬,蒙恬認真地說:「也就是,找個時間回趟咸陽,跟家裡老人說一聲,趕快把你們倆這事辦了……」
李鎬心中甚覺好笑:「劉奇,你為什麼挨四十大板,明白嗎?」
「他就是我大哥,大哥不比恩人好么?我就叫他大哥!」娜仁漠蘭一臉倔強,也使得穆圖極為尷尬,從中也將女兒的心思猜到幾分,悄悄退出氈包回房休息。順便跟老婆說到漠蘭的心思,老兩口一致認為,漠蘭若真能嫁給李鎬,也是天大的好事,自然是心裏喜滋滋的。
半月以後,始皇詔命方到,分明是採用敲山震虎的手法回應蒙恬道:
「是,是是……」劉奇聽著很彆扭,但又不敢不承認,生怕再次說錯話。
「否則要怎樣?」女子更顯一副霸道的神情,傲視營門衛。
「本來他們就是靠刑名重典治國,國策如此,他人何足道哉!」陸光不忍看大家煩擾蒙恬,把話岔開:「好了,好了,將軍可不是想聽你們發牢騷來的……」
「再說吧……」李鎬一邊收拾東西,一邊回答,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漠蘭撲進他懷裡,緊緊抱住他,泣聲道:「就這麼走……就這麼走嗎?」李鎬豈能無動於衷,他把臉緊緊貼到漠蘭鮮嫩火燙的臉頰上,輕聲道:「漠蘭,你,等我好嗎?」
漠蘭這才放開他,眼望著他登上馬車離去,背影消失在納林淖的暮靄里,就如同一陣幻影在漠蘭眼前瞬間逝去。自那個黃昏之後,漠蘭像丟了魂似的,整天沒事就往山口跑,雙眼巴望遠方官道,巴望能在一瞬間看見李鎬乘著馬車到來。思念之情一日勝似一日,姑娘美麗的容顏消瘦,往日的光澤頓失,爹娘看著心疼。某一日,母親建議說不如你去找他……
穆圖久與秦人雜居,秦語說得相當地道。「干戈四起,人命如紙呀!兄弟,你是沒見秦軍和匈奴軍團打仗,那才叫瘮人。秦軍三人大弩射出去,那傢伙還了得,從前胸穿透後背,我親眼見過的。好漂亮的馬喲!就那麼給射死了。」他說至此,割一塊牛肉放嘴裏嚼咽下去,然後才繼續講。女兒漠蘭已經很有意見了,她不想讓自己傾慕的人不斷聽爹嘮叨。
小地主劉奇遠沒有赤木那樣強硬,老遠就下了馬車,戰戰兢兢走至堂前,一呼跪地:「小民劉奇給大人行禮。」李鎬想先試探此人,說:「劉奇你可認識身邊女子?」
蒙恬看完姬鳳儀的來信,心裏百感交集。這個人尖子要是此刻在身邊該有多好,可惜他至今還被南粵之事所纏,已經到了非他不行的地步。他仍然耐人尋味地咀嚼著信中「為求才,古人有『千金買馬骨,築台自隗始』之典……」但最後姬鳳儀不得不提醒,顯然是要蒙恬趕緊給皇上寫謝罪折……如今,能為我所用者,盡皆是有心殺人無力提刀的文弱書生。他們即使滿腹牢騷,但吏治政事只要稍加留意,即可大見功效,這樣的人才實是難覓,於是在寫給皇上的謝罪折中,蒙恬寫道:
世上的事情就是這樣,不怕講理的君子,單怕不講理的小人。那女子悲傷至極,想一死了之,有同情她的鄉鄰勸說讓她告官。談何容易,正碰上樑十九這糊塗官,越告越委屈,後來嫌那女子煩人,乾脆派人來攆走了事。
「是,是是。哦,不是這樣。兒子是我的……我的骨血!」
穆圖知趣地給女兒騰出了地方也騰出了時間。寬暢的空間、輕鬆愉悅的環境下,兩個年輕人溫情柔意地又嘮起同一個話題:「李大哥,那你說,誰才是天下英雄?是皇帝還是蒙恬?那死了的荊軻算不算英雄?」
「小的,小的搶了兒子……」
李鎬攙起二人,道:「北河縣事務繁忙,總是無法脫身。整肅地方吏治,真如同百廢待興,從頭做起。你們的心意我領了,改日我一定登門造訪……」娜仁漠蘭無所顧忌地上前將胳膊搭在李鎬胳膊上,幾成互相挽結:「李大人,我已經觀察你好幾日了。要是真有重要事情,我娜仁漠蘭也不敢隨便造次。您還是走吧,要不然我爹、我娘該有多失望呢!」說著,硬是將李鎬拽上馬車……
「謝將軍大恩大德……」娜仁漠蘭聽到此話,當即跪地給蒙恬磕頭。此時就見中門走進一人,正是剛剛趕回營的李鎬。
「知道什麼?說來本官聽聽!」
聖人云:疆吏以城守戍邊為大節,不宜以同僚一言一行為進止;朝臣要以躬身忠心為功罪,而不能以公稟有無為權衡。否則,還哪裡有任囂之能和九原之穩,亦不可能有朝中李斯、馮劫之相了……
「所謂英雄,並不以戰勝多寡而論。自古勝者為王敗者寇,這隻是戰勝者強加於人的感觀。豈不聞,不以成敗論英雄,前朝古今有許多失敗的人物,無論就其事業而言,還是就其個人品德而論,都是高尚的。他們之中有些人的失敗恰恰就在於其人格的光明磊落……」
三天以後,渾懷障舉行了別開生面的婚禮。蒙恬專門為謫邊文人李鎬和娜仁漠蘭主持了婚禮,有情人終成眷屬。
「噢——」李鎬恍然大悟,不住點頭:「真是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了。姑娘天生麗質,老夫我都不敢認了,你父母一向可好?」娜仁漠蘭被李鎬誇讚得稍稍有點羞澀,朝街口示意一下說:「那不是,爹和娘一同來請你……」話未說完,穆圖和妻子已到近前,分別給李鎬作揖行禮:「大read.99csw.com恩難以還報,恩人,您今天務必要到我穆圖府上走一遭。要不,我會讓天下人恥笑的……」
李鎬仔細推敲此事,再看看眼前這少婦,倒還真的姿色俱佳,只是身穿男子服飾,面現憔悴和哀傷,已經到了哭告無助的地步。想她把自己一生希望寄托在兒子身上,如今兒子卻被生生奪去,如何不哀傷悲戚?李鎬又看了看過去所判,都是以女孤苦為由,判小地主出錢了斷此事。怎奈,這女子不慕錢財,只想要回兒子。李鎬認為此風絕不能長,否則將有多少女子孤苦流落,無人憐憫。且,人無天倫,母子分崩,天下道德淪喪,人之情義不存,這大好清平世界還何以能存?金雕令嘡的一聲響,李鎬高聲喝道:「傳小地主劉奇上堂!」
「人之生也柔弱,其死也堅強,草木之生也柔脆,其死也枯槁,傾巢之下焉有完卵?富貴門裡拋出的獵狗還要禍及三門,何況是一場戰爭!」李鎬神情一片肅然。
李鎬再次高聲道:「傳證人!」呼啦啦湧上百十人,其中就有娜仁漠蘭和她的父親穆圖,全是跟赤木有著切膚之痛的人。看看證人都到齊,李鎬當庭宣判:惡徒聽判,現官府已查明,赤木霸佔草地、良田、美宅、牲畜,以及犯有人口販賣等多起罪行,草菅人命,致使受害人家破人亡,背井離鄉。今,國法難容,民怨難抑,唯將該犯赤木法辦,方能張我國法,平民之冤情。赤木所佔草地、良田、美宅、人口、牲畜等如數歸還本家,以平民憤!押下去,斬立決。
「什麼規矩,我來找我夫君難道也有錯?」那胡女仍然氣勢不凡,咄咄逼人。近衛聞聽心中納悶,她怎麼成了將軍夫人?不會吧……看來這女子有點瘋癲了,不行,更不能讓她進了。營門衛言辭更加嚴厲:「馬上離開這裏,否則……」
「得令——」皂吏們水火棍搗地有聲,齊聲斷喝。左右水火棍夾住劉奇,按翻在地,走來手執大板的皂吏,揮起便打。劉奇大呼:「……大老爺,饒我……我實在冤枉。都是,都是那幫娘兒們乾的好事……啊,啊呀……」皂吏受命,乒乒乓乓就是四十大板,打得小地主劉奇哎喲哎喲喊叫不停,自出娘胎也沒有被人這樣打過。

納林淖之戀

眾人這才紛紛爬起來退到邊上。緊跟著一名少婦哭哭啼啼上訴冤情:她本是一個小地主的使喚丫頭,小地主妻妾成群卻沒能生下兒子,成為他人到中年的一塊心病。一日酒醉,心血來潮的小地主劉奇強行和這女子成就好事,聲言若能為他生下兒子,自然會身價飆升,立為正室。這女子哭訴一場,也只得將他的話當真,寄希望于自己那十分爭氣的肚子。她心裏明明白白,倘若生下女子,肯定會被掃地出門。但女子懷孕后卻激起其他妻妾們的嫉妒和排斥,硬是逼迫小地主將懷有身孕的丫頭趕出家門。當時,小地主也後悔酒後和這丫頭的行為。那丫頭被趕出府門后無人收留,隨便找了一孔破窯住下來,對自己悲慘結局悲痛不已,卻也無計可施。想尋個方式一死了之,而肚裏的胎兒一天比一天動作大,扯動初為人母的慈悲之心,於是下決心再苦再累也要將孩子生下來,挺著個大肚子去挖野菜,聊以度日。到初冬時節,寒窯里突然傳出聲聲嬰兒啼哭之聲,驚動四鄉八鄰。生下的果然是一男兒,此女決心要堅強地活下去,將兒子拉扯大,將來可以母憑子貴。
幹吏李鎬判案不徇私情,雷厲風行,受到治下人民愛戴。此時京城紛說北疆蒙氏有異心,引起始皇懷疑;朝中奏報散發邊關各處,蒙恬受到各方猜忌。儘管李鎬作風正派,嚴於律己,但面對痴情女子……蒙恬在渾懷障為謫邊文人李鎬和胡女娜仁漠蘭舉行了別開生面的婚禮。
「你說了不算,那要看人家樂意不。」李鎬隨即詢問:「堂下女子,你可樂意?」那女子蔑視地不想多看劉奇一眼,說:「呸!不稀罕,我的兒子,我會養大他。」話說很乾脆,急得劉奇眼望著李鎬,說:「大人,您看她,她……」李鎬就當沒看見,嘡地拍響金雕令,高聲喝令:「眾人聽判!」李鎬揮手間,走上一個抱著孩子的老媽子,那女子情急心切就要撲上去,卻被皂吏攔住,只是求助般看一眼李鎬,呼叫:「兒呀……」李鎬耐心地說道:「唉!先不要忙。本官問你娘家姓氏怎麼稱呼?」那女子不解,問道:「娘家姓甘,不知大人所問為何?」
「去你的!」詠霞羞紅臉斜姜離子一眼。
這便是前面勇闖中軍大營的胡女。蒙恬令近衛去把李鎬叫來的這個時辰,也對事情的原委有了個大概地了解。聽完漠蘭的哭訴,蒙恬哈哈大笑:「就這事呀?好辦……」漠蘭不由得驚訝問:「將軍有何良策?」
「噢——我明白了,乾脆我給你們倆主婚,讓你嫁給李鎬,這樣……」
「認得,認得,小人認得!」劉奇一聽此話,不敢再行狡賴。「她可是你家從前的婢女?」
見蒙恬仍然一副無所謂的樣子,大家心裏約略寬慰了些。話雖如此,但有關始皇種種傳聞仍然佔據著人們的腦海。蒙恬寬厚待人,為人仗義,啟用了他們這些謫邊文化人就是對他們的絕對信任,僅這一點就足以令他們感念不已。不僅對他們,即便是那些應考沒有被錄用者也因此改變了生活處境,從各個方面都得到了照顧。這都是人盡皆知的事實。
接下來,就聽李鎬侃侃而談:「本職初到北河縣,由於赤木案牽連太大,出乎本職意料,嚴重敗壞北河縣民風民俗,已經到了令人髮指之地步。許多人尤以效法https://read.99csw.com赤木為榮,不知為恥,因此,本職不得不先拿赤木開刀,整肅地方陋習,嚴厲打擊赤木類黑惡勢力。自今日起,有強佔鄉鄰田產、牲畜、房宅、人口、子女者,不分大小,一律限十日內歸還本家,逾期不還者就地論罪,本官絕不姑息。從今往後,人不分貴賤,一律受到國法保護。本官決心要在北河縣樹立道德鄉規,提倡孝廉尊老愛幼,遏制粗俗特強欺弱;提倡鄰里互愛互信,遏制主欺奴婢、大戶欺壓小戶。不日,北河縣出台道德鄉規,張榜各鄉閭里,眾位要認真領會,切切遵守為要……下一案!」
那女子一聽此話,心情無比激動,給李鎬接連磕幾個頭,隨即接過老媽子遞過來的孩子,失聲哭泣。圍觀民眾見事有分曉,好人終有好報,讚譽聲四起,激動地直誇好官。李鎬又藐視地看著劉奇:「劉奇聽判,勒令你划給她們母子水旱田各五十畝,牛二十頭,羊五百隻,並在劃地內負責為她們母子修貞夫人邸。從此以後,你和她們母子再無瓜葛,只待將來兒子長成,認你這做父親的便罷,自然會歸為一門,如若不認,那也在情理之中,劉奇不得再行糾纏。」那劉奇驚得大張其口,半天說不出話來。但轉念想:她們母子既然不是遠走他鄉,即是我劉家血脈,來日方長,這或許是這個大人給我劉奇的一線生機……
突然,一行醒目標題躍入蒙恬眼中,令他心驚。但見文牘這樣寫道:「查蒙恬擅自啟用謫邊罪囚危害國體。」又來了,又來了!蒙恬看著就心煩,皇上不是已經壓下去了嗎?雖然這些人是無名之輩,但自從以會考取士形式任用了李鎬他們一批人之後,皇上顯然是支持的。但就是因為皇上沒有明確下詔,這就給朝中眾大臣以絕對口實,一時間,指責、說好、謗議、讚譽、罪罰……眾口不一,一股腦兒朝蒙恬劈頭蓋臉潑下來。有說他給天下大儒、士子們長了臉,而有人卻詛咒他死千次萬次亦不為過。到後來,蒙恬啟用的謫邊文化人的那些支持者們也被駭得心驚膽戰,不敢回應,只能靜觀其變。
「兄弟,不想你年紀輕輕已經歷了這許多磨難。不過,方今天下,有才者必不會久處囊中,邊地若不開這經略之府,老弟也難抒一腔抱負。老實說,當今天下英雄也莫過於蒙恬將軍了。」
「豈止是冒犯。小女子已經讓他『糟踐』了……」但娜仁漠蘭的委屈哭訴卻不像是被人凌|辱,倒像是被情所困。蒙恬聽了,暗忖:李鎬治理北河縣成績卓著,我已經將他調回軍中,準備另派去他縣任職。目前回營已二十來天待命出發。繼而,蒙恬令近衛:「去,把李鎬給我叫來!」
「誰的兒子?」李鎬藐視地追問這個狡賴的傢伙。「我的,是我的兒子。」
陸光意在讓大家聽聽蒙恬此刻的心情,眾人會意,立時緘口默言。蒙恬仍然顯得輕鬆自如的樣子道:「你們的心情我理解。看著你們能安心為國家、為地方做事情,我就心滿意足了,我遭受的一切委屈也就會變得無足輕重。人活一輩子不容易,遭受點挫折在所難免,你們也不要有什麼怨氣,靜下心來做好你們的本職事務最重要,其實世上好多事情都是在潛移默化中得到了圓滿。這麼大一個國家要說沒有國策失誤那是假話,但失誤了不要緊,重要的是如何來改變它。我堅信,通過任用你們,你們這些有文化的人,正在潛移默化地影響著皇上。我想最簡單的一點就是他已經認識到,文化人,特別是有吏治經驗的文化人對國家的重要性。這就足夠了,足已抵得上戍邊的百萬雄師。皇上決定事情是經過周詳思考後才會作出的。」姜離子也道:「正是如此。大家還是干好本職,讓那些頑愚之人閉嘴,用政績說話,這才算是幫將軍。我有一言相告大家,上天言好事,下地保平安。聽兄弟一次,怨言就別再胡亂髮了,沒用。發得越多,對將軍和你們自己越不利。」
「又來了……」詠霞不讓提這件事。姜離子和詠霞他倆那微妙的愛情盡人皆知,可就是只開花不結果。
「以欺騙良善民女之罪辦了他……」
……臣聞眾議沸揚,名為罪臣罪謫邊士子,而實則是意在罪我大秦也,無異於又一次「逐客」風起。此令下如當年逐客令下,必是「夫擊瓮叩缶,彈箏博弈,當歌嗚呼悅耳者,是為真秦聲也……」這絕不是出自皇上本意。聖人云:千軍易得,一將難求。今之大秦地擴東西,勢下南北,其域何止海內,其疆何止萬里。稼稔豐盈,地大物博,唯一奇缺的是各類人才。朝中眾僚誰人不知天下文化皆控扼于士林之懷,而那些宗族規制終將無法替代吏治,吏治又非文人士子莫屬。久缺文化乃知天下之小,興文化方知天下之大。如今,地辟荒野,百姓深受蠻夷之左右,誰人可解此害?唯文化也!今,臣之罪不足為道,謫邊文化人之罪不足為道,而新秦中三十四縣建設治理乃是我大秦之千秋大業,絕不能懈怠。倘若能借勢而起,明者可以惠及士林,實則有助於新秦中正常有序發展,不僅謫邊文人感念終身,同時也更是我大秦之幸事!
「認得……啊,不,不認得。小的不曾見過此女。」劉奇語無倫次,狡辯的本領也太差,令人發笑。李鎬心裏對這個狡賴小地主已經十分惱火。旁邊女子急道:「你,你不認得我?可我認得你,燒成灰我也認得你!你還我兒子,還我兒子……」女子撲上前,扯住劉奇不放手,聲音嘶啞地喊叫著。
一日,漠蘭興高采烈地過來跟老穆圖他們說出一番話來,令老兩口高興九九藏書不已。漠蘭建議去縣衙邀請李鎬來家做客,這個主意好哇,就只怕李鎬不肯賞臉。全家人合計合計,決定先試試看,於是就有了前面李鎬被老穆圖家邀請到納林淖做客一事。納林淖距離北河縣衙二十多里地,橫卧著已經到了底梢的卑移山余脈,山下草原、濕地、灌木、松林、良田,錯落有致的布局美不勝收。風青楊高大鑽天,像衛士一樣守護在納林淖周圍,景色宜人,風景獨特,李鎬剛一到就被這裏的景色折服。李鎬在老穆圖及女兒漠蘭的陪同下,走遍了納林淖各處,還單獨跟漠蘭在清澈的星海湖蕩舟,上雅兒島看鳥。晚上,親朋離去,老穆圖高興地光腳踏歌,攜李鎬在小氈包把酒論英雄。他命女兒再切兩斤肉,再沽兩斤酒,兩人酒酣正濃,侃侃而論天下英雄。漠蘭一直不離左右,為他們斟酒續茶。
「還沒叫,都已經叫了你們幾遍了。」詠霞嗔怪著說,見姜離子狼吞虎咽的樣子,撲哧笑了說:「慢著點,沒人跟你搶。」姜離子緩了緩,終於騰空嘴,厚著麵皮說:「詠霞,跟我走吧,蒙將軍這裏也太苦了,我們找個清靜一點的地方去……」
……你這哪裡是什麼謝罪折,分明是處處為自己辯白。好吧,朕准你所請,赦他們無罪,好好服務於新秦中。不過,朕提醒你,這件事情上你有點獨斷了,朕給你記著呢!
「大哥喝口茶吧!」李鎬的慨然之論,更讓娜仁漠蘭傾慕、誠服,斟滿一杯茶遞給李鎬。此時的李鎬還未察覺出漠蘭的心思,仍然沉浸在一陣豪氣當中,豈知姑娘已經悄然愛上了他。一直到月落烏啼,兩個人還是不知疲倦地聊著。
「甘氏聽判,抹去你婢女身份,尊你為本縣第一貞夫人身份,帶兒自養。」

京報憂煩

恰好這時珍珠走進門,笑吟吟道:「你們肚子吵餓了吧?開飯了,大家先吃飯!」大夥這才不好意思地散去吃飯。蒙恬順手展開今天剛送到的姬鳳儀的信札,急忙閱讀:

幹吏辦案

拿下赤木第三天,北河縣發下文告,新縣令要集中辦案了,這天大的消息一經傳出,整個納林淖都沸騰了。有冤情的更是抱著希望,早早彙集于縣衙,等待升堂。前來看熱鬧的人更是絡繹不絕,其勢空前。為懲一儆百,公正廉潔,李鎬下令將公堂設在衙門街口,便於民眾觀審案例。
「兒子是你的骨血怎麼會從她腹中所出?說!」這個問題不難回答,但卻令劉奇不知如何回答。「因……她……老爺,天地良心,確實是我的兒子……」李鎬聲色俱厲:「本職當然心中有數。是你的兒子,緣何只有兒子而沒有母親?來呀,把這個貪得無厭、自私自利、為富不仁的小人給我重責四十大板。」
李鎬、子玉、伍陵等,以及下遣各縣的吏員看了朝廷原件文牘后,有相當一部分雲集在中軍門口,除了問候蒙恬以外別無他法。最後乾脆達成一致意見,至誠至信地懇求蒙恬,現在唯一能向始皇表明心跡的就是儘快恢復他們的囚犯身份,使蒙恬重新獲得始皇信任。「蒙將軍,您對我們的愛護之情,天地日月可鑒,天下士子定當銘記於心。可眼下之勢對您非常不利,還是多為您自己想想吧?」大家聽子玉如此說,也都紛紛插言道:「對呀!我們無所謂,已經鬼門關走過一回的人,還在乎第二次么?您如果要倒下去,秦國就徹底完了。」
「你可看清了,她可是被你霸佔而有身孕,后又被你趕出家門?」
「唉喲!小的,小的不知!唉喲——知道……」
李鎬繼續追問:「她生下的兒子又被你強搶回府,可有此事?」
眾人聞聽歡呼雀躍。圍觀者也由不住額手稱慶,終於將這個不可一世的強梁繩之以法。那百十個受害之人呼啦啦全都給新縣令李鎬跪下,感謝他的大恩大德。李鎬離開座位,攙起前面的幾位老者:「大家不要這樣,不要這樣。我乃一介布衣,現受朝廷重託在身,都是本職分內之事,何言謝意!」當他看見娜仁漠蘭,漠蘭重重給他磕幾個頭,眼裡閃出的除了感激之情外,還有一份愛慕之情,令李鎬手足無措,連連說:「都起來,快快起來了,本官還要繼續審案!」
李鎬不出半日,將梁十九積壓案件全部審理完畢,無一人不服,無一人不感激涕零。隨後,李鎬親自帶人進到各庄,解散軍屯,民選出有威望各鄉閭里正、三老,暫時派駐少量皂吏管理一些必須事務。由幕僚們宣講秦法,至此,方圓幾百里赤木領地的數萬名農人第一次沐浴著大秦的陽光。待金秋收穫季節到來,李鎬適時在河濱舉辦一屆秋市,各路農人歡歌笑語齊聚秋市,拿出自家產出的各類物產亮相市場。買賣雙方公平競爭,互市互利。更有那北河、南河的牧人悉心購買,絕無欺行霸市行為。街市上,人們熙來攘往,互道問候。各類雜耍、說唱、燈影、武場,競相上演精彩曲目,招攬遊人觀賞。
……天下之物,凡備經磨礪,皆可變換本質,別生精彩。將軍自當如此。您一生磨難頗多,自然見地更豐,心志更堅。今之謗議詆毀者多已拋卻黃鐘大呂而只顧下瓦,此乃下下策。正所謂人無遠慮,必有近憂!試想,人只能困其身而絕無久困之心。我理解您的心情,可您想過沒,一個敢為天下的人竟給皇上出了一個大難題。雖說皇上不至於那麼小家子氣,但您知道下一步該做什麼了吧?
「我看李大哥就可算得上當今英雄……」漠蘭傾慕地看著李鎬這樣說,窘得李鎬趕緊道:「漠蘭姑娘不可這樣過譽……本職虛有其名。」穆圖大為不滿地瞪著女兒:「你九_九_藏_書這丫頭咋這樣呢?我正跟人家論弟兄,你怎麼也不能喊恩人為大哥呀……」
那段日子,每隔十天半月幾十道原件奏章就達軍中,蒙恬一一下發到各文案幕僚手裡,意在讓他們心中有數。特別是那些剛剛被啟用不久、仍心有餘悸的謫邊文人們,再次心懸于發,小心謹慎。蒙恬和姜離子等幾人分析了當前形勢:始皇詔命蒙恬,奪印降罪也不是不可能;同時亦認為這種幾率很小,因為嬴政是一位目光高遠、謀划全局的皇帝。但幕僚文案們卻為蒙恬捏著一把汗,也為自己感到悲哀。在門閥出官吏、等級森嚴的制度下,秦國雖說不比別國,但也已形成一定門閥氣候。這些投奔蒙恬而來的文墨士子多出身寒微,沒有根底。想到蒙恬一倒,勢必要樹倒猢猻散,甚至還會殃及他們,各個提心弔膽。蒙恬寬慰他們說:「你們都不要像死了老子娘似的,就是有罪也是我一人頂著,要你們頂,人家還不甘心呢!都高興起來,工作熱情一如既往。人家要是那樣說,我們也必須得聽,過一段時日我奏請回京述職,也順便向皇上掏掏心裡話,皇上還是很明事理的。」
牛皮遮棚下,高高端坐著李鎬,案頭的金雕令在陽光下耀眼奪目,圍觀民眾頓覺那金雕令卓爾出群。雁陣排開,皂吏們手執水火棍,肅穆以待。「將人犯赤木押上堂來!」因不是在縣衙堂內,傳令還是類似三階九遞形式傳出去老遠。不一會兒,赤木身戴重枷,押至街口衙前,早已是形容憔悴,面無人色,半呆半傻,還哪有先前的神氣和霸道,乖乖跪于衙前聽候發落。民眾們睜大雙眼,半張半合了嘴,不敢相信眼前的事實。這就是堪稱一方諸侯的赤木嗎?這就是那個占草地、霸良田、欺民女的赤木嗎?有誰會相信他也有今天。大家議論紛紛。
「你叫娜仁漠蘭!」蒙恬直言不諱叫出娜仁漠蘭名字,使得她大為驚訝,不由得出神相問:「你怎麼知道我的名字?」眼前這位儒雅英俊的將軍主動上前相敘,娜仁漠蘭內心既有一絲高興,又有點驚訝。心說:看來這北地中軍大營果然藏龍卧虎,眼前這位男子風流倜儻,瀟洒自如,英氣襲人,該是什麼人呢?直覺告訴她,站在她面前之人說不定就是蒙恬。她強自鎮定了許多,才擺出一副傲慢的派頭,朗聲問道:「請問您是哪一位?」她說時故意往前湊一湊,直視蒙恬,目光如電,俏麗中透著一股嬌媚。蒙恬有點不適應,不得不端正軍容,撇開目光,回答:「在下蒙恬。請這位女子中軍大營一敘。」說著,禮讓地伸手。娜仁漠蘭內心直樂,一來就遇見正主,使得她對此行更加充滿信心。但內心也十分佩服蒙恬的大度與寬容,便尾隨著蒙恬走進中軍大營。

胡女闖營

「混賬話,你已將人家趕出家門視如草芥,是你先作出不仁不義之舉將老婆兒子拒不接受,焉能是你的兒子?分明是你愚昧無知,自私自利。在她生下孩子時,你仍不思悔過,還是任由她們寄居山野破窯。搶奪兒子時,你又絲毫不顧念人家母子骨肉之情,似你這樣心存歹毒、妄自胡為之人,本官砍你的頭都不為過,你明白嗎?」
急得營門衛不知如何才好,忽見蒙恬等人已到近前,就像見到救星一般:「將軍,她……」蒙恬示意讓門衛先退到一邊,仔細端詳著眼前的女子。這胡女子體貌特徵與眾不同,頭戴一頂遮眼風帽,遮檐下眉兒彎彎似新月,雙眸似潭深難測,鼻子尖而下勾,厚嘴唇憨實可愛,活像一顆透紅的山杏。金色頭髮編出一串挨一串的小辮,散亂地伏在豐|滿的肩膀上。一襲到地鮮艷水紅袍,腰系翠綠絲帶,現出高挑個頭。蒙恬已經肯定她是個混血兒,而且似曾相識,最後他終於想起來,在赤府解救驕陽時曾見過此女。
裏面士兵一字排開,三步一崗,五步一哨,分列過道。近衛們目不斜視,昂首挺胸,釘子似的紋絲不動,使得軍營頓生嚴肅氣勢,使人不由自主地產生敬畏。娜仁漠蘭不由倒抽一口冷氣,完全沒了先前的氣勢。
在娜仁漠蘭心裏,李鎬簡直就是天神的化身,像從天而降,把她從赤木魔爪下解救而出,這是何等大的恩德?其實,早在被獲救那一刻,娜仁漠蘭就已經愛上這個人,朦朧間,每當思念至此都會激動不已,一個活靈活現的身影總會在漠蘭眼前躍動。那身影高大挺拔、英邁儒雅,清秀的眉宇之間透露出一股勇武氣質來。這就是漠蘭心目中的李鎬。有了心思的漠蘭,變得不如以前那樣活潑歡樂了,使得剛剛獲得自由的老穆圖夫婦倆心裏不無擔憂。是女兒受到的打擊無法承受,還是別有心事?問她,漠蘭也只是輕描淡寫地敷衍。老兩口哪裡知道,自家女兒的心扉已經被愛情打開……
回到渾懷障大營,蒙恬抓緊時間閱覽近日朝中傳來的文翰。秦定天下以來,凡各郡發生的一些要聞重典都要上奏朝廷,由始皇及三公、上卿們閱后裁決下發各郡縣,行文遍示天下。這樣就能起到曉諭全國、人人熟詳的效果。蜀郡文告說一女嬰呱呱墜地即能言,且全系她前世所經之事,蒙恬付之一笑擱在一邊。又有一報說河曲城垛幾欲坍塌河下,兵民人等奮身搶險,縣丞日夜督修,殉職……蒙恬嘖嘖稱讚這位縣丞功績卓著。引得外間幕僚探頭,以為他在叫人。
北地開邊一年多以來,在鄉里社亭走得勤了,蒙恬對那裡的邊塞風俗有所了解。胡秦雜居風情更是獨特,胡人愛慕秦女子婀娜多姿,秦人又愛慕胡女子猛如烈酒,胡秦兩族漢子在做了酒友之後甚是投機,互易其妻的事情時有發生。九_九_藏_書但日久又生變,鬧到縣衙,幹吏們處理這類案子很傷腦筋。後來,新秦中不得不嚴令:不準隨意互易其妻,違者坐罪,以杜絕陋俗惡習,而胡秦男子更為驕傲的就是今生能娶到一位混血兒。蒙恬已基本猜到此女為誰而來!
這事當然瞞不過小地主,後悔的他整天唉聲嘆氣,恨自己當初的決定。自然,在家裡也不會給妻妾們好臉色看。於是,妻妾們再次定計,讓小地主將自己兒子奪回來。小地主當然想要兒子,但不忍心去奪,先跟女子商量,打算給她一筆養老錢。沒成想,那女子非常有主見,一口回絕:「你就是把整個家業都拿來,我也不換!」此言激怒了小地主,也正好師出有名,小地主一怒之下,不由分說搶走了兒子。
幾人相隨走進客廳落座。這時珍珠端來茶點,一陣兒的客氣禮敬。蒙恬直言道:「如果我的手下冒犯了娜仁漠蘭小姐,就請直言相告,本將軍絕不姑息。」蒙恬態度和藹,言辭懇切,但還是一下子使稍稍安靜下來的娜仁漠蘭激動不已。突然娜仁漠蘭嗓音拔高道:「蒙將軍,您殺了李鎬這狗娘養的……」話未說完,先是悲從心起,抽泣開來。蒙恬慰言道:「李鎬身居北河縣要職,若是冒犯了你娜仁漠蘭姑娘,請你如實相告,本將軍一定為你做主。」
李鎬在手下的陪同下,興緻所至地逛著街市。突然,迎面一漂亮女子向他深深作揖,千恩萬謝地說出一番話來:「恩人,我今番是來請你到我家做客的,請李大人賞臉!」李鎬仔細觀瞧,似曾相識,卻不敢肯定在哪見過。遂試探著問:「你是……」沒想到那姑娘大大方方道:「大人,小女正是被您搭救的娜仁漠蘭……」
這天,渾懷障中軍大營外傳來一陣吵鬧聲,好像是近衛和一名女子發生爭執。蒙恬高聲問道:「外面發生了什麼事,為何這麼吵……」話未說完,一名近衛進來通稟:「將軍,營外有位女子執意要見您,您看……」蒙恬擱下手頭的事,隨同軍士走出屋門朝營門口而去。待蒙恬一干人趕到時,這女子正在跟門衛爭吵:「中軍大營我怎麼就不能進?你說呀!」門衛哪裡敢打馬虎,執意相攔:「沒有稟報不能進,這是軍中規矩……」
「是,是是……」
有皂吏上前拉住那女子,李鎬也勸她不要激動,並繼續對劉奇發問:「劉奇,你到底認得不認得此女子?本官這可是最後一次問你,你可別怪本官沒提醒你!」
李鎬要回縣衙,漠蘭總是強留,愛情方式如戰時紛飛箭矢,野蠻霸道,不容迴避。接連幾天的情意纏綿,耳鬢廝磨,兩個人早已心心相印,私訂終身,就剩下向爹娘挑明此事。而兩個人正在愛河裡難以自拔時,李鎬突然接到來自渾懷障的一道飛書,命他速速回中軍大營,有要事須速辦。此令在手,李鎬立馬像變了個人似的,走出兩個人營造了好幾天的愛巢,變成一個嚴於律己的冷血動物。他只是簡明扼要地給漠蘭講了一下,收拾東西馬上要動身。漠蘭這才意識到原來他倆之間似乎什麼都沒發生,她的情緒急轉直下,連日來培養出的浪漫愛情如鏡中花、水中月,竟然被即將的別離擊潰。漠蘭有點慌神,忐忑不安地懇求道:「我倆的婚事也該給我爹娘說說了吧?」
李鎬走進大廳,一眼看到娜仁漠蘭,驚訝地說:「漠蘭,是你……」娜仁漠蘭哪裡還能強忍,哭著撲進李鎬懷裡:「夫君呀,夫君……」蒙恬示以眼色,詠霞、姜離子見狀,幾人悄悄退出屋門。珍珠不由掩面而笑:「這女人真能笑死人……還口口聲聲說要殺了李鎬……」
事情雖說就這樣平息下來,但朝中一潭濁水豈是你能窺探清的?蒙恬和姜離子圍繞最近困擾他們的傳奏苦思冥想了好多時日,也不得要領。兩個人正自苦思,卻見珍珠身後跟著詠霞,姐妹倆推門送進午飯:「你兩個怎麼連飯也忘記吃了,快來吃飯!」蒙恬、姜離子兩人倒真感覺餓了,不再顧及其他,用筷子插起一塊饃饃大口地吃起來。姜離子邊吃,還故意找話跟詠霞套近乎:「……將軍一向和幕僚們同桌吃飯,怎麼今天沒人來叫?」
「看來西秦也不過如此。」
「啊呀呀!大人饒命,大人饒命……」劉奇已經癱軟如泥,不住磕頭。「你現在知道該怎麼做了吧?」李鎬放緩了語氣問道。「將,將她接回家中,好生養著……」
原來,娜仁漠蘭是個有心女子。李鎬在台上審理所有案件,她不離左右地看個真切。更何況案例各有特色,不盡相同,但李鎬採用的手法也是因案情所需而變化,絕不因循守舊,使得每件案子都能圓滿完結,令受害人滿意,讓以身試法者膽寒。同時除惡揚善,使生活的弱者陡見光明,增添了追求幸福生活的勇氣。
「不……將軍,」漠蘭情急,趕緊說道:「這樣仍不能解決問題……」蒙恬已經聽出她的弦外之音,故意問道:「辦他不成,不辦他更不成,那,你說怎麼辦?」娜仁漠蘭羞赧地低下頭,撒嬌道:「將軍,您明明知道該怎麼辦,就求您了……」
老實說,秦各郡縣都存在缺文吏現象,練吏、大吏更是奇缺。蒙恬啟用舊國官吏以彌補官員之不足,此舉不能不說是一個創舉,這是件好事。但人人心裏明亮,那些人既是輕車熟路上等的練吏,同時又是舊六國的頑臣,或殺頭或終身服苦役都不為過,而蒙恬卻敢冒天下之大不韙啟用他們,讓他們掌控新秦中部分縣衙要職,這還了得!如此這般,不斷謗議,紛紛聲討,始皇一言不發任爾東南西北風,只閱不批,原件發往各郡縣。蒙恬但見符節火漆便明白每一份奏章始皇都是看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