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回 始皇帝嗟嘆咸陽宮 貴族團陰謀囚單于
從此以後,匈奴王庭再也聽不到不同的聲音了。冒頓就是這樣震懾住百官,把一切軍政事務獨攬理順。隨後,冒頓竟出人意料地放了被他囚禁半年之久的弟弟拉枯共,並恢復了他左賢王爵位。為此,這個乖張鶴唳的新君王更讓人看不懂了,也更加畏之如虎。
「二位大人,孟姜姐姐立誓要為本部死難者守墓三年。」孔璣搶先這樣說,扶蘇和蒙恬聽后不由一驚,對視一眼,之後才將目光轉向孟姜女。
待孟姜女恢復體能已經是第二年春暖花開之時。堅硬的陰山冰雪融化,滋潤著河套一帶的千山萬壑,將土地浸染得綠意萌萌。青青小草開始大規模返青,梨花一片雪白,桃花汪汪水紅,河套大地,千里平原,農人忙碌地在田野里播種。而河套天邊,長城之外,漠煙沉沉,極目西方,天地一片渾濁。
這天,仍是在匈奴王庭。頭曼扶著海良的肩膀急切地說:「我已經想了幾天,你必須想辦法跑出去,帶上我的腰刀,讓西提休屠王勤王護駕。」古麗特和海良也認為這是唯一出路。海良擔心地說:「香山、北假那裡是馮世奮把守,萬一他趁此機會進兵,將如何是好?」頭曼嘆一聲:「嗨!都什麼時候了,誰還顧及這些。」海良想想也是,匈奴帝國都要崩潰了,還哪裡顧及那麼多。待海良趁著夜色離開王庭時,卻不知在他後面緊跟的冒頓的侍衛,在半道上將海良劫殺……
匈奴王庭這邊,事情的結果順著頭曼單于所預期的那樣向前發展。歷盡艱辛撤回單于王庭的匈奴軍團一蹶不振。左賢王死了之後,整個匈奴軍團就像丟失了靈魂,大家在緬懷他的時候,又突然想起了一直被人們誤解的匈奴第一勇士遮日休的自殺。他最終以一個匈奴武士的身份體面地結束了自己的生命,這讓匈奴軍團所有人無比悲痛,其中最為悲痛的就是頭曼單于。
君臣之敘
孟姜女鄭重地點點頭:「我怎麼忍心就此離去呢!自己的部族,無法辨認他們的屍首,甚至連句謝罪的話都無法訴說,我這個部族首領當得無用,都不知道怎樣再面見他們……」
頭曼單于和古麗特王妃被軟禁在邊庭,這一囚就是近兩年。但頭曼最終還是探聽到驕陽已經被蒙恬解救,而且目前生活得很好。頭曼在暗中寫好一封信,托給被收買的看守想盡辦法送出去,最後輾轉交到了驕陽的手中:
頭曼左右為難,不知該怎麼辦才好。這時廳門洞開,古麗特帶著海良和信使急匆匆走進,神情焦急地說:「大王,不好了,驕陽不見了……」頭曼仔細辨認來人,才看清正是自己安插在赤木家的下人。他急切地問:「到底怎麼回事?快說……」那人這才將赤木如何壞了良心、要私吞頭曼留下的錢財、要讓驕陽做赤木的小妾等等實情原原本本告訴了頭曼。海良愧疚地嘆一聲氣。拉雅古都這時同樣也得到信息:驕陽真的失蹤了,她還一把火燒了赤木的半個莊園、一個草場……拉雅古都厲聲道:「告訴你,頭曼,別想跟我耍花招,我現在就派人到北河,我要見識見識這個赤木。你大概忘記了,這個赤木可是我拉雅古都家族的,沒人能從他手下逃走。」
暗地裡,儷妃上躥下跳,糾結黨羽,一口咬定要治扶蘇擅殺朝廷能臣李漁的罪名,結果始皇帝裝聾作啞就當沒聽見。整個京城咸陽吵翻了天,紛紛對扶蘇殺李漁這件事表示不滿。為了一個南方蠻女去殺始皇帝器重的大臣,這扶蘇將來要是登基,滿朝大臣還不被他殺光……本來大家對始皇崇敬孟姜女就一肚子氣,這次可找到發泄的理由了。京城一片沸沸揚揚,北疆豈能不知九_九_藏_書。幸好上一年蒙恬已將詠霞派往京師打探情報,一條條消息通過秘密渠道,源源不斷地送往邊關。蒙恬和扶蘇權衡利弊,決定以靜制動,最終看始皇的態度再說。
那年秋獵準備的似乎尤為充分,上萬人的狩獵隊伍開進王庭三十里之外的山林里,就像是淹沒在瀚海里的一群螞蟻,一點聲響也聽不到。一些愛獻媚的臣子們不離左右地圍在拉雅古都身邊,而實際的單于冒頓身邊卻冷冷清清。冒頓也極力向舅舅拉雅古都示好,要讓舅舅觀賞他的狩獵表演。他將一支響箭升空,抬手一指,百多名近衛弓弩手亂箭齊發,竟射死了冒頓心愛的坐騎,令在場的人大為驚訝,讚嘆不已,他無所謂地解釋說這是命令。下一支響箭再次響起,冒頓抬手指向自己的愛妾,結果愛妾和寶馬一樣被亂箭穿身……舅舅拉雅古都看著開心,笑聲還沒有落下,第三支響箭升空,冒頓毫不客氣地指向舅舅,可憐拉雅古都這個不可一世、這個能左右朝局的匈奴大貴族就這樣慘死在外甥的亂箭下。
「諾!臣明白。」蒙毅磕頭後退出宮來。
「少在那裝蒜,」拉雅古都勃然變色,道:「驕陽公主是你安插在赤木莊園的,你敢否認么?怪不得你節節敗退,原來你並不是誠心當這個單于,你私通敵人,我只要一聲招呼,貴族團立刻就能罷免了你,你信不信?」頭曼急忙道:「容我再想想……」
「不是不可以,不論設不設內廷,冊立太子也看似該當。但你想過沒有,誰為太子必定會成為眾皇子派系們攻訐的目標。則栽贓陷害,無中生有,無事生非,連珠炮似的轟向太子。豈不聞,曾母三聞兒過都要逃之夭夭,更何況紛亂複雜的內宮,到時候必定搞得烏煙瘴氣,形同角斗場,拼個你死我活不在話下。就目前情勢,立太子一事絕不可提,朕不知道思慮過多少遍了。」
頭曼大驚失色,感覺有所失態:「你可能搞錯了……怎麼會呢?我們一直沒有她的消息……」
「諾!」二人分別在竹篾涼席就座。宮人收拾得爐火暖融融的,窗明几淨。宮女端上茶點,始皇命道:「多備兩份,朕賞兩個臣子,一個人怎麼能吃下去呢!」宮女應答一聲急忙去后廚準備。這裏始皇問及李健:「聽說你父久病,朕一直想過去看望卻抽不出身,你回去替朕問候你父親。傳張御醫,給李信準備一些補藥帶走。」
「我們也是這意思。剛才去你寓所,才知道你在這兒。」扶蘇謹慎地靠上去,和她並肩走著。蒙恬只能在稍後位置和孟姜女保持一定距離,和孔璣並肩而行。
「蒙愛卿請講。」
「皇上,臣以為,單單為設一個內廷,似乎不能解決本質問題,但也不是不能試。是否可從其他途徑解決政令難以下達、君臣兩重性的矛盾?」始皇帝鼓勵他:「繼續說,朕看你思路清晰,邏輯關係密切。朕就喜歡你這樣。」蒙毅耐心地說:「皇上,沒有採納分封正是要避免重蹈周王朝覆轍,豈不知麻煩也結伴而來。朝臣們揣度聖意,附會公子,則派別越發環抱對立。不如儘早冊立太子,使眾臣工及眾公子絕了這些念頭。同時,太子也可儘早涉獵政事,輔佐皇上處理政務,或許以上問題就能迎刃而解。」
始皇嘮嘮叨叨說了半天才想起還有正事,見御醫已經為李健準備好幾種常用藥物和補藥,遂道:「好了,李健退下吧。待你父吃完,朕還要賜他。有工夫,朕要他好好陪陪朕,下下棋,擺擺龍門陣。」李健謝過始皇悄然退下。
蒙毅隱約已經明白始皇突然提出設立內廷的真意,乃是因為近年來總是受到來自https://read•99csw•com朝中一股無形力量的制約。一些當斷政事卻由於以李丞相為首的大臣們或反對或搪塞而不得不中止。但朝廷有三公九卿,百官朝賀,共同議定國事,無端再增設一個內廷,肯定要超越三公九卿之上,成為直接對皇上負責的內樞機構,勢必就要冷落朝堂眾官堂議?這是首當其衝的大事,也是極為敏感之事。但要裝作無動於衷又豈能瞞過皇上那雙法眼。始皇豈能知道在這片刻間,蒙毅已經完成這麼多思考。蒙毅認為此事非慎重而不能,於是試探性地問道:「皇上,臣愚鈍,不知這新設內廷和朝堂三公九卿其兩者之間有無衝突?若有,則應當作何處置?再者,這內廷人選是否就……」
「父王、娘……」驕陽一個人來到城外河邊,面對黃河北岸的卑移山外的大漠草原跪倒在地,哭著說:「這世上最最親愛的親人啊,你們千萬要活著。女兒祈求神靈保佑你們。」
第二天,扶蘇、蒙恬拜別孟姜女,回到渾懷障。
那天,孟姜女第一次精神格外得好,堅持要走出戶外,孔璣也不攔擋,陪著她走出特別寓所,來到天朗氣清的陽光下。人們驚訝地發現,上年剛來時那滿頭秀麗烏髮的孟姜女,如今卻已是白髮蒼蒼,體態羸弱。但她清秀靚麗的容顏卻依然燦爛,只是臉頰失去淡淡少女般的緋紅。已經長時間失神的眼睛此時也異常亮麗,透射著一股灼人的光芒。孔璣見她這麼好的精神面貌,非常高興。並且,在久違的陽光映照下,她的臉上快速堙浸著一片杏紅,更增添了她異國女子的魅力。
「哈哈哈……」始皇帝笑道:「蒙毅,朕不是有言在先嗎,只是私下議議么?」接著,他又就相關問題拆解道:「你以上所提幾點並不是不可能的。朕正是因為宰輔大臣們各揣異說,卻又處處掣肘,造成政不能通、令不能下,所以才出此下策。單設內廷,將國家大政在朝堂懸而難決之事放在內廷,只是有限的幾個臣子來商議解決,豈不更快捷、更省事!朕索性先給你挑明,內廷至多選二三名有德有才之臣,並不一定就是宰輔三公,直接在朕身邊,向下轉達朕之旨意。朕今年感覺特別累,朝堂上多坐一會兒都感覺難以支撐。單設內廷,朕即使是幾天一上朝,該辦的政事由內廷和朕酌情商定,通報下邊也就是了。大臣們可以在本部堂由首輔率領參領國事,豈不甚好?」
孔璣驚訝地睜大眼:「……要守三年?」幾個月來,孔璣成了孟姜女的義務陪護。這個意志堅強的部族首領在脆弱的時候,連屋裡的一點小小響動都會害怕得要命,按照孔璣的說法,簡直就是小孩子,動不動就抱頭鼠竄,有時候竟然失態地鑽進孔璣懷裡不敢抬頭。孔璣儼然就是一個大哥哥的角色。孟姜女的瘋魔癥狀一直持續了近兩個月,使得她連過去最為親近的蒙恬、扶蘇都不認識了。蒙恬見狀十分愧疚,特安排幾個婦女精心護理,孟姜女這才慢慢有所好轉。通過這一段時間的磨合,蒙恬一點一點給扶蘇講了他當年認識孟姜女的過程,以及最終義結金蘭而不是結為夫妻。
想不到不經意間又勾起孟姜女的不快。幾個人立刻緘口默言,同時望著遠方冰凌開花的大河出神。
一個冬季,再有耐心的人都被磨去了性子。等一切對扶蘇不利的跡象徹底銷聲匿跡了,始皇帝這才親手寫了封詔旨,卻還是表彰扶蘇、蒙恬二人功績的。現在,「發落」詔書就要宣讀了,所以扶蘇、蒙恬急忙迎出轅門跪接。隨行公公展旨宣讀道:
始皇帝看著半天一聲不響的蒙毅道:「今天把你留下來……其實這件事情朕已經九九藏書思索好長時間了。朕想另設一個內廷……想聽聽你對設內廷的一些看法。哦,提早聲明,朕跟你只是私下先議議,具體怎麼個設法、何時設都沒有想明白。你不要感到有壓力。」
「無須答謝,朕也是顯見體力不支,自知是老多了,焉能感受不到你父久病身軀之苦。哎!想想真是感慨萬千,不經意間,這些老臣都要別朕而去了。你父當年在山左連敗趙軍、燕軍,把燕王攆走代地,那份英雄氣概,現在想來猶在眼前,更似昨日之事。你們說怪不怪,朕今年時常回想起一些往事,仔細到朕親臨戰陣、曾經撒過尿的地方,真是令人好笑又好奇。」
孔璣尋找話茬:「孟姜姐姐,你身體照這樣恢復下去,回南疆有望啊!」孟姜女不屑地說:「誰說我要回南疆?」
「哦,我知道你二人公務繁忙,不要惦記我。死不了,我還守著。」
與此同時,始皇帝陡然發現儷妃這個女人也攪進了宮廷爭鬥之中,不能自拔。但始皇帝卻一直沒有下發北疆的詔旨,這一撂就是一個冬季,搞得各方派系摸不著其中風向,結果是誰都不敢輕舉妄動,不得不暫時偃旗息鼓。儷妃也被始皇帝藉此機會敲打了一番。儷妃開始還想著要爭辯,見始皇眼裡滾動著殺氣,嚇得不敢吱聲,回到儷妃宮之後,夜夜做噩夢,疑神疑鬼,整整折騰了一個冬天。一直到始皇聽到儷妃像撞了鬼似的神經過敏,被邪祟所困,始皇帝心裏洞明,知道這次敲山震虎起到了功效,遂又不忍心儷妃這樣,便親自過來安慰一番,儷妃的「病」這才漸漸好起來。那次,何止是敲打了一個儷妃,好幾個蠢蠢欲動的公子自認為自身條件不錯,扶蘇垮掉便自然會輪到他們,其結果被始皇帝將他們一個個臭罵了一頓,剛剛伸出的頭又不得不像烏龜那樣縮了回去。
扶蘇、蒙恬高懸的心總算落地。兩個人再次叩頭,稱頌始皇帝英明睿智、雄才大略,完後方才起身讓進公公,陪著吃喝了一番。等送走信使公公,二人決定先回渾懷障。那裡還有好多公務等著去辦。「孟姜女怎麼辦?」蒙恬突然問,扶蘇擔憂道:「走,我們一同去看望看望她。」
孔璣總是會在孟姜女全神貫注時,搜腸刮肚地給她講一些稀奇古怪的故事,供孟姜女在嘴裏咂摸、思考。孔璣在用一種特殊的方式鍛煉、刺|激孟姜女的大腦,幫助她逐步恢復記憶。此刻,孟姜女出神地望著遠山,就聽孔璣說道:「高原的風景線不同於南方的十萬大山,不知有多少部族從黃河、長江流域走進那些大山,其結果是再也沒能走出來過。他們不是自生自滅,就是蛻變為無數個新型部落。」
李健近距離得見始皇,而且是特召,心下激動不已,又聞要賜給父親補藥,更是感念,眼淚在眼眶裡打轉:「陛下日理萬機,仍不忘舊臣之疾,李健代父親先謝過皇上……」
匈奴之變
孟姜女突然面對蒙恬道:「蒙哥哥,眼見死了這麼多人,我心頭也是悲憤難抑,可能在言語上傷害了你,還望能諒解。」
「怎麼,原來你不回呀?終於讓我們這裏的景色所迷了吧!」孔璣高興地這樣說。沒想到孟姜女看了他一眼,說:「自以為是了吧!別以為你們這個地方有多好似的,我留下來的意思是要為我部族死難者守墓三年。你懂嗎?」
「很好!難得蒙愛卿能理解朕之苦心。」始皇帝顯得很高興:「好了,今天就議到這裏。今番只有你我君臣二人,此事暫時不宜外泄,什麼時候設,朕自有分寸。下去吧!」
公子扶蘇、將軍蒙恬,出兵塞外戰果輝煌。為剪除後患,永葆北疆康寧,二人帶領所部人馬read.99csw.com修築長城,東西綿延萬余里;修築南北直道,南北千余里;功勛卓著,有目共睹。主持移民事務,愛民敬民;搞好民族關係,收納各族民眾之心,成為一代楷模。希望再接再厲,勵精圖治。
遮日休的娘死得早,做姐姐的在臨終前把兒子託付給弟弟頭曼,並且頭曼也當著那個即將要下世的姐姐允諾,把女兒驕陽嫁給遮日休,結果是……他悔恨對不起姐姐,對不起遮日休,只能厚葬了外甥。當他還沉浸在悲痛之中,怎麼也想不到貴族團已經就對秦戰爭的失敗而責難於他,要他就地下台,貴族團要重新擁立一個單于,但擁立的不是頭曼的兒子。面對這種形勢,只有大貴族拉雅古都突然跳出來為他說話,並頂住各方壓力,極力保護他頭曼。這樣,頭曼才化險為夷,平息了一場內亂,頭曼遂平安地回到單于王庭。
立誓守墓
「失蹤了……」拉雅古都一臉疑惑,不可置信地盯視著頭曼,良久,拉雅古都哈哈笑了起來,笑得頭曼毛骨悚然:「我已替你打問清楚了,驕陽在北河縣境赤木的莊子上,只等你一句話了。」
已經掌握匈奴實權的冒頓,向外界發下文告,宣稱匈奴大單于久病不起,暫時委託他代行王事……單于王庭上下進行了「大換血」,連巫師齊齊措也暴病身亡。所有親近頭曼單于的人都被嚴格控制起來,整個匈奴王庭人心惶惶。自那日以後,人們再也沒能見到頭曼單于……
「陛下思慮的極是。」蒙毅只得說:「既然如此,臣看單設內廷可以一試,只等陛下裁決!長期以來,大臣們掣肘,政令下達困難已經由來已久。陛下正當盛年,英睿天聰,明斷是非功過從來沒有過差池,而百官之言很難統一,派系爭鬥,不顧客觀事實,不顧皇上感受,只從自身私利出發,抱殘守缺,往往影響了整個大局。如此看來,政令軍令決于陛下一人,這倒是國家的一大幸事。」
「為什麼不一樣?你具體說說。」孟姜女意識的反常清晰令孔璣大為驚訝,也更加高興,這隻能說孟姜姐姐已經徹底恢復了記憶。於是,孔璣進一步解釋說:「生活在平原地區的部族容易被相互同化,而生活在大山深處的部族則正好相反。」一陣馬蹄聲響起……從朝廷來的信使公公大聲報:「皇上詔書到……」扶蘇和蒙恬雙雙趕緊走出來跪地迎詔。
當然,拉雅古都是不會白效勞的,是絕對有條件的。不用人家提醒,頭曼心裏卻是明鏡一般的亮——頭曼的一個兒子叫冒頓,就是人家拉雅古都的親外甥,其目的已經昭然若揭,將來單于大位非冒頓莫屬。這頭曼可以接受,因為冒頓身體里流淌著匈奴王的血液,是頭曼的兒子,傳位冒頓沒什麼可說的。但另外一個條件就讓頭曼為難了,頭曼怎麼也想不到,拉雅古都竟然提出要驕陽公主嫁給他的兒子毅力亞布……因此,頭曼只好搪塞拉雅古都說:「這自然是一門好婚姻,但驕陽正是在匈奴軍團準備撤離的前一天晚上失蹤了……」
驕陽吾兒:當你讀到這封信時,我和你母可能已經不在人世了。兒呀,你千萬不要產生輕生的念頭,因為那樣毫無意義,也不符合我們匈奴人的生存法則。你已經是個大人了,可以斷事做主。聽說你在蒙恬將軍身邊,我們由衷地感到高興。他可是你在這個世界上最敬佩的人,既然如此,你就不該再猶豫,高興地嫁給他,也好有個歸宿。匈奴王庭的事情你千萬不要插手,你王兄他不會容忍任何人壓制他,包括他的舅舅。幾時我和你母若能聽見你已經是蒙夫人了,我們會很高興的……
「……說哪裡話。」蒙恬心裏激動,像這樣https://read.99csw.com的體己話何曾從孟姜女的嘴裏說出過?公子扶蘇笑笑說:「沒什麼,我知道你二人金蘭之誼勝過親人。蒙將軍一個千軍萬馬的統帥,這點小小委屈算得了什麼,何足掛齒,只是,你真要守墓?」
始皇帝與蒙毅促膝長談,打算單設內廷……孟姜女決心為部族之民守墓三年,蒙恬和扶蘇為她安頓好一切才離開陰山回到渾懷障。頭曼單于回到犁庭,大貴族拉雅古都是兒子冒頓的親舅舅,頻頻催逼驕陽公主和他兒子的婚事,見沒有指望,便和外甥冒頓製造了一起政變,囚禁了頭曼,輔佐冒頓成為大單于。
驕陽的反常之舉,一時竟然被大家給忽略了。她幾乎每天都要來到河邊,面對大河、青山、戈壁、草地祈求,禱告天地神靈一定要護佑二位親人安康。她在心裏默默吶喊:父王、娘,你們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也就不活了,隨你們去也……但轉念又想:歷盡千辛萬苦才得以來到蒙恬身邊,況且他的人格魅力已經是遠遠超出驕陽過去的想象。多少學子能臣、幕僚專家趨之若鶩投到他的帳下,就連有皇儲身份的公子扶蘇都要他來親自扶攜才能走向成熟。這樣一個國士能臣、邊庭大帥一天到晚簡直忙得不可開交,連一點空閑時間都沒有。驕陽雖說是專門負責他的生活,但有時候卻半個多月都見不到他人。
原來,公子扶蘇自去年雪地隨孟姜女來到北疆,為徹底整頓邊務,他和將軍蒙恬沒有離開過這裏,其原因是長城工地上酷吏任意妄為,草菅人命,一定要堅決加以制止。一向以仁慈著稱的扶蘇公子竟因此而刀斬酷吏李漁,使北疆上下甚至朝野一片嘩然。扶蘇的對立派為深究此事,曾經不遺餘力對扶蘇展開攻訐,妄圖逼迫始皇處治公子扶蘇。
「何以見得?」獃滯了半天的孟姜女突然這樣問。孔璣一時無法回答,只是迂迴著說:「本來生活在平原的部族和生活在深山裡的部族其發展變化是不一樣的。」
李健、蒙毅二人跟隨宮人來到始皇寢宮,就要行跪叩大禮,始皇隨手示意:「這裡是寢宮,不必了。坐。」
「臣,明白了。」蒙毅得考慮始皇的尷尬。幾年來,尤其是統一六國以後,朝臣們趨炎附勢之風日甚一日,國家政令都在各派別之間為平衡勢力而互斗,被當做籌碼,大有架空皇帝之勢,蒙毅如何看不出來?此時他已經有了應對的辦法:「皇上,臣有兩個辦法或可解決朝廷之根本。」
「見你身體恢復得這麼好,我們都很高興,但不知俠女歸期……」
五天前,艾山峽新閘改流放水,崔浩邀請蒙恬和扶蘇二人同去和水利總督們一道商議新秦中引黃灌溉事宜。艾山新閘從過去的一道閘門增至三道,新增農田十多萬畝,在原有渠系基礎上又向下游延續了二百多里,成為天下溉田最多的水利樞紐。蒙恬、扶蘇二人很高興,豈能有不去之理,而恰恰就在他們走的第二天,驕陽收到了這封來自大漠草原深處的家書……
扶蘇、蒙恬二人走進孟姜女的寓所,聽她身邊使喚的婦女細說,才知道孟姜女今天精神非常好,此刻正由孔璣陪同觀賞塞北景色。兩個人遂走出寓所,見遠處小河邊停靠著一輛馬車,孟姜女和孔璣二人踩著被雪水濕潤的泥土信步河邊。蒙恬、扶蘇二人稍一加鞭,快馬奮蹄已到近前。孟姜女蒼白的頭髮和她的容顏不成比例,扶蘇、蒙恬看著心裏五味俱全,怎麼會是這樣呢……公子扶蘇和蒙恬翻身下馬迎著孟姜女走來。蒙恬趕緊問好,高興地說:「近日身體顯見複原,總算熬過這個冬天了。」孟姜女木訥地看著他們:「是啊,是恢復得很好。怎麼,二位今天難得有空,那我們就一塊散散心。」